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說了出來。

冷靖風只是微笑，輕聲:“天色不早了，若無事，不若早些休息，我先走了。”

上元節，在饒州果然盛大，這繁華熱鬧燈市就是秋慕靈從未見過的。

想當年在怡盈村的時候，上元節頂多就吃吃湯圓，在村子裏面熱鬧一下，哪裏能見得著這麽熱鬧的燈市？琳瑯滿目的商品，繁華的街道，五顏六色五彩繽紛的燈籠，令人目不暇接。

最重要的是，身邊還有一個大大的美男，這等風光，豈是那萬千燈火可以比的？

望著一個個同齡姑娘投來的嫉妒的目光，她更覺得意。嘿，讓本姑娘羨慕死你！

望著上元美景，她不自覺吟道:

“有月無燈不娛人，有燈無月不算春。

春到人間人似玉，燈燒月下月如銀。

滿街珠翠游村女，沸地笙歌賽社神。

不展芳尊開口笑，如何消得此良辰？”

冷靖風有些吃驚:“你竟會吟詩？”

我跟你說我是村姑難道我就真的是村姑了？姐姐我好歹也是有些見識的好吧！

但對於冷師兄的提問，她表示認真回答:“我爹娘臨走前，給我留下一本醫譜，我看不懂上面的字。所以就經常偷偷跑到私塾外面聽先生講課。念詩這種……簡單事，我當然也是順便學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她補充道:“之前對這首詩挺感興趣的，今日正好是上元佳節，就順口念了出來。不知師兄見此景，又想到了哪首詩呢？”

冷靖風想了想，道:“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他止住，卻不說後半闕。

秋慕靈卻接著:“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她接著說:“有些時候真的是一半歡喜一半愁，我又想到一首《生查子元夕》”

“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

月上柳稍頭，人約黃昏後。

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

不見去年人，淚濕春衫袖。”

……

秋慕靈瘋狂地賣弄著她的學識，起初冷靖風還覺得她有涵養，有才華。最後，他覺得，她有點過頭了。

於是，他打斷她:“你看那邊那個燈籠。”

秋慕靈立即回神，順著望去，小女兒情態立即被調動，急匆匆地跑了過去，冷靖風也跟著過去。

“好好看！”

“嗯。”

“我要這個！”

“好。”

“那個也好看！”

“嗯。”

……

秋慕靈想著，反正冷師兄不缺錢，她想要什麽應該也不會太過分。於是一路上，除了燈籠，她更是首飾，吃喝玩樂，樣樣討要。終於……冷靖風窮了。

冷靖風為了把秋慕靈從才情橫溢中解脫出來，無奈只能轉移其註意力，最後，應了個成語，“破財消災”。

行過一圈，能買的東西都買完了，人卻仍不見少。不少少女圍在護城河邊放蓮花燈，自然也有放孔明燈的。煙花炮竹燦爛，整個夜晚都被點綴。

秋慕靈拉住冷靖風，說:“我們也去買個孔明燈玩玩？”

正好冷靖風還剩一點點點錢，買了兩個孔明燈來。

秋慕靈想都沒想，大筆一揮“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寫完忙去看冷靖風的，卻不好意思站近去看，但是左右眺望也看不清他密密麻麻寫了啥。

少頃，冷靖風終於寫完，擡頭看秋慕靈，發現她已寫完良久，心覺抱歉。

二人的孔明燈放飛在夜空中，如同繁星閃爍。冷靖風一眼就看清秋慕靈的大字，而秋慕靈使勁看也看不清冷靖風密密麻麻的小字。

察覺到冷靖風的目光，她頓覺後悔，沒事把字寫那麽大幹嘛？現在被師兄看見了，多不好意思……可是當她轉過頭去，又覺得冷靖風的目光有些許認真。

心怦怦地跳，如同揣了只小鹿。她頓時腦中亂糟糟的，滿腦子都是:師兄不會真喜歡我吧？師兄不會暗戀我吧？師兄該不會對我有意思吧……

冷靖風領著她走，她在後面滿腦子胡思亂想。他突然止步回身，她沒收住腳，冷不防往前一撞。

“冷師兄？你沒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他不語，迎著清冷的月光，身材顯得更加高大。秋慕靈的小心臟怦怦地使勁跳。

