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今宵苦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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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黃昏，東山山間回蕩著孩童稚嫩的歌聲。歌詞詞義晦澀難懂，唱起來卻是瑯瑯上口。
荒草刷刷作響，慢慢分割開來，幾個小家夥的身影顯現。
翠玲別看身材慵懶，動作格外敏捷，作為主唱，聲音更是悠遠遼闊，仿若仙子游紅塵，不忍寂寞：“螽斯羽，詵詵兮。宜爾子孫，振振兮。”
艷陽昂起頭顱，神色陶醉，跟著配唱：“大蟈蟈呀，拍翅膀，飛的不高也歡快呀！你子孫多有多，家族興旺人丁多啊！”
翠玲繼續詠唱：“螽斯羽，薨薨兮。宜爾子孫。繩繩兮。”
嚴冬不甘示弱，聲音拔高一截：“大蟈蟈呀，拍翅膀，奮力齊鳴震山谷呀！你的子孫多有多，家傳萬代永綿長啊！”
翠玲扭動著羊角辮，美滋滋的：“螽斯羽，揖揖兮。宜爾子孫，蟄蟄兮。”
倏玉晨有意作弄，陰陽怪氣的喊：“大蟈蟈呀，拍翅膀，擠在一起多熱乎呀！你的子孫多有多，相親相愛多和睦呀！”
“你的子孫多有多啊！挑來幾只給我玩啊！”四個小家夥默契的合唱，繼而哈哈大笑，童真有趣，自由自在。
半晌兒，幾人默不作聲，眼睛低著頭順著草稞的間隙，聚神凝望，沒有找到目標，合在一處向前行進。
艷陽苦惱道：“不是說子孫可多了麽，今天一只都沒逮到呢！”
翠玲揮了揮手上用稭稈編織的蟈蟈籠：“看我的小籠子多漂亮，就差一個會唱歌的小精靈。”
“噗嗤！”
嚴冬捂著嘴，盡量笑的低聲一些。
翠玲惱怒：“你在笑什麽！”
嚴冬傻傻的道：“我在笑蟈蟈的那體型，被你稱作小精靈！”
艷陽詭異的瞄了翠玲一眼，對嚴冬道：“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們的翠玲是溝西延的小精靈，那蟈蟈肯定也是小精靈。”
倏玉晨微微點頭：“這話倒是不假，就是蟈蟈的媽媽太愛自己的小精靈了，今天在家吃完飯，估計不出來了。”
“哈哈！”艷陽和嚴冬齊聲笑道。
翠玲急切地扭動著身軀：“我不管，今天我就要蟈蟈。你們三個要是逮不到，甭想回家！”
倏玉晨無奈搖搖頭：“好好好，姑奶奶，怕了你還不成，一定給你逮住蟈蟈。”
嚴冬繼續唱：“你的子孫多有多啊！快來幾只給我玩啊！”
“蟈蟈！蟈蟈！”
遠處傳來一陣蟈蟈的叫聲。
四人立即振作精神，沿著聲音的方向慢慢靠近。
似乎是聽到了指揮的口令，整個山間陸續響起蟈蟈的叫聲。
晚風拂過，聽的更加真切。
一聲接一聲，你來我往，瞬間多的數不勝數，一時間不知道該去哪個方向。
嚴冬豎起耳朵辯聽方位，手指一個方向：“那邊離我們最近。”
很快，來到了聲音的附近。
那蟈蟈似乎察覺到了危險的來臨，脫離了山間的合唱，隱於草叢之中。
嚴冬揮揮手，示意幾個小夥伴停下腳步，輕輕的蹲下。
翠玲剛要說什麽，倏玉晨用手堵住她的嘴，食指豎在嘴邊：“噓！”
不同於山間的熱鬧，方圓幾米，只能聽見風吹草動。
