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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想他#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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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廣平王府,此時匾額還沒有換下來,她翻身下馬,快步走了進去。

安慶緒見她焦急的樣子,對一旁的仆人道:“你們下去。”

“喏。”

獨孤靖瑤看著其他人都下去了,這才對安慶緒問道:“你找到她了?”

安慶緒將一旁的披風拿起來披在身上,道:“和我走。”

獨孤靖瑤也不猶豫,跟上了安慶緒。

二人借口外出打獵,直奔城門。

北閣與風生衣帶著薛巡盈向城門走去,沒想到安軍正在盤查,想要溜出去恐怕是不可能的。

此時夜幕快要降臨,獨孤靖瑤與安慶緒將馬放在一旁,這才在排查的隊伍裏尋找著薛巡盈的身影。

獨孤靖瑤很快看到了北閣,急忙擠過人群,拉住北閣的袖子,道:“你家主子呢?”

北閣看到獨孤靖瑤吃了一驚,有些猶豫是否應該回話。她猶豫間,安慶緒已經走了過來,嚇得北閣向後退了幾步。

獨孤靖瑤回過頭瞪了安慶緒一眼,轉過頭道:“現在正在排查,你們沒辦法出城,和我來。”

風生衣拉住北閣,看向獨孤靖瑤,道:“你的意思是——”

“我是獨孤靖瑤,巡盈的摯友,你覺得我會害她嗎?還是你想要趕在她被人發現,先送她上路。”

獨孤靖瑤的話說得極不留情,風生衣無奈,只能跟著獨孤靖瑤和安慶緒駕著馬車離開。

天色已暗,一行人到了密道的出口,安慶緒指著出口道:“你們從這裏回去。”

“你這是什麽意思?”風生衣警惕地看著他。

北閣攔著他,道:“安公子與孺人是舊識,他不會害孺人的。”

安慶緒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舊識”這個說法。

“你們放心,這裏是長安比較安全的地方,我和安慶緒不會害你們的。”獨孤靖瑤看向北閣。

北閣與風生衣對視一眼,北閣道:“我相信你,獨孤娘子。”

幾人將薛巡盈安置好,安慶緒才說道:“我會每天給你們送飯菜,你們大可以放心,無毒。”

北閣猶豫一陣子,輕聲道:“安公子,你能不能給我們孺人看看,她的病怎麽樣了?”

安慶緒瞥了北閣一眼,北閣一瞬間感覺像是一條毒蛇沿著腳踝緩緩而上,卻還是咬著牙看著安慶緒。

獨孤靖瑤“嘖”了一聲,道:“安慶緒,你快點。”

安慶緒這才將一塊帕子放在她的腕上,隨後有些驚愕地看著薛巡盈。

“巡盈怎麽了?究竟是什麽病?”獨孤靖瑤被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嚇了一跳,急忙追問道。

安慶緒收回手,問道:“你很在意她?”

獨孤靖瑤不耐煩道:“廢話,你看出什麽來沒有?”

安慶緒“哼”了一聲,道:“她所中之毒可是‘綠蜻蜓’?”

“正是。建寧王妃也是這樣說的。”

“‘綠蜻蜓’?可有解藥?”獨孤靖瑤微微挑眉。

安慶緒冷笑一聲:“還沒有我解不了的毒,只是她現在醫治未免有些晚了,毒素已經侵入體內。”

北閣焦急地問道:“那安公子可有方法醫治?”