她終於鼓起勇氣，剛開口，卻被他打斷。

“淩家本武林世家，門下武生眾多，我生而為嫡長子，是要繼承淩家家業。我卻不慕這些。”

那麽，他不回家是因為這個原因？好像有點扯……秋慕靈想。

冷靖風接著說:“弟弟卻一心想當家主，奈何他並非長子。三年前……若不是莫叔……”他漸漸止住。

原來冷師兄的弟弟為了當家主，竟然算計冷師兄！冷靖風的話沒說完秋慕靈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一個這樣的弟弟真是可怕。

秋慕靈立即表示憤怒:“他是你的親弟弟，怎麽能夠這樣？太不像話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為了個破地位至於麽……”無意中又開始賣弄詩詞。

冷靖風微汗，卻又繼續說:“自此以後，我就盡量不回家門，也少與他有些沖突。他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吧。”

這一去就是三年，一直都沒回家……這時間有點長，秋慕靈突然憶起某事，眼淚突然噗通噗通就落下來。

冷靖風大驚，忙問:“你怎麽了？”

秋慕靈哽咽:“十四年了，他們從來都沒有回來看過我，也是一走了之……”哽咽了一會，她止住，突然很認真的看著冷靖風，說，“師兄，你以後不要這麽久不回家，你家裏那麽多人——你的父母，還有莫管家等人，他們都會十分想念你的。念而不見，最是痛苦。”

冷靖風並沒有聽懂秋慕靈前半句說的是什麽，見她悲傷也不能細問。但聽到後半句，他楞了半晌，不語。

“師兄，你答應我，從今往後要經常回去，好不好？”

“好。”

想起冷師兄之前所提，她對淩風澤表示惡心，出生在名門世家就是不好，尤其是……出生在皇宮的！聽說那幾個皇子為了奪皇位，爾虞我詐，互相殘殺，真殘暴。她不禁想道:還好我是個村姑，還好我是個村姑！還好我是個村姑……

情緒被調動，她平靜下來。可因為太平靜了，之前一直不敢問的問題現在終於有了膽量問，她扯住冷靖風的袖子，小聲問:“師兄，你有沒有點……喜歡我？”

冷靖風微小幅度頷首，算是默認。

真的！真的！他喜歡本村姑！師兄喜歡本村姑！秋慕靈再次心花怒放，完全忘了之前還惆悵萬分。

她低頭，臉紅，嬌羞地小聲說:“師兄，其實我……也喜歡你。”說完，因為情緒變化率太高，她倒也。

自那日之後，秋慕靈跟冷靖風之間的關系便定了下來。冷靖風每天看她的時候也不怎麽再臉紅，倒是秋慕靈一天到晚察言觀色，一會看看淩夫人的態度，一會看看淩家家主的態度。畢竟人家是大戶家庭，她秋慕靈充其量就一土妞。

幾天下來，觀察結果很令她滿意。淩家家主好像並沒有什麽表示，而淩夫人，還經常讓她和冷靖風一起出去晃。看來，他們是不排除她這個土妞咯！

☆、溫女亭繡

不知不覺在淩家已經住了一段時日了，豪奢生活讓秋慕靈不想離開，但眼見著武林弟子大賽就要來臨，這下是不得不回行雲門了。

淩家已經雇好了馬車，準備在三天之後啟程趕回行雲門。不知怎的，秋慕靈就想一個人再去逛逛這饒州城。以前每次逛都是冷師兄陪著，但冷師兄此人太過拘謹，好多地方都不帶去。尤其是歌舞坊啊，青樓啊這類……好玩的地方，冷靖風是萬萬不會靠近的。本打算強迫哄騙威逼利誘吧，但淩家好歹是饒州城首富世家，冷師兄作為世家嫡長子，總不能毀了他的清白和名譽吧……於是秋慕靈只能自己偷偷去。

