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陳婧的電腦在漆黑的夜裏冒出一點幽綠色的光芒。

剛剛窩在被窩裏睡覺的陳婧猛的拉開被子拽過了電腦，我被她的聲音吵醒，睡意朦朧的問道：“怎麽了？”

“有消息了。”陳婧抱著電腦，忽然間笑的不可抑制，在這漆黑的寂夜顯得格外詭異滲人。

“司千晗的？”我問道，陳婧抱著電腦爬上我的床，給我指了指屏幕上一處亮起的小紅點，“你看，只要司千晗的身份證有登記記錄，就一定有顯示，我看看她到底藏哪去了？”

陳婧飛快的操作著那些網格定位，兩分鐘後的顯示結果，讓她有些驚訝不解。

“這是………北京安定醫院？昨天辦理的住院手續。”陳婧看著信息，舉棋不定的瞥著我，我也是一楞，北京安定醫院？

她病了？

我的手機屏顯定格在聯系人的界面，我不知道那個熟悉的幾個數字，是否已經被主人丟棄，或者……她根本就不會接。

“打啊，”陳婧看了我一眼催促道，“哎呀，有什麽的，你不打我打。”

陳婧佯裝要搶手機的樣子，我無奈道：“好，我打我打……”

心裏從沒有忐忑的如此覆雜，等待的忙音無疑是加深不安的訊號，我想讓她接，哪怕可以告訴我她好不好，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內心深處，還是有一絲的恐懼……

“餵——”

一聲蒼老的啞音響起，驚起了我緊繃的心弦，那是一個陌生的女人聲音。

“您……您好……請問司千晗在麽？”我的聲音也有些打顫，對方聽聞後，語氣緩和了一半，深深的嘆了口氣：“你是她朋友？”

“是。”

我有些心虛，朋友，還算麽？

“小晗病了，可能要休學了。”她應該是司千晗的母親，聲音混雜的帶著絕望，我一楞：“休學？阿姨，您能告訴我地址麽？我想去看看小晗。”

“好，好。”她哽咽的告訴我了地址，我記下，掛了電話，夜，一下子又靜了下來。

“我明天回趟北京。”我對陳婧說道，陳婧早已經回了自己的床，蒙上被子說道：“好的，別忘了給我帶只北京烤鴨回來，晚安。”

又一夜的失眠。

我買了最早的一班航班飛回了北京，按著地址找到了安定醫院，司千晗的病房。

屋子裏暖洋洋的，卻透著一股頹靡絕殺之氣，一個中年女人頭靠在病床上，深深皺著眉，很是不安的睡著，似乎聽到了敲門聲，才緩緩睜開眼，我看著她滿頭間雜的白發，臉上更是平添了與她年紀不符的皺紋與麻木。

“阿姨……小晗她……”

一進門，我便看見病床上的一個渾身裹著石膏與白沙的人，那張小臉幹黃枯瘦，眼瞼凹陷，看得出，她似乎受了很嚴重的傷。

“這孩子，也不知道怎麽想不開……”提起小晗，阿姨淚如泉湧，幾個字後便已經泣不成聲。

“那她現在……”我不敢往下說，阿姨守在司千晗床邊說道：“醫生說……有百分之二十的幾率能醒……”

我放下手中的鮮花和水果，坐在司千晗的床邊，看著她那似乎永遠都睜不開的雙眼，曾經，那麽清澈恬淡。

我的手覆上她僵硬的胳膊，從緊繃的紗布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寧靜無求。

此刻躺在病床上的僵硬的軀殼，或許也是一個解脫的靈魂。

愛情大過天，至少在她心裏，水吟風的離開是永恒不滅的傷痕。

“叮鈴——”一聲，有手機鈴聲響起，司阿姨接起了電話，也是一陣抹眼淚，我模糊聽見，是一個女孩在打電話，估計，是司千晗的朋友吧。

傷害最深的，終究還是最親近的人。

“姑娘，”在我出神之際，阿姨忽然叫了我一聲，“你叫……”

“白蒼羽。”我不明所以的回答著，只見阿姨把手機放到我手裏說道：“是花花，你們是室友吧，她找你。”

水燃花？

所有的思緒都在這一刻石沈大海，可海面卻平靜不已。

我該怎麽辦？她會怪我的，她也會恨我……我該怎麽說？

接過電話的一霎那，心跳仿佛停滯了幾秒，而只聽電話那頭，卻也是一陣沈寂。

大概……我也不記得過了多長時間，水燃花原本軟軟糯糯的聲音變得異常冰冷。

“白蒼羽，你殺了多少人，自己心裏清楚，從今以後，你就好好維護這天道輪回吧！”