“她既然是廣平王府的孺人,不會缺藥補身體吧。”

北閣躊躇道:“我常聽人說‘是藥三分毒’,孺人不能總吃藥吧。”

安慶緒瞥了北閣一眼,道:“若是能夠靜心休養,多多滋補,花甲而終還是可以的。”

北閣面色慘白,說不出一句話來。

“安慶緒,你說的是真的?”獨孤靖瑤看向安慶緒,語氣中頗有幾分狐疑。

“我騙你有什麽好處?”安慶緒冷笑一聲。

獨孤靖瑤緊咬下唇,轉過身,一拳砸向了墻壁。

她怎能不為薛巡盈傷痛。

安慶緒環視幾人一番,最後說道:“你們大可不必這樣,我不會讓她這麽輕易死的。”

“你能治好她?”獨孤靖瑤眼睛一亮,看向安慶緒。

安慶緒冷笑一聲,道:“就如我剛才所說,能活到花甲年歲就是她命大。”

密室中的空氣再一次凝固。

安祿山坐在皇椅上,吩咐著手下的人將一批又一批的前朝貴族帶上來,就地斬殺。安慶緒站在一旁冷眼看著,什麽也沒有說。

從李亨的營帳中走出來,李俶與李倓對視一眼,眼中盡是冷漠。

他們的父親就是這樣的一個人,自私、冷漠……

只是他們不願意承認罷了。

或許母親才是最早看穿的那一個,所以才會繼續在水庵修行。

李倓呼出一口濁氣,道:“王兄,既然父王答應了,那我就去準備了。”

“我知道。”

李俶回過頭看了一眼李亨的營帳,表情晦澀不明,獨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營帳。

“殿下,玉真公主請您過去。”內侍忽然走進來說道。

李俶看了他一眼,道:“本王知道了。”

這麽晚,玉真公主卻突然叫他過去,想必事情不簡單。

玉真公主闔眼端坐在主位上,李俶自門外走進,作揖道:“俶兒見過姑奶。”

玉真公主睜開眼,看向他,沒有露出一絲笑意,道:“李俶,你私自聯絡陳玄禮等人,莫不是想要逼宮造反?”

李俶心中一驚,他與李亨商量完畢不過一炷香的時間,玉真公主竟然已經得到了消息。

玉真公主做事一向縝密,不可能會做這麽簡單的事情,何況以聖人對她的信任,她完全沒有必要在這裏故意質問自己。

李俶面色平靜,道:“既然姑奶已經知道,是要將俶兒送到聖人面前嗎?”

玉真公主輕笑一聲,道:“俶兒不是早就明白了嗎?”她終於打開了那個封存已久的木盒。

李俶呼吸一滯。

薛巡盈咳了幾聲,悠悠轉醒,恍惚間看到了一旁喝悶酒的獨孤靖瑤,忍不住輕聲說道:“阿瑤……”

獨孤靖瑤回過頭,看到她醒了過來,眼中似有淚花閃爍,道:“巡盈,你終於醒了……”

“我……”薛巡盈勉強支撐著坐起來,獨孤靖瑤急忙幫她在背後墊了一個墊子,扶著她坐起來,道:“你體內還有毒素……”

薛巡盈微微一楞,道:“毒素……”

獨孤靖瑤頷首,低聲說道:“確實如此。我和安慶緒偷偷將你藏了起來,量別人也不會搜查一個大燕皇子的府邸。”說到這裏,她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大燕皇子?安公子?那……那你怎麽會在這裏?”

獨孤靖瑤眼中閃爍著不明的情緒,將這小半個月來發生的事情一一告訴了她,道:“現在我獨孤家不得已追隨安家,只恨父親仍舊執迷於此,江山百姓皆受此害,生靈塗炭。”

薛巡盈默默不語,獨孤靖瑤又道:“我知道你想要了解廣平王殿下的處境,你聽我慢慢說。”

薛巡盈乖乖點頭。

“唐軍情況不大好,安慶緒雖然盡量透露消息給唐軍,可有些高級軍情不能輕易透露,唐軍也節節敗退,聖人與太子也只能偏安劍南一隅。”獨孤靖瑤輕聲道:“廣平王殿下一切安好,你可以放心。”

薛巡盈松了一口氣,道:“那就好……”她忽然想起了什麽,接著問道:“阿爺和阿娘呢?他們怎麽樣了……”