街巷中已經沒有了過年的氣息，卻還是一片熱鬧，不過感覺總有點奇怪。秋慕靈低頭看看自己一身帥氣的男裝，自我欣賞一番，發自內心地感嘆:姐姐我真是俊朗無雙，光風霽月的美男子。

行了半日，卻還沒有找到青樓和歌舞坊的影子，心急之下，拉住路邊一書生，問道:“青樓在哪兒？”

書生看她一眼，鄭重其事地說:“聖人有雲，‘富貴不能淫’……”

秋慕靈咬牙切齒，揪起他的衣領，微瞇的眼睛裏透出絲絲恐嚇的光芒，嘴角噙著冷笑，一副惡毒的模樣。

書生嚇傻:“小生的確不知這青樓是何許地也！”

秋慕靈冷笑:“不知道，難道你是太監？”

書生掙紮:“小兄弟收手，錦衣羅裳昂貴堪比玉璧明珠！不若松手，小生便…告…告…告於你。”

秋慕靈收手，目光冷冷。

書生整整衣襟，自言自語地說:“白生的一副清秀皮囊，腹中原來草莽，這般狂躁自妄。”

“嗯？”秋慕靈哼聲，“在哪？”

書生撒腿就跑。

秋慕靈瞪眼，剛準備追，一位粗獷男子攔住她。

靠，天下竟會有這麽醜的人！秋慕靈忍住嘔吐的想法，強行與之對視，冷道:“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滾開，擋我者死！”說完心漏跳三拍，姐姐我竟然能說出這麽狂霸的話來。

粗獷男“嘿嘿”笑兩聲，一副獻媚的模樣:“少俠想多了，俺只是來告訴你一個驚天動地大消息的。”

秋慕靈白他一眼，半勾嘴角:“說！”

“今天哪，江南第一美人要親臨咱饒州城啦！我們全城的人都約好一睹其風姿，今天青樓估計沒生意咯。”

有這麽美？秋慕靈急忙問道:“叫什麽？多高？腰有多細？”

粗獷男咽了咽口水:“只知道是蘇州溫家的小姐，其他我們都不知。不過你若是要看她，還得排好隊。”

咽口水的動作讓秋慕靈惡心，秋慕靈鄙夷道:“活該的一副粗獷皮囊，腹中果然草莽，這般令人發指。”

粗獷男不爽:“哼，我可是好心告訴你這重大消息，你居然學那書生罵我？最後奉勸你，要排隊快排隊，晚了就看不到了。本來還打算讓你插隊的，哪知道你語氣這麽粗俗低劣，趕快走，走走走！”

秋慕靈楞了半刻，終於明白了為什麽自己覺得這城中有些奇怪。舉頭從城門處望過來，只見饒州城的男子密密麻麻非常整齊的排在大路兩側，都十分耐心地等候著。

天哪！這溫小姐究竟是什麽美人？用得著這樣的排場！就算是公主來了也用不著這麽大的陣仗吧……看樣子，千真萬確是個大美人，她秋慕靈不僅嗜好看美男，同樣嗜好看美人。得知有這樣的好消息，她立即亢奮，四處尋找該在哪裏排隊。

找了一圈，她發現，隊伍的末尾已經排到深巷中了……

去，怎麽她早不知道有這樣的大好消息啊！那溫家小姐肯定不會跑到這麽偏僻的羊腸小道上來。秋慕靈內心想看美人的心情高漲，當然不會傻傻地跑到這裏來排隊，失去了插隊的機會，總該想個辦法才是。

思來想去，她眼前一亮，飛身至屋檐之上，一路飛奔到城門口處的屋檐高處。哈哈哈，真是一覽眾山小，站得高，望得遠。你們就傻傻地排隊吧，姐姐我可是比你們看的清楚多了，你們就羨慕嫉妒恨吧。

