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花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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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初冬,連下幾天的大雨,到了十一月底,已經換上了呢子大衣。

司千晗最後簽約了那家名叫“愛尚”的婚紗攝影店,經常要從洛城打車到呈陽再跑回來,十一月初的時候,水燃花大方的把那輛自由光送給了司千晗。

而羅歌也因為部門籌備元旦晚會的事而忙前忙後,幾乎每天只是回寢室睡個覺而已,整個寢室,就剩我和水燃花兩個閑人。

“你哥呢?最近都沒看見他,又去哪浪了?”我覺得很久沒有看見他了,自從上次岳陽影展後,他就像人間蒸發一般,水燃花也沒有再多提起他。

“他,去歐洲了。”水燃花忙著躺在床上吃零食,追韓劇,“又走了?他可真是無事可忙。”我無奈道,從第一次見到他開始,我就沒覺得他有什麽正經事要忙。

“誰說的?”水燃花從床上坐起來,一臉認真的說道,“他去參加設計一場VR珠寶展了,你不知道,我哥可厲害了,他的畢業設計直接就被謝菲爾德哈勒姆大學當做教學案例了。”

“謝菲爾德?那可是英國珠寶設計行業裏不錯的大學了,”我驚奇道,“他居然還是個海歸。”

“那可不嘛,我媽說的,去國外鍍個金,回來好找工作。”水燃花笑道,“………你家那條件,還差他一個工作?”我笑了笑,水燃花則搖搖頭道:“就是因為我爸工作的原因,讓國家知道我哥走後門進哪個企業,會出問題的。”

“好吧。”我明白了,看來,她們家的這個一家之主,來頭真的不小,如果直接聽命於國家,又是秘密封閉,那還真……是熟悉。

腦海裏又閃現出手術車上被蒙上一層白布的畫面,那鮮血滴滴啦啦的從手術室門口濺到了走廊的盡頭,染紅了那一層薄薄的白布……

忽然,“咣”的一聲,羅歌推門而入,手裏提著兩大摞厚厚的書塔,費勁全身力氣把它們帶進了寢室。

“哇塞羅歌,你把圖書館搬回來了呀?”水燃花看著她驚呼,羅歌氣喘籲籲的說道:“什麽啊,學校下個禮拜要在圖書館舉辦文化交流會。每個系分一個閱覽室,我們系分在了文學科,我進去看了一眼,幾乎是古代的居多,我們正部還說,要辦出特色,學校是要評分的。”

“特色?那不是我們藝術系的拿手好戲麽?”水燃花又一頭躺下,懶洋洋的鉆進被窩,羅歌嘆了口氣癱在椅子上:“是啊,說是容易,這不,我們正部要每個人帶一些書回來,看看怎麽分類,然後再計劃采取什麽主題形式。”

“你們正部想得太覆雜了。”我聽了有些無奈,這個人未免把事情想的太覆雜,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你有辦法?”羅歌如同看見了救星,我走過去翻了翻那些書說道:“或許是的,我可以試試。”

周一難得沒有課,羅歌一大清早就拉著我去到了圖書館,我這才發現,圖書館就位於藝術中心的後面。

進入圖書館,三層的閱覽大廳靜悄悄的迎接著我。

這一層一共有六間閱覽室,羅歌帶我走進了第一間閱覽室,那裏正有著一些穿著正裝的學生,我看著他們一共十多個人的樣子,不禁再次否定了他們正部的思想,十多個人要在一周的時間裏弄明白這間閱覽室五千多本書,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銘哥,這是我室友,我跟你提過的。”羅歌上前說道,“你好。”我打招呼的方式有些客氣過頭,不過他還是很正式的說道:“你好,我想我們部門遇到點麻煩,還得麻煩你蹚這趟渾水。”

這個其貌不揚的正部——方尚銘,打扮看起來像一個只會宅在家裏打游戲的宅男,穿著棒球服,頭發也不怎麽打理,還染著一縷暗黃色。

怪不得他追了岳陽許久也沒有音信。

“沒事,先說說你們怎麽想的吧。”我直切主題,方尚銘似乎很欣賞我的幹脆利落:“這間閱覽室都是古代的詩詞歌賦,讀起來枯燥無味,所以我想把這些東西改變一下,或許加入一些現代的元素會更好。”

