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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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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昏也不知過了多些時候,醒來時仍處於一片黑暗之中,看來天色尚未放亮。張順開只覺渾身疼痛無比,尤以兩肩為甚,剛要去按撫,忽聽哐啷啷一陣亂響,手竟未擡起,這時適應了黑暗,眼已瞧得清,自己手上腳上全被扣上了鐵鏈,腰栓在一石柱上,又怎動得了。

張順開大叫道:“卓一峰,卓一峰,你給我出來,這般困住老子算什麽英雄好漢!”說到英雄好漢,不禁冷笑:“哼,他背信棄義,哪裏算英雄好漢了。”環視四周,但見空間十分廣闊,卻也垂下許多鐘乳,顯是仍在那冰鹽幫的地下冰洞中。

掙紮幾下,直拽的石柱吱吱作響,手也未掙脫半分,嘆道:“想我張順開精明一世,如今卻中了別人圈套,落到這步田地…早知如此,還不如被那魔蓮尊者殺了爽快,雖然不敵他,可死在此等高手之下,也不枉此生了。”

悠悠出了會神,忽聽洞外傳來踏踏踏的腳步聲,洞板推開,進來一人,手持油燈,在洞中照了一會,向張順開道:“餵,醒沒醒,我家老大要見你!”

張順開一瞧是冰鹽幫的幫眾,重重哼了一聲。那幫眾將鑰匙遠遠拋過去,道:“鎖你自己開,老大在鹽倉等你。”說完放下油燈去了。

張順開打開鎖鏈,剛要站起,撲通又坐回地上,原來自己和這些人大戰,力氣早已損盡,竟無法起身。靜靜調息片刻,勉力走出洞外,順著臺階上行,來到地面鹽倉帳篷中。但見屋內大亮,日光斜進,在洞內尚且不知,竟已是清晨時分。

房間早已布滿酒席,卓一峰坐在上首。他左邊是那濃眉大漢,右邊一人身穿白衣,神情憔悴,臉上微泛紅潤之色,卻是蘇醒的三爺。其餘左右各有數人,或坐或立,一見張順開,不自覺地按向手中兵刃。

卓一峰端起酒杯,起身道:“兄弟受苦了,昨夜之事是卓某的不對,在此先罰一杯。”仰頭喝幹,讓人在另一酒杯中倒滿,推給張順開道:“兄弟累了一晚,也喝一杯吧!”

張順開冷眼瞧著眾人,並不理會。卓一峰道:“兄弟在怪我麽,既然如此,那…”又倒了一杯,酒到杯盡,歉然道:“並非卓某人為難閣下,只因閣下功夫高強,怕再傷及幫內兄弟,才出此下策。如今老三已醒,感激之言多說無益,微布了些薄酒,還請兄弟不再介懷。”

濃眉大漢見張順開一副傲然的神色,怒氣上湧,一拍桌子叫道:“好你個姓張的,擺臭架子給誰看呢,大哥話說到這份上,你還想怎地,難道要我們給你跪下磕頭認錯不成?”

張順開冷笑道:“要你跪,你肯跪麽?”

濃眉大漢猛然跳起,抽出懷中大刀,朝桌上插下,深沒至柄,大罵道:“狗東西,別欺人太甚,要不是大哥攔著,我昨天就殺了你!”

張順開道:“你不是使千絲釘麽,怎麽改使刀了?”濃眉大漢道:“老子愛用啥用啥,你管不著!”

這時卓一峰道:“老二,坐下!”

濃眉大漢雖然性急,可對大哥的話不敢有半點違拗,怒哼哼坐回椅子上。

卓一峰道:“張兄弟,你我一見如故,雖有東海西域之分,可這救命的恩情,便是西域人也比不上。咱倆共幹一杯如何?”

張順開道:“我那孩子呢?”

卓一峰擺擺手,一名手下會意,轉身走出門外,不幾工夫,抱著一嬰兒進來,正是昨日張順開帶來的孩子。

卓一峰道:“你救我三弟,那便是冰鹽幫的恩人,卓某人先幹為敬!”說完喝下了第三杯。

張順開見他三次相邀,確有誠摯,端起酒杯放到嘴邊,忽地一笑,道:“小杯豈能助興,拿大碗來!”

卓一峰讚道:“是條漢子!”命人拿出兩只瓷碗,白酒斟滿,端起來一口喝幹,說道:“在下這是第四杯,兄弟再不喝,那就太拂老哥面子了。”

張順開淡淡一笑,飲下一碗,拿起桌上酒壇倒上又飲一碗,直連飲了四碗,方開口道:“之前我們有過承諾,我救了你的人,現在該換你救我的人了。”

卓一峰道:“兄弟有所不知,這鬼剎教高手眾多,且不說三位天尊,那十六位地尊個個功夫在我等之上,哎,得罪他們的人,很少有能活下來的…”張順道:“那你是怕了?”卓一峰道:“怕是自然怕,被除名單追緝,就以我們冰鹽幫的實力,也不敢幫多少忙。”

張順開道:“昨日你提起過一次除名單,究竟是什麽東西?”