秋慕靈得意地盤踞在屋檐上，本是正月多，日光也不烈，正舒服著呢。終於有一人發現了秋慕靈，大喊:“檐上那個，你違反規則了，好好排隊去！”

秋慕靈得意道:“我偏不去，有種你上來打我啊！”

那人吃癟。

過了不久，城門處出現一頂華麗的輿轎，前面八個小丁駕馬拉著，後面又跟著八個小丁，轎上的簾帳十分華麗，流蘇寶石點綴其上，織錦繡花裝飾其面。簾帳用布也很厚實，都是絨絨的毛皮，似乎能擋一切風雪。

不愧是有錢人家的小姐，秋慕靈嫉妒。

那馬車進了城門，卻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依舊向前行駛著。秋慕靈楞了半晌，看著路兩旁悻悻散去的人，心覺十分好笑。這溫家小姐好端端待在轎子裏面，又不出來拋頭露面，你們真是排這麽久的隊也見不著真容啊，真可惜！

突然有一人大喊:“溫小姐定會下車歇息，我們一路跟著馬車，定會見著溫小姐芳容。”眾人叫好，紛紛追隨。

這時，轎邊的簾子被掀開一點，露出一張臉。秋慕靈吃驚，真的這麽漂亮誒！沈魚落雁，閉月羞花，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不過還好吧，就比姐姐我好看那麽一丟丟，也用不著這麽大陣仗吧……

那張臉開口說道:“我們小姐身體抱恙，還望你們不要驚擾了小姐，謝謝。”說完將簾子放下，轎子又是密不透風。

秋慕靈感覺到了來自九州深深的嘲諷，溫小姐的一個丫鬟就這麽花容月貌，更何況溫小姐本人？難怪這麽大陣仗，她秋慕靈服，真的是服。原本她秋慕靈以為自己還算挺好看的吧，現在見著溫家這丫鬟，她淚流，恐怕她這點姿色到溫家只能當個燒火丫頭。

秋慕靈對這溫小姐的容貌更感興趣，一路追隨馬車前行，終於在一個大酒樓前，馬車停了。

見證大美人的時刻到了，秋慕靈的心怦怦直跳，激動至極，圍觀的男子們也都個個雙眼放光。轎內的兩個貌美如花的丫鬟先下了馬車，然後扶著溫小姐一步一步下來。

最先露在外面的是那芊芊素手，白皙光滑，如玉一般的溫潤。接著，溫小姐緩緩地邁下了馬車，動作舉止間是大家閨秀的溫婉賢淑。未見其容，卻感覺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溫暖優雅的氣質。但是，待到溫小姐整個人下了馬車站在地上的時候，大家又悻悻而去。

坑啊，期待了這麽久你告訴我你還帶著帷帽？帷帽上披落下來長長的白綢遮住了秀麗的臉龐。溫小姐一身淺緋色的中袖交領齊腰襦裙，身上披著一件煙灰色長亭刺繡對襟大袖披風，披風外還罩著一件狐毛純白長鬥篷，整個人被遮的嚴嚴實實，連身材體態都看不清，卻依舊感覺出是出塵的麗人。