————————————

等我回到學校的時候，剛好過了淩晨零點。

沒告訴任何人，也沒有誰來接，我在機場外的天橋臺階上，坐了許久。

我的確沒留下什麽人，水燃花說的也不錯，就為了順應天道，眼睜睜的讓這些生命一個又一個離開，消失，如果我當初真的去救了呢？

我不敢想，如果哪一天，陳婧，連橙甚至林世逸出事，我是不是也要袖手旁觀，把順應天道說的振振有詞。

到底，孰是孰非？

腦子裏亂的很，已經是四月末五月初，西安的天氣早已經熱了起來，就連夜晚的風也有了暖暖夏意，我擡頭看著滿天繁星，忽然想到了蕭瑟。

從一開始，他就是個例外。

無論是危險還是死亡，我都沒有猶豫過，是因為在他身邊能感受到家的感覺麽？

其實感情，本來就是可以不顧及其他，為什麽我總是轉不過來那根筋？

“白蒼羽！你能不能考慮你手機的感受啊！”

也不知道過了多少，大老遠只聽有人在喊我，我有些恍惚的站起來，才發現雙腿都有些發麻，遠處有兩個人影晃晃蕩蕩的過了來。

看見林世逸那一剎，我下意識的去拿手機，卻發現，手機還關機沒開呢。

“不是大姐你能不能別這樣，你看看多少個未接電話，老蕭都要炸毛了，非掐死我不可。”

我訕訕一笑，有些抱歉的說道：“那個……對不起啊，下飛機忘開機了……”

“你說你，又跑北京幹嘛去了？也不提前說一聲，要不是你那個中二朋友，我都要報警了，學校你也不在，電話你也不結。”林世逸無奈的看著我說道，連橙在他身後也說道：“是啊，蒼羽，趕緊回家吧，走。”

“好了，別擔心了。”我摸了摸連橙的小腦袋，輕輕一笑。

————————

林世逸的生日酒席定在了第二天的晚上六點鐘，我在床上躺了一整天，回憶著昨日在北京面對的種種，水燃花的話一直都回蕩在我耳邊，久久不去，像是一把無形的刀插在心臟上，壓抑的喘不上氣，也始終精神恍惚。

林世逸開車接我的時候，若不是陳婧攔著我，估計我就得穿著睡衣去赴宴了。

“羽妹？你沒事吧？”林世逸開車接到我後，有些擔憂的問道，我搖了搖頭說道：“沒事，也該接觸接觸別的環境了。”

“也對哈，”林世逸笑了笑，“算算也沒幾天了，過個三四天老蕭就回來了。”

“那是快了，”提起蕭瑟，沈悶的夜談幕被月光撕裂開一條縫隙，“最近事情發生的太多了，一會多喝你幾瓶酒，別心疼錢就行。”

我很少喝酒，不過這次，我是真的沒有辦法來釋懷這一切。

到了飯店，見過他幾個朋友，便切起了蛋糕，說是生日，也不過是找個由頭聚一聚，我聽著他們聊著天也插不進話，悶頭吃著，不知不覺，手邊已然堆了五六瓶啤酒。

“我去，羽妹兒你還來真的，別喝了別喝了。”林世逸一把奪過我的杯子說道，我看著他的樣子，竟有些恍惚，也沒計較他奪走的杯子，隨意又拿了個新杯子倒滿了酒。

“沒關系，”我只覺得眼皮有些沈重，腦袋也有些混沌，可是心裏卻是輕松釋懷的許多，“讓我再喝會，你給我送家去不就行了，別擔心。”

然而，我也記不得到底喝了多少。

我只是感覺到有很多人，閃現在我的腦海中，他們會笑，會哭，會離開，最後，一陣涼風吹散了他們的身影。

林世逸把我送到了家樓下，正趕著陳婧在樓下打包烤串，陳婧扶著我坐到了燒烤攤上，而幾陣夜風也讓我清醒些許，陳婧“攆走”林世逸後，要了一盤燒烤，自顧自的吃著：“蒼羽，很多事吧，別太往心裏去了，就算記一輩子又能怎麽樣？”

“我也不想……”我醉意朦朧的呢喃著，“只不過，就是覺得自己太一意孤行了……你說……如果當初我要是拉水吟風一把……是不是就…沒事了……”

“要不怎麽說你活的累呢！”陳婧瞪了我一眼，“竟想這些沒用的，你後悔再多，怎麽？還能讓他再活過來，還是打算穿越回去啊？不可能的事，你呢，現在適合幹嘛啊，適合談談戀愛，旅旅游，散散心，找個事做，就這麽簡單，人嘛，活那麽糾結幹嘛！”

我聽著，漸漸笑了出來：“談戀愛？旅游？散心？我也想…”