嚴冬火眼金睛，很快確定了蟈蟈的大概位置，前方一仗左右是一株矮小的山杏樹，分散的枝脈是蟈蟈最喜愛迎風鳴叫的場所。
但是，四人一直沒有看到蟈蟈在哪裏。
山間的蟈蟈都很團結，也很警覺，每一只都是優秀的偵查兵。近前這只蟈蟈停止鳴叫不久後，整個山間很快消失了蟈蟈的聲音。
嚴冬似乎很有經驗，不急不忙，耐心等待。
大約一刻鐘之後，又一陣暖風吹過，特別舒服。
不知是哪一只蟈蟈放松了警惕，回蕩一聲鳴叫。稀稀拉拉的陸續有附和的。很快又是蟈蟈的世界。
突然，山杏樹某一枝幹響起了叫聲，四人定眼觀瞧，看到了一只翠綠色的蟈蟈，身體全部在綠色的樹葉上，若非它忍不住歌唱，還真的很難發現。
蟈蟈放松了警惕，兩條長長的觸角悠然擺動，背上深秋黃色的翅膀刷刷震動，歡快的鳴叫著。
嚴冬、倏玉晨和艷陽分三個方向慢慢包抄整棵山杏樹，盡量保持肅靜，一步一步蹲下身體靠近，雙手扣成碗裝，隨時準備捕捉獵物。
蟈蟈也已經發現了他們的來臨，停止了鳴叫，忽然跳入草稞之中，消失在三人的眼前。嚴冬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按在蟈蟈消失位置的前方，慢慢擡開手指，用手指輕輕夾著蟈蟈的頭，小心翼翼怕傷害到蟈蟈。
三個小男孩彼此對望著，傳達著收獲的喜悅，直到裝到翠玲的蟈蟈籠裏，松了一口氣，大功告成。
翠玲拎著蟈蟈籠，看著翠綠色的蟈蟈在籠子裏面跳來跳去，十分開心，手舞足蹈。
趁著四人喜悅的時候，對周圍沒有絲毫的防備，一道黑影忽然撲向翠玲。
翠玲被突然來的襲擊嚇了一跳，本能的撒開手中的蟈蟈籠，身體躲在一旁。
黑影的目標根本不是翠玲，順勢接住蟈蟈籠，撒丫子就像山上跑去。
速度連冠而迅速，直至黑影得手，四個小家夥才反應過來。
他們當然認識這個黑影，自從來到小靈院，經常會在某一處的角落看到這個身影，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也不知道她來自哪裏，只是知道對方適合他們年紀相仿的小丫頭。
渾身長期臟兮兮，頭發蓬亂，沾滿了樹枝草葉，看不清本來的模樣。
大家都叫她瘋丫頭！
幾次都有人想要靠近她，但是她跑的太快，最年長的靈徒都追不上。
這次他們四個終於明白所言非虛，緊追不舍還是被她分分鐘甩開，沮喪至極。翠玲坐在山上哇哇大哭：“還我的蟈蟈籠，還我的蟈蟈！”
任她百般吼叫耍賴，哪裏還有瘋丫頭的身影！
倏玉晨三人也是氣急敗壞，不過畢竟是個瘋丫頭，本身好可憐，只得作罷，轉而安慰心靈受傷的小精靈！
……
太陽漸漸下山，整個世界又進入了月光灑耀的朦朧之中。
荒山之上，一前一後兩團黑影攢動。
跑在前方的黑影像離弦的弓箭，脫韁的野馬，左搖右擺迷惑著後方的追擊者。
畢竟是逃跑，追趕的黑影就像獵人一般睿智，任獵物做最後的掙紮，揮手一道紅色電芒，剎那間追上前方的黑影，幾下滾個結結實實。被捆的黑影來不及收勢，借著山坡向下滾去。
後方的黑影猛然躍起，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紅芒，落在滾動黑影的前方，單腳定住，借著月光可以看到她狡猾的嬌笑，正是一襲紅衣秋水。
被困的黑影抖了抖蓬松的頭發，露出一雙明亮刺人的目光，顯然是搶走蟈蟈籠的瘋丫頭。她一臉無辜的望著秋水，希望對方可以放過自己。