“fs動畫?電子光線?還是3D特效,不要告訴我你還打算用網絡詞匯改編這些古詩詞,拜托,麻煩你們尊重一下古人的智慧,也不怕他們生氣了回來找你算賬。”

我大致看了看那些書架上的書,大多數是按照年代順序與詩人分類的,這樣看著的確提不起來興趣。

“學校附近有花店麽?”我突發奇想,方尚銘跟在我身後點頭:“有啊,學校偏門出去,有一家特別大的花店。”

“這個季節的花多麽?”我不太了解西北方的氣候,不過在北方,十一月末的初冬季節已經足夠讓梅花蓄勢待發。

“花店裏的花很齊全,因為都是溫室培育,除了荷花之類的,幾乎什麽花都有。”方尚銘說道。

“那店面還真是夠大,”我想了想問,“系裏的活動資金都是有報銷或讚助吧?”

“有啊,你需要什麽?盡管說。”方尚銘大方的說道,果然花的不是自己的錢,就是爽快。

“我想我需要紅色的玫瑰,橙色的淩霄,黃色的金菊,綠色的綠菊,粉色的桃花,藍色的風信子,紫色的薰衣草,白色的瓊花,黑色的……算了不需要黑色的,這些顏色的花買好後,分別布置在這個閱覽室中,根據每個詩人的風格與意境來把書分類,紅色與橙色代表熱情,適合熱血報國的詩人,黃色代表陽光與未來,適合那些期待戰爭結束的詞人,綠色代表生命與平和,邊塞與鄉間詩人更適合,藍色代表憂郁淡泊,適合那些失意官場,善於詠物悼亡的詩人,粉色嬌嫩,多偏於閨閣抒情,紫色夢幻,主要以浪漫,山水田園為主,白色天然純粹,多以佛道儒三家為主,大致分類如此,剩下的就靠你們自己了。”

我坐在他們中間,用筆簡單勾勒著我的計劃,方尚銘看著那簡圖忽然笑道:“這個方法很不錯,以花為主題,再準備相應顏色和味道的食物與酒水,如果可以,也能設計出一些燈謎或者對聯,再配上相應的獎品。”

我聽了,覺得他還是個有用之才,否則也不會坐到這個位置上,“不過要湊齊這些花或者顏色對應的酒水,有點困難,”他皺著眉頭說道,“我們系的外聯幾乎沒有在任何酒廠拉過讚助。”

我看著羅歌也陷入深思,忽然想到了一條很有用的線索——司千晗曾說,水燃花的母親在市內開了一家鮮花釀酒廠。

不過就當我想,拉讚助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時,水燃花卻輕輕松松的解決了。

一個有錢又有思想的女人,是不會放棄對自己女兒有利的社交機會的。

打著水燃花這個救世主的名號,文化交流會看起來更像是一場上層社會的“社交活動”。

而這場熱熱鬧鬧的交流會,也吸引來了圖書館五層那些在辦公室的老師們,而這也是我為什麽,一定要來參加今日的交流會。

上次視頻的事情,還沒結束。

不過,當我穿梭在每間閱覽室時,卻意外的瞥見了一個久違的身影。

自從十月中旬結束了他的課程,我就再也沒見過他,聽別人說,他正在與一位老教授一同帶大四的設計學院畢業生。

我從長桌上拿起了一杯桃花酒釀,據水燃花說這款桃花酒是新研制的酒方,裏面還加了一勺提純過後的桂花純露,喝起來香味更加濃郁醇香。

我徑直走向蕭瑟站的地方,那種不由自主的靠近,讓我心生惶恐,我發覺,每次想起蕭瑟,我總是控制不了自己。

就當我繞過那些人,馬上要靠近他時,視線內卻橫沖進了一個人影。

“老師!”鐘苓親昵的拍了一下蕭瑟的肩膀,甜甜一笑,“真巧啊,好久不見了。”

“是你啊。”蕭瑟浮現一絲笑意,但顯然也只是禮貌性的微笑,可這足以讓我停下腳步,大腦一片空白,一股從未有過的感覺在心間游走著,看著鐘苓遲遲未離開蕭瑟,兩個人說說笑笑的模樣,我便把酒杯放下,獨自一人走出閱覽室,來到大廳呼吸著新鮮空氣。

“蒼羽。”

有人叫我,回頭一瞧,竟是忙裏偷閑的羅歌,“怎麽了?”我問道,她擦了擦汗說道:“銘哥說等後天交流會結束了,請你吃飯,我們系這場交流會辦的特別好。”

