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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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與被利用的關系分很多種,不過無論哪一種,在這紛亂覆雜的社會中,都是情有可原的,不過,鐘苓利用蕭瑟,這讓我心裏很不舒服。

預賽評畫的結果在五天後出了來,我在名單上看見了我的名字,當然還有鐘苓。

連橙在我身邊笑的很開心:“你看,她的排名在你後面呢!蒼羽你好厲害哦。”

“我就是隨手畫畫,主要是照片拍的好。”我說著,心裏卻惦記著拍攝照片的主人,這學期開學,我幾乎沒見過她。

下課我特意在七舍樓下等了等,果然一個熟悉的人影向我走來,她還拎著攝影包,有些驚訝的看著我:“我還以為你退學了呢,不在寢室住了?”

“嗯,搬出去了,”我一邊回答她,一邊遞過去那張照片,“是你拍的吧,很漂亮。”

她接過照片看了看,擡頭淺笑:“這是我上學期的期末作業,想不到還有利用價值。”

“挺好的,我就是來看看你,我先回去了。”我覺得現在我與岳陽之間,莫名的陌生了幾分,相處起來總有些尷尬,她似乎也感覺到了,深呼吸後笑了笑:“那你先去忙吧,有空喝杯咖啡去。”

“好。”我目送她進了寢室樓,有些惆悵的嘆了口氣,人與人的生疏總來得這樣快。

油畫大賽十進三的作品創作考試,是臨場發揮的,而這一天,不偏不倚,正是要去北京考察的前一天。

也就是說,結果只能等到從北京回來才能得知了。

臨場考試的時候,連橙抱著一大堆吃的在門口等著我,一個勁的站在玻璃窗前看著我,我走進考場,坐在畫架前回給她一個微笑,她的眼睛很純凈,總讓我心安。

這次最終的考題主旨是——孤獨。

這個詞語雖然很抽象,但是回歸到實質上卻很單一,孤獨,任何人聽見這個詞,都會浮現一場秋雨過後遍地枯葉的景色,或是一個人在路燈下被拉長的影子……

一開始我也這樣想,而現場十個人也至少有五六個已經開始刷上了深色的的丙烯。

鐘苓坐在我斜前方,她沈思了很久,終於提筆勾勒出一排火車道,車道通向遠處的隧道,而夕陽,染紅了那一片天空。

畫風與配色像極了一紙漫畫,清新卻又帶著寂寞。我看著她的畫一時入神,幾乎忘記了自己還是白紙一張,直到我的餘光瞥見,一身黃裙子的連橙身邊,多了一道黑色的風景線。

蕭瑟站在已經急的跳腳的連橙身邊,目光落在我的畫紙上,並沒有看我一眼。

“同學們,離考試結束還有半個小時。”監考老師機械的報著時,我一個激靈,拿著畫筆的手一顫,什麽?還有半個小時?

我的天,我都幹了些什麽?

我忙提筆抵在畫紙上,卻一瞬間頭腦一片空白。

孤獨,孤獨會是什麽樣子?

和我一樣麽?

我忽然想起了幾句話,隨手在畫面遠處畫了一個透視很強烈的鐘樓,調和了一組文藝覆興時期的覆古顏色,一筆一筆的染了上去,並且加重了它身後的影子,我在畫面上方刷了幾道淡淡的藍色,淡不可見,卻能感受到那是水洗過的天空,誰說,孤獨只存在於黑暗?

畫完了這些只不到十分鐘,我大面積的留白引起了監考老師的註意,他站在我身後皺著眉頭看了很久,搖著頭離開。

我下意識的轉頭看了一眼蕭瑟,只見他還是站在那裏,看著我的畫,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考試結束,我松了口氣走出考場,迎面就聽連橙急叨叨的過來問道:“蒼羽,你畫的什麽鬼?是不是太抽象了?”

“那個鐘樓很抽象麽?”我無奈道,鐘樓雖然小,但是畫的很細啊!

“透視不錯。”蕭瑟走過來開口說道,再次在學校裏見到他,我有一瞬間的手足無措。

“可是畫的也太少了吧?”連橙有些擔心的說道,蕭瑟卻搖了搖頭:“不會,鐘樓透視剛剛好,無論站在哪個角度看畫,都有種站在街頭看著街尾的感覺。”

“是哦,好深奧。”連橙半懂不懂的點點頭,咬著嘴唇把吃的放在我懷裏繼而問道:“那蒼羽,你為什麽要畫這個啊?和孤獨有什麽關系麽?”

此話一出,連蕭瑟也看著我,想聽答案,我說道:“我只是忽然想起來聶魯達的一句話,他說——沒有街,所以沒有人來,只有孤獨,唱著,鐘的歌。”

“好深奧……”連橙一頭霧水的搖了搖頭,蕭瑟低著頭想了想,再次擡頭時他眉宇間多了一絲笑意:“早點回去收拾東西吧,明天一早就要去北京了。”

他離去的時候腳步輕快,我抱著連橙買的一堆零食笑了笑:“謝謝啦。”

“不客氣,”連橙揚起小臉笑道,“不過我餓了,要不要去吃大餐?”

