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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天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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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他此言,不止眾豪,沈夕魔相弒性三人也吃了一驚。魔相納悶道:“教主怎率人去死谷了,天降坡不就空了,誰來守?”弒性哼了聲道:“還守什麽,你算算今日是什麽日子?”魔相掰起手指默算。弒性道:“咱們來了二十多天,等的就是這一日,教主既去,你我萬萬不能遲了。”

那老者正和眾豪笑言暢談,陡見弒性三人走來。潘何王劉徐陳六家同時有人喝問:“什麽來的?”

魔相大搖大擺走過去,有樹擋路,一掌拍斷,叫道:“俺們是鬼家的。”

眾人奇道:“鬼家?怎從未聽過?”“鬼家就鬼家,你無緣無故折斷人家苗族的樹幹什麽?”

弒性道:“他喜歡折樹,我喜歡折人。”空手一揮,地上的樹立時跳起,砸倒數人,笑道:“還問不問了?”

眾人扶起倒地者,見他們只是受了傷,性命無礙,自知此三人不是好惹的貨色,一時間噤若寒蟬。那老者見弒性魔相二話不說,先來了個下馬威,也不禁微微動容,突然間心念一動:“這號稱鬼家的點子功夫好得很,我苗族要奪定滄生,只憑族人怕是難以成事,北望等六家功夫平平,然而人數眾多,本想招攬過來助我一臂之力,若再得鬼家作協,勝算豈不又多幾成?只是這鬼家除這三人外,究竟還有多少高手,先旁敲側擊,探個清楚再說。”當即笑迎上去,請手道:“歡迎,歡迎,原來是鬼家的英雄。”

魔相哼了聲道:“什麽英雄狗熊,俺們心地壞得很,專殺英雄。餵,你們誰有膽子,覺得自己是個英雄,上來跟俺比劃比劃!”他口氣蠻橫,面帶鄙夷,立時有幾人忍不住要站出,卻被後面的搖手拉住。

老者笑道:“幾位脾氣暴躁古怪,倒合老兒胃口,俗話說偽性示人,必為偽滅,幾位心直口快,倒是個爽快人。”魔相哈哈一笑,轉頭向弒性道:“這老頭說咱們是爽快人,你說咱們爽不爽快?”弒性道:“我只跟女人睡覺,又沒跟他睡,他怎知我爽不爽快。”魔相道:“妙,妙!”拍掌大笑。

老者心中有怒,隱忍不發,待看到沈夕站在兩人之間,認定也不是一般角色,沖他一抱拳道:“小兄弟請了。”沈夕回了一禮。老者道:“小兄弟也是鬼家的吧,敢問貴派族長是誰?”沈夕道:“族長…這…”魔相叫道:“老頭,這也是你打聽的,休得再問!”老者微微一笑道:“既然問不得,老兒自該識趣。幾位功夫高強,性子直…率,老兒欽佩得緊,有心要結交結交。可修為雖高,終究勢單力薄,若遇險境,只怕幾位雙拳仍舊難敵四手。既來到我寧靜坡,我苗昆敬佩各位的氣魄,願以微薄之力鼎力相助,禍福與共,同歷患難,以後若有用得著老兒的地方,只管差遣便是。”

魔相道:“嘿,說的好聽,誰跟你禍福與共…”弒性一擺手,打斷他話,向苗昆道:“苗族長客氣了,剛才多有莽撞之處,還請苗族長原諒則個。”說完恭敬行了一揖。

苗昆捋了捋須,面帶笑容,向六家人道:“諸位也一樣,若不嫌棄老兒年長幾旬,從今日起,大家就是生死兄弟,只怪此地簡臟,難行結拜之禮,大家就口頭為誓,同患難,生死共!”眾人興高采烈,紛紛鼓掌叫好,唯有那被打傷的三人橫眼看向弒性,心中忿忿難平。