獨孤靖瑤一楞,別過頭沒有說話。

“阿瑤……阿瑤,他們是不是被關起來了,只是被關起來了,對吧?你告訴我,告訴我啊!”薛巡盈抓緊了被子,聲音幹澀,大聲問道。

獨孤靖瑤的沈默已經回答了一切。

“阿爺……阿爺!阿娘!”薛巡盈的眼淚一下掉了下來,猶如斷了線的珠子,七零八落,砸在了被子上。“阿娘……”

獨孤靖瑤心中一陣劇痛,將她摟在懷裏,道:“哭吧,哭出來就沒事了,我在。現在李俶不在你的身邊,你要堅強起來,將身體養好,等著他回來接你。”

“靖瑤……我恨……我好恨,我自作聰明……為什麽……為什麽!”

獨孤靖瑤拍拍她的後背,有些笨拙地說道:“他們都是為大唐榮耀而死,心甘情願。我已將他們厚葬,你不必太過難過……”

“大唐……大唐榮耀……呵……”薛巡盈痛哭道。“這大唐榮耀,與我何幹!倘若能讓阿爺和阿娘覆生……”她身體一顫,血順著唇邊滑下,流在了獨孤靖瑤身上。

獨孤靖瑤發覺她突然寂靜無聲,猛地一驚,看到了身上的血跡,急忙將她扶著躺在床上,替她掖好了被角,拭去了她頰邊的眼淚,這才轉身離開快步密室,喊道:“安慶緒!”

“怎麽了?”安慶緒正坐在那裏看書,發覺獨孤靖瑤走出來,擡起頭問道。

“巡巡又吐血了,你快看看!”獨孤靖瑤一把扯住他胳膊,將他向密室裏拖。

“不用你拉我,我自己會走。”安慶緒說完,快步走進密室,似是比獨孤靖瑤還要急切。

獨孤靖瑤微微一楞,也跟著他進了密室。

安慶緒替她號脈,過了一會兒,獨孤靖瑤把薛巡盈的胳膊放回被子裏,這才問道:“怎麽樣?需要什麽藥,我幫你去找。”

“什麽藥我得不到?”安慶緒瞥了她一眼,道:“她底子本來就不好,有嚴重的寒疾,需要精心養著,現在又中了毒,別再和她說那些有的沒的了,你要是想讓她死就給她個痛快的。”

獨孤靖瑤看著薛巡盈,長嘆一聲,道:“剛剛她說,‘這大唐榮耀,與我何幹’。”

連信仰都已經拋棄,悲痛欲絕也不過如此。

安慶緒看了看即使陷入昏迷也眉頭緊皺的薛巡盈,低聲道:“可你們還是要堅持下去。”

“為了大唐榮耀。”獨孤靖瑤長嘆一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乃瑪麗蘇史詩大作!!!!!!!!!

(後面的存稿辣到我自己都沒眼看……)

希望高考考生能夠心想事成,也希望中考考生也能超常發揮~

醋王黑化55%……

玉真公主段數太高,醋王的野心和怨氣都被撩撥起來了,至於他們說了些什麽,請看後文~

寫到後面已經開始懷疑人生……巡巡的cp究竟是誰?是誰呢?

冬郎:……你說呢?

忽然想站巡巡X安二哥【沒站反】,這應該算姐弟cp?【其實是盟友加朋友加知己?】

#ntr現場#

本場結束後——

特邀記者老劉帶走進山河人間~

老劉:醋王殿下對於小薛同學屢次想要ntr你的情況怎麽看?

巡巡:……我避個嫌?

老劉:哎不用不用,就愛看你們應急反應!

巡巡:……

冬郎:……

老劉:最怕空氣突然安靜。其實我偷偷看過你們臺本,你們最後的結局老好了!

冬郎:……

巡巡:我去吃個盒飯,你們繼續。

冬郎:臥槽巡巡憋走!

