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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番外③:牙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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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冬西最近很不對勁。

一旦意識到這點之後,江牧就很快發現,這種“不對勁”在一天到晚無數的細枝末節上,都有體現出來。

比如——從一周前開始,他突然堅持要朝右睡覺,若非江牧好說歹說跟他換了個位置,夜裏大概只能看著他的背影心塞入眠。

比如——早上三分鐘內可以搞定的洗漱環節,他最近每天至少在洗手間裏磨個十幾分鐘,三催四請才能把他叫出來吃早飯。

比如——以往他三餐無肉不歡,一己之力掃蕩幾盤不在話下,最近卻開始對各種粥羹湯水情有獨鐘,總體飯量也少了一大截。

比如——他吃糖的習慣一直是咬碎了吃,水果硬糖咯嘣脆幾口就可以嚼完一顆,最近卻文靜得不像話,剝粒奶糖餵他嘴裏都能含半天。

還比如……他似乎對接吻產生了某種莫名的抵觸心理,任由江牧怎麽哄都緊閉著牙關,堅決拒絕進一步的深入,“害羞扭捏”的程度簡直比關系初定時還有過之無不及。

……

腦中逐條列舉著證據,江牧不動聲色地將手中削完皮的蘋果切下一片,用叉子叉好遞過去。

梁冬西眼睛正盯著電視屏幕,看也不看地接過去咬了一口,一邊嚼著,一邊把腦袋微微歪向右邊。

那似乎只是個無意識的動作,江牧卻看得面上露出了點若有所思的神色。

這幾天下來,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他這樣了——吃飯、吃零食、甚至喝水,總要有意無意歪著腦袋。

“落枕了?不是讓你晚上不要只朝一邊睡?”

聽到身邊人的話語,梁冬西脖子一僵,註意力瞬間從電視裏拉出,把自己的腦袋扶正:“……沒有啊。”

說著他像是想要掩飾什麽似的,又把腦袋歪到左邊,來回顛來倒去了幾遍。

“……”眼看他欲蓋彌彰的行為,江牧狐疑地挑了下眉,“就吃片蘋果,搖頭晃腦的這是做什麽?”

梁冬西對此並不解釋,而是先喝下一口水,神神秘秘地給了個眼神讓他自己體會,隨即含著那口水咕咚咕咚把頭搖成撥浪鼓,最後把咬碎的蘋果就著水一口吞下,至此終於揭曉謎底:“長見識了吧,這叫人工純天然蘋果汁!”

江牧:“……”

對自己的臨場發揮十分滿意,梁冬西得意洋洋地舉起叉子,想也不想朝剩下的蘋果咬了一大口——

緊接著,就在下一秒鐘,他臉上眉飛色舞的神情毫無預兆瞬間僵住,轉而皺成一團。

確信他肯定是有什麽事瞞著自己,江牧皺著眉頭伸手,捏住了他的一邊腮幫:“老實交代,到底——”

話剛說一半,就聽他明顯吃痛似的細細嗚咽了聲,眼裏反射性地迅速湧起一泡淚。

盡管知道自己根本沒有用力,江牧還是瞬間慌了,連忙松手:“捏痛了?”

梁冬西臉上苦巴巴的,連聲嘶氣了好半晌才緩過來,眼裏還浸著點水光,沒好氣地控訴瞪他:“家暴石錘,舉報了!”

他這句話的發音非常含糊不清,不像是嘴裏含著東西的那種吐字模糊,反倒更像——

意識隱約間捕捉到什麽,江牧微微瞇了瞇眼:“嘴巴裏怎麽了?”

“……沒什麽啊,”眼看對方不肯接受這種敷衍應付,梁冬西的目光朝邊上心虛游移開,“口腔潰瘍而已……”

江牧聞言不予置否,只是湊近一些來,輕輕捧住他的臉,指尖劃過下頜邊緣時,敏銳感覺到他瑟縮了一下。

再聯系過去幾天裏的反常之處,方才腦中閃過的某個猜想得到認證,江牧松開手,沒再像之前那樣捏他的臉,只是轉而捏了捏他的下巴:“蘋果吐出來,別吃了。”

梁冬西對此一點意見都沒有,非常幹脆毫不留戀地拿舌尖把那塊蘋果推出嘴。

果肉表面只有一個淺淺的牙印,明顯是沒敢用力咬。江牧掃了眼就沒再多說什麽,起身走了開。

梁冬西只當這茬已經成功揭過,暗暗舒了口氣,後怕地把剩下的蘋果推遠一些。

正當他準備重新回歸電視劇的懷抱,卻見江牧隔了這麽一小會兒又很快回來,停在他跟前,順便把電視也擋了個嚴嚴實實。

隨著他半俯下身,梁冬西才發現他手裏拿著個醫用型手電。

“張嘴給我看看,哪顆牙痛?”

“……”

眼看實在隱瞞不住了,梁冬西只好悻悻承認:“左邊上排,最裏面……”

他之前已經照過鏡子,可惜是自己看不到的角度。

仰著頭張著嘴,把“弱點”暴露在了對方的視野中,梁冬西忍住心底的緊張無措,還在努力逞強著口齒不清地為自己狡辯:“我、我絕對沒有長蛀牙!”