“那不就得了，反正也快放假了，就這個暑假，跟你家蕭瑟出去散散心，好好談個戀愛，吃飯睡覺買買買，不就這點人生樂事麽？”陳婧說的瀟灑，我趴在桌子上，看著馬路邊綠油油的雜草，眼眸漸漸迷離，倦了，累了，生活，似乎早已經變得支離破碎。

“哎，電話，”陳婧瞥了一眼桌子上震動的電話，看了一眼推了推我說道，“你家蕭瑟的，快接吧。”

迷迷糊糊間，我接起電話，聽得電話那頭一聲低沈卻久違的問候，瞬時間擊潰了多日來堅固的心墻。

那僅僅剩下三分的清醒，也不知道被眼淚刷染了多少次，再一次沈淪深淵。

我只知道，蕭瑟，我真的很想你，我也真的好累。

這一夜，似乎過的渾渾噩噩，睡意朦朧間仿佛感受到了一個溫暖熾熱的懷抱正圍繞著我，夢裏，還有那淡淡的煙草氣息環繞，還能聽見那“砰砰”直跳動的心跳節奏。

一切似乎構成了屬於家的輪廓，我放棄了睜開灼熱沈重的眼皮，唇角勾起一抹安心的笑意，沈沈睡去。

天似乎亮的很晚，待到我醒過來時，還是陰霧飄渺的模樣，幾滴雨落在窗前，讓有些燥熱的初夏染上一抹清涼。

我從床上坐起來，只見陳婧正瞪著一雙大眼睛死命的盯著我，又一邊噓聲道：“哎，你還能想起來，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麽麽？”

“昨晚？”我剛坐起來，只覺得頭格外刺痛，回憶起昨晚的事情似乎都是霧裏朦朧的，記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麽，只不過……

“我不會把你給…………”我忽然驚悚的看著陳婧一臉邪魅的笑容，不敢想象那種畫面，誰料陳婧卻一本正經的說道：“去死吧，想得美，占我便宜你得賺多少，我跟你說，你猜昨晚，誰來了？”

“誰？橙子？”我想象不到誰能過來，搞的陳婧一大早神秘兮兮的，陳婧卻瞪了我一眼捉急道：“你這智商什麽時候能上線啊！我告訴你啊，是蕭瑟啊，蕭瑟啊，他昨晚上開車從鹹陽一路狂奔回這來的，我告訴你，那真是應了那句話，一日不見兮，思之若狂啊，我跟你說蒼羽，你可真是命好，昨晚蕭瑟抱著你在這床上坐了一晚上，那手摟的你估計都沒勒死，還罵了一晚上林世逸，埋怨他讓你喝那麽多。”

“你是說……蕭瑟回來了？”我錯愕的看著她那一本正經的嚴肅模樣，可是……日子不對啊，他不是應該三天後回來的麽？

“難不成他……”

是“逃”出來的？

話還沒說完，只聽陳婧趕忙解釋說：“哎呀哎呀，思想不要那麽齷齪，昨天晚上你倆啥事沒有，我還在對面睡著呢，我這電燈泡可是亮了一個晚上了，說吧，怎麽謝我？”

“我沒說這個……”我話音未落，只見幾聲清脆敲門聲響起，陳婧趕去開門，接過了蕭瑟手中的早餐。

門打開那一剎，我幾乎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十多日未見，他換上了一件純白色的襯衫，袖口點綴的牛仔條紋多了幾分跳躍，發型也幹凈利落了些許，額前沒有了碎發，發色也染回了天然的黑色，倒是顯得他那郁質的瞳孔純粹的有些琥珀的剔透。

他恍惚間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曾幾何時，穆謙然氣質中，純粹不染的冷白，渾然天成，謙謙君子，溫潤如玉，但那也只是帶著青澀與無奈的少年。

至於蕭瑟，他多了一絲穩重與內斂，只不過，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穿著白色衣服站在我面前。

不過這一刻，疑惑大過驚喜。

“你怎麽提前回來了？”

他聽後，只是輕輕挑挑眉笑道：“你不是說，你想我了麽？那我不出現，誰該出現呢？”

我記得那天，天是陰沈沈的灰暗，可是，那是我生命中最溫暖的一天。

——————————

蕭瑟毫無征兆的提前回校似乎是引起了校方的註意，而真正得以讓校方重視的，則是悄然流傳的師生禁忌戀，不到一個月，竟然鬧的滿城風雨。

師生戀對於大學校園來說，是覆雜度最高的挑戰，如果低調沒有人知道的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算了，只不過要是引起反響，是一定會產生一些不好的多米諾效應。

在教室坐了一天，好不容易等到下課，我趕忙過去辦公室，想去問問到底怎麽個情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