老劉(誠摯臉):醋王你到底有什麽感想呢?

冬郎:都是作者的鍋!

*老劉是作者的同桌,小劇場強勢出鏡,她也是除我之外唯一知道結局的人233333333333333

☆、在此一搏

“父王,兒臣已經聯絡了軍中大部分將士,大家都願意掃平逆賊,只求父王出面,親自帶領諸位將士斬殺楊國忠等人,鼓舞士氣!”

李俶與李倓站在賬內,此刻,帳內除了李亨和兄弟二人外,別無他人。

李亨頗為猶疑,道:“倘若不能一舉除去楊國忠,孤豈不是成了亂臣賊子?”

李俶與李倓對視一眼,李倓開口道:“除去楊賊,軍心所向,眾望所歸。父王這一搏,不僅可以為國除害,還能收覆軍心。倘若不這樣做,中原之地豈不是拱手讓人?”

李俶也跟著說道:“我認為倓兒說得有理,父王,姑奶已經與我聯絡,她願意作保,控制貴妃,聯絡百官,助父王一臂之力!到時候與郭將軍和李大人聯合起來,收覆失地,迎接皇爺爺回京,豈不是彰顯了您的孝順?”

不知過了多久,沈默終於被打破,李亨道:“孤允了。”

今日他若不主動翻身,等到了蜀中,他就永無翻身之日了。

李俶與李倓對視一眼,作揖應是。

當一個人策劃一場陰謀時,他本身已經成為了這場陰謀中的獵物。

“諸位追隨聖人至此,沒有在途中棄朝廷而去,都是對我大唐赤膽忠心之輩。如今,天下亂,賊兵至,我大唐處於前所未有的危機時刻,一切皆因奸臣作亂,才導致天下分崩離析,萬乘震蕩,楊國忠還胡亂幹涉政事,導致我軍連連潰敗。奸臣不除,如毒瘤不移,終將使我大唐陷於萬劫不覆之地!”李亨說完,看向一旁的李俶。

李俶這才道:“今日,太子將親率諸位,除去楊賊,一旦有什麽差池,龍顏震怒,此事皆因我廣平王而起,李俶願與你們一同承擔,絕不茍活!”

將士們交頭接耳,最終一人站出來道:“楊賊不除,民憤難平!臣等願為殿下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千秋家國,在此一搏!”

李婼與沈珍珠坐在玉真公主帳內,頗有些焦急不安,唯獨玉真公主倚著引枕從容不迫。不一會兒,內侍請了李俶和李倓進來,李婼立刻站起來問道:“怎麽樣,大王兄,三王兄,父王同意了嗎?”

“父王同意了。”

玉真公主瞇起眼睛站起來,道:“好。你們做你們該做的事情吧,我會配合你們的行動行事。”

所有人的神經崩得緊緊的,生怕有一個環節出了差錯。

幾人離開玉真公主的營帳,李婼才擔憂地問道:“王兄,你真的要這麽做嗎?父王他……”

“這件事情並不是那麽簡單,婼兒,我不能看著大唐就這樣再次被人毀掉。但……”李俶眼神忽明忽暗,時有暗波劃過。

李婼垂下頭,過了許久才說道:“我去召集大家幫倓嫂嫂……”

沈珍珠雖然不知道這兄妹三人與玉真公主有什麽計劃,但是她堅信玉真公主的愛國之心,絕對不會做不利於大唐的事情。此時,沈珍珠看到李婼離開,看了李俶與李倓一眼,行了萬福禮,也跟著離開了,獨留下兄弟二人。

“王兄,你真的想好了?”

李俶眼神迷惘,道:“我不知道……他是我的父親,我……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要……”

李倓嘆了一口氣,沒有說話。

“楊國忠與胡虜謀反!”

