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情時光,多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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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76號。

“汪小姐,實在不好意思,先生待會兒有個會,不能陪您入場,特意囑咐我在舞會前來接您,他忙完了工作就會趕來。”明誠充滿歉意的聲音從話筒裏傳來。

“知道了。”,汪曼春掩飾著內心的失落,手裏的鋼筆無意識的畫了個圈,餘光瞥見此時正候在一邊的周曉冬,便對著那邊回話,“你也不用來接我了,我會找人送我的,你就照顧好師哥吧。”

“好的,汪小姐。”

掛了電話,汪曼春不由得嘆了一口氣。自己的師哥,真是和以前大不一樣了。她最初以為明樓回滬入職經濟司只是他的一個跳板,一個回國工作的借口。可是現在看來,他不僅在新政府擔任起了多項職務,還都在為之盡心盡力地忙活著。

周曉冬剛才報告進來後正好遇上汪曼春接電話,便一直站在一邊不敢吭聲。現在電話掛了,他攥緊了手裏的物件,還是沒下定主意開口。

汪曼春卻是悠悠地開口了,“周曉冬,你說,時光真的會改變一個人嗎?”

周曉冬又緊了緊拳頭,緩緩地開口,“時光最是無情。可是,只要那個人心中有堅定的信仰,就不會被輕易改變。”

“信仰嗎……”汪曼春腦海裏瞬間浮現了她和明樓戀愛時一次在公園長椅上的對話。

“曼春,你知道嗎,人活在這世上,都要有自己的信仰。為了自己的信仰,自己的理想去奮鬥,才是不枉此生。”青年明樓一身白色襯衣,在陽光下,在汪曼春的眼裏,這一刻的明樓,身上在發光。

“師哥,那你的信仰、你的理想是什麽啊?”當時還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少女曼春歪著腦袋,癡癡地看著自己的師哥。

“當然是完成學業,報效祖國了!”明樓瞇起眼睛看向遠方的天空,“我的信仰,就是國家!有國才有家!”

少女曼春在一旁燦爛地笑著,“那我的信仰就是師哥!我就跟著師哥報效祖國!”

“好!我們一起報效國家!”

……

汪曼春想著往事,心思覆雜。

她想,她的信仰也許沒變,她自己卻完全變了。而明樓……曾經那樣一個陽光透明的青年,如今卻也叫人看不清了。

回了回神,看向周曉冬,“說吧,你剛才進來有什麽事?”

“嗯……卑職聽說今晚在海軍俱樂部有一個晚會。”周曉冬吞吞吐吐的開口了。

“呵,這些信息倒是流通的快。怎麽,你想去啊?”

周曉冬連擺手,“卑職不敢。只是上次受了您的贈槍之恩,恰逢聽說了這個事,便想送一條卑職自己編制的一條頸鏈給您,作為卑職的一點心意。”說著,周曉冬便將那條一直緊緊攥在手裏的頸鏈遞到汪曼春辦公桌上。

這條頸鏈是周曉冬昨晚熬了一夜親手編出來的,用了現代的編織手法,也是曾經跟著精神病院裏一個瘋老婆子學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編出來是為了什麽,只是手上就不自覺地去做了。

汪曼春看著桌上這串簡單卻又不失精致的頸鏈,又想起了記憶裏那個小小少年為了討自己歡心,常常給自己編的草頭環;她已經查過他的詳細檔案,明明知道他不可能是那個小少年,卻忍不住將眼前這個挺拔的青年身影和那個幼弱少年的身影合在一起。

“你以前常常做這種手工品嗎?”

聽到這話,周曉冬心裏一股暖流流過。

她還記得。

可他卻不得不答道,“卑職在讀書的時候跟著宿舍的樓管阿姨學過一段時間,也是平時消磨時光的玩意兒。汪處長您喜歡就好。”

“嗯,你的心意我收下了,不過我更希望你還是拿出工作上的幹勁來。”話音裏又恢覆了屬於汪處長的冷漠。

感受著佳人重建起的心墻,周曉冬低下眼瞼,“汪處長您放心,卑職定盡心盡力。”

“呵,給你一個表現的機會,待會兒你開車送我去海軍俱樂部。正好,你也可以去那見見世面。”似乎不想給周曉冬拒絕的機會,汪曼春擺擺手就讓他先出去了。

周曉冬怔了一怔,也只能先離開了。

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地,戴上耳機,立刻就有嘈雜的電臺聲鉆進耳朵。可是他什麽也聽不到了。

他的檔案裏寫著他的身世,是一個從小在上海長大的孤兒。

可這是偽造的。他十二歲之前,一直生活在一個小鎮上。在他最後一年自由快樂的時光裏,遇見了一個少女。

那時,那個少女燦爛的笑顏,就是他想守護一輩子的信仰。

可那時的他,並不知道有一天,為了信仰,要去挑戰命運。

那個幾乎是既定的結局,壓在他的肩頭,讓他幾乎失去了前進的氣力。而與此同時,肩膀上承載的重任,卻無時不刻地在催促他往前走,不能停下。

這樣兩難的局面,在他兩世記憶交雜的那一刻起,他就有所預料。所以這些日子,他一方面寄希望於明樓這邊計劃的舒緩——試探的結果卻是意料中的無情堅定;另一方面,他又希望這個人只是那個冷血狠辣的蛇蠍美人,這樣他也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接觸下來,得到的卻是自己的心弦無意間的一次次觸動。

於是,他邁出了改變的第一步,主動伸手攔下了那條項鏈,又送上自己親手編織的作品。

“如果讓我就這樣看著你一步一步走入死途,我,不甘心……”

作者有話要說: 時光總是無情,但人總是有情。

明樓的情是國家,汪曼春的情是師哥,周曉冬的情是那個少女的笑顏。

每個人總有自己在無情時光下不願拋棄的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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