魔相呸了一聲,對沈夕低低道:“這弒性吃錯藥了,咱們別再理他。”弒性聽到此言,搖搖頭,左指飛彈,嗤嗤嗤幾聲,在地上寫下幾行字。魔相沈夕看清,原來弒性瞧出了苗昆的結交之意,是讓三人替他苗族賣力,三人修為皆在苗昆之上,斷無替他賣力一說,可在場人數頗眾,跟隨他們混進死谷,一來能打聽寶物下落,省去了再尋的麻煩,二來可以掩人耳目,暗中協助鬼剎教,權衡利弊,還不如應了他。

魔相又呸了一聲,不以為然,仍挪動右腳,神不知鬼不覺抹去了地上字痕,以防苗昆察覺。

那苗昆招攬了弒性三人,又和北望六家結了盟,得意至極,取出懷中貼身而藏的酒袋狂飲一番,傾灑出去。一人叫道:“苗族長,我們六家喜歡散漫行事,此次來太麻古,一直沒有統率之人,苗族長屈尊結交,德高望重,我們願推舉你為赴谷統領!”“對,對,從今以後,苗族長就是我們的族長!”“有何吩咐,苗族長盡管開口,就算赴湯蹈火,我們也萬死不辭!”

苗昆開懷大笑,按按手示意眾人靜下來。魔相弒性互視一眼,卻是嘿嘿冷笑。苗昆道:“死谷中強敵眾多,在我之上的更是數不勝數,此番大家前去還須謹慎行事。據族人所探,谷中四面都有人把守,然而死谷開闊,進去道路足有十多條,到底選哪裏條,老兒我可不敢擅自做奪,大家就一起來商討商討。”說完在地上畫開草圖,邀集眾人商議進谷線路。

魔相冷眼旁觀,弒性卻悄悄閃身出了林子,在寧靜坡四處巡視一番,再回來時,心中已然有了計策。魔相道:“看清這裏的布勢了?”弒性道:“那老頭說的不錯,寧靜谷西面果真是死谷,也有十二條谷口,只是…”魔相沈夕忙道:“只是什麽?”弒性低聲道:“所有谷口全被人堵住,把守的人身手都還不錯。”魔相道:“真的?這麽好玩的事,你早該叫上俺!”弒性道:“又沒動手,叫你去只會鬧出亂子,咱們答應了那老頭,就得低調行事,無論對鬼剎教對我們三人,總沒有壞處的。”

苗昆同眾人商議已畢,均讚成繞遠道從東谷進入。弒性咳了一聲,苗昆回過頭來,笑道:“尊駕有何高見?”弒性道:“東谷還是別去了,不是我小瞧你們,苗族長可知那裏把守的是誰?”苗昆道:“還請尊駕相告。”弒性道:“把守東谷的是天籟商丘,把守西谷的是仙劍季家,南面北面也是強敵如雲,唯西南面有個窄口,那裏空的很。”苗昆沈吟道:“竟有此事?我先前怎麽不知?”弒性道:“苗族長說要和我們一同商量,我的意見你聽是不聽?”

苗昆滿臉堆笑,當即答道:“聽,聽!”高聲道:“就聽這位大兄弟所言,大家去西南方,一路都靠緊些,大家緊緊挨著,出了麻煩也好有個照應!”左手一揮,眾人浩浩蕩蕩出了林子。

魔相跟弒性走在隊伍最後,魔相見弒性笑的詭異,低問道:“弒性,你在想什麽鬼點子?是不是看這些家夥不順眼,想借別人之手鏟掉他們?”

弒性道:“當然不是,我先前所說句句確鑿,西南面確實布陣空虛,這苗族老頭與你我交好,我弒性是那種暗施手段乘人之危的人麽?我若看他不順眼,脾氣上來,早一招結果了他,讓他去西南面,是想給他點甜頭,你們等著看就好。”

沈夕也暗暗揣摩弒性之意,想了一路,也沒想出究竟有何甜頭能遂了那族長的心。寧靜坡得寧靜之名,果真靜的出奇,路上竟未遇上一人。踏過荒原,又行數裏,眾人便到了死谷西南位。苗昆指使陳家的人前去打探,那陳家人頗不情願,可結交在先,當拒不得,硬著頭皮派了兩個功夫好的進谷察查。那兩人在谷外張望半晌,又怪叫幾聲,谷中無人回應,折回來報道:“沒有把守的。”