只這麽一聲,亂者皆應,楊國忠就這樣被眾人擒住,關在了茅屋裏。

“縣主,一會兒進去和楊國忠說話,你要小心一些。”李俶看著沈珍珠叮囑道。

沈珍珠微微頷首,兩人一同進入屋內,楊國忠坐在一堆茅草上,頭發散亂,衣服上還沾著幾根茅草,昔日風光的楊相國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好不頹唐。

“楊相國,久違了。”

“李俶?”楊國忠看了一眼一旁的沈珍珠道:“沈——沈珍珠?”

沈珍珠一身淺青色長裙,落落大方,道:“久聞大名了,楊相國。”

楊國忠為了求生,幾番狡辯,李俶早已經不耐煩,道:“楊國忠,你以為你真的無辜嗎?自天寶九載起,你和李林甫相互勾結,屢矯聖意,陷害朝廷忠良和我父王,誅殺我母妃韋氏一族,屠殺沈家,你還有什麽理由為自己辯解?”

“沈家?”楊國忠突然發聲,道:“沈易直?我以為是你搶走了麒麟令,後來才發覺你也沒有拿到。”

沈珍珠按耐不住,問道:“沈家上下二十多口人命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我做的!”

李俶忽然冷笑一聲,道:“你裝什麽傻,何靈依不正是你的人嗎?”

“何靈依?呵,她之前確實想要投靠我,說要為我傳遞廣平王府的消息,我本來不把她放在心上,後來才知道她是為了將你的視線引到我的身邊。”楊國忠看向李俶,道:“我若是真的有了何靈依這顆棋子,還會讓李瑄出生嗎?”

李俶看著他,像是要把他盯出一個窟窿。

“你說的話可是真的?”沈珍珠一時有些猶疑不決,追問道。

李俶忽然冷哼一聲道:“孝誠縣主,不必再問了,你指望這個多年來阿諛奉承的小人說出什麽真話?”

“李俶,你難道是為了洩私憤!”

“是又怎樣?若不是你沒有通知廣平王府,巡巡怎麽可能會被落在長安?你和韓國夫人三番五次的對巡巡圖謀不軌,還想指望我為你說一句好話嗎?”李俶冷笑一聲,道:“來人!”他話音剛落,門外進來一個士兵,遞給他一捆繩子。李俶將繩子扔給楊國忠道:“楊相國,咱們這麽多年的交情了,給你一個全屍,可否滿意?”

楊國忠盯著那捆繩子發楞,李俶轉身離開。

沈珍珠見問不出什麽,楊國忠也得到了應有的報應,她也沒有理由繼續待在這裏了。

沈珍珠剛剛轉過身,忽然看到楊國忠拿起繩子套向李俶,她一驚,大喊道:“殿下,小心!”

李俶回過頭,一手握住繩子,反身向後一套,竟然將楊國忠活活勒死。

沈珍珠看到楊國忠沒了氣息,無力地倒在地上,這才松了一口氣,發覺自己已經冷汗涔涔。

“孝誠縣主,沒事吧?”

沈珍珠搖搖頭,心中如釋重負。“我沒事,殿下。我心願已了,我很好。”

至少弟弟還在,她還有機會回歸屬於她的平凡生活。

李俶眸光閃爍,最後什麽也沒說。

楊國忠這殊死一搏倒是印證了他的話,沈家的事情確實和他沒關系。他也是為了讓沈珍珠不要再糾纏這件事情,才故意將何靈依與沈家的事情引向楊國忠。畢竟即使沈珍珠知道張氏才是害得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也沒有什麽好處,縱使她名義上被封為孝誠縣主,可有的事情還輪不到她來插手。

至於張氏,他一定會讓她得到應得的懲罰!

玉真公主陪楊玉環坐在房中,楊玉環苦笑一聲,道:“公主究竟想做什麽?”

玉真公主看向她,道:“楊國忠若是死了,你還能依靠誰?三哥?”

楊玉環攥緊了衣服,垂著頭笑道:“我知道,三郎下旨,讓太子誅殺哥哥的時候,我便知道我的結局了。”

玉真公主托著腮,道:“你就這樣認命了?”

