凡煙小說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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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明公館。

得知明臺的香港刺殺任務一切順利後,明樓這幾天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總算松了一松。他拿著酒杯,在客廳裏悠閑地看著明誠畫畫,氣氛是難得的溫馨。

“你看我這幾天多清靜啊!” 明樓笑著問道,“哎,大姐這兩天是不是快回來了?”

明誠專心於自己的畫作,筆不停,嘴上答道,“大姐說先去趟蘇州,過兩天再回來。”

“噢。”明樓誇張地點點頭,“那我還能再清靜兩天。”拿起酒杯往口中送的手卻突然停住了,他轉頭,“你剛說是哪?”

明誠被他突然轉變的嚴肅面色嚇了一跳,“蘇州啊。”

“糟糕!”明樓的臉色發青,擺手先讓阿香下去,一把抓起明誠的手腕,厲聲道,“我讓你保護大姐的人還都在嗎?”

“我…我覺得不會有人跟著大姐去蘇州,就把我們的人撤了……”明誠意識到自己恐怕犯了大錯,緊張道,“大哥,怎麽了?”

明樓眼裏滿是怒火,“你怎麽做事的?我吩咐你的事是不是都當耳旁風了?”他將明誠的手一把甩開,強壓怒火沈聲道,“我們在蘇州有人能調用嗎?”

“只有一個軍統方面的進貨渠道……對了,這兩天應該也是粉碎計劃炸藥提貨的時間。”明誠也急了,“大哥,到底怎麽了,是76號有行動嗎?”

明樓閉上眼睛,深呼一口氣,“上次我和獵鷹約談時他和我提到過有行動隊近日在蘇州活動,我當時也沒放心上,沒想到……”他轉過頭,眼裏滿是凝重,“馬上設法聯系獵鷹!讓他潛藏在我們進貨渠道的必經道路上,要是看見大姐,務必攔下她!”

他一拳頭狠狠地打在桌上,“恐怕76號的人已經埋伏在周圍了,我們也不知道軍統負責提貨的人……”他的聲音透出一絲狠辣,“至少要救下大姐!告訴獵鷹,如果被人註意到,必須斬草除根!”

……

蘇州。

汪家老宅。

“小周,過來,幫我把這秋千修好了。”汪曼春站在廢棄多年的花園裏,心裏滿是回憶翻騰的悲傷與惆悵。

“是。”

周曉冬蹲下來對著秋千的地基敲敲打打,不動聲色地把其中幾個零件拿下,藏進衣袖裏。

站起身,對著汪曼春請示道,“汪處長,卑職發現這秋千下面少了一些零件,恐怕是年久腐蝕老化而掉落了。卑職現在去鎮裏買新的零件,遲會兒回來定給您修好。”

“是嗎?”汪曼春皺了皺鼻子,“那你去吧。”突然又想到什麽,“認路嗎?要不要讓劉叔陪你去?”

劉叔是汪家老宅的管家,這些年就是他在這兒替汪家看著房子。

周曉冬強定下不寧的心神,“就不麻煩劉叔了,卑職可以詢問當地人。”

“行,實在找不到的話……”汪曼春頓了頓,“那就算了。”

“是。”

……

離開汪家老宅後,周曉冬的步伐猛然快了起來。

他是今天清晨截取到明誠傳來的消息的,他本以為自己將行動隊行蹤報給明樓後就能阻止原先蘇州事件的發生了,沒想到事情還是進行到了這一步。

循著記憶找到了古玩店那條街,時間已經快到兩點半了。

周曉冬靠在墻邊假裝看報,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周圍的可疑人群。他的手不自覺地觸到了腰間別著的手·槍,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厲色。

過了一會兒,果然看見明鏡向這邊走來。

周曉冬起身,一副拿著報紙邊走邊看的冒失樣,直沖沖撞上了明鏡。

“哎呀,大姐對不起對不起!”

