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過後，迎來了康熙二十一年，這一年對於我來說過的也算很好。雖說有了些改變，但依舊可以接受。

比如我要教導胤禛處世之道，又比如康熙會無聲無息的來承乾宮，而每次都會恰巧碰到我在與佟佳氏聊天。而我有時候會被準許退下，有時候也會被留下陪他們聊聊天。都是很正常的對話，並未有何不妥。時間長了我和佟佳氏也就放下心來。

這紫禁城內一向都是有人笑就有人哭。

不幸的是德妃，六月初生的皇七女，八月就殤了。佟佳氏說這個孩子並不是她弄掉的，她今年心情好，只要不來招惹她，她不想參與她們之間的勾心鬥角。不過她也告訴了我，那個孩子是宜妃和惠妃連手弄掉的，我問起為何，佟佳氏似笑非笑的說：“這後宮之中其實那來的那麽多為什麽，身處高位誰沒做過點骯臟之事，那誰和誰又沒點過節。”我便不再多話。

幸運的是由於康熙這一年來的次數比較多，佟佳氏侍寢就多了，終於讓她逮到機會避開了康熙的安排，懷上了孩子。九月份懷上的，臨近除夕太醫才查出來。已經快三個月了，由於冬天穿的比較厚，後來佟佳氏又一直稱病不曾侍寢。康熙竟然被瞞了過去。那也表示他放的眼線被佟佳氏發現了。康熙是震驚的，陰沈的盯著佟佳氏不說話。而佟佳氏並不示弱，看著與康熙針鋒相對的她，我在想這就是母愛的力量吧，她要保護這個孩子。

康熙二十一年的除夕我們都沒有過好，佟佳氏想著如何保住孩子，康熙想著如何弄掉孩子。胤禛想的卻是佟佳氏有了自己的孩子還會不會要他，而我看著這樣的他們自然也不好受。可是解鈴還需系鈴人，他們的憂慮我都知道，卻都解決不了，只能看著。

我想對佟佳氏說這孩子你沒有保住，不要白費力氣了。我想對康熙說這孩子是個公主，不能繼承皇位，你可以不用拿掉她。我想對胤禛說這孩子會死就算不死也不會威脅到你的地位。可我什麽都沒說，也不知從何說起，說了他們也不會信。

就這樣到了康熙二十二年，這一年發生的事情很多，有些事情對我來說不重要。比如宜妃郭絡羅氏生皇九子胤禟。德妃烏雅氏生五公主溫憲公主。貴妃鈕祜祿氏生皇十子胤礻我。庶妃郭絡羅氏生皇十九子胤礻禹。

然而有些事情對我來說確至關重要，比如康熙和佟家圍著那個孩子將近半年的明爭暗鬥。又比如三月份的時候蘇培盛不小心撞倒了佟佳氏，害的佟佳氏差點小產。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佟佳氏殺人，也是第一次看見一個人被活活打死。佟佳氏一直在問蘇培盛是誰指使的，但蘇培盛至死都沒說出來，我沒有問過胤禛是不是他指使的，我也不敢問。我不明白我明明沒有教過他這宮中的種種陰私，他為何會有這種想法，這麽做。所以我寧願相信僅僅是蘇培盛意外而為之的。

我知道我很自私，蘇培盛與我共事這麽多年。他被活活打死我都沒有為他辯解一句，求一句情，只是看著。就像康熙說的一樣，我不止冷清，我還冷血。我在心裏不斷的告訴自己我並不是不想救他而是救不了他。但我還是夜夜噩夢，夢到他來問我，“惜玉姑姑，你為何不救我，看著我被活活打死。”

不過幾天時間我就生了一場大病。雪上加霜的是佟佳氏將胤禛提前送去了阿哥所。

當時的我還在病中，佟佳氏過來對我說：“本宮信你不會害本宮，但本宮不信他，這事十之□□是那小畜生指使的。但本宮知道若是把他弄死了你會恨本宮。為了你和本宮這幾年的情分，本宮不動他，該安排的人也會給他安排，你若還要留在這承乾宮，就不要再見他，本宮還當你是姐妹來看待，但你若死了心的要陪著他，去了就不要再回來。並非本宮無情，而是本宮怕那小畜生不死心，利用你來害本宮的孩子。”

我自欺欺人的說道：“不一定是他所為啊，他只是個五歲的孩子。”