“不認命又能如何呢?只要是三郎所說之事,我必定做到。”楊玉環輕笑一聲,喃喃道:“也不知道三郎會不會來送送我……”

玉真公主勾起唇角,道:“你倒是一死了之,可是你想過你死以後三哥如何?你以為太子只是為了除去楊國忠嗎?”

楊玉環微微一楞,攥緊了衣角。

“三哥也是他的眼中釘。從開元二十六年,他被立為太子開始,三哥就註定成為他的肉中刺。現在正是一個謀權篡位的好機會,不是嗎?”玉真公主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反問道。

楊玉環一言不發,面容哀戚。

“你若是還想讓三哥一如往昔,只有一個辦法。”

楊玉環坐直了身體,道:“公主請講,只要是玉環能夠做到的,一定在所不辭。”

玉真公主看著她,心中忽然有些感慨。李隆基能被這樣的人所愛,也是他的幸事。

“一會兒會有人讓你出去,你一定要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太子的陰謀——他只是想謀權篡位,奪得李唐江山,違背聖意。唯有這樣,李亨才不可能盡快登上皇位,三哥才能得救。貴妃,這是唯一的機會。”

玉真公主這一番話情深意重,讓人不得不信服,何況現在楊玉環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別無他法。

玉真公主看到她點點頭,這才起身,道:“貴妃,保重。”

楊玉環微微一楞,露出一個笑容,道:“公主……保重。”

不一會兒傳來消息,楊國忠已死,幾個士兵沖了進來,拖著楊玉環向外走。

“你們別碰我,我自己會走!”楊玉環嫌惡地掃視一周,強忍下心中的恐懼,自己向前走了出去。

她剛剛走到驛站門口便看到了聖人,一邊則是身著盔甲、意氣風發的太子和李俶、李倓等人。此刻,聖人更顯頹唐。

“三郎……”

“環兒……”聖人老淚縱橫,對一旁的李亨道:“貴妃深處後宮,相國謀反,貴妃怎知啊!若是殺她,豈不是累及無辜!”

李亨作揖道:“貴妃確實不知,但貴妃與楊逆兄妹情深,楊逆已死,貴妃在側,眾將士豈敢自安!”

“三郎!太子這是要謀反啊!他殺我兄長姊妹,讓三郎賜死我,就是為了篡位□□啊!”楊玉環淚如泉湧,哭訴道:“難道三郎要任由他篡奪帝位嗎?”

眾將士議論紛紛,李亨更是惱怒道:“貴妃此時還要妖言惑眾嗎!”

楊玉環看了他一眼,又淚眼婆娑地看著聖人,語氣哀婉不已,道:“妾一人之死尚不足惜,但妾不忍死後,三郎江山被太子所奪啊!”

聖人身體一顫,一旁的李亨發覺事態有些不妙,急忙說道:“貴妃不死,軍心不穩啊!”

過了許久,戰士們手中的火把快要將道路兩旁的樹枝燒焦了,聖人終於開口,道:“傳召,賜……賜貴妃死……”

“三郎,妾走之後,您一定要保重自己,不可讓太子篡位專權,否則江山危矣!三郎……”

楊玉環被高力士等人拖去佛堂,她對太子篡位的怨言與咒罵逐漸消散,最後了無聲息。

眾將士看向李亨,不知該如何是好,最終有人喊道:“聖人英明!”