雖然只看見了只手，但是這個溫小姐站在這兒，無端的就給人一種聖潔溫柔、纖塵不染的感覺，不用看，也知道是個十足的大美人。追了一路，還是不虧。

驀地一陣寒風吹來，溫小姐面前的白紗被風吹了起來，只聽見“咳咳”兩聲，溫小姐捂住口，又是一陣柔軟地弱不禁風的咳，看起來卻比西施美的更盛。

這個溫小姐還真是帶病的。風一吹就咳……這麽弱的身子，幹這麽遠路來幹嘛呢？秋慕靈狐疑，湊近了一點。

“小姐，您的身子吹不得風的，快些進去吧。”丫鬟道。

溫小姐點點頭，舉步邁進酒樓。

真是弱柳扶風，秋慕靈讚嘆不已。這走路的氣質，一蹦一跳走路的她學八輩子也學不會啊。

她尾隨著進了酒樓。

溫小姐在一張比較靠裏的桌前坐定，她的兩個丫鬟幫她解下鬥篷，疊放在一張椅子上後，也一左一右坐在她的身側。

“小姐，您想吃點什麽？”丫鬟問道。

溫小姐搖搖頭，說道:“不必了，要些茶水來即可。”隨即，她補充道:“你們一路也累了，你們若是想吃什麽就點吧。”聲音透過面紗穿出來，宛如寒冬裏的一泓溫泉，又如同炎炎夏日裏的一陣涼風。天籟之音，令人心曠神怡。

秋慕靈嫉妒，這溫小姐的天籟之音與自己那鴨子般嘶啞的噪音相比，簡直一個碧落一個黃泉，最主要人家心地善良，還知道替下人著想。但只是作為自詡醫術高明的她，聽出了聲音裏異常的虛弱，她思考了一瞬，倒吸了一口涼氣。再仔細觀察一下溫小姐的坐姿與呼吸，她心口一滯，楞半晌。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自古紅顏多薄命？

秋慕靈快步跑過去，直接就坐到了溫小姐的對面，說道:“溫小姐，您是否有一頑疾纏身？”

溫小姐身邊的丫鬟冷冷道:“哪來的黃毛小子，休想對我們小姐抱有覬覦之心！”

我去，你才黃毛小子呢，老娘這麽清秀，一看就是個小鮮肉！

溫小姐突然開口:“小芃，不要亂說話。”轉而又對秋慕靈問道:“這位公子莫非看出了亭繡身上的絕癥？”

亭繡？原來這個溫小姐小字亭繡啊！倒與她身上這件披風挺配的嘛。

丫鬟小芃繼續說:“這個黃毛小子肯定是在哪裏打聽到的，穿得這麽寒磣，一看就不會什麽醫術！還有，哪有人是看著看著就能看出別人身上有病的，小姐，別理他。”

“誒！”秋慕靈對這小芃表示不滿，“望聞問切第一項就是望，醫術高明的人自然遠望就能看出來了。況且我也僅僅只是能推斷你們家小姐身上有難治之癥，具體是什麽，還是要切脈的好不好？”

小芃堅持:“小姐，你看他！他都說出來了，他想摸你的手！”

靠！老娘臉上有大寫的“色”麽？怎麽這都能看出來……

秋慕靈咬牙切齒，猛的抽開頭上的發帶，三千青絲披落下來，她瞪著那小芃道:“我就一女的能對你們家小姐做什麽？不就比你醜點嗎……有什麽好狂妄的，有什麽好自傲的？我是真擔心你們家小姐的病情，你再這樣我就走了！我告訴你，我這樣優秀醫術高超的醫師百年難得一遇。”

小芃瞪大了眼，長大了嘴，滿臉震驚。溫亭繡也面露一瞬驚訝，轉而掩嘴輕笑幾聲。

秋慕靈繼續補充:“我告訴你們，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想要本大夫看病的可要抓緊了。”

小芃皺眉，手指著秋慕靈:“真是個瘋野丫頭！”

秋慕靈剛想反駁，溫亭繡拍了拍小芃的手，輕聲道:“小芃，別鬧了。”

這才對嘛……你這丫頭得多學學你們主子，秋慕靈心道。

溫亭繡輕笑了一下，轉眼又嚴肅地對秋慕靈說:“既然若此，亭繡也就不避嫌了。看得出姑娘精通醫術，若不嫌棄，還望姑娘為亭繡把一把脈。”

