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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荒山野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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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整個荒山區域,長時間的奔跑和攀爬,兩個人的體力已經嚴重透支。沒有了精神的高度緊張,整個身體反而變得酸痛。他們勉強支撐著,吃了一些龍葵補充體力。倏玉辰因為摔了一跤,采摘的龍葵早已不見蹤影,吃的是嚴冬那一份。萬幸的是,身體沒有什麽大礙,只是兩個手掌破了皮,有些紅腫,剛開始還有些流血,現在卻止住了。倏玉辰發現一個細節,手握著撿來的拐杖,居然有止血的功效,

天色已然昏暗,滿視野的盎然綠色,在太陽餘暉的照射下,漸漸的泛黃。

嚴冬把倏玉辰扶了起來,慢慢地向山下走著,不過他們刻意的避開了來時的路徑,向著東面方向的大寨走去。

加上之前去龍葵區域的路程,他們已經遠離大寨十幾裏,這是一個不短的距離。想要在天黑前趕到家,可能有點奢侈。但他們很清楚,多留一刻鐘,就會很危險,所以堅持不停歇下來。

事實上,情況比他們預想的還要糟糕,大約兩三裏的路程,視野收縮到只有兩三米的範圍。一彎新月掛在天空之上,周邊零零散散的有幾處星星閃爍不定。

陣陣涼風輕輕吹過,身上的汗水早已不見蹤影,裸露在外的皮膚有些幹皺,外表鋪了一層晶瑩剔透的細沙,那是同汗水一起從身體出來的鹽渣兒,不用舌頭品嘗也知道其中的苦澀。倏玉辰用麻布做的衣服,擦了擦兩個手臂,對旁邊的嚴冬道:“看來我們的計劃要有所改變,這樣繼續暴露在外的走下去,我們可能會被出來覓食的野獸吃掉。”

嚴冬沒有任何的主意,這個時間他只能指望著倏玉辰:“那你說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倏玉辰慢慢地坐了下來,順著山勢向下望去,觀察了一陣子,有了結果:“再往前走一塊,就是亂墳嶺,大山的夜晚沒有想象中那麽可怕,我以前曾經晚上出來過,到山上偷東西。開始的時候也很害怕,特別是有一次路過亂墳嶺,遠遠的望去,有綠色的螢火閃爍,當時我害怕極了,強忍著自己的腿不要軟。慢慢的移動,習慣了之後,甚至能看清楚周圍的世界,也就不那麽害怕了!”

嚴冬苦笑了一下:“你說的這些,除了安慰我的心靈,好像沒有多大的實際作用!”

倏玉辰道:“我想說的是,我們如果要走得快一點的話,就得穿過亂墳嶺,希望你不要害怕!”

嚴冬身體哆嗦了一下:“怎麽可能不害怕?你出的凈是餿主意,這荒山野嶺本身就不是我們的地盤!我心裏沒底就發慌,一發慌我就害怕,害怕我就邁不動腿了!”

倏玉辰被逗笑了:“瞧你那點出息,我都和你說沒事了,在好人的眼裏?壞蛋是神秘的?可我們就是壞蛋啊!所以我怕什麽?”

嚴冬神情極其的不安定:“那是你不知道!我聽我大哥講,亂墳嶺埋葬的人,現在都沒有後代了,沒有人給他們修墳燒紙,只能與周邊的野草為伴。他們是真正的孤魂野鬼!你知道什麽叫做孤魂野鬼吧?孤魂野鬼就是鬼中的壞人,做事情不分青紅皂白,而且還專門吃小孩,像我們兩個這樣的壞小孩!你不怕嗎?”

倏玉辰搖了搖頭道:“怕什麽?怕是因為你還活著,假如我們都死了的話,誰怕誰啊!如果沒死的話,害怕不也很正常嘛?”

這個邏輯嚴冬沒搞懂,深深地被征服了,使他終於下定了決心,但有最後一絲猶豫:“即便像你說的那樣,我還是有一點不放心,過了亂墳嶺之後,有一個我們以前爬過的,深深的黑洞。那裏面住滿了蝙蝠,到了夜晚的時候,會發出嬰兒的啼哭聲,招人的魂魄。沒有了魂魄,人就變成了大傻子,以後就得四處要飯,我可不想變成大傻子!”

倏玉辰嘆了口氣:“大傻子有什麽不好?你沒看到大寨裏的那個女奴,她就是一個大傻子,四處要飯吃!但沒心沒肺變成個大傻子,也有好處,你看她活的多開心啊!”

嚴冬似乎深有感觸:“好吧!變成大傻子就大傻子吧!到時候你要是還活著,一定不要嫌我笨,記著帶我出來偷東西吃。不要讓我一個人去要飯!”

倏玉辰點了點頭:“這一點你大可以放心!你跑的比我快,真要變成了大傻子,那也得是我!”