鋪天蓋地的“聖人英明”四字壓來,卻沒人知道此時這個老人心中無限的痛苦。

翠華搖搖行覆止,西出都門百餘裏。六軍不發無奈何,宛轉蛾眉馬前死。

花鈿委地無人收,翠翹金雀玉搔頭。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淚相和流。

……

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吧,馬嵬坡之變應該是沒有電視劇裏那麽浪漫……

畢竟被拖走勒死和自縊完全兩個概念啊。

就是想更新,不解釋~

☆、心存芥蒂

崔彩屏在李俶作保下沒有死於非命,卻也親眼見證了母親的死亡,受到了刺激,像是被魘住了,整日裏瘋瘋癲癲。其餘楊氏一族已經被誅殺,聖人仍要南下,李亨自然不願意,他不甘心一輩子居於自己父親之下。昔日有李林甫、楊國忠,保不齊以後還有什麽趙林甫、陳國忠,難道他要一輩子只做一個窩囊的太子?

此刻唯有北上到達靈武,與朔方軍匯合,或許他有機會實現多年的夙願。

——登上皇位。

“父王,您想好了?”

李亨點點頭,道:“孤此意已決。”

李俶與李倓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兒臣願協助父王完成大業!”

李亨滿意地頷首,殊不知自己已經成了獵物。

“父皇,北方是大唐疆土的一部分,不可缺失啊!兒臣打算前往靈武,以此為根基,助父皇平定叛亂。”

在這麽短的時間裏經歷了這麽多事情,聖人已經老態龍鐘,面色頹唐。

馬嵬坡之變,他已經顏面盡失,李亨也不過是說個場面話,陳玄禮雖然仍然盡忠於他,但此時在場的大多數是太子李亨所率領的飛龍禁軍,聖人根本就沒有拒絕的能力。

聖人無力地點點頭,道:“朕準了。”

一旁不說話的玉真公主忽然出列道:“既然如此,九娘也要在這裏與聖人拜別了。”

聖人驚愕地看著她,道:“九娘,北上之路坎坷艱辛,你……”

李亨也有些錯愕,最終什麽也沒有說。

“北上雖然艱險,但九娘不願看到我李唐江山為叛賊所據,生靈塗炭,甘願隨太子北上,收覆失地。”

聖人只是點點頭,對李亨說道:“亨兒,路上一定要照顧好你姑母。”

李亨一時間喜不自勝,並不介意玉真公主為何要跟上北行軍隊,只是道:“兒臣謹遵父命!”

玉真公主唇角微勾,默默不語。

薛巡盈吐了吐舌頭,將空碗遞給安慶緒,皺著眉頭道:“以後也要喝這麽難喝的藥嗎?好苦……”

安慶緒沒說話,靜靜地看著她,弄得薛巡盈也不敢說話了。

兩人這樣沈默了許久,最終薛巡盈哭喪著臉說道:“算我輸了,安神醫,您看著辦。”

安慶緒這才將碗放到她的床頭,道:“伸手。”

薛巡盈把手伸出來,給自己腕上蓋了一塊帕子,讓安慶緒為她診脈。

“還不錯,看來你心裏痛快多了。”安慶緒微微挑眉,放下了手。

薛巡盈苦笑一聲,垂著頭低聲道:“吐了那麽多血,想不痛快也難吧。何況活著的人只有更好的活著,才是死者最大的欣慰。”

安慶緒盯著她許久,看得薛巡盈都不自在了,他才開口道:“我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麽堅強的女子。”

薛巡盈打趣道:“你總共才見過幾個女子呢?”

“但你要比一般人堅強得多。”

薛巡盈感覺他似乎有話要說,坐直了身子道:“你有什麽話就說吧。”

安慶緒看她這副樣子,張了張嘴,擠出幾個字:“你……你還能……”他停了許久,薛巡盈也一直等著,最後竟然是安慶緒有些懊惱地扭過頭,不再說話。

“你怎麽這副樣子?究竟要和我說什麽啊?”

安慶緒轉移話題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薛巡盈噎了一下,道:“你也說了,我需要靜養,除了呆在這裏,我還有第二條路嗎?”