苗昆仍不放心,又想指派王家,這時弒性大步走上前來,說道:“我來帶路,你們都在後面跟著。”苗昆大喜,恭維道:“有兄弟打頭陣,再厲害的守谷之人都不在話下。”弒性笑道:“那可說不準,興許人家不喜歡殺我,只喜歡殺老家夥呢?”苗昆臉色陡變,道:“你…你…”弒性道:“我說笑的,你緊張什麽,莫非苗族長貪生怕死,想借他人屍身踏出進谷之路?哼,幾個時辰前,我們殺了東夷軒轅的弟子,那些人死便死了,骨氣可比你苗族長硬實得多!”

苗昆確實想拿在場眾人當活靶子,被他瞧穿心思,老臉上不由得一紅,可這人如此調侃自己,如何讓他在眾人面前下臺,臉色頓時由紅轉青,冷冷道:“大兄弟何出此言,你當苗某是賣友求榮之徒麽,我苗昆雖然武藝甚微,可遍及南疆,誰不知我苗族族長是響當當的一號慷慨人物。昔日有外客遭受毒蛇咬傷,險些挺屍荒野,那是苗某率人連夜相救,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更有一些無家可歸之人,我苗昆也不嫌棄,一一收容了,單憑這些,你就斷言…”

弒性一揮手,打斷他話道:“好啦,好啦,好漢不提當年勇,說這些幹嘛,既然苗族長不是無情無義之輩,就當我錯怪了你,等辦完死谷一事,我再好好謝罪。”

苗昆微微一呆,此人語氣變化好快,鬼家凈是這等口無遮攔之人麽,既然對方給自己面子,當即也收斂怒容,強笑道:“罪就不必謝了,兄弟既肯在前方作引,身為隊伍統領,老兒就緊隨於你。”大步走上前,伸手要拍弒性肩膀。弒性微微一笑,已跨步走出,苗昆手掌搭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神情尷尬之極。

魔相在後面催道:“快走快走,你們不怕耽擱,俺卻等不及,倒要瞧瞧死谷中究竟有多少夠打的。”魁梧的身軀從人眾中穿過,連擠帶撞帶倒了一批人,惹得眾人叫罵不已。

那谷口約莫兩人高,寬卻只有一丈,堪堪容過四人。這般慢慢行進谷,竟費了不少時間。待眾人進谷一瞧,登時全嚇傻了眼,這西南面倒是無人把守,地勢卻往谷內凹陷,正處在死谷正中央。谷中四面八方都聚滿了各門各派,黑壓壓一片,旗幟高聳,眾人一進場,所有目光都往這瞧來,宛如看稀貴珍物一般。

苗昆久久不語,谷中有苗族的幫眾,見他領了浩浩蕩蕩的一批人闖進,紛紛大喊吆喝:“族長大人,你可來啦,這些是你找來的援手嗎,快帶來這邊瞧瞧!”“那些人好生眼熟,嗯,啊,是北望的潘家,呦呵,還有王家陳家,都是好幹將!”“這下不愁咱苗族勢力薄弱啦,有族長大人領來的這些人,死谷中就數咱苗族人數最多啦!”

苗昆擡眼四顧,正對著的東北方位,幾個人手舉“苗”字旗幟,自是自家族人。東面是天籟旗幟,東南矮山上沒有掛旗,瞧他們落魄乞丐的穿著,應是風族的人。右手側不遠處是通往谷頂的斜坡,上面也有十幾人,竟而席地而坐,似為瞧熱鬧而來,他們當中有個木椅,有兩人守立在木椅旁,木椅無人去坐,不知何等來歷。再顧左邊,西角人數近百,人人腰懸佩劍,劍鞘均由白銀打造而成,在日光下晃晃生輝,苗昆倒吸一口涼氣:“這應該是仙劍季家了,不愧為天下第一劍宗,好大的陣勢!”