佟佳氏冷笑道：“五歲的孩子，怎麽了？你以為這是哪？你十七八歲了吧，單論見過的爾虞我詐，你還沒他多呢。你不願出宮門自然看不見，他可不一樣，每日裏跟著本宮看那些女人耍盡了手段。是我大意忘了他有那麽一個狼心狗肺的的生母，又是從這殘酷血腥的紫禁城裏生出來的狼崽子，自然是養不熟的狼。你可記著吧，惜玉，今時今日你待他如親生，等他翅膀硬了，若你隨他心意還好，若是不隨，他對你絕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心慈手軟。到時候只怕你哭都沒地方哭。”

我不信，我不相信這個我帶大的孩子會傷害我，所以等我的病好了以後我就搬到了阿哥所。

當我再見到他的時候他只是哭，說是他們不讓他去找我。我說我知道，所以我便來了。就像佟佳氏說的一樣她並沒有不管我們，她依舊在庇護著我們，只不過不再見我們了。

我依舊不願面對外面的勾心鬥角，所以自從進入阿哥所，從未出過給胤禛分配的三所。而胤禛越來越沈默，也不再鬧著出去玩，總是喜歡窩在我懷裏，很沒有安全感的樣子。我看了就格外心疼，根本就沒有辦法責怪與他。

自從來了這裏，倒是能經常見到胤礽。大概是他已經大了需要避嫌，已經好久沒有去過承乾宮了。而來這裏就沒有那麽多忌諱。他有時候是自己來，有時候是和大阿哥三阿哥一起過來。來了就是和我說說話。他自小就與我親近。說起來也算是我看著他長大的，剛來的時候他才四歲，如今已經十歲了。

這日他過來的時候，胤禛正窩在我的懷裏睡覺。我見著只有他自己，便沒有下塌請安，他也並不在意只說道：“你怎的還是如此寵四弟，他已經不小了你又不是奶嬤嬤，總讓他窩在你懷裏像怎麽回事。讓皇阿瑪看見定要責罰了。”胤礽心裏其實還是覺得康熙和惜玉有點瓜葛，只不過不知道為何並沒有給惜玉任何封號。

我放低了聲音說道：“不礙事，他離六歲還有幾個月，不算逾越規矩。”

胤礽無奈的搖了搖頭，笑著說：“你就自己安慰自己吧。我今日來是有別的事要說。”

我擡眼看他，奇道：“何事？值得你特地跑一趟。”

胤礽猶豫道：“你整日裏都在這屋裏窩著，我想你可能不知道，皇額娘的孩子殤了。”

聞言，我楞了一下，低頭悶悶的說：“什麽時候的事？”

他嘆了一口氣，說道：“昨日。”

我有氣無力的說道：“知道了。 ”

胤礽見我這樣，焦急的安慰我：“你別太傷心，這時候皇額娘可能更需要你，我知道你和皇額娘關系好。所以特地來告訴你。”

我勉強的笑了一下，看著他說道：“謝太子爺”

胤礽放下心來，說道：“我還有事，先走了。你要保重身體。”

我知道那個孩子最後沒有活下來，但是沒想到他只活了不到一個月。

忍不住還是來了承乾宮，盡管她可能並不想看見我，但我知道她一定很不好，我有些擔心所以忍不住來了。

由人稟告後，她還是見了我，我不知道她會不會怨我，沒在她最困難的時候陪著她身邊，自己躲清閑。

緩步進入寢宮內。發現康熙也在，而她並未在床上，而是在窗邊的榻上。

我看見康熙有些驚訝但還是先向他們行禮：“奴婢參見皇上，皇上吉祥，奴婢參加皇貴妃娘娘，娘娘吉祥。”康熙無力的說道：“起吧。”

我起來後看向佟佳氏。只見她臉上似笑非笑，嘴角邊帶著一絲幽怨，滿身縞素衣裳.這時夕陽正將下山，淡淡陽光照在她臉上，距離上次見面不過幾個月的時間，她卻像老了十幾歲，整個人充斥著絕望。

只聽到她譏笑道：“皇上可滿意了，我們唯一的女兒死了，因為你這個阿瑪下的藥，她死了。而我這輩子都不能再生育了，你放心了吧。那就走吧，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你。”

康熙張了張嘴，最好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失魂落魄的走了。

她開始哭，沒有一絲形象的大哭，我知道她這是崩潰了。她的愛人殺死了他們唯一的孩子，還害的她以後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我不知道應該如何安慰她，只是抱著她不松手。她悶在我懷裏不停的哭，直到最後暈了過去。

開始我還以為她只是睡著了，過了好一會兒才發現不對勁。她的臉色太過蒼白，而我怎麽叫都叫不醒她。

急忙傳了太醫。太醫告訴我：“娘娘生龍子的時候本就傷了身體，月子裏需要好好調養才是。可這一個月來，娘娘總是情緒太過激動。整日以淚洗面。如今更是壞了身子。怕是...”