秋水抱著膀，哪裏有老師的模樣，十足的女混混：“臭丫頭，讓你在跑。”
瘋丫頭一臉無辜的表情，眨動的眼神無法掩飾內心的慌亂，顯然知道自己做了錯事。
秋水腳尖點了點瘋丫頭的屁股：“別裝傻，知不知道我為什麽逮你。”
瘋丫頭撥浪鼓似的搖著腦袋，聲音有些沙啞不清，隱約可以聽見：“奴不知！”
秋水不屑道：“別和我裝傻，傍晚的時候，為什麽搶我徒弟的東西？”
瘋丫頭眼珠上翻，嘟囔著：“奴不願！”
秋水食指撫摸著鼻梁：“多說幾個字能死啊，你不願什麽？”
瘋丫頭仔細打量秋水，沈默片刻，盯著秋水的眼睛，一句話也不說。
秋水有些惱怒，變魔術似的手中執鞭，順勢要敲打瘋丫頭，臨近三寸左右豁然頓住，狡黠的看著閉著眼睛等著挨打的瘋丫頭，嘿嘿一笑：“女人可以打女人，但是不欺負小孩。”
瘋丫頭睜開眼睛，目光帶著恐懼，似乎不明白這個漂亮的女人為何這麽暴戾，張開嘴沙啞的聲音剛想說什麽，嘴角不由自主流出一團顏色發深的液體，借著月光可以基本確定那是一團血。
秋水本來就沒打算把她怎麽樣，眼見瘋丫頭吐血，一時間神情有些焦急，趕緊蹲下身體把傻丫頭扶起來，心裏暗自在想是不是剛才玩大了，弄傷了孩子。
收起纏住瘋丫頭的紅絲帶，仔細為她檢查一遍，秋水松了一口氣，又眉頭緊皺。可以確定這個孩子有很重的傷，但不是自己剛才造成的，大概肺腑暗疾已深，剛才滾動身體發作了。
瘋丫頭消瘦的小臉蛋，沒有任何光澤，顴骨高突，使得皮膚褶皺不堪，撥開烏黑臟亂的發絲，一雙清秀炯炯的雙眼，長長的睫毛微微眨動，堅毅的面龐很難看出承受巨大的痛苦。
秋水一陣心疼，哪還有潑辣小姑娘的模樣，儼然一副慈母的狀態，整理著瘋丫頭的亂發。
瘋丫頭沒有任何的反抗，也不帶任何表情，靜靜的看著秋水的臉，似乎在回憶著什麽。
秋水抱著瘋丫頭，心情難以言表，不知該如何是好：“我觀察你幾個月了，知道你不是大寨的人，但也不知道你來自哪裏。不過各家各戶的狗都不咬你，山上的小動物也對你格外友善，想來你不是壞人。”
瘋丫頭嘴唇翕動，想要說什麽，秋水按住她的嘴唇：“不要說話，我知道你搶他們幾個的蟈蟈籠是為了放走蟈蟈，我沒怪你。我只是覺得你太無聊，我也很無聊，所以陪你玩玩。卻不知道你還有這麽重的傷。”
瘋丫頭臉色勉強舒展，露出雪白的牙齒，沖著秋水會心的笑著，自然而甜美。
秋水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我剛才給你檢查身體，你的體質異於常人，不知是哪位高人給你止住了病勢，想必你可以找到他幫你把傷治好。”
瘋丫頭頑皮的拌了個鬼臉：“小小也！”
秋水一楞，似乎明白了什麽：“你是說是一個叫做小小的幫你療傷？”
瘋丫頭點點了頭：“然！”
秋水接著問：“那他現在在哪裏，我帶你去找他。”
瘋丫頭立即有些警惕，秋水明顯感覺到她的身體繃緊：“於二小，陌路者，勿近！”
秋水無奈的笑了笑：“你說的對，不能帶陌生人過去。不過我在大寨自小長大，還真不記得有什麽小小、二小的高人。難道他們是兄弟兩個？”
瘋丫頭著鼻子，似乎嘲笑秋水：“非也，二小者，叔之子，小小者，季也。”
秋水一團漿糊：“被你說蒙了，你能不能正常點，說人話。”
瘋丫頭三緘其口，不再說話。