西北位置聚集了兩撥,各個面孔野蠻兇殘,是蠻族和血族。最北面地形廣闊,中原來的站成一列,認不出門派,只是其身後散落著馬匹,脖子上都系著鈴鐺。中原那派上谷口有三個黃衣人,為首的黃衣人掃下目光來,眉頭緊皺,不像和中原人一路的。

在場八家門派認出了五家,被這麽多人一齊瞧著,苗昆縱然見識廣博,也不由得心中生怯,幾步倒退回來,撞上後方趕來的一人。苗昆驚呼道:“誰?”趕忙回頭看。沈夕道:“苗族長,你怎麽啦?”苗昆一見是他,打了個哈哈道:“沒事,沒事,前面坡陡,不小心跌了下。”沈夕嗯了一聲,接著又是啊的一叫。苗昆道:“小兄弟,你怎麽啦?”沈夕手指向右方,結結巴巴道:“是…是他們!”苗昆隨意一望,說道:“那些人幹什麽的,這裏就那家門派奇特,站沒站相,坐無坐姿,估計不是什麽強敵。”沈夕心道:“那是鬼剎教啊,是天下最厲害的教派,你怎說不強?”搖晃雙手招呼,可周圍擠滿了人,南面鬼剎教眾人都沒看見他。

忽聽東面天籟一人喝道:“進谷者報上名來!”

弒性朗朗道:“我們統領一直瞻仰眾俠風姿,特聚往此地來,見了諸位,反而有點不知所措,大家賣個面子,就叫他聲苗族長吧!”

那人道:“他在哪裏?”

魔相一聲高呼道:“在這呢!”不知何時插入人群中,撈起苗昆,一把提到前面高臺上,哈哈大笑,退下高臺。

那苗昆被他入老鷹抓小雞般提到眾人前,立時就要發作,誰知肩膀脖頸後脊無處不痛,原來魔相以大力震脫他骨頭,難以行動,只張目怒瞪。

東面那人道:“你就是苗族族長?”苗昆點了點頭,這下牽動脖後關節,忍不住哎呦一叫。那人哈的一笑道:“苗族長受傷了?一族之長怎還會受傷?要不要我等替你治治?”

他語氣頗為鄙夷,苗昆痛疼難當,一時沒聽出。可東北苗族的人聽得真真切切,當即有人大罵:“天籟商丘的,別瞧不起人,誰沒有受傷的時候,論資格,我們族長大人還高你一輩,給我放尊重些!大人,你沒事吧?”說著從東北坡上沖下一人,幾下飄縱,登來西南面高臺,扶住苗昆查探他傷情。

魔相嘿了一聲,對沈夕道:“老家夥功夫不怎麽樣,他的狗徒兒倒是可圈可點…”見沈夕擡頭望望前方,又望望左側,似乎沒聽見,奇道:“沈夕,你找啥呢?”

東面那人道:“區區一個苗族,還不值得我等用尊重二字,想談資格,如今天下諸強會首,正是時機,我看你還有點本事,咱倆就切磋切磋,勝者為王,只要你贏了,讓我等怎麽尊重都成。”扶著苗昆的那苗族人忿忿道:“豈會怕了你?”替苗昆接上骨,縱身躍到谷中央。

山谷中立時傳出高叫吶喊聲,可人聲嘈雜,實難聽清都在喊些什麽。東面天籟那人笑吟吟躍下,落在苗族人對面,頭擡得老高。苗族人道:“請賜招!”那人懶懶的應了聲,低看他一眼。

沈夕找了半晌,也沒找到瘋人院的人,心覺奇怪:“小園子他們早就出發了,怎現在還沒入谷?謝少殤不是和密宗的人打起來了嗎,密宗的全在北端,謝少殤又跑到了何處,他會不會有事?哎,我又瞎想了,謝公子修為那等卓絕,縱然密宗和他作對,他也會平安無恙。興許謝公子和小園子他們匯合,半路折回瘋人院了也說不定…”