“好,叫上陳婧吧,她最近課少,閑的胃疼。”我說道,連橙不認識陳婧,不過她並不討厭認識我的朋友,如今,我也只有這幾個朋友了。

我約了陳婧出來,找了一家火鍋店,都說三個女人一臺戲,但是今天這出戲格外溫馨,陳婧最近研究上了星座,聽說連橙是巨蟹座,她立馬來了精神,似乎把憋了半個月的話都說的一幹二凈。

我對星座一直保持尊重態度,偶爾八卦一下,不過我也比較喜歡巨蟹座與摩羯座的女孩,就像連橙和陳婧。

飯吃的很和諧,晚間我送連橙回了寢室,與陳婧一同往棋室走。

“你們考察幾天回來?”她問。

“大約一周吧,明天周日,下周六差不多回來了。”我算著時間,陳婧重重的嘆了口氣:“唉,本來課就少,你又走了,非得逼我勾搭帥哥去……”

“你少作點孽吧,大小姐,我不在的時候別帶人家小男生上我床啊!”我不放心的叮囑她一句,陳婧嘻嘻一笑,金屬色的酒紅眼影在燈光下格外魅惑。

回到棋室收拾東西才發現,我也沒什麽可帶的,往小飛機箱裏塞了一件大衣,三套衣服,一雙鞋後,我空白了半天,陳婧在一旁滔滔不絕:“我說,我就欣賞你這樣的!出門旅游嘛,最討厭帶一堆沒用的東西出門的女人了,除了衣服就帶錢最實惠,你拖著還不累。”

“對啊,你提醒我了!”我猛然間想起,錢這事我可早忘到九霄雲外去了,“帶多少錢夠啊?”

陳婧瞪大了眼睛從床上蹦起來:“我去,你個北京人不知道回北京帶多錢?”

“回家和考察不是不一樣麽?這次去的景點比較多,大多數餐飲都自理,我對物價沒什麽概念的。”我實話實說,陳婧還是留給我一個白眼:“一看你就沒在北京旅過游,景點內沒什麽東西要買的,吃的話去王府井,前門什麽的也花不了多少,怕有什麽意外帶個一千塊錢應該夠了,實在不行你還可以回趟家呢。”

“也對哦。”我聽了有理,點點頭,看著我低頭查著餘額,陳婧好奇的湊過來問道:“蒼羽,我能問你個事麽?”

“什麽事?”我看著她,陳婧猶豫半天開口道:“那個,叔叔阿姨都不在了,你看你也在上學,那這生活費……你都是怎麽解決的?”

“自己解決唄。”我輕描淡寫一句話,卻勾起了陳婧更重的好奇心:“我就說我們家蒼羽棒棒的,不過……你自己怎麽解決啊?教教我唄!”

“這個恐怕你夠嗆,而且我也不想公開,反正肯定是正規渠道。”我解釋道,陳婧聽了想了想:“正規渠道?唉,可惜我這也見不得光,其實我也不想只當個黑客,可是你說讓我研究個什麽軟件,那我腦細胞就得死絕了。”

“其實也不一定非要研究軟件,你只是很精通計算機原理,對電子科技很敏感,如果你不喜歡費腦細胞,你可以幫我個忙啊,正好我最不喜歡碰電腦了。”我突發奇想,給她提供了一條路,陳婧眼睛一亮:“真的?什麽什麽啊?”

“這個先不告訴你,等我從北京回來再說~”我賣著關子,把行李箱一鎖,轉身上床去睡覺,陳婧一臉陰晦的看著我,趴在我耳邊喊道:“白蒼羽!你個處女座的神經病!”

我微微一笑,睡了過去。

想到接下來一周的時間每天都能看見蕭瑟,月光,似乎柔和了些許。

第二天清早六點,帶隊老師名單和行程計劃終於定了下來。

一共六天的時間,今早十點高鐵,下午六點到北京,先睡覺,第二天,國家博物館與故宮,晚上去前門大街,再回賓館睡覺。第三天,頤和園,圓明園。第四天,鳥巢,798藝術區,第五天,恭王府,南鑼鼓巷。第六天是自由時間,晚上十一點的高鐵,次日清晨回到西安。

我看著時間,差不多該集合了。

北京的天氣忽冷忽熱,尤其是四月中旬這樣陰晴不定的月份,我穿了一件雪紡襯衫裙,搭了長靴,便披上了呢子大衣,拎著箱子趕到了藝術樓的樓外,已經有一部分人到了,正三兩成群的興奮熱議,我看人群中,看見了穿著淺藍色毛呢套裝的連橙。