秋水搖頭：“好吧，不難為你了，不過你要照顧好自己，傷好之前不要出來跑動了。”
瘋丫頭似乎又想起秋水的厲害，乖乖點了點頭。
……
架子山頂，依然兩位老人。
老太太問道：“看清楚是誰了嗎？”
老頭搖搖頭：“年紀大了，視力越發不好，秋水我是認得的，那個小娃子沒看太清。”
老太太認真點了點頭：“也難為你了，離著七八裏看，確實有些難度了。”
老頭子幹咳了兩聲：“要是我年輕的時候，這點距離算什麽。倒是你，聽清她們說什麽了嗎？”
老太太白了老頭一眼：“山頂這麽大的風，肯定也聽不清，不過那女娃子說的好像是古語，哎，年紀大嘍，要是我年輕的時候，這麽點距離，蟲子爬我都聽得清！”
老頭子嘆了口氣：“今宵苦短，歲月不饒人啊！”
老太太輕撫著拐杖慢慢站起：“東山那批人基本確定是總寨來的，南山那批人一直沒行動，暫時只能猜測是高寨的，最隱蔽的要數河裏的，至今無法確定行蹤。”
老頭子也跟著站起來，仰望星空，觀覽明月：“除了山上的，還真想不出。算了，該來的總會來的。”
……
“你爺爺這麽大歲數了，這麽晚還不回來，整天瞎跑什麽，這大寨門這麽守下去，比婀花的褲腰還松勒！”艷陽坐在青石上，向正借著月光編織蟈蟈籠的倏玉晨打趣。
倏玉晨看都沒看他一眼：“嚴冬，再給我挑倆根稭稈，要綠一點的啊，太幹了，編起來容易壞！”
嚴冬躺在倏玉晨的身後，慢悠悠的做起來，旁邊有一紮麥苗的稭稈，打眼一瞧抽了兩根遞給倏玉晨：“快點弄吧，一會兒小精靈會把大精靈的手吃沒了。”
翠玲在倏玉晨的一側註視著蟈蟈籠的半成品，雙手空心緊抱，滿是開心和期待。
倏玉晨道：“這個急不來，已經到了關鍵時刻，這個是門的位置，必須得是活動的，要麽放進去就出不來了，這裏搞定了，收尾很快的。”
“啊！”翠玲大叫一聲，蟈蟈在她的手心又咬了一口，小丫頭忍著疼，像是燒香一樣，抖了抖雙手，楞是沒撒開手。
片刻之後。
倏玉晨仔細檢查已經完成的蟈蟈籠。
兩枝細細的柳條交叉十字，麥子稭稈緊密纏繞，形成一個大肚葫蘆裝，頂端柳條嫩葉翠綠，整體看起來十分小巧。
輕輕擰動頂端，籠子精心編織的小口打開，翠玲來到近前，胖乎乎的小手慢慢靠近蟈蟈籠口，微微張開。一只翠綠色的蟈蟈迫不及待的爬出來。
倏玉晨眼疾手快，輕輕一抖，蟈蟈的整個身體進入了籠中。沒有著急關閉，隨手拿起早已準備好的帶葉南瓜花放了進去，合攏開口。
艷陽和嚴冬湊了過來，也很開心。
倏玉晨伸出了雙手：“給我吧！”
翠玲檢查一下沒什麽問題，很是滿意，從懷裏掏出幾張面餅。倏玉晨接過餅，看看了眼巴巴望著的艷陽和嚴冬：“別說我不夠意思，你倆每人一張，這叫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倏玉晨看看了自己剩下的幾張餅，咽了口唾沫，沒舍得吃，放入懷中。
“吱吱，吱吱！”
小屁精兒不知道何時來到了倏玉晨的近前，像個人一樣，蹲在地上，兩之前抓來回搓動，細細的尖嘴胡子顫動，滿是期待。
倏玉晨瞪了他一眼：“哎幺我去，幾天找不見你，看見吃的了，知道回來了，你還真會找時間。”