正想著,只聽谷中喊聲陣陣,那苗族人和天籟的人已然交上了手,過了數十招。苗族人使的是一門擒拿功夫,腳步輕捷,攻勢淩厲。天籟那人單手和他對拆,每當對方使擒拿法來拿自己,都用相同的擒拿法打回去。兩人鬥了半日,你一爪我一抓,誰也沒撈到便宜。

苗昆歇息良久,感覺傷處不再作痛,惡狠狠的瞪向弒性和魔相。弒性笑道:“苗族長瞪我幹什麽,你想招攬英雄豪傑,只需高喊幾句,說不準有好幾家門派要歸順於你呢!”魔相也道:“這死谷中風景真不錯,咱們站的又是谷中心,大家都在聽你發號司令呢!餵,你快說兩句,俺們一並應著!”

苗昆這才知道此二人不是來幫自己,純是來攪局的,顧不得理會,轉頭朝場中打鬥的苗族人道:“阿河,對方學你的招式,同一招萬不可再用,你用最厲害的招式對付他!”

天籟人壓制的密不透風,那阿河抽不出機會答話,只說了句:“最厲害…什麽招?”苗昆道:“我們是苗族,你說什麽招最厲害?”阿河奮力擊退天籟人,高聲道:“我知道啦!”右手仍出擒拿,左手悄悄放入後面掛袋中。

天籟人道:“我也打夠了,苗族不過如此。”曲爪陡進,直取阿河咽喉。阿河右手回擋捉他手腕,天籟人身軀微晃,把他這捉閃空,眼見對方咽喉就要筋斷骨裂,忽地聞到一股香氣,大叫道:“蠱毒!”

苗昆哈哈笑道:“我們苗族人最厲害的招就是蠱毒,天籟商丘有什麽了不起,沾上蠱毒還不一樣…”話到此處,陡地停住,只見阿河臉色紅中泛紫,漸漸站立不住,那天籟人卻好端端的啥事沒有,大驚道:“怎…怎會這樣?”

天籟人拍拍手,說道:“苗族長,這些微末伎倆還是對付其他人吧,我等天籟商丘沒有出名的招式,卻能反制於人,你的蠱毒越厲害,反制回去就越猛烈,他快不行了,我等也懶得殺,你們擅長用毒,不知有沒有隨身帶解藥的習慣呢?”冷冷笑了一聲,揚長而去。

苗昆喝道:“來人,來人啊!”苗族弟子上來幾個,給阿河服了個緩減毒勢的藥丸,擡著他下了臺。苗昆氣的說不出話,又喊出幾人,朝天籟商丘叫陣。天籟商丘再無人理會。這時西面仙劍季家有人道:“苗族長,此時此刻不是打架的時候,天下八家名門匯聚此地,是為一神物而來,不見神物,縱然拼個兩敗俱傷,那也無濟於事。”

苗昆道:“哦,何等神物?”那人道:“是什麽神物,大家心裏都明白,再過兩個時辰必見分曉,這兩個時辰內,還請苗族長下令讓你族內弟子安分些!”

苗昆暗暗咒罵:“不過是個耍劍的,威風什麽,你讓我們安分我們就安分,苗族是你麾下麽,老兒可不吃你這一套。”也躍下臺來,他叫了五人,加上他總共六人,橫字擺開,喝道:“結長蛇陣!”

北面有個黃衣人道:“季掌門,苗族長有意要讓大家開開眼界,兩個時辰不短,閑著無事,還是不要插手為妙。”仙劍那人道:“軒轅離,你東夷弟子怎麽沒有到齊,你嫌人少起不了勢,讓在場諸強生死搏鬥,好乘機取利是不是?有我仙劍在,你的如意算盤只怕打不成了。”黃衣人呵呵笑道:“人數在精不在多,真要相較,你的仙劍弟子不過是湊數的罷了。”

這兩人分別是仙劍季家的掌門季威和東夷軒轅的族長軒轅離,季威和軒轅離早在十幾年前便相識,雖未動過手,可兩人知根知底,對對方的招式絕藝都了如指掌,偏偏二人什麽想法都相左,久而久之,漸漸生出敵對之意,凡事只要季威讚成,軒轅離必會反對,季威認為不妥,軒轅離便認為那是恰到好處的。

