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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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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夕被他那劍刺中時,體內自然而然生出一股纏力,將劍卸到身旁。這劍穿衣而入,又有真氣阻擋,黑衣人以為刺中沈夕,不作理會,誰想竟會失了手。

沈夕道:“雲笙對我如此恩情義重,她現在有難,我得救她。”拔出那劍握在手中,走近牢門握住門鎖。他體內真氣盡由黑水章練成,那是何等渾厚,鐵鎖登時被握得通紅,竟自化開。一路走來,牢中囚犯從東向四全被黑衣人被刺死,沈夕暗暗咋舌,好狠毒的手段。

走出天牢,陡覺天暈地轉,眼睛猶被火炙,流下淚來。他常年呆在天牢,一時難以適應外面日光,隔了好一會才勉強睜開眼睛,擡頭看天,正是午時,憑借聲音辨明方向,往右面斜裏奔去。奔出一陣,迎面趕來兩個黃甲侍衛。沈夕聽雲笙說過皇家侍衛和外面的不同,衣色呈黃,以這個可辨敵友,上前便道:“鄭天沖帶兵來了,你們快通知皇帝和公主,讓他們早做防備。”

兩侍衛見沈夕長發及肩,汙頭垢面,鄙夷的看了一眼,說道:“竟有此事?”沈夕道:“千真萬確,我從牢裏聽來的。”一個稍胖的侍衛哈哈大笑道:“牢裏?怪不得你這副鬼樣子!會不會是哪位惡犯閑的很了,編了故事給你聽?皇宮戒備森嚴,莫說亂黨,連只螞蟻也休想爬進來,假的假的,你被騙了!”

沈夕叫道:“沒有,牢裏人全被殺光了,是鄭天沖派人幹的,我僥幸逃過一劫,否則也不會跑出來。”

胖侍衛仍是狂笑,另一廋臉侍衛道:“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首相大人如此功德,早就蓋過主子,他當皇帝有什麽不妥?你有這份心,皇上知道一定盛感欣慰的!”沈夕道:“你…你們…”兩侍衛停止大笑,忽地出槍直刺沈夕胸膛。沈夕大驚,順手推出,嗡地一聲響,兩只槍自槍頭起被他掌力震成漫天粉末,飄飄散散落地,只剩槍把握在兩人手中。廋侍衛呆了呆,扔下槍把朝沈夕肩膀抓來,剛碰上他肩頭,哇哇大叫,立馬縮回。

胖侍衛道:“咋了?”廋侍衛道:“我的手,我的手…”手掌攤開,已至燒焦。胖侍衛震驚不已,哪裏冒出來的小子,怎會如此詭異的功夫,見沈夕走近,大叫一身道:“別過來!”扔下廋侍衛拔步飛逃。

沈夕知道是自己的真氣把人灼傷,頗感過意不去,要替那廋侍衛醫治。廋侍衛驚惶之極,跪下來連連磕頭,口中叫道:“火神饒命,火神饒命,小的多有冒犯,還望火神息怒!”沈夕噗哧一笑,說道:“我不是火神,要我饒你也可以,說說為什麽想讓鄭天沖當皇帝?”廋侍衛道:“這…這…”沈夕伸掌推到他臉前,直嚇得他嗷嗷退卻,磕了兩記響頭道:“只要不殺我,要小的說什麽都成。首相…鄭天沖是十分謹慎的人,他大權在握,謀事已久,今日敢攻上皇宮,那是十成十要拿下的,小的跟隨上邊做事,實是威逼所迫。眼下皇宮之內,皇上能調動的也就只有王族四番而已,其他禁衛兵和軍隊,都是首相…鄭天沖的人!”

沈夕驚呼道:“都是他的人?”廋侍衛道:“鄭天沖為圖今日,買通了皇城內外,據說我家大人那…就得了個一丈高的金佛啊!”

沈夕倒吸一口涼氣,他好大的手筆,一丈高,還是金子做的,那該是幾萬斤?

廋侍衛又道:“皇上貴為天子,我們做奴才的理應誓死盡忠,可當今時日,死很容易,忠可難盡了。火神…大人,好漢不敵勢眾,你正年輕,性命萬不能交待此處,還是快逃吧!”沈夕道:“帶我去找皇帝和公主。”廋侍衛道:“還是要找?”猶豫一陣,起身道:“請跟我來,大人可別說是從牢裏出來的。”沈夕奇道:“為什麽?”廋侍衛道:“我家主子接到首相命令,只要不是自己人,殺無赦。皇上在清陽殿,請這邊走。”

兩人一前一後順著石道東行。廋侍衛讓沈夕挨近些,緊盯四周狀況。沈夕問及他主子,廋侍衛說是皇宮的大都統,地位僅次王族四番。沈夕又問王族四番是誰,廋侍衛不答了,只道是皇上的親軍,約有一萬兵馬。