“客氣了,我只是隨口提個建議,其實你們正部腦子很好用,只是缺少一點改變,總是有局限。”

“他也不容易,不過蒼羽,我之前就發現了一個問題,但不知道我是不是多想了。”羅歌有些猶豫的看著我,我問道:“什麽?說來聽聽。”

“你當時說要那些花的時候,說到黑色就不說了,蒼羽,我記得現在的科技已經培育出了一些黑色的花,像黑牡丹,黑玫瑰什麽的,你為什麽不用啊?”羅歌好奇道,我知道她並不是一個好奇心重的人,今天這麽問,也一定是方尚銘讓她來詢問吧。

“後天培育出來的到底不純,也不過是拔苗助長,真正黑色的花,買不到的。”

一些回憶湧上心頭,曾經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在日本看到過滿地血紅的曼珠沙華,而當時我的腦海裏,卻閃現著漫天黑暗,在那黑暗中央,漸漸綻放著沈入黑暗的花朵……

“那是什麽花?”

“曼陀羅。”

羅歌聽後若有所思,隨即對我說道:“那好吧,我先去忙了,你好好玩。”

我看著羅歌的身影淹沒在人群之中,其實,曼陀羅在這人間有很多,可是在我心中,它只綻放在我的腦海,曼陀羅與曼珠沙華交錯重疊,帶回了我對童年記憶,那時還懵懂不知的我,如今,卻因為這突兀的提起,而陷入了深思。

這大概就是成長帶來的悲與歡吧,那份單純與天真,早已經淹沒在時間之中。

我的餘光落在剛剛走出來的閱覽室門口,蕭瑟與鐘苓正並肩走著去向另一間閱覽室。

我忽然覺得胸口悶悶的,而一層到三層的交流會場爆滿著人,各級領導老師與學生,總是走哪都沒個清靜,我試著上了四層,那裏一層全是自習室,由於今天太吵,這一層幾乎沒有人在學習了。

我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來,透明的落地大窗迎接著初冬的陽光,我坐在光影之處,心依舊有些難過。

他始終不是我一個人的,幹嘛那麽自私呢,這不就是正常的師生關系麽?

我趴在桌子上,面對著陽光,幾乎是要閉上眼睛,卻忽然感覺到一陣陰風刮過。

我猛地擡頭環顧四周,只見整個四層沒有一個人影。

趕在開學之前新裝修的自習室墻壁,嶄新的裝飾畫上,嵌著一幅幅世界著名的那些油畫,梵高的《向日葵》,達芬奇的《蒙娜麗莎》,拉斐爾的《雅典學院》,甚至還包括讓·萊昂·熱羅姆的《後宮露臺》……

這些世界名畫以精準的距離被分別掛在自習室的四周,而唯一讓我看起來十分不對勁的,正是那幅達芬奇的——《蒙娜麗莎》。

它就掛在我的正前方,那雙眼睛,那抹微笑,看的我頭皮發麻,我幹脆擡頭與她對視,一股神秘的煞氣洶湧而來……

透過我的眼睛,穿過我整個身體,直至手腳冰涼,連呼吸都有一絲困難,那是一股極陰的氣息,帶著血腥的味道和幽怨的鬼煞,仿佛是一個從煉獄踏進人間的劊子手,我猛然起身靠近那幅畫,但我只聞到了剛剛被印刷後的油墨氣息。

我又退遠了去看,也沒有發現任何的不對,不過,這空氣中彌漫的陰氣卻遲遲沒有散去。

它一定還在,是鬼,是魂,或是……屬於這幅畫的秘密?

想起秘密,我忽然想起了達芬奇這個人,據我所知他是一個怪人,而與他相關的怪論,只有一個——鏡像反射。

達芬奇習慣寫鏡像字,而後世人也習慣用反射來看待他的畫,似乎總能窺視到屬於達芬奇深藏的秘密。

我默默的拿出包中的化妝鏡,雖然小,但足夠了。

我走到《蒙娜麗莎》畫前轉過身,用鏡子照著身後的畫,一開始,並沒有什麽不對勁。

就當我拿著鏡子舉一分鐘準備放棄時,忽然我看到蒙娜麗莎身後的風景似乎陷入了一場漩渦……

與此同時,一只皮肉脫落,血肉模糊的手從漩渦最深處伸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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