只見那天籟人眉頭一皺,說道:“苗族長,我已讓汝等一馬,今日非要跟天籟過不去麽?”苗昆道:“廢話少說,不是你嘲笑我苗族,也不至此,是你先跟我們過不去。阿河中了蠱毒,也是拜你所賜,這筆賬算不清楚,苗族絕不甘休!”天籟人笑道:“自家管教不嚴倒怪起別人來了,他不先放毒,我等豈會反施於人?”苗昆大罵幾句,左右一喝,六人方位傾斜開來,長蛇陣橫向天籟那方。

天籟商丘正中而坐的是掌門人木村柏才,先前出手的是他的嫡傳弟子木村覺。木村覺年約三十,一身修為得系師父真傳,反制於人的功夫更是爐火純青。木村柏才淡淡道:“既然人家叫了陣,我等可不能輕怠,覺,看你的了。”木村覺垂手一應,身子倒拔而起,在半空微作停頓,降時奇速,卻又輕飄飄著了地。

他這手輕功展露,精妙之極,連沈夕見了也不禁暗暗喝了聲彩。苗昆作出手勢,長蛇陣彎攏過去,把木村覺包在其中,但見苗昆六人雖成一排圍立,然各個方位皆前後相距半丈,進可攻,退可守,只需對手露出一丁點破綻,面臨的便是六人的共同合擊。

木村覺對苗昆道:“苗族長,不是長蛇陣麽,看起來倒像螞蟻,誰起的這陣法名字,真該多叫上幾人,那才配得上螞蟻之名。”苗昆大怒道:“找死!”首個沖上,出手便是一招蛇拳。木村覺手臂彎曲,身體一傾,也是同樣的一招蛇拳。他這拳和苗昆對上,兩人身軀同時一震。苗昆向右騰出步伐,掌力推向他後心,木村覺仍舊以彼之招還擊,把他這掌卸出尺外。但見苗昆後招又至,卻是左手掄拳,右手出掌,木村覺想以掌法回擊,忽見對方右手急撤,拳頭直掄到面前。木村覺大喝一聲,五指外翻,扣住了苗昆手臂,猛摜出去。苗昆身形只往南面方位一退,轉瞬間又欺到木村覺身邊,冷笑道:“不是反制於人嗎,怎出了爪法,老兒出的可是拳呢。”

木村覺不動聲色,心中卻想:“這老頭其貌不揚,功夫竟恁地之好,我打了他兩下,也未將他制住,是何道理?”苗昆連連譏諷,無外乎嘲笑他變不出相對的招。木村覺也不惱怒,一爪拿住他下脅,說道:“這爪是剛才那阿河出的,也是你們苗族的功夫,拿這招對付,不枉我天籟之名。”苗昆道:“你大話說盡,還不是輸了一籌,阿明阿臺!”話音甫畢,長蛇陣陣型又換,蛇頭蛇尾兩名弟子一同躍出,出手卻是相同的兩式。

木村覺暗暗驚喜:“你用兩套招式,我等尚變應不及,這倆傻徒都用同一招,豈不正中我等下懷?”往前疾縱,左右各出一拳。哪知那兩名弟子招到半途,卻和另外兩名弟子交換體位,招式自然陡變。木村覺一腳已跨入長蛇陣腹中,速速往外抽身,殊不知身後又多了名弟子,擡掌等著他退回。木村覺足底發力,高高縱起,踩著身後那弟子頭頂翻躍出去,落在兩丈之外。

此番交手招式變換不多,雙手又都在試探對方底細,外圍之人都瞧出優劣,是木村覺攻勢無效,全被化解了。

苗昆得意長笑,道:“知道苗族的厲害了嗎,你誇下海口,大言不慚,只可惜遇上了苗族最強的六人。”

