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變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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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家大伯方庭最近受到楚王和福王兩方的打壓,事後他也在暗自惱恨自個不長心眼,還連累了子旭,叔伯堂叔都說就他這心眼混官場現在才摔下來也是晚了,現下他深以為然。

方子旭回來就看到賦閑在家的大伯愁眉苦臉,不用想都知道他在愁什麽了。“大伯,您跟我來吧,我有好消息要和您一塊分享呢!”說著硬將一臉羞愧的方大伯給扯進了書房,片刻方大伯從書房裏出來一改愁容,手撫美髯樂呵呵地走了。

方子旭見此情景也是樂不可支,實在是那美髯太短了。

月欄映斜,疏星熠熠。

秦灝溦臨酒賞月,頗有一番趣味,可時間久了趣味也就淡了。恰好福滿挑簾而入,待福滿恭身將信給他,皓腕接過拿出信紙抖了下才看。

福滿使眼色讓熱酒的奴婢都出去,細碎的腳步聲響起,不一會亭子裏就只有秦灝溦和福滿二人。

秦灝溦扯唇輕笑,鳳眼裏漾出一陣波光,“楚王手底下的人蠢蠢欲動,福王也在暗暗打算,成敗一瞬間,這是敲鑼打鼓著上戲啊。”話音落下轉而問話:“雲岫鄉如何,一切可好?”

福滿不敢懈怠,忙回答,“雲岫鄉一切都好,之前地動時損毀的房屋也得以修覆,當地縣官也是個拎得清的官兒,小錯偶有,大錯必無。”看了眼凝神靜氣的主上,接著道:“姑娘的身體挺好的,臉色紅潤無病。自從冷香到她身邊後也開始到處走走了,比以往開朗多了愛笑多了,每天都會問冷香主上離開都多少天了,又會在什麽時候回來。”

秦灝溦眉頭松了下來,會心一笑,“還算她有點良心,不枉我那麽喜愛她。”最後一句話說得很小聲,只有他自個能聽到。

福滿眼角餘光略過秦灝溦帶笑的嘴角,此時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秦灝溦喜愛那姑娘,摻不得一絲的假意。

“主上,不知那郭家可會隨了福王舉家奔赴上京呢?”

窗檐處飛來一只白鴿子,聳動著小腦袋還朝著秦灝溦叫。秦灝溦隨手從匣子裏拿出一把谷米,朝朝手鴿子就飛到桌上吃撒在桌上的谷米。

“不管如何,郭棟都只能被福王牢牢捉在手裏了。如此得用的一個人福王只會用盡心思明的暗的高尚的下三濫的,只要能捉住又如何不呢。”

秦灝溦接著道:“郭家總會奔赴至京,早晚而已。”

八寶妝盒小巧玲瓏的安放到秦灝溦平時看的書籍上,秦灝溦細看了一會,啟聲道:“妝盒你讓人送至姑娘手上,想來她會喜歡。”

溫柔得能膩出水的話語讓福滿忙低垂下頭,小心翼翼地接過妝盒出去不敢看主上一眼。

秦灝溦忽而想起葛春曉吃糯米團子的樣子,“對了,附上幾張糕點方子,讓冷香做給姑娘吃。”又想起她胃口不小,笑道:“不可太甜,量多份小,最好是消積食的,偶爾也可以給她做新樣子嘗嘗鮮。”說完擺擺手讓福滿出去。

福滿點頭道知曉,恭身出門。

雞鳴時分葛漢生和寧春二人就急匆匆地套上馬車,將新做好的醬料搬上去,葛漢生擦擦汗,“阿春,你和純純還有秋實說好了嗎,今兒我們早起又晚歸的。”昨天多了好幾家小飯館來訂醬料,今天又是趕集的日子,不得不早。

寧春掏出帕子給丈夫擦汗,嗔道:“當然說了,我昨晚就已經跟他們說了,秋實還拍著胸脯說自個是男子漢讓我們別擔心呢,純純這孩子也實誠,待阿曉可好了。”說著拍拍還在鬧脾氣的馬兒,“馬兒啊,現在這個時辰阿曉可還沒起來。”

