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很重要，那是因為人們往往在乎的就是結果。

沒有人在意這個過程發生了什麽事情。又有誰深刻的記得，為了這份鮮亮的結果，付出了多少艱辛？或許只有當事人能夠體會到其中滋味。

秋水帶著自己最初的夢想，來到了陌生的高寨，進入了高靈院繼續修習。

擺在眼前的最大困難就是，自己尚且沒有開靈，也就不會使用靈力，再厲害的靈門神術都和自己沒有關系。

只有開靈的人才能使用靈力，催動各種靈術。這是所有靈徒都知道的鐵律。數百年來，試圖繞過這個障礙的人都以失敗而告終。最著名的當屬山上的頭領方舟。即便是他，號稱莽荒世界的百科全書，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幾乎很少有他不能辦到的事情。在這個障礙面前，也都不得不低下頭，知道不可為之。

秋水只不過是萬千人類當中，微不足道的一抹光亮，如何面對這個問題？

她沒有去解決問題，而是又提出了一個問題。

靈力到底是什麽東西？

自己想不明白，就去請教，這是她唯一能夠做到的。

這個時候她遇到了改變他人生軌跡的第二個人。

直到現在為止，秋水依然不知道對方的姓名，對方的來歷。在整個高靈院範圍內，也沒有人覺得知道他的姓名或者是來歷是一件有必要的事情。因為，他只是高靈院一個不起眼的更夫，不起眼到即使出現在人們的視野的當中，也會被自然的忽略到。更何況更夫這個工作，需要陪伴寂寞的長夜。

所以，就在秋水四處碰壁，被人嘲笑是個傻子的時候，獨自在樹林內仰望星月，這個人出現了。

秋水依稀記得當時的場景。

那個男人，或者說是老頭子。像是大寨亂墳嶺被人遺忘的墳丘一樣，借著月光旁若無人的清掃似乎如同他自己一樣毫無用處的樹葉。他沒有理會秋水的存在，獨自一人清掃著。駝著背，彎著腰，默默無聞。

世界不在意我的存在，我也沒在乎過世界。

這是當時秋水閃現的想法，現在想起來，的確恰當至極。

就這樣，秋水每夜到這裏癡癡看著星空，寄托內心思緒萬千，老頭子隨著秋風清掃落葉。兩不相幹，誰也沒有打破這種默契。

日子一天天過去，秋水從一個陌生人漸漸熟悉了這裏的一切。她還有了很多好朋友，願意在日常起居相互幫助。

唯一沒變的，就是每夜準時來到樹下，靜看風雲變幻。盡管還是沒有開靈，白日還有很多冷嘲熱諷，秋水都是平靜以待。她的內心不再那麽孤獨，可以靜靜的思考老師們教授的各種靈術以及施術者使用的狀態。

她不會靈術，去體會到了施術者本身無法察覺到的東西。

無論使用哪門靈術，伴隨著靈力的使用，靈徒本身的體力也隨之消耗。在既定時間內，支撐靈徒使用靈力的體力，成為了戰鬥的硬性因素之一。很多人混淆了這個概念，覺得體力的多少就是靈力的多少。其實靈力是無處不在的，在於施術者能夠利用多少。

那麽，在這個基礎之上，關鍵性的問題來了。

很多時候，衡量一個靈徒的實力只需要判定其體力和靈術達到的效果即可。

根據秋水的觀察，即便是施術者的體力相當，使用的靈術效果一致，能夠使用靈力的多少也是不一樣的。這是一個普遍被忽視的問題，就連高靈院也沒有一個統一的標準。解釋這方面比較權威的就是，靈力使用的熟練程度。幾乎所有的人都認為，隨著靈力使用的次數增多，熟練度的差距會變得微乎其微。

只有秋水很在意這個問題。因為這可能會解決她的最大困擾。

如果說一份靈力的使用不一定需要一份體力。那麽，據此可以推斷出一個令整個世界都嗤之以鼻的結論——當達到某一個極限的時候，及時不需要使用體力，也可以使用靈術！

最為關鍵的是，如果不需要使用體力的話，那麽困擾著秋水的開靈問題，就不再是一個問題。因為開靈的本身就是讓靈徒的身體與靈力契合，二者產生難以割舍的關系。人體通過體力的消耗，才可以使用靈力。

不需要體力就可以使用靈力，還需要開靈幹什麽？

秋水不知道靈力是什麽，如果這個結論是成立的話，也無需再去思考這個問題。

人類之所以可以使用六種靈術，就是因為風巫和雷巫開創性的創造了通過開靈實現人體可以借助靈力。為什麽要使用靈力呢？因為使用靈力可以突破人力的極限，達到人力所能及以外的目的。

秋水之所以可以在小靈院擊敗其他靈徒，那是因為其他靈徒使用的靈力有限，尚且沒有接近所在年齡段的極限，意義凸顯不夠。秋水所能達到的，已經接近同齡人的極限，所以她才辦到了看似不可思議的事情。