嫌棄……怎麽會呢，能摸到這如葇荑一般的玉手，真是三生有幸啊，哈哈哈哈！

秋慕靈一臉猥瑣地伸出手去，搭在溫亭繡的腕上。小芃看著直皺眉，鑒於小姐吩咐了兩次，實在沒有勇氣再開口。但實在難以忍受，直得轉過頭去。另一個丫鬟雖然規矩文靜，但著實沒有見過秋慕靈這麽放蕩不羈、瘋癲狂野的女子，也難以忍受，掉轉頭去。

秋慕靈渾然不覺，只是認真地聽著脈象。

把脈的時間格外長。

秋慕靈收回手去，臉上也是一絲笑容也無，她猶豫了半天，欲言又止，吞吞吐吐。

倒是溫亭繡豁達地笑了笑:“此病無藥可醫，亭繡早已了然，這位姑娘不必大在意。自幼時起，亭繡便吹不得風，出不得汗，習不得武，三天兩頭就染病在身，摔一跤就筋斷骨折。請了許多有名的醫師大夫，皆曰藥石無醫。就連神醫來了，也只是搖頭，說亭繡的病千年難得一遇。”

秋慕靈默不作聲，溫亭繡苦笑，繼續說:“這十幾年來，沒出過遠門，沒蕩過秋千，沒鬥過蛐蛐……總是一個人在窗裏看著他人游樂。在家裏，除了爹和娘親，也沒人把我當回事。其實自從知道時日無多的那日起，亭繡便已了然，今後的日子能如何過，便如何過吧。這次來饒州，是亭繡第一次出遠門，恐怕也是最後一次。況且這次來，還是要麻煩別人”說到這，溫亭繡笑了一下，有些尷尬地扶了下額，“我與姑娘一見如故，竟無意說起這些，讓姑娘見笑了。姑娘不必因亭繡的病而悶悶不樂，其實亭繡能在這麽眾星捧月的環境下，得到父母無微不至的關照，活到這麽大，已經很滿足了。”

“不！”秋慕靈仰起頭，直視溫姑娘，急切地說道:“你這種病，其實我娘的醫譜上有記載的，也是有治法的。實不相瞞，我母親師承醫藥神谷百草崖，她在離谷前把谷中的醫譜擇了一部分抄錄下來，帶出谷傳於我。只是我死活也想不起來，治療的方法到底是什麽！醫譜我又輸給別人了，現在一時半會真的沒辦法想起來。溫小姐，如果你相信我，我這次回去，好好地想一想，想起來了就立即來找你。你可千萬不要放棄，一定要註意好保護自己的身體，說不定還能再活個幾十年……長命百歲也說不定。”

“居然會有治療的方法。”溫亭繡眼眸亮了一下，含笑說:“既當如此，我當記住姑娘的恩情，也會帶著希望好好過下去。但亭繡之事，姑娘也不必太費心，生死有命，亭繡也願意聽天由命。只是不知道姑娘名諱與處所，還望姑娘告知。”

“秋慕靈，現在在行雲門裏混。”

“行雲門？”溫亭繡驚訝了一下，“倒與他在一處……”

秋慕靈又是一臉懵逼地說道:“既然無事，那小女子就告辭了，來日再見。”走到酒館門口，忍不住回頭看了溫亭繡一眼，嫻靜的氣質，雍容的風度，只是可惜這病好像真心不好治……餘光掃到那倆丫鬟，見她們正咕嘰咕嘰嘀咕什麽，想必她們也是驚訝於沒見過姐姐她這麽英姿颯爽，風流倜儻的美少女。

作者有話要說： 目測行文已過半，自己給自己熱烈的掌聲。

這個月有點事，恐怕更不了，七月份會加快更文速度，爭取七月更完。

☆、重返行雲

溫小姐終歸是萍水相逢的人，秋慕靈想來想去也記不起來這種病的治法，無奈只得打算下次見著楚環環時，讓她把醫譜給自己看一眼。

暫且放下溫小姐的病，秋慕靈想去青樓的興致也沒了。一路穿過紛擾的人群，走到了淩府的大門前。

剛剛走到門前，手就被扣住，冷師兄嚴肅略帶焦急的聲音傳來:“你去哪兒了，怎麽穿成這樣？”