小屁精兒裝傻充楞，渾然不知倏玉晨在說什麽，毛茸茸的尾巴在地面上來回掃動。倏玉晨耐不住它裝可憐，伸手從懷裏揪了一塊餅扔給它，小屁精兒一躍而起，抓個正著。歡快的跑到隱蔽的位置享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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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玲繼續詠唱：“螽斯羽，薨薨兮。宜爾子孫。繩繩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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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玲扭動著羊角辮，美滋滋的：“螽斯羽，揖揖兮。宜爾子孫，蟄蟄兮。”
倏玉晨有意作弄，陰陽怪氣的喊：“大蟈蟈呀，拍翅膀，擠在一起多熱乎呀！你的子孫多有多，相親相愛多和睦呀！”
“你的子孫多有多啊！挑來幾只給我玩啊！”四個小家夥默契的合唱，繼而哈哈大笑，童真有趣，自由自在。
半晌兒，幾人默不作聲，眼睛低著頭順著草稞的間隙，聚神凝望，沒有找到目標，合在一處向前行進。
艷陽苦惱道：“不是說子孫可多了麽，今天一只都沒逮到呢！”
翠玲揮了揮手上用稭稈編織的蟈蟈籠：“看我的小籠子多漂亮，就差一個會唱歌的小精靈。”
“噗嗤！”
嚴冬捂著嘴，盡量笑的低聲一些。
翠玲惱怒：“你在笑什麽！”
嚴冬傻傻的道：“我在笑蟈蟈的那體型，被你稱作小精靈！”
艷陽詭異的瞄了翠玲一眼，對嚴冬道：“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們的翠玲是溝西延的小精靈，那蟈蟈肯定也是小精靈。”
倏玉晨微微點頭：“這話倒是不假，就是蟈蟈的媽媽太愛自己的小精靈了，今天在家吃完飯，估計不出來了。”
“哈哈！”艷陽和嚴冬齊聲笑道。
翠玲急切地扭動著身軀：“我不管，今天我就要蟈蟈。你們三個要是逮不到，甭想回家！”
倏玉晨無奈搖搖頭：“好好好，姑奶奶，怕了你還不成，一定給你逮住蟈蟈。”
嚴冬繼續唱：“你的子孫多有多啊！快來幾只給我玩啊！”
“蟈蟈！蟈蟈！”
遠處傳來一陣蟈蟈的叫聲。
四人立即振作精神，沿著聲音的方向慢慢靠近。
似乎是聽到了指揮的口令，整個山間陸續響起蟈蟈的叫聲。
晚風拂過，聽的更加真切。
一聲接一聲，你來我往，瞬間多的數不勝數，一時間不知道該去哪個方向。
嚴冬豎起耳朵辯聽方位，手指一個方向：“那邊離我們最近。”
很快，來到了聲音的附近。
那蟈蟈似乎察覺到了危險的來臨，脫離了山間的合唱，隱於草叢之中。
嚴冬揮揮手，示意幾個小夥伴停下腳步，輕輕的蹲下。
翠玲剛要說什麽，倏玉晨用手堵住她的嘴，食指豎在嘴邊：“噓！”
不同於山間的熱鬧，方圓幾米，只能聽見風吹草動。
嚴冬火眼金睛，很快確定了蟈蟈的大概位置，前方一仗左右是一株矮小的山杏樹，分散的枝脈是蟈蟈最喜愛迎風鳴叫的場所。
但是，四人一直沒有看到蟈蟈在哪裏。
山間的蟈蟈都很團結，也很警覺，每一只都是優秀的偵查兵。近前這只蟈蟈停止鳴叫不久後，整個山間很快消失了蟈蟈的聲音。
嚴冬似乎很有經驗，不急不忙，耐心等待。
大約一刻鐘之後，又一陣暖風吹過，特別舒服。