兩個人打好了主意,站起來加快了腳步,抄近路直奔亂墳嶺。這條路比較陡,又是下坡,二人盡量保持著身體平衡,但是速度依然很快。

一個挨著一個,雜亂無章的小土包,組成了亂墳嶺。這些小土包,據說是以前埋葬死人的地方。因為荒廢了好久,各種野草散落其間,偶爾還有一些山杏的樹枝,紮在人的身上,很是疼痛。

他們悄悄的穿行在其中,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接觸到任何東西,心神都特別不安,特別懼怕厄運的降臨。因為不知道懼怕什麽,這種莫名其妙的神秘,反而更令人害怕。

嚴冬的眼神特別的專註,剛才聽倏玉辰講完之後,那一團團綠色的螢火,不停的在腦海中浮現,他十分的堅信,那些螢火就是居住在這裏的孤魂野鬼。一旦碰上,肯定會被抓起來的。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他總是覺得,變成大傻子,不是一件好事情。

忽然,嚴冬繃緊的皮膚,清晰的感覺到,爬上了一只動物,有好多只爪子,細細地在皮膚上摩擦著。這讓嚴冬想起了叮咬人的蚊子,他曾經仔細地觀察過,蚊子落在人的身上的時候,爪子會在皮膚上不停的摩擦,嘴上的那個長長的針管,慢慢的刺入皮膚當中,想要後悔都已然是來不及!

現在這個動物,比蚊子要大幾十倍,他甚至都不願意用眼睛去看。當感知到那個家夥在身體上灑下了許多清涼的液體,他的神經都開始抽動了起來,啊的大叫了一聲,一邊抖動的手臂,另一個手臂也在,不停的拍打。

倏玉辰就在他旁邊不遠,看到了他的舉動,連忙上前問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不要大吼大叫的,你想被抓去當大傻子嗎?”

嚴冬這個時間已經緩了過來,這才敢看自己的手臂,借著夜色中朦朧的月光,可以看到一團閃閃發亮的痕跡,有銅錢一樣大小,那應該是那只動物留下的。不過屍體已經被他拍的亂七八糟,分不清到底是什麽。

倏玉辰不理他的恐懼,拉著他向前不停的奔跑,對於跑這件事情,永遠是他們的特長。跑起來的時候,就像風一樣,自由自在的,沒有任何拘束,與空氣的親密接觸,每一份游動都有驚喜,這種快樂難以用語言來表達!現在的他們兩個就進入了這種狀態,有了這種狀態,他們很快的竄出來亂墳嶺。

喘息間回頭望去,亂墳嶺被一絲薄霧所籠罩,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一些高大的墳頭,謎一樣的世界,令人心驚膽戰。

這時嚴冬的雙腿不受控制的跪在了地上,身體不停的發抖。倏玉辰知道情況有些不對,很明顯,這不是跑累的樣子,長時間的夥伴,他知道嚴冬的身體素質,要遠遠高於自己,現在自己都沒有事情,那麽嚴冬肯定是出事情了,急忙問道:“你感覺怎麽樣?”

嚴冬搖了搖頭,沒有說話,緩了緩,他擡起了頭,明亮的眼睛閃動著淚花,充滿著求助與渴望。他慢慢擡起了手臂,嚇了倏玉辰一大跳。那手臂已經腫了起來,像包子一樣飽滿,比正常的樣子,粗大了一倍不止。倏玉辰趕緊彎下了腰,拖著嚴冬的手臂,眼睛貼上前仔細觀瞧。

腫大最明顯的位置,是之前被蟲子咬過的地方,有一個細細的小點,慢慢地向外流著液體。他伸手摸了摸嚴冬的額頭:“現在感覺疼不疼?”

嚴冬害怕的道:“只是感覺有些麻木,手臂不太聽我使喚,沒有疼痛的感覺。”

倏玉辰道:“你感覺不到疼,又沒有發燒的跡象,應該沒大問題。但是我們暫時不能回家了,時間太長,要找一個地方休息一下。”

他沒有任何猶豫,在衣服上撕下了一條麻布,紮到了嚴冬手臂的末端:“前面就是你說的蝙蝠洞,那裏其實沒有什麽危險了,我以前在裏面睡過覺,我們到那裏暫時躲避一下。然後給你找草藥治理一下就沒事了。”

嚴冬有些不確定:“你還會用草藥?你認識幾種草藥啊!我咋不太相信呢!千萬不要在坑我啦!”

倏玉辰拍了拍胸口:“放心吧兄弟,我去年跟婆婆呆過一段時間,見他治療過大寨的好多人。其中有一個也像你一樣,被蟲子咬過之後,整個身體腫了起來,經過婆婆的治療,現在早已活蹦亂跳沒有事情了。”

嚴冬點了點頭:“好吧,就聽你的,反正現在我沒有變成大傻子,已經很開心了。你要是能把我治好了,以後長得像婀花一樣的女人,我就不再和你搶了。”

倏玉辰似乎很在乎這個承諾:“為了娶婀花一樣的女人,我說什麽也得把你治好,你就放心吧!”

倏玉辰扶著嚴冬來到了蝙蝠洞,這個洞像是人工開鑿的,但只開鑿了一半,後來不知道什麽原因就廢棄了。他們兩個年紀小,不知道是幹什麽用的。記得去年跟著其他大的孩子們穿過一次,走到盡頭的時候,洞口慢慢的收窄,只有他們這麽大年紀的孩子才可以通過,不過倏玉辰沒有去過洞的那一邊。嚴冬因為他大哥的原因,倒是過去過一次。他回來跟倏玉辰講,那邊真的很美,是一片一望無際的大草原,當然也有群山圍繞。草原的中間也有一條河,那應該是木倫河的源頭。在河的旁邊,有一個高大的山峰,看不到山的盡頭,因為時間有些倉促,所以嚴冬急急忙忙就回來了。

倏玉辰其實對那裏一直特別神往,所以來到蝙蝠洞之後,他心裏甚至有一些沖動,忘記了恐懼,想要到山洞的另一邊去看一看。不過現在是夜裏,可能過去了什麽也看不見,所以現在他得想辦法來救治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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