秋慕靈想起自己還是蓬頭散發地穿著一身男裝，狼狽不已，卻又默默望了一眼被他扣住的手，剛想開口。冷靖風臉一紅，欲收回手去，轉而又拉著她往門口的馬車走，說道:“阿靈，我們今天便回行雲門。”

“今天？不是說好了三天後的嗎。”

冷靖風回道:“早三天晚三天有什麽不同？你早些回行雲門也多一點時間準備弟子大賽。”

看得出來冷靖風心情有些不好，秋慕靈沒反駁，估計他和他那個討厭的弟弟又鬧矛盾了才想急著走吧。秋慕靈一邊跟著他走，一邊說:“我的東西……”

“已經讓下人全部收好放在車裏了。”

“哦。”秋慕靈跟著冷靖風上了馬車，坐好，突然想起今日整座饒州城的陣仗，試探性地問道:“誒，你知不知道，今天那個江南第一美人蘇州溫家的溫小姐來饒州了？”

“嗯。”

“那，你知不知道，今天饒州城的大部分男子為了得見她真容，都排隊等候呢，隊尾都排到深巷中了。”秋慕靈有些幸災樂禍地說，“真是可惜了，那個溫小姐頭上帶著帷帽，面巾擋住了臉，什麽都看不見，那些男子真是白等的。不過那個溫小姐真的很有氣質，說話的聲音也很好聽！”

冷靖風突然轉臉看她的著裝，面色不太好，問道:“你見著她了？”

秋慕靈沒註意到冷靖風的臉色，自顧自說道:“對啊，不僅見著了，還跟她說了話呢。不過她真可憐，天生就有頑疾，而且很難治。”

冷靖風默然半刻，突然嚴肅地看著秋慕靈，說道:“阿靈，你要記著，以後無論發生什麽事，我喜歡的人，只是你。”

冷師兄突然說出這樣一句話，而且把喜歡說得一點也不吞吐，倒把秋慕靈搞楞了，秋慕靈漲紅臉，扭捏:“怎麽了，師兄？”

冷靖風也慢慢開始臉紅，半晌，回了句:“沒什麽。”

秋慕靈是個心思簡單的人，也沒怎麽放在心上，只當冷靖風靈感突發跟她來了一句深情告白，心裏高興地如同揣了一只小鹿。

一路上，抄近道，行的是山路，二人行行停停，關系更加融洽，冷靖風也比之前放開了許多，兩人無話不談。轉眼間，大半月過去，馬車也離目的地不遠了。

積雪融化，萬物覆蘇，山間小路上隱隱露出草色，在陽光的照耀下格外清脆，勃勃生機暗蘊其中。一路上，見慣了雪海香梅，空谷暗香。但此處盛開著的不知名的小花，卻也香氣沁人，點綴在崎嶇的山路間，賞心悅目。

春紅綻，暗香蕊淺，粉蝶翩躚，疏影斑斕。

行了不久，就到了汴州城，二人步行上山，進了行雲門，已是黃昏。

在正廳稍作片刻，謝以禮過來簡單問了幾句關於龍王山上的事請，又簡單噓寒問暖幾句，便讓秋慕靈回竹林那邊歇息。

好不容易過了三個月清凈日子，現在又要見著這瘟神，秋慕靈咬牙回想起她的風寒歷程。直接無視蕭慎的房間，招呼也懶得打，徑直回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還算整潔，也無落灰浮塵，看樣子是經常打掃過。秋慕靈認真的檢查了一下房間裏無狗啃跡象，打消了喬喬趁王婆婆不註意時亂啃亂咬的嫌疑。收拾好東西，倒頭就睡。