“哇,你不冷啊親愛的?”連橙驚訝的打量著我,我終於可以傲嬌的說一句:“本宮好歹也是北京的人吧,早習慣了那種鬼天氣。”

話音剛落,只聽身後傳來一聲冷哼,連橙敏銳的回頭瞪了鐘苓一眼,挽著我的手沒來得及離開我的胳膊,那一記眼刀飛向鐘苓時,我似乎感受到了連橙體內有某種強大的力量在運行,是屬於人類的潛在力量,似乎像在湧動著很強烈的某種欲望。

在我楞神間,連橙已經拉著我離鐘苓遠了幾步,我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怎麽這麽激動呢?乖,給你看個東西。”

“什麽呀?”連橙好奇道,我笑了笑翻出一張截圖:“前門大街小吃大全。”

“我去!這麽多好吃的?蒼羽你好厲害!”連橙興奮的拉著我蹦著,她也是個吃貨,和水燃花一樣……

想起水燃花,我不禁想起來水言琛,也不知道當時在雲南究竟發生了什麽?

思緒混亂間,忽然有人與我擦肩而過,聲音飄了過來:“不冷?”

“不冷。”我隨口說道,蕭瑟走過,去找一班班長徐麟組織隊伍,連橙吐了吐小舌頭笑道:“看吧,他挺關心你的。”

我不知道連橙究竟怎麽看出來的,反正此刻是有一雙冰冷的目光刺痛了我的後背。

鐘苓,如果你只是單純的喜歡蕭瑟,我沒意見,但如果你利用他或者傷害他,後果自負。

八點半,美術學院裏一共一百五十餘人浩浩蕩蕩的出發,坐了一個小時的大巴車到了高鐵站後,便分道揚鑣。

油畫與設計專業學生加帶隊老師加起來差不多有八十餘人,雖然沒有那麽龐大,但是還是支壯觀的隊伍。

蕭瑟帶著油畫一班,林世逸帶著油畫二班,正發著高鐵票,我站在隊伍中間,看著蕭瑟一張一張發著車票,總覺得他的手似乎在微微發顫,而且整個人都顯得很緊,不知是為什麽?

他走進我,這種感覺越強烈,趁著他把車票遞給我的時候,我的指尖不經意的劃過他的手,一股濃烈的恐懼深深的入侵了我的知覺,蕭瑟他在害怕?在害怕什麽?

十點鐘的時候全員順利的上了高鐵,找到座位後,我發覺我身邊的位置是空的,沒有人坐,也不知道是誰的位置。

我與連橙不在一個車廂,由於人多雜亂,我也沒讓她來找我,高鐵開動後,一個人影晃過我眼前,坐在了我身邊。

“是你啊?”我看看他,正是林世逸。

林世逸心情不是很輕松的說道:“是啊,真巧,真是夠累的。”

“怎麽了?”我覺得他語氣不對,雖然老師責任大,但是帶的畢竟都是快二十的學生了,應該不能和帶幼兒園寶寶一樣累吧?

林世逸說道:“沒什麽,一會你跟老蕭換個位置唄?讓他坐我旁邊。”

“你倆真是……親密無間啊。”我無力吐槽,誰知林世逸卻趴在我耳邊輕聲說道:“老蕭對高鐵過敏,我陪著他能好點。”

高鐵過敏?這病貌似……破天荒第一次聽說啊。

剛想問林世逸是怎麽回事,就見蕭瑟從前一個車廂走來,臉色略顯蒼白,一直抿著嘴唇不說話,徑直走到我面前,我起身,看了看他,卻不知道怎麽開口問,只好轉身去了他剛才所在的車廂。

西安的太陽沈入了北京的黃昏,披著殘霞,我們出了高鐵站,我又一次回到了北京。

大客車在一旁的停車場等著,一名年輕的導游正在車上等我們,安頓好一車的學生後,導游開始他的職業臺詞,我時而聽幾句,導游姓周,北京人,從事導游工作已經三年。

大客車上關了燈,陷入一片灰暗,一天的車程讓很多人進入了夢鄉,但是空氣傳來的氣息,讓我能感到蕭瑟身上緊張的氣息漸漸褪去,恢覆了正常。

看樣子他並不是暈車,那他對高鐵過敏是為什麽?

連橙靠著我的肩膀睡的正香,我抿了抿她敞開的大衣,怕她著涼,她卻如驚弓之鳥霎時間睜開眼睛,一道寒光直射了出來,瞬間讓我汗毛豎立,那寒光中帶著審視與警惕,還有一絲……殺氣。

不過只是短短兩秒,連橙又恢覆了正常,挽著我的胳膊對我笑了笑,又沈沈睡去。

可剛剛那束目光,卻深深刻在我的腦海,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完全不相信,連橙會有那樣冰如刀刃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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