聽完寧春說的話,馬兒踢了下前蹄昂了昂頭也算是同意了。

葛漢生摸了下馬兒,馬兒一個響鼻略顯不爽,他也不惱笑了笑扶著妻子上馬車。

馬踏塵飛揚,輕聲笑語話安年。

雀兒輕鳴,葛春曉伸了伸懶腰,慢吞吞地從床上下來,頭發亂糟糟就取過妝臺上的菱花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發。冷香輕叩房門,葛春曉回頭看見她就很是歡快地叫了她一聲純純。

冷香放下銅盆,手沾了沾水絞幹帕子給葛春曉,“擦擦臉吧,記得別擦太用力,那可是臉不是腳。”

“好。”

葛春曉細細地擦著臉,“爹娘昨晚和秋實還有純純說什麽了。”眨巴著眼,苦惱道:“昨晚還沒等娘親說完我就已經睡了,好像說了醬料什麽的?”

冷香想起葛春曉迷迷糊糊的聽著,聽到開頭兩句就睡了,還睡得那麽熟,任誰也不會喊醒這軟糯白團子。

冷香將洗好臉的葛春曉按在梳妝臺前,素手拿起發梳梳了幾下,看了看饒有興致看著銅鏡的人兒,“春曉想梳什麽發髻?”

“灝溦又不在,我想梳簡單的,就和之前的一樣就好了。”想到他不在,懨懨的沒什麽精神。

冷香看在眼裏,直覺得她此時的神情可愛,“那就梳回垂掛髻吧。”視線在妝奩上來回看了好幾眼,最後選了嫩綠色繡有荷花雙綻的長條發帶,再在烏發上別上蜻蜓樣式的小飾物,行動間如采荷女子於烏篷船中采荷嬉鬧。

“純純,灝溦什麽時候才會來看我?我可想他了。”氣惱地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語氣甚是委屈地問冷香。

冷香也是聽習慣了她的問題,“很快就會回來了,過一會就會有人帶來他特意交待人送來的東西,應該是送給春曉的禮物。”頭也不回的繼續手裏的工作,翻轉木勺給糯米粥攪底,要不然會粥會燒糊的。

聞言葛春曉搖晃著小腦袋直樂個不停,好一會等冷香舀了粥配上小菜和肉包,才接過粥吃,“灝溦要送東西給我,吃多些長高高。”小嘴嘟囔囔的說話。

冷香也坐著和她一塊吃,時不時地叫她吃慢點別吃那麽快。看著這樣根本搭不上心機二字的小姑娘,她直有種在提前教養小閨女的感覺。

葛春曉左右看看,“秋實去哪了?”吃飽才想起弟弟不知跑哪去了。

冷香解釋道:“說是夫子要帶他去縣城的書院看看,昨兒叔叔嬸嬸都說可以去,畢竟那的書院更好。”

葛春曉點點頭,冷香搬著椅子到院子裏,每天小姑娘都會在院子裏吹風看小蟲子,或者跟著她在村子裏轉轉。椅子搬出來沒多久,葛春曉就端著一碟子早上吃剩下的肉包子出來了。

坐在椅子上,腿上放著肉包子。

葛春曉喜歡院子裏的大樹,聽著蟲子的鳴叫聲,耳邊吹來風的聲音。低頭看肉包子有五個,她拿起一個看了看,聞了聞咬了一大口,說好吃。

“郭嬸嬸家裏是不是來親戚了?”一邊吃還一邊說,說得含糊不清。想了想又疑惑道:“可親戚不是應該長得像嗎?我就和秋實長得像。”說著覺得口渴,又跑回屋子裏捧茶出來喝,還不忘給冷香捎上一杯。

“春曉,你和秋實是親姐弟可不是親戚,以後可別說錯了。”冷香看葛春曉點了點頭,接著道:“我也不知道郭家是不是來親戚了,可如果他們說是那就是,不是就不是。”怕葛春曉聽不明白加上一句,“也就是說別人怎麽做怎麽想都是別人的事,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葛春曉似懂非懂地想了一會說好,轉而又想起秦灝溦到底要什麽時候才能回來,純純說他讓人帶東西給她了,那又是什麽東西呢?