我咬牙道：“怕是什麽？”

太醫看著我搖了搖頭：“怕是活不了幾年了。”

聞言我差點跌倒在地，幸虧綠柳扶住了我，看了一眼佟佳氏又看向太醫：“就沒有辦法可以救救娘娘麽？”

太醫嘆了一口氣，為難道：“臣也想救娘娘，但是娘娘懷孕的時候就已經傷了身子，又強行生下龍子，而如今更是...”

這時突然聽到佟佳氏虛弱的聲音：“惜玉，你莫要為難太醫了。本宮的身子本宮自己知道。太醫你下去吧，不可告訴他人。”

太醫急忙跪安：“臣遵旨，先行告退。 ”

我忍不住抱住她：“娘娘怎麽就那麽傻。值得嗎？”

佟佳氏苦笑著說：“有什麽不值得的，成不成總要試試，失敗了，看著這麽絕情的他，也就絕望了。惜玉，你知道麽，本宮不怕死，因為本宮的心已經死了。剩下的不過是行屍走肉。”

誰說深宮沒真情，這個女子就只是為了愛那個男人而活的。如今絕望了，她也就死了。

之後的日子裏，每天我都會去承乾宮看她，有時候是自己去，有時候是帶著胤禛一起去。並非我要帶他去，而是他自己強烈要求的。剛開始佟佳氏對胤禛采取不理不睬的態度，時間長了看著胤禛殷殷勤勤的對她噓寒問暖，慢慢的佟佳氏在心情稍微好點的時候也會和胤禛說說話。雖不如以前親近，但這對我對胤禛來說都已經夠了。每日裏看著胤禛悶悶不樂與我來說是一種折磨。但我又不能怨佟佳氏，畢竟是胤禛有錯在先。因此我便也只能心疼著。

這日我問佟佳氏：“娘娘可是原諒了四阿哥。”

她說：“不過是釋然了，將死之人，而他畢竟也沒傷到本宮的孩子。如今本宮也沒幾年好活了，他又如此殷勤，本宮又何必與一個孩子斤斤計較，讓你左右為難。”

我笑笑：“娘娘一直都是溫柔善良的好女人，只要將人放在心上便會處處為他著想。奴婢謝娘娘。”

開始的時候我是怨康熙的，雖知道他為何這麽做，依舊怨他，這個深愛著他的女人從未宵想過他的江山，如今卻成了他與佟家爭鬥之下的犧牲品。

但看著那個每日裏都會到承乾宮門外等待的君王，慢慢的也就不再怨了，我知道他在等佟佳氏的原諒，等佟佳氏願意見他的那一刻。

但我不怨了，不代表佟佳氏就不怨了。我曾問過康熙：“皇上可會後悔？”

他苦澀的說：“朕不知道，朕做的決定作為一個君王來說並沒有錯，但是作為一個夫君來說卻是殘忍無情的，那便是錯了。朕對不起蕊兒。”

想起曾經的念頭，我好奇的問道：“若皇上知道這是一個小公主，可還會動手。”

康熙搖了搖頭說：“不會，可沒生下來之前，誰又會知道她是公主還是皇子呢？”

我好想說我知道，但當時我說了你會信嗎？其實我也是殺人兇手，如果我說了也許結果不一樣。我又會想如果佟佳氏的孩子如果不死，那麽她也不會死，那歷史還會是歷史麽。然後又會告訴自己不要多想這些都已經成了過去，不然我會死在自責裏。

我還問過康熙：“你愛她麽？”

他說：“她自小便跟著朕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如何不愛。但這愛裏從始至終都夾雜著雜質。朕八歲就登基了，她又是那樣的身份。皇祖母自小就告訴朕作為一個帝王不可以兒女情長，要以朕的阿瑪為戒。有時候朕也會痛苦，但朕沒有辦法。”

我看著這個也會為情所苦，為情所累的君王，突然就不忍再說些什麽。

佟佳氏與他的愛是成也佟家，敗也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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