走了一陣,沈夕見左右全是高殿,暗想自己要胡找起來,不到半刻便會找迷。廋侍衛突然停下腳步,躲到墻後,沈夕也趕忙躲到他後面。不過一會,大批人馬奔到,見了兩人,拔槍喝問。廋侍衛笑嘻嘻走出道:“畢大人有令,讓小的在此巡視。”馬上一人道:“可有人逃出去?”廋侍衛連連搖頭道:“哪能啊,有個從牢裏跑出來的,讓小的打死了。”那人道:“好,見到皇族的人,一個也別放過!”呼嘯一聲,眾人遠去。

廋侍衛吐了口氣,對沈夕道:“看到沒有,這是皇上派到北極的遠征軍,連他們都被鄭天沖收買了,如今皇上眾叛親離,誰都保不了他。”沈夕道:“鄭天沖究竟有多少人?”廋侍衛道:“小的也不清楚,算上從外面召回來的,至少有二十萬…”沈夕大驚,二十萬人,王族四番只有一萬,二十敵一,如何是其對手?

說話間兩人走到石道盡頭,轉了兩彎,又是一條大道。道上死般寂靜,廋侍衛足靴聲踏踏作響,顯得異常刺耳。過了西寧門,眼前陡然大亮,前方竟是一處廣場。只聽馬聲長嘶,甲胄相碰,廣場上兩軍隔道相望,連城墻上也站滿了人。

廋侍衛哎呦一聲,拔腿要往回奔。沈夕拉住他問道:“皇上在哪啊?”廋侍衛回道:“北面臺階上不就是,待會打起來,刀槍可不長眼睛,你不逃我先逃啦!”足下一點,飛也似的轉到門後去了。

沈夕望向北方,那裏兵馬明顯不及南面,人人面帶肅色,想是王族四番。人群中看到了眼熟之人,是雲笙的侍衛,卻沒顧見雲笙,不由得又擔心起來。這時忽聽頭頂風動,沈夕側移兩步,哧的一聲,長劍插進地板,原來是西寧門上的兵衛跳下來偷襲。偷襲之人氣勢洶洶,拔劍又到。沈夕伸出兩指,輕輕松松夾住劍身,微一回勁,劍柄撞中那人胸膛“天池”穴,定住不動了。

兩人打鬥只在瞬間,廣場中人又都關註對敵,誰也沒加留意。只聽南面兵馬中一壯漢朗聲道:“尹洹,快快投降,你這點兵怎夠我們殺的,交出玉璽,鄭大人會放你一條生路的!”北面中一金衣將領喝道:“大膽逆賊,帝尊名諱豈容你這般辱叫,王族四番只要沒死絕,汝等休想踏前一步!”壯漢哈哈笑道:“王族四番?是四蟲吧,吳豐,你有幾兩肉幾根毛老子還不知道?來來來,和老子戰個痛快!”說罷揮刀而出,勒馬停在廣場中央,朝北面指過去。

叫吳豐的將領答了聲好,走出隊營,手中提了把鐵錘。壯漢眼中精光大盛,拍馬奔到,當頭就是一記斬擊。吳豐舉錘上擋,刀錘交迸,濺出火光來。壯漢力氣比吳豐大出很多,沈臂下壓,刀鋒已觸到他脖頸。吳豐低喝一聲,將刀震偏少許,揮錘橫掃,馬腿當場砸斷。壯漢嘿嘿笑道:“馬就是讓你殺的。”躍下來當當兩聲巨響,把吳豐砍的滾了好幾翻。壯漢大笑兩聲,得勢追擊,可那吳豐甚是硬氣,拼著雙臂震傷再也不退後半步,幾招過後,眼睛嘴巴都滲出血來,仍是奮力還擊。

沈夕心想:“雲笙曾說過,兩軍交戰,士氣為上,這金衣人不肯退卻,就是怕降傷及士氣,未戰先敗。”

壯漢猛打一陣,始終無法邁前,大急起來,扔刀朝吳豐抓來。沈夕一驚,他會真氣!果不其然,壯漢招式一變,吳豐錘子全部落了空,被對方抓住衣領,後背挨了兩記重膝。

忽聽一女子聲音驚呼道:“吳將軍!”吳豐和沈夕同時精神一震。吳豐本來胸口朝上,後背朝下,被壯漢死死抓著,聽到喊聲,雙腿朝天猛瞪,一招“鯉躍龍門”,從壯漢頭頂側翻下來,不等落地,右拳直出,結結實實打在壯漢肩甲上。他明知不低眼前之人,這拳使足了力氣,可也只把壯漢打得微微一歪。

壯漢晃了晃脖子,脖骨格格作響,說道:“不行啊,就這麽點本事可不配當一番隊隊長。你剛打我一拳是吧,老子讓你看看什麽是真正的拳力!”右手高舉,正要握拳擊下,北首隊伍沖出三匹馬騎,一人一槍架住了壯漢手腕。