卓一峰道:“兄弟的孩子受了血毒手,一定見過魔蓮尊者了,他為了練那功夫,必會找高手試招,你很不幸,被他選中了,這就是除名單。”

張順開心想:“那日丁家村遇難,魔蓮尊者確實問過一個人,莫非那人就是除名單上的人物?”遂道:“我沒被他選中,只不過橫插了一手,才致…才致…”想起村中鄉親慘死情形,一陣酸澀,倒酒咕嚕灌了一大碗。

卓一峰續道:“況且這只是其一,魔蓮尊者功夫奇特,不是我等不救,是實在救不了,解鈴還須系鈴人,張兄弟應該去找魔蓮尊者才是。孩子尚有兩日可活,昨日已去一日,在今日子時之前必須要找到他,張兄弟,留下你的時間可不多了。”

張順開嘆道:“話是不錯,可我又去哪裏找,現在在西域,指不定下刻他便出現在北極南疆,茫茫找下去,魔蓮尊者沒找到,孩子可就再救不活了。”

卓一峰搖搖頭,不再言語。

便在這時,久不說話的三爺開口道:“我能找到他。”卓一峰和濃眉大漢齊聲道:“三弟!”

三爺道:“大哥二哥,我不像你們這般無情無義,人家救了我,這命就是人家的,莫說找魔蓮尊者,便是去殺他,我也心甘情願!”

濃眉大漢道:“三弟,那鬼剎教何等地方,豈是你我能去的,雖說你和魔道尊者有交情,可魔道尊者和魔蓮尊者仇視那麽多年,去了豈不是…”卓一峰喝到:“老二!”濃眉大漢神色一怔,當即住口。

張順開冷笑道:“嘿嘿,原來兩位早知道魔蓮尊者下落,怕惹麻煩故意不告訴我麽,不用你們說,張某也不願牽扯各位去送死!”

卓一峰道:“不錯,魔蓮尊者確實在鬼剎教,每年九月逢七,鬼剎教都會舉行祭祀大會,上至教主,下至七十二羅漢,沒有人敢缺席。今日正是初七,教內人士怕早已聚齊了。”

濃眉大漢道:“姓張的,你去了又怎樣,莫說十二尊者,便是七十二羅漢,以你的身手也絕然闖不過去!”

張順開淡淡道:“兩位現在肯告知了麽,張某可不是怕死之人。”

三爺道:“此言倒是極是,怕死是一回事,去不去又是一回事,大哥二哥不肯陪你,我陪你走一趟!”

張順開心存感激,倒了一碗酒,道:“三爺,我敬你!”端起飲盡,又道:“二當家說的不錯,多去一個人就多死一個人,三爺還是留下來吧!況且這是賠本的買賣,是萬萬劃不來的,你說對不對?”最後一句卻是對卓一峰所說。

卓一峰臉現尷尬之色,搖搖頭又點點頭,不知該怎樣作答。

三爺起身道:“我決定的事誰也改不了,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出發。”從幫眾手中接過嬰兒,見他模樣可愛,問道:“恩公,這孩子可有名字?”

張順開道:“他叫…他叫…”想起沈東青臨終前所言,要隨自己姓,那就叫張夕,叫夕兒又不吉利,那得起別的名,想了半日,也未想出其他好名,遂道:“沈夕,他的名字叫沈夕。”

三爺喃喃道:“沈夕,沈夕,竟和我一個姓,這是天意啊!”張順開好奇道:“三爺如何稱呼?”三爺道:“和孩子一個姓,我便姓沈了,我叫沈一成。”說罷兩人哈哈大笑,挽手就要走出門外。

這時卓一峰道:“且慢!”

張順開回身道:“大當家還有何話說?”卓一峰道:“老三的事就是我們的事,他情願跟你走,我們自然也不會落下,只是鬼剎教位居西南地域的聖火宮,裏面高手雲集,機關重重,還是坐下研究研究路線再去不遲。”

濃眉大漢道:“大哥說的對,就算送死,那也得避過七十二羅漢,見了魔蓮尊者面再說。”

張順開和沈一成相視一眼,共答一聲好。幾人回屋尋來地圖,卓一峰又指點了可行之處,所有商計完成,這才出了山坳,往西南方向行去。

聖火宮離冰家堡相距甚遠,可西域地勢趨平,張順開與卓一峰三兄弟輕功又佳,只過了午時,已到聖火宮山下的莫圖爾冰地。

張順開擡起頭來,見山上綠林濃郁,白氣飄渺,頗有東海之風,心想:“這鬼剎教作惡多端,心狠手辣,倒選了處好地方,我們有心而來,若是旁人從此經過,萬萬想不到山上還有這麽一大教派。”

只聽卓一峰道:“張兄弟,接下來我們就要分開而行了,四人聚在一起太過顯露,你和三弟走,我和老二走,要是遇上麻煩,可以此作為支援信號!”說完遞來一根木棒。

張順開見木棒並並無奇特,隨便塞入懷中。卓一峰又道:“這叫穿天軸,按住一端另一端便會發出紅焰。聖火宮處處是機關,地圖你也看過了,繞著機關走總不會出錯。老二,你也別呆著,我們四人中數你心最粗,把冰鹽拿出來,走過去灑過去,情急之時順著鹽跡下山,咱與三弟會和。”拍了拍濃眉大漢肩膀,兩人徑自上了山。

張順開看了看沈一成,兩人一點頭,心意已通,一前一後也登上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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