木村覺臉色鐵青,不止反制於人,他還有更妙的高招,只是先前講過苗族在反制於人面前只會徒勞無功,若用天籟其他招法,縱然勝了,以天籟的威名,只怕也會貽笑大方。

木村柏才重重哼了一聲,拍椅而起。木村覺忙道:“師父,不勞你出手,我自己能對付。”木村柏才道:“能對付的了嗎,人家可囂張得很呢!”木村覺道:“請師父稍坐,若在半炷香之內無法取勝,徒兒甘願領罪自決。”木村柏才點了點頭,道:“在場眾豪都看著呢,就給你半炷香時間。”當即令人擺鼎插香,只等再次交戰便點燃香簇。

苗昆大叫道:“好!我們也沒使出全力,閣下要這般退縮不戰,我苗族臉上也頗感無光呢。”

木村覺冷冷一笑,飛身撲起,直踏長蛇陣腹中。苗昆剛要作勢指揮,木村覺手掌已拍到他額頭。其旁五名弟子一齊接應,木村覺右腿撩出,踢翻兩名弟子,仍是拍掌以苗昆為目標。苗昆叫道:“好點子,苗族可沒有腿功!”木村覺道:“汝等看清楚了,我腿上用力了麽?”左掌護身,右掌迎頭擊下。苗昆見他攻勢狠厲,知道起了殺意,趕忙移身到蛇尾端。便在此時,木村覺緊跟而至,全然不顧蛇頭的應緩,蛇拳直搗苗昆當胸。

此長蛇陣之所以起這名字,乃是苗族先代族長從毒蛇的爬行中悟出道理,以彎抗直,以曲化招,蓄勢待發,後勁猛烈。可蛇陣中總有一個號令之人,方可發動蛇陣的威力。苗昆正是蛇陣的發起人,木村覺看似進攻魯莽,其實剛才一戰已隱隱察覺苗昆的重要性,是以專朝他出招,渾然不理會其他人。苗昆貪生怕死,只道對方識破此陣,直往陣中防守穩固處躲藏。這下連累了那五名弟子,弟子們用蛇陣威力相助苗昆,苗昆才得以和木村覺過上三兩招,若是一對一,苗昆萬萬不是木村覺對手,他這一躲,五名弟子輕功又不及,跟不上木村覺,照應便晚了半拍。

苗昆危難當頭,眼見躲不過,心中一急,往西向逃逸。東北面苗族眾人哎呦驚呼,原來苗昆跑錯了方位,那五名弟子卻在東向追趕,首尾無法接攏,長蛇陣豈不大亂?果不其然,木村覺立時停步,右拳連出,蓬蓬蓬五聲響,把那五名弟子一一擊倒。他用的是蛇拳,自然不違反制於人的規則。蛇陣一破,苗昆也難逃他手,被他橫手抓入掌中,高高舉起。

苗昆大聲呼喊道:“別殺我,別殺我,我苗族認栽便是!”木村覺險些敗於此陣,師父又破例給了他半炷香時間,無論從氣勢上還是面子上,都有些頹萎,出手要將他斃於此處,只聽木村柏才道:“好了,人家服輸,再殺他們首領,倒顯得我等不夠寬容了,放了他吧。”木村覺應了聲是,把苗昆放到地上。苗昆腿腳一軟,竟而搖搖晃晃,曲下了膝蓋。

苗族人又是哎呦一叫,紛紛道:“族長大人,輸便輸了,那是我們技不如人,怎能向他們下跪?”“苗族是南疆最大的一族,事關南疆聲譽,這怎麽使得?”“好哇,我們甘願跟隨你左右,你跪下了,我們還有臉在這呆嗎?”

苗昆額頭全是冷汗,有苦難言,剛才木村覺心懷憤恨,舉起他時折斷了他腿骨,忍痛不叫已是不易,再好好站立住,憑他的本事,卻是萬難做到了。

木村覺朝東北向橫去一眼,輕蔑一笑,轉身要回到天籟眾中。忽聽西面有個聲音道:“慢著!”話音尚在遠處,人卻已步入場中,是個二十餘歲的青年,看他穿著,也是一名苗家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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