不知是哪一只蟈蟈放松了警惕，回蕩一聲鳴叫。稀稀拉拉的陸續有附和的。很快又是蟈蟈的世界。
突然，山杏樹某一枝幹響起了叫聲，四人定眼觀瞧，看到了一只翠綠色的蟈蟈，身體全部在綠色的樹葉上，若非它忍不住歌唱，還真的很難發現。
蟈蟈放松了警惕，兩條長長的觸角悠然擺動，背上深秋黃色的翅膀刷刷震動，歡快的鳴叫著。
嚴冬、倏玉晨和艷陽分三個方向慢慢包抄整棵山杏樹，盡量保持肅靜，一步一步蹲下身體靠近，雙手扣成碗裝，隨時準備捕捉獵物。
蟈蟈也已經發現了他們的來臨，停止了鳴叫，忽然跳入草稞之中，消失在三人的眼前。嚴冬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按在蟈蟈消失位置的前方，慢慢擡開手指，用手指輕輕夾著蟈蟈的頭，小心翼翼怕傷害到蟈蟈。
三個小男孩彼此對望著，傳達著收獲的喜悅，直到裝到翠玲的蟈蟈籠裏，松了一口氣，大功告成。
翠玲拎著蟈蟈籠，看著翠綠色的蟈蟈在籠子裏面跳來跳去，十分開心，手舞足蹈。
趁著四人喜悅的時候，對周圍沒有絲毫的防備，一道黑影忽然撲向翠玲。
翠玲被突然來的襲擊嚇了一跳，本能的撒開手中的蟈蟈籠，身體躲在一旁。
黑影的目標根本不是翠玲，順勢接住蟈蟈籠，撒丫子就像山上跑去。
速度連冠而迅速，直至黑影得手，四個小家夥才反應過來。
他們當然認識這個黑影，自從來到小靈院，經常會在某一處的角落看到這個身影，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也不知道她來自哪裏，只是知道對方適合他們年紀相仿的小丫頭。
渾身長期臟兮兮，頭發蓬亂，沾滿了樹枝草葉，看不清本來的模樣。
大家都叫她瘋丫頭！
幾次都有人想要靠近她，但是她跑的太快，最年長的靈徒都追不上。
這次他們四個終於明白所言非虛，緊追不舍還是被她分分鐘甩開，沮喪至極。翠玲坐在山上哇哇大哭：“還我的蟈蟈籠，還我的蟈蟈！”
任她百般吼叫耍賴，哪裏還有瘋丫頭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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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之上，一前一後兩團黑影攢動。
跑在前方的黑影像離弦的弓箭，脫韁的野馬，左搖右擺迷惑著後方的追擊者。
畢竟是逃跑，追趕的黑影就像獵人一般睿智，任獵物做最後的掙紮，揮手一道紅色電芒，剎那間追上前方的黑影，幾下滾個結結實實。被捆的黑影來不及收勢，借著山坡向下滾去。
後方的黑影猛然躍起，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紅芒，落在滾動黑影的前方，單腳定住，借著月光可以看到她狡猾的嬌笑，正是一襲紅衣秋水。
被困的黑影抖了抖蓬松的頭發，露出一雙明亮刺人的目光，顯然是搶走蟈蟈籠的瘋丫頭。她一臉無辜的望著秋水，希望對方可以放過自己。
秋水抱著膀，哪裏有老師的模樣，十足的女混混：“臭丫頭，讓你在跑。”
瘋丫頭一臉無辜的表情，眨動的眼神無法掩飾內心的慌亂，顯然知道自己做了錯事。