冬春之際，天氣還頗冷。住在竹樓裏，蓋多少被子也是寒冷無比。在淩府裏，睡慣了香爐暖帳，到這裏太不適應了。秋慕靈凍得一宿沒睡好，早早就去練功臺練劍。

去練功臺主要還是為了見冷師兄，二人最早到練功臺，寒暄了一會兒，就開始練劍。秋慕靈如今劍術精明不少，隨便練了一下，到了正午，就回竹樓了 。

蕭慎依然還在房間裏，也沒出來跟她打招呼。秋慕靈覺得正好，心情愉悅，蹦蹦噠噠地回到房間裏補覺。

“砰砰砰”熟悉的敲門聲。

果然來了，姐姐我就說這只蕭大蝦不會真的從良，不來煩她了。

“小靈兒。”

許久不聽這呼喚聲，秋慕靈一陣雞皮疙瘩，從床上翻坐起來，隨便綰了一下頭發，裝腔問道:“蕭大俠來訪，有何貴幹哪？”難得蕭慎今天態度端正，沒有順手推門，直接進屋，秋慕靈心情略好。

“怎麽，離開三個月，連師父都不會叫了？”溫和的低斥聲從門邊傳來。

秋慕靈癟癟嘴，翻了個白眼，冷道:“是啊。”又補充道:“蕭大俠不是本來就不想收徒麽，我不叫你師父，不是正合了你意麽？你放心，在人前呢，我還是會乖乖叫你一聲‘師父’，你的名氣和名聲在你心中最重要，姐姐我怎麽會忍心把它毀了呢，對吧？在人後呢，姐姐我也不用叫你師父了，反正你也沒教過我一招半式。我呢，出於尊敬，還是尊稱你一聲‘大俠’。你看這樣多好，我開心，你舒心，兩全其美，豈不妙哉？”

屋外沈默了許久，一點聲響都聽不見，秋慕靈差點以為蕭慎已經走了，剛站起來伸個懶腰，門外又傳來他溫和的聲音:“小靈兒，為師今日來就是看著後天要弟子大賽，來教你幾個劍式。”

“喲，不勞您老人家費心。饒州淩家那麽好的條件，冷師兄已經教了我好多好多劍招了，我覺得也夠用了。你的武功我不敢恭維，況且你現在教，兩天之內我也練不成。你就哪涼快哪歇著，別讓我煩著你。”秋慕靈又翻了個白眼，淡淡地回答。

切，你想教姐姐我還不樂意學呢！你那破爛三腳貓武功恐怕還不如姑奶奶呢。姐姐我有冷師兄就夠了！

門外果然傳來由近及遠的腳步聲，看來門外那人真的已經去涼快了。

秋慕靈舒服地躺了一口氣，又倒在床上，卻想起溫小姐的病情來。

自己是答應過她要為她找到治療方法，治好她的。總不能言而無信，況且，秋慕靈是真的很想治好這位大美人，同時挑戰一下治療疑難雜癥的高超技術。

可畢竟具體的治療方法她可忘得一幹二凈，想要知道，還得聯系楚環環才行。

秋慕靈從櫃子裏取出一只瓷瓶，走出屋子，站在門前，打開塞子，一股奇特的味道撲鼻而來。

過了一盞茶的時間，一只白鴿飛過來，落在秋慕靈的面前，秋慕靈蓋好塞子，目光卻落在信鴿腳旁拴著的信筒——信筒中已然有一封信，看來是楚環環寫給她的？

秋慕靈把瓷瓶塞進袖中，伸手取過信，展開，裏面有一行清秀的小字

——慕靈，近來有急事，不能見面了，如果有急事就用白鴿傳信給我。

楚環環還能有急事？秋慕靈楞半晌，冷不丁信被人抽去。

“你幹嘛？把信還給我，不要亂看別人的隱私好嗎？”秋慕靈冷瞪蕭慎，“還有，你不是已經滾了嗎？怎麽又來了！”

蕭慎隨手把信遞給她，嚴肅問道:“楚姑娘不是怡盈村本村人吧？”

難得見到蕭慎如此嚴肅，秋慕靈還真嚇了一跳，但還是不客氣回道:“是不是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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