好吃的好玩的還是好看的?

冷香餵好雞後思緒難免會飄到上京那邊,今上快要退位了,可太子遲遲未立。眾人皆知,皇三子昭王秦灝溦乃最得帝心民心,甚至連文武官都對他敬佩有加。可壞就壞在昭爺母妃只是邊關小部族長老的女兒,在後宮裏還比不上七品小官的女兒,且她早在昭爺八歲那年離世了,母家不顯成了壓在昭爺身上的一道鎖。

大皇子楚王秦東昊是皇後親兒,母家夠顯赫,可卻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上進有能力之人不少,可紈絝唯利是圖打著皇親國戚旗號行事的也不少。楚王易沖動,武官喜歡他直率文官只覺得他魯莽不及福王更不及昭王爺。

二皇子福王秦沂南乃劉貴妃所出,母家往上數還曾出過兩朝皇後,宮裏就有一位榮養的老太妃出自他們家。福王行事小心謹慎,對於屬下也是絲毫的不放松,一旦有人膽敢有違戒律,第一個懲戒他們的必定是福王。文臣喜福王不驕不躁,武臣雖說不上喜歡但也不會說什麽。

隨著聖上身體愈發的不好,搖擺不定的臣子也開始找邊站了,只是不知早已選好隊的主家還肯不肯再接納“搖擺草”了。

聖上有意將皇位傳給昭王爺,這是明眼人都知道的事,但事實與最貼切的的理想人選往往都得歷經一番波折。自夏昭第一任國君以來,外戚專權越來越嚴重,到當今來說已到了“顛覆”一說。上一任國君早逝,留下仍是稚兒的現任聖上,再加上聖上生母只是低等宮女,聖上一上位,那名宮女已被秘密處決。當時的太後和數位重臣把持朝政,宮裏宮外都是他們的人。

這種現象直到聖上弱冠之年太後因惡疾去世才稍稍停止了下來,可重臣把持朝政依然存在。聖上用了將近十年才用明的暗的處理了一部分的大臣,然而陳屙已積,剩下的就是下一任國君的事了。

“純純你在想什麽呢?”葛春曉從冷香身旁探出頭問,“你是不是也在想今天中午要吃什麽啊?”

冷香止住剛才神游的思緒,好笑地摸摸她的頭,笑道:“是啊是啊,中午就做春曉喜歡吃的韭菜盒子和地瓜炒肉。”郭家怎麽樣都是他們的事,榮華富貴伴君左右又哪是那麽容易。

葛春曉笑瞇著眼愜意地坐在椅子上,聽到有自己喜歡吃的,她很歡喜。

相比起葛家那邊的愜意恬淡的氣氛,郭家這邊就稍顯得劍拔弩張,如果郭楠會武的話。

今天村裏有人辦喜宴,遂郭嬸子一大早就到那去幫忙了。

郭楠對於眼前的現狀很是煩惱,哪怕在福王的人來之前他就已經收到了哥哥的來信,可是他依然不知道該怎麽來解決這件事。

哥哥說到京裏是必然的,只是遲早的問題,如果可以自是越遲去越好。

但他不是哥哥,做不到哥哥那樣的胸懷城府。

朱清平在郭家住了有將近三天,期間他對於郭棟的弟弟和母親都了解了個透徹。郭大娘為人開朗,鄰裏鄰外都喜歡她的,她也最喜歡到處給人開解煩惱紛爭什麽的。而郭棟的弟弟郭楠手藝活不錯,腦門清,可就是靈巧勁不足。

看來看去都不像京裏那位郭棟,既不像他母親那樣活泛也不像他弟弟那樣稍顯木訥。

“郭小弟不知你和大娘商量好沒?”朱清平苦惱道:“我也是為主家辦事的,辦事不力可是大忌啊,況且到京裏與郭棟兄團聚不是更好嗎?”平日裏他可不敢稱呼郭棟為兄弟,那人公私分明,太較真了,除了張華也沒多少人會跟他來往。