秋水腳尖點了點瘋丫頭的屁股：“別裝傻，知不知道我為什麽逮你。”
瘋丫頭撥浪鼓似的搖著腦袋，聲音有些沙啞不清，隱約可以聽見：“奴不知！”
秋水不屑道：“別和我裝傻，傍晚的時候，為什麽搶我徒弟的東西？”
瘋丫頭眼珠上翻，嘟囔著：“奴不願！”
秋水食指撫摸著鼻梁：“多說幾個字能死啊，你不願什麽？”
瘋丫頭仔細打量秋水，沈默片刻，盯著秋水的眼睛，一句話也不說。
秋水有些惱怒，變魔術似的手中執鞭，順勢要敲打瘋丫頭，臨近三寸左右豁然頓住，狡黠的看著閉著眼睛等著挨打的瘋丫頭，嘿嘿一笑：“女人可以打女人，但是不欺負小孩。”
瘋丫頭睜開眼睛，目光帶著恐懼，似乎不明白這個漂亮的女人為何這麽暴戾，張開嘴沙啞的聲音剛想說什麽，嘴角不由自主流出一團顏色發深的液體，借著月光可以基本確定那是一團血。
秋水本來就沒打算把她怎麽樣，眼見瘋丫頭吐血，一時間神情有些焦急，趕緊蹲下身體把傻丫頭扶起來，心裏暗自在想是不是剛才玩大了，弄傷了孩子。
收起纏住瘋丫頭的紅絲帶，仔細為她檢查一遍，秋水松了一口氣，又眉頭緊皺。可以確定這個孩子有很重的傷，但不是自己剛才造成的，大概肺腑暗疾已深，剛才滾動身體發作了。
瘋丫頭消瘦的小臉蛋，沒有任何光澤，顴骨高突，使得皮膚褶皺不堪，撥開烏黑臟亂的發絲，一雙清秀炯炯的雙眼，長長的睫毛微微眨動，堅毅的面龐很難看出承受巨大的痛苦。
秋水一陣心疼，哪還有潑辣小姑娘的模樣，儼然一副慈母的狀態，整理著瘋丫頭的亂發。
瘋丫頭沒有任何的反抗，也不帶任何表情，靜靜的看著秋水的臉，似乎在回憶著什麽。
秋水抱著瘋丫頭，心情難以言表，不知該如何是好：“我觀察你幾個月了，知道你不是大寨的人，但也不知道你來自哪裏。不過各家各戶的狗都不咬你，山上的小動物也對你格外友善，想來你不是壞人。”
瘋丫頭嘴唇翕動，想要說什麽，秋水按住她的嘴唇：“不要說話，我知道你搶他們幾個的蟈蟈籠是為了放走蟈蟈，我沒怪你。我只是覺得你太無聊，我也很無聊，所以陪你玩玩。卻不知道你還有這麽重的傷。”
瘋丫頭臉色勉強舒展，露出雪白的牙齒，沖著秋水會心的笑著，自然而甜美。
秋水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我剛才給你檢查身體，你的體質異於常人，不知是哪位高人給你止住了病勢，想必你可以找到他幫你把傷治好。”
瘋丫頭頑皮的拌了個鬼臉：“小小也！”
秋水一楞，似乎明白了什麽：“你是說是一個叫做小小的幫你療傷？”
瘋丫頭點點了頭：“然！”
秋水接著問：“那他現在在哪裏，我帶你去找他。”
瘋丫頭立即有些警惕，秋水明顯感覺到她的身體繃緊：“於二小，陌路者，勿近！”
秋水無奈的笑了笑：“你說的對，不能帶陌生人過去。不過我在大寨自小長大，還真不記得有什麽小小、二小的高人。難道他們是兄弟兩個？”
瘋丫頭著鼻子，似乎嘲笑秋水：“非也，二小者，叔之子，小小者，季也。”
秋水一團漿糊：“被你說蒙了，你能不能正常點，說人話。”
瘋丫頭三緘其口，不再說話。
秋水搖頭：“好吧，不難為你了，不過你要照顧好自己，傷好之前不要出來跑動了。”
瘋丫頭似乎又想起秋水的厲害，乖乖點了點頭。
……
架子山頂，依然兩位老人。
老太太問道：“看清楚是誰了嗎？”