“這裏可是安祿山的地盤。”

“現在是而已。”薛巡盈輕笑一聲,道:“以他的性子,你覺得這個皇位他坐得穩嗎?何況——”

安慶緒看著她,靜待下文。

薛巡盈露出一個笑容,道:“你不是和我站在一邊了嗎?只要有阿瑤和你在,成事應該不是什麽問題吧?我也聽阿瑤說了,你給俶和倓幫了不少忙呢。這樣也好,百姓們能少受點苦。”

安慶緒別過頭,撇撇嘴道:“你覺得這樣真的有用?盡快結束戰爭才是正確的做法,要麽唐軍,要麽叛軍。”

“只能是唐軍。”薛巡盈果斷道:“榮耀只屬於大唐。”

安慶緒盯著她的眼睛,讀出了純粹的堅定信念,拋給她一個油紙包,起身離開了。

薛巡盈微微一楞,被砸了個正著,嘟嘟囔囔地將紙包打開,裏面竟然是幾塊果脯。薛巡盈忍不住微微一笑,輕聲道:“謝謝……”

安慶緒或許待人接物冷漠,但他不是一個壞人。

“太過分了!”李婼一身戎裝,風風火火地跑進來。

李俶與李倓本來在看地圖,看到她這個樣子,有些無奈地問道:“又怎麽了?”

“嫂嫂沒有告訴你們嗎?張氏那個壞人,她故意告訴盈盈姐,王兄被困陜郡,盈盈姐才會吐血的。”

李俶眉頭緊蹙,看來張氏因為有了一個魚目混珠的兒子,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以李佋取代自己了。

林致喘著氣跑進來,道:“婼兒……”

李倓將林致拉到身邊,追問道:“媳婦兒,你真的聽到這些了?”

林致有些猶豫,最終說道:“我不知道……我只是依稀聽到了幾個詞,似乎是在說王兄……之後嫂嫂就……”

李俶攥緊了手,眼中殺氣彌漫。

對他,無論是明槍還是暗箭,他都不介意。可張氏最不應該的是對他的妻子和孩子下手。

“不行不行,這個張氏太壞了,我要去告訴父王!”李婼跺跺腳,一掀簾子跑了出去。

“婼兒!婼兒!”

李俶拉住李倓,搖搖頭道:“她還是個孩子,習慣了不見棺材不落淚。人生在世,總要認清楚這個世界的。”

李倓張張嘴,看了看李婼離去的方向,一言不發。

果不其然,李婼被李亨責罵了一頓,哭著跑了出來。沈珍珠原本要去河邊打些水,給玉真公主熱些飲用的水,沒想到迎面碰上了淚流滿面的李婼。二人對視一眼,沈珍珠想到了自己的弟弟,心中有些憐惜,柔聲問道:“郡主這是怎麽了?”

李婼一聽這話,忽然停住了哭聲,楞楞地看著她,過了許久才說道:“每次我不開心的時候,盈盈姐都會這麽問我……”說到這裏,她又忍不住哽咽起來。

沈珍珠心中一軟,安慰道:“郡主不必擔憂,薛姐姐吉人自有天相,不會出事的。”她知道薛巡盈在安慶緒那裏安置,堅信安慶緒一定會照顧好她的。

“嗯……”李婼垂著頭,鞋尖蹭了蹭路上的小石子。

沈珍珠將她帶回自己的營帳,給她倒了一杯水,問道:“郡主剛剛從太子殿下的帳篷裏跑出來,可是太子殿下斥責了郡主?”

李婼眼圈一紅,道:“父王他不相信我!太子妃根本就是個壞人!”

沈珍珠有些疑惑,問道:“壞人?”

李婼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所有事情都說了出來,說完以後才有些緊張的摩挲著杯子,小聲道:“珍珠,你可千萬不要說出去啊……”

沈珍珠啞然失笑,道:“郡主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只是沒想到,和藹可親的太子妃會是……”

“大家都被她偽善的樣子騙了!”李婼氣鼓鼓地站起來,對一旁的沈珍珠道:“珍珠,你一定要離她遠一點!”李婼越想越氣,徑直向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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