郭楠給喋喋不休地說了好一會話的朱清平倒了杯茶水,朱清平喝了一大半,用袖子一擦嘴巴又開始開始每天的勸說行徑。郭楠也只好聽著,眼前這人和哥哥是同僚且又是忠君之托,看朱清平都著急上火了,他也不好說什麽。

“我哥哥他在那好不好?”郭楠猶豫地問道。盡管哥哥每月都會來信告知他上京的生活難不倒他,可他依然會擔心哥哥是不是在報喜不報憂。

朱清平楞了一下,拍腿笑道:“怎麽會不好呢,你哥在那可好了。郭棟這人能力很高,公私分明,王爺也很是賞識他。郭棟武藝高強,在上京裏能敵得過他的人不多,為人清明,見識過人能力也高,自然是好的。”

“那……我哥有沒有相好的姑娘?”

雖然不明白郭楠此問為何,可朱清平覺得關心兄長很正常,也給他說了一些情況。

“有好些個姑娘喜歡他是真的,可相好的姑娘倒是沒有,之前王爺也試過給他擇一門親事,可他說是一無家母之命不敢擅作主張,二是心中已有傾慕之人,只待衣錦還鄉娶還家去。王爺見他如此說,也就沒再過問過郭棟的親事了。”

郭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臉色也晦暗了起來。

“其實福王殿下真的很好,禮賢下士,文采風流都是眾所周知的,所以你們隨我到上京是不會有什麽危險的,王爺只會待你們好,讓屬下心寒的事他是不會做的。”

郭楠想起哥哥的囑托,道:“可我娘並不知道我哥為王爺做事,她一直覺得哥哥在塞外當兵,駐守邊關。”

朱清平擺手,“這個好說啊,就跟大娘說郭棟殲滅敵人有功被調回並升遷到上京不就可以了,當然此事由王爺親自出來說效果會更好,王爺也正樂意如此做呢。”只要能將郭棟留下,福王能做的事只會多不會少。

郭楠久久才能找回自己的聲音,吶吶道:“那好吧,我會跟娘說盡早隨你趕赴上京。”

瑞景王府再次在漠視中讓一群在門外候著的人走了,王府護衛巋然不動守著府門,對一切自當是看不見。等到下一批來守門的護衛來了,他們才能稍作休息。

“子旭依你所見,劉氏一族會如何走下一步棋?”秦灝溦坐於首位,問下首的方子旭。神色不見緊張之感,反倒像是在閑聊。

方子旭不敢托大,思索道:“太原劉氏根基深蘊,期間出過的舉人老爺不計其數,朝中也多有或多或少受過劉氏一族的恩惠。”頓了頓道:“此時不動比動要好,況且根基深且底子好的,也不需做過多的動作,只要上面的相信你就可以了,左不過一個‘忠’字。”

秦灝溦微微點頭,笑道:“子旭當得起一聲讚,福王母家與楚王母家可是相反的兩個極端,楚王那到現在還在鬧騰,福王習慣韜光養晦,事事不出頭,可一旦交由他一些政務,抱得最好且毫無牽扯的正是溫文爾雅的福王。”

方子旭點頭受教,昭王爺話語裏聽起來像是有對福王的稱讚和對楚王的貶低之意,可他深知昭王爺不過是在以事論事而已。

這樣驕傲的人,他有狂傲的自信與能力。

“對了,明天本王要離開這兒。有什麽事你都可以去找安容問問,許多消息都是經由他轉而傳到本王耳裏的,子旭若是要了解各層面的消息,不妨去問他。”秦灝溦輕撫雕花金絲楠木椅,話語慢悠悠地落下,神色間也是一片輕松。

方子旭楞了楞忙啟聲答應。方才的昭王爺是他住在王府裏所未曾見過的,眉目溫柔,話還沒說出口,眸中便溢滿了將將要傾瀉而出的蜜意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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