老頭搖搖頭：“年紀大了，視力越發不好，秋水我是認得的，那個小娃子沒看太清。”
老太太認真點了點頭：“也難為你了，離著七八裏看，確實有些難度了。”
老頭子幹咳了兩聲：“要是我年輕的時候，這點距離算什麽。倒是你，聽清她們說什麽了嗎？”
老太太白了老頭一眼：“山頂這麽大的風，肯定也聽不清，不過那女娃子說的好像是古語，哎，年紀大嘍，要是我年輕的時候，這麽點距離，蟲子爬我都聽得清！”
老頭子嘆了口氣：“今宵苦短，歲月不饒人啊！”
老太太輕撫著拐杖慢慢站起：“東山那批人基本確定是總寨來的，南山那批人一直沒行動，暫時只能猜測是高寨的，最隱蔽的要數河裏的，至今無法確定行蹤。”
老頭子也跟著站起來，仰望星空，觀覽明月：“除了山上的，還真想不出。算了，該來的總會來的。”
……
“你爺爺這麽大歲數了，這麽晚還不回來，整天瞎跑什麽，這大寨門這麽守下去，比婀花的褲腰還松勒！”艷陽坐在青石上，向正借著月光編織蟈蟈籠的倏玉晨打趣。
倏玉晨看都沒看他一眼：“嚴冬，再給我挑倆根稭稈，要綠一點的啊，太幹了，編起來容易壞！”
嚴冬躺在倏玉晨的身後，慢悠悠的做起來，旁邊有一紮麥苗的稭稈，打眼一瞧抽了兩根遞給倏玉晨：“快點弄吧，一會兒小精靈會把大精靈的手吃沒了。”
翠玲在倏玉晨的一側註視著蟈蟈籠的半成品，雙手空心緊抱，滿是開心和期待。
倏玉晨道：“這個急不來，已經到了關鍵時刻，這個是門的位置，必須得是活動的，要麽放進去就出不來了，這裏搞定了，收尾很快的。”
“啊！”翠玲大叫一聲，蟈蟈在她的手心又咬了一口，小丫頭忍著疼，像是燒香一樣，抖了抖雙手，楞是沒撒開手。
片刻之後。
倏玉晨仔細檢查已經完成的蟈蟈籠。
兩枝細細的柳條交叉十字，麥子稭稈緊密纏繞，形成一個大肚葫蘆裝，頂端柳條嫩葉翠綠，整體看起來十分小巧。
輕輕擰動頂端，籠子精心編織的小口打開，翠玲來到近前，胖乎乎的小手慢慢靠近蟈蟈籠口，微微張開。一只翠綠色的蟈蟈迫不及待的爬出來。
倏玉晨眼疾手快，輕輕一抖，蟈蟈的整個身體進入了籠中。沒有著急關閉，隨手拿起早已準備好的帶葉南瓜花放了進去，合攏開口。
艷陽和嚴冬湊了過來，也很開心。
倏玉晨伸出了雙手：“給我吧！”
翠玲檢查一下沒什麽問題，很是滿意，從懷裏掏出幾張面餅。倏玉晨接過餅，看看了眼巴巴望著的艷陽和嚴冬：“別說我不夠意思，你倆每人一張，這叫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倏玉晨看看了自己剩下的幾張餅，咽了口唾沫，沒舍得吃，放入懷中。
“吱吱，吱吱！”
小屁精兒不知道何時來到了倏玉晨的近前，像個人一樣，蹲在地上，兩之前抓來回搓動，細細的尖嘴胡子顫動，滿是期待。
倏玉晨瞪了他一眼：“哎幺我去，幾天找不見你，看見吃的了，知道回來了，你還真會找時間。”
小屁精兒裝傻充楞，渾然不知倏玉晨在說什麽，毛茸茸的尾巴在地面上來回掃動。倏玉晨耐不住它裝可憐，伸手從懷裏揪了一塊餅扔給它，小屁精兒一躍而起，抓個正著。歡快的跑到隱蔽的位置享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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