沈夕聽出那女子聲音,悅耳嬌柔,正是雲笙,心想:“她沒事,太好了。”往北首望過去,隔著幾個侍衛,依稀看到了那紅色身影。

吳豐見了來者三人,又喜又愧,說道:“歐陽兄,太史兄,上官兄,沒想吾等竟要你們前來相助,實是汗顏難堪。”中間一人眼角開闊,鼻梁高聳,正是王族二番隊隊長歐陽文。

歐陽文道:“都是自家兄弟,你這麽早去了,我們喝酒豈不少個對手?”左邊之人道:“少個對手沒什麽,今日之戰傳出去,說王族四番敗給一個無名之卒,這臉可丟不起!”右邊之人道:“四番隊同進同行,便仗著以四打一,也不能輸了頭陣!”左邊之人眉毛下垂,面露精悍,是三番隊隊長太史瞻,右邊之人印堂錚亮,胡須外揚,卻是四番隊隊長上官遠。

那壯漢臉上露出鄙夷之色,冷哼道:“四隊長一齊上吧,老子何懼之有!”低喝一聲,右臂震開歐陽三人的長槍,左指直取吳豐眼珠。來了應援,吳豐頓覺力氣上湧,錘子前轟,勢道比先前更疾。壯漢一怔,說道:“還有餘力?”收回手指,左腿掃向吳豐下盤。歐陽文叫道:“你眼裏只有他麽?”長槍垂紮下來,正是壯漢左腿掃經之處。迫不得已,壯漢又收回腿招,誰知後方獵風陣陣,太史瞻舞槍攻到。壯漢抽身往旁疾閃,上官遠攔住去路。壯漢出招不成,欲逃不得,慌忙遞了幾招,可雙拳難敵四手,身上已被刺中數槍。

這時南首隊列一人搖著白扇,緩緩走出道:“區區一個三等兵就把你們為難成這樣子,王族四番也不過徒有虛名罷了!”

歐陽文鬥得正緊,聽了此言,動容大怒,撇下壯漢躍驅馬上前,叫道:“哪來的狗爪子!”

只見南首那人約二十五六歲年紀,額發垂下一半,擋住半張臉,卻掩蓋不住其中的狠厲之色,說道:“狗爪子?在說你們自己麽?給皇帝當差,呼之來換之去,皇帝是條狗,你們可不就是狗爪子?”歐陽文暴怒之極,再不理會壯漢吳豐之鬥,跨下馬來,飛步奔上。

吳豐叫道:“歐陽兄,別中敵計!”歐陽文怒不可遏,眼中只有那白扇之人,怎能聽入耳,奔到丈許遠處,長槍如虹,直貫白扇人頭頂。白扇人身也不動,微微一笑,長槍半途戛然而止。歐陽文道:“你…你…”白扇人捏住他槍尖,說道:“武將就該有武將的樣子,你們人多,以多勝少才是硬道理,跟我一對一,想太多了!”一彈槍尖,歐陽文頓覺胸口被一股大力擊中,不由自主往後飛退。

吳豐太史瞻上官遠齊聲大叫:“小心!小心!”原來歐陽文一走,那壯漢壓力頓緩,知道三人以吳豐武力最強,幾拳招呼過去把他擊退,避開太史瞻和上官遠的夾擊,飛往南面陣中。恰逢歐陽文倒退回來,壯漢大喜,如此便宜怎能不撿,張開刀刃迎向對方後背。

眼見歐陽文將被腰斬,北首陣容飛出四人,上去兩人擋下壯漢,另兩人接過歐陽文折退回陣。這四人輕功極高,出擊極快,配合流暢,一氣呵成,北首眾人忍不住轟天價叫了聲:“好!”

白扇人也拍手笑道:“皇家四大內衛,身手果然不凡。”

壯漢臉色忽紅忽白,他本就是偷襲,舉動不夠光明,沒想反被人救走,如今這白扇人又誇讚對方,更顯自己卑鄙低劣,怒從心起,搶步走上,對攔在前面的兩個侍衛不加理睬,一掌劈向白扇之人。白扇人道:“跳梁小醜,不知量力,別以為跟著鄭大人風光幾天我就不敢殺你,我想殺的人,誰也救不了!”邁出一步,不知怎地,竟突然出現在壯漢身後,右拳咚的敲在壯漢脊背上。

那壯漢身軀微微一晃,回頭道:“你…的…招….”還沒說完,撲了下去,只見他嘴角帶著詭異的笑容,再不動彈,已然斃了命。

白扇之人雙手一伏,向南首軍陣行禮道:“大人,不小心殺了你手下,你不見怪吧?”軍陣中有人笑道:“謝公子展示絕藝,大家都眼熱,一時失手不察,也當情理之中。”

答話之人是個矮胖老者,頭發花白,揮手令群兵散開,笑吟吟走出陣來,正是鄭天沖。其後跟著走出數十人,有僧有道,裝飾各異。沈夕暗想:“好個鄭天沖,手下死了全不在意,如此冷酷無情,怎還有那麽多人肝腦塗地跟隨他左右?”從東到西瞧過去,更是嚇了一跳,那數十人中竟有不少曾識,蒼山掌門華舍泉,鶴山白沙真人,奉山諸葛青,京聖門李行,虎衛堂堂主譚文君,散魂幫幫主苗升,正是七年前大舉入侵岳山的那些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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