但是高靈院不一樣，這裏的靈徒隨著修習的加深，已經遠遠地超出人力的極限。不是靠秋水異於常人的能力所能解決的。

如果她不能走出一條擺脫開靈的方式使用靈力的道路話，那麽她的偽靈徒生涯也會隨著這個秋天的結束而終止。

所以，看似每日平靜的外表，靜夜仰望星空的內斂，都無法抹平內心的焦急。

最為奇怪的是，老頭子竟然也突兀的消失了，自己也即將成為被世界遺忘的人！

秋水開始莫名其妙的擔心，老頭子到底去了哪裏？

這個問題十分的可笑，就像她之前得出的那個可怕的結論一樣可笑，誰會在意一個躲在黑夜裏只會掃落葉的更夫呢！又有誰會在意一個傻子異想天開，妄圖打破數百年來無數靈徒都無法打破的鐵則呢！

這個問題沒過多久就被解答了。回答她的是老頭子，他又一次出現了。

只是他不再彎腰，駝背卻更加的嚴重，手中扶著掃把，一縷深情看著走入夜色的秋水，說了一句令她震撼的話語：“婀娜從未開靈！”

秋水再也無法平靜，不光是因為老頭子說出了不應該從他嘴裏說出的話語，更因為自己忽略了一個非常重要的事實。

是啊！整個大寨的人都知道二十四金剛的傳說。又有誰會認為二十四金剛竟然有沒開靈的人！其他人不在意可以，作為婀娜的後人，不知道這件事就有些不可思議，甚至還想當然的認為，先祖怎麽可能沒開靈？

這也不能怪秋水，因為自己的長輩也沒有提起過這件事情。而且，自己的家族向來都是靈感門的靈徒，也就忽略掉了這個看似幼稚可笑的問題。然而，她還是暗自罵了自己一句笨，自己的姐姐婀花就從來未開靈，也從來都沒去過小靈院，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情。從來沒有對此懷疑過什麽，或許是因為族長的侄媳婦這個光環太大了，掩蓋了一些事實。

秋水的腦海裏瞬時間想到了無數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比如說老頭子為什麽知道自己是婀娜的後人，怎麽看起來都不像是懵的。比如說老頭子為何會知道婀娜沒有開靈，這是連她都不知道的事情。比如說他怎麽知道自己在為是否開靈所困惑著，直接點明主題。

此時的秋水如同擁有一把鑰匙，而面前有無數把鎖，只能選擇開一把。

思慮一番，秋水選擇了一把同樣莫名其妙的鎖：“什麽是靈力？”

借著朦朧的月光，老頭子笑了：“吾道不孤！”

秋水閃動一汪明亮的眼睛，躬身一拜：“還請賜教！”

老頭子慈祥的點點頭：“三跪九叩，莫問塵緣！”

秋水何等的機靈，當即明白了老頭子的涵義，三跪九叩來到老頭子的近前，距離剛好！只字未問老頭子到底是誰。再也沒有多說一句話。

老頭子十分滿意，再次說道：“道不輕傳，守口如瓶。他日外洩，將死之時！”

秋水猶豫一番，默默的點頭。

“浩瀚莽荒，不過千載。在這之前，世界上沒有什麽所謂的靈力。奈何生靈欲念過深，自己無法得到的，也不願別人獲取。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而取有餘。直到震怒了上蒼，施下了詛咒。所有生靈都在詛咒中消亡，化作塵埃。索性大衍之數五十，取其用而四十九，獨留一線生機，生靈再次繁衍於莽荒。事物具有兩面性，風雷二位利用了這份詛咒，就是現在的靈門神術。而靈力本質意義上來說，就是詛咒之力。”老頭子言語幹脆利索，直接道出了秋水之前問題的答案。

雖然短短數語，包含的內容實在是聞所未聞，震撼人心靈的秘辛。秋水靜靜的消化著裏面的內容。按照老頭子的說法，這個世界上存在的靈力本身是不存在的，而是因為“上蒼”的詛咒，那麽上蒼是誰？詛咒又是何意？為何成為了現在所說的靈力？沒有靈力的世界又是什麽樣子？

即便是秋水聰明伶俐，這些內容也不是其所能理解的。畢竟還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女，對於世界的認知尚且處於開始階段。最重要的是，無論有多少疑惑，都不能問。三跪九叩結下師徒緣分，莫問塵緣就是自己體悟。她深刻的知道，老頭子說的話，都是他可以告訴自己的，沒說的，問了也沒有用。並且還要守口如瓶，只能爛在自己的肚子裏，不能告訴任何人，否則會給自己帶來殺身之禍。

待到秋水從震撼中擺脫之時，老頭子早已消失在夜幕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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