“你這孩子,怎麽走路不看路呢!”明鏡連忙低身去撿被撞落在地上的東西,她眼中的冒失孩子也低下身幫她撿,耳朵裏此時卻飄進壓低聲音的一句話,“明董事長,前面有76號的埋伏,您快離開。”

周曉冬見明鏡沒有應答,再低聲了一句,“我是明長官的人,請您相信我。”

將東西都拾起後,周曉冬繼續道歉,“大姐,實在對不起,剛才真沒註意到您……”

明鏡面色如常,“沒事了,下次註意就好了。”語罷轉身離開了。

周曉冬松了一口氣,抖抖手上的報紙,往另一個方向走去。借著街邊小店的玻璃反光,果然看到身後有兩個可疑的人員跟了過來。

“兩個麽?我能控制好的,對嗎老周……”

克制著拿槍的沖動,從懷裏掏出一把匕首藏在袖間。在人群的掩護下摸到了其中一人的身後,捂著他的嘴巴給他了一刀,微微滲出的血腥味讓周曉冬不自覺地深吸了一口,眼神深處的一點紅光若隱若現。

另外的一個人很快發現不對想要呼救其他人,周曉冬立刻轉身將匕首直插他的心口,在那個人死不瞑目的驚詫眼神中快步抽身離開,只聽見後面馬上傳出了人群的騷動聲。

他面色平靜,藏在袖子裏握著匕首的手腕卻在陣陣顫抖。

腦海裏這一世父母被惡霸殺害的畫面浮現了出來,瞳孔深處的有一條血絲,恍若在發光。

周曉冬循著記憶找到了十三年前造成自己家庭變故的罪魁禍首,他大腦異常混亂,身體的特工本能卻比任何時候都要來得清晰。稱男人不備,一刀斃命,而後拿著匕首又狠狠地往他身上紮。

嘴角勾起的笑容,和曾經坐在四個屍體間的那個小小少年的微笑,如出一轍。

大幅的動作讓衣服口袋裏的東西落了下來。

零件清脆的掉地聲恍若驚雷炸響在周曉冬腦海裏。他轉頭看向那幾個磨損的秋千零件,眼前恍若出現了那個少女嬉笑著蕩秋千的美好模樣,讓他混沌的大腦逐漸清晰。

看著地上這個慘不忍睹的屍體,重重地呼出一口氣,“還是不好控制啊,老周……”

眼裏的血絲漸漸隱下,但那痕跡卻已深深地刻在那裏。

周曉冬扯扯嘴角,快速收拾了一下現場後馬上抽身離開了。

……

“怎麽去了那麽久?” 汪曼春坐在大廳的沙發上,臉色很不好。

“卑職心想您的花園也廢棄很久了,順道去找了一些花草的種子回來,這樣您下次回來就能看到花開的景象了。”周曉冬站在沙發前,低聲答道。

聽見這話,汪曼春臉色緩和了些,嘴上還是厲聲道,“下次事情辦好了就不要耽擱,本來我還打算今天就回上海的,這下好,天都要黑了。”

周曉冬擡眼看著她,“汪處長,自己種些花草還是挺有趣的。秋千已經修好了,您可以在花園裏看著,指揮卑職,您說種哪塊地就種哪兒。”

汪曼春眼裏閃過一絲柔色,卻扭過了頭,“誰跟你說秋千修好是拿來用的?我只是不想一個沒用的家夥擺在那裏罷了。”似乎聽見旁邊那人沒忍住的輕笑聲,不由斥道,“你自己趕緊去弄吧,別站這礙眼。”

和當年的那個少女一樣愛耍脾氣。

周曉冬笑笑,便自個去花園裏播種子去了。

……

午夜時分。

大宅裏靜悄悄的。

花園裏卻傳來秋千的吱呀聲。

秋千上的汪曼春皺了皺眉頭,“周曉冬這家夥,還說修好了,明明還這麽大聲音……這個騙子……”

騙子……大騙子……

不經意的詞語卻觸碰了記憶的盒子,那個哭的稀裏嘩啦的小曼春仿佛站在了花園裏。

“嗚嗚嗚……小草你個騙子,大騙子!騙子小草……嗚嗚嗚……說好這幾天都來找我玩的,說好還要帶我看小鳥窩……”

哭著哭著,小曼春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坐在了剛剛被周曉冬翻新了的泥土裏。她抽泣著伸出小手抓了一把泥土,“哼,看在你給我種了一片地的份上,先原諒你好啦!”

汪曼春坐在秋千上,有些愕然,難道一直以來,我都在把他當作小草看待嗎?她自嘲地笑了笑,呵,汪曼春你現在是太寂寞了嗎?師哥變心了,就迫不及待想找一個下家?

她眼裏閃過一道冷色,站起來,用高跟鞋在那片剛播了種子的泥土地上走過,頭也不回地離開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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