江牧用手電照著仔細觀察了一會兒,點點頭,淡聲應道:“嗯,的確沒有。”

“……”

以為他是在嘲諷自己,等到可以閉上嘴的時候,梁冬西不由郁悶地鼓了鼓臉頰。

然而他這股強撐的氣勢沒能持續多久,就很快耷拉了下去。

江牧直起身把手電收到口袋裏,回房間給他拿了件外套,又收拾著一些有的沒的——總之一看就是準備出門的架勢。

“……”

梁冬西立馬逃避現實兩腳離地,把兩條腿縮到了沙發上,哭喪著臉可憐巴巴地開始求饒:“我不想拔蛀牙嗚嗚嗚!拔牙齒好恐怖我不要不要……”

正是害怕情況發展成這個樣子,過去幾天他才會一直隱瞞自己牙痛的事——起初只是咀嚼的時候有點異樣感,後來越來越嚴重,這兩天連上下牙關一闔、乃至舌頭碰一下都覺得痛。

他身體不舒服還瞞了自己這麽多天,江牧的臉色不是很好看,顧自收拾著東西,沒有立刻應聲。

梁冬西還在哼哼唧唧,試圖動之以理:“又不是我想蛀牙的,我都聽你的話每天早中晚乖乖刷三次牙了,它自個要蛀掉,怪我咯?”

江牧手下動作不停,語氣有些生硬:“不怪你。”

梁冬西繼續曉之以情:“我知道了,其實你根本不喜歡我,你喜歡的只是我的牙齒。現在它一蛀掉,你就原形畢露了。”

按照過往經驗,每次這麽耍耍賴皮,江牧就會心軟——這會兒果然就聽他習慣性地哄道:“……喜歡你。”

他一服軟,梁冬西立馬乘勝追擊,蹬鼻子上臉開始無理取鬧:“說起來還不都怪你!平時老咒我吃太多甜的容易蛀牙——我明明不會蛀牙的,都是被你詛咒生效了!”

“……”

江牧無奈輕嘆了聲氣,收拾完東西走過來,抱小孩子一樣夾著腋下將他從沙發上提起來:

“笨蛋,不是蛀牙。你長智齒了。”

——

得知智齒也是需要拔牙,梁冬西諱疾忌醫的抵觸心理很快重新冒頭,不過在聽完江牧跟他科(嚇)普(唬)了不及時拔掉阻生智齒會導致的一系列並發癥後果之後,他終於還是認命妥協了。

成功把人拉出家門,但江牧沒有帶他去外面的牙醫診所,而是徑直到自家醫院口腔科開了臨時住院。

拍完牙片後,有位穿著白大褂的年輕女醫師拿著病歷夾過來:“江哥,等會兒派個實習生來給他做一下臨住的常規體檢?”

江牧搖了搖頭:“我來。”

對方聞言也沒有異議,十分幹脆地把病歷夾遞給他:“那行,麻煩你給填一下哈。”

梁冬西在邊上壓根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還沒反應過來,那位女醫師已經匆匆離開了病房。

看著江牧翻開病歷夾開始填寫,他忍不住好奇地湊過去看。最上方“體格檢查表”五個大字,下面一大張表格,依次列舉了各種填寫項目。

趁江牧在填身高體重的空當,梁冬西往下瞄了眼檢查內容。

頭面部……胸部……腹部……上下肢……生殖器……

“……?”

梁冬西嚴肅地皺起眉頭,盯了某幾個字眼好一會兒,最後小聲要求:“能不能先給我檢查腹部?”

——不可描述什麽的往後稍稍,先讓他對這檢查的畫風有個底。

江醫生很好商量地表示同意,朝床上揚了揚下巴:“躺好。”

梁冬西戰戰兢兢地依言躺下了。

用床頭掛著的醫用消毒液清潔完雙手,又把手心焐熱一些,江牧隨即掀開他的衣服,手掌貼上柔軟的肚皮,輕輕揉了一下——

“唔!”

梁冬西怕癢得不行,幾乎在他手掌剛一使勁的同時,整個身體就敏感地縮成了蝦米。

江牧略一挑眉,語氣神情一本正經:“這位患者,請配合檢查。”

梁冬西躺在藍白底的病床上瞪著他,由於視角自下而上,目光就顯得沒多少底氣,發聲也含含糊糊的:“你騙人,這個檢查肯定不是這麽做的……”

“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

“……”

被這句過於正直的反問噎了下,梁冬西決定換個角度擡杠:“那我不要你做,叫別的醫生給我做!”

江牧嘴角微微勾了勾,柔聲輕語:“你想讓誰給你做?”

“就……”梁冬西認真考慮了兩秒鐘,“就剛才那個小姐姐好了。”

江牧點點頭,然後在他驚悚滿滿的目光中,慢條斯理地拉上了床簾。

“唔……”

“唔嗯……”

“嗚嗚嗚……”

“嗷嗚你這個變態!摸哪裏啊!還不住手……”

“嚶……”

……

等到渾身上下都被仔細檢查了個遍,床簾重新拉開,梁冬西整個人從頭到腳紅通通的冒著蒸氣快要熟透了。

江牧醫生站在床頭,一臉神清氣爽,十分嚴謹認真地記錄下了自己身體力行得出的結果:體格檢查無殊。

梁冬西渾身都還發著軟,咬著枕頭含恨畫圈圈:“庸醫……等著被吊銷醫師資格證吧!”

——

江牧本身並不是喜歡回憶往事的人,這種行為在他看來無謂又多餘,純粹只是浪費時間毫無意義。

但在這天晚上,也許是因為經歷了似曾相識的場景,神經記憶不自覺地回溯,他夢到了從前。

體格檢查作為住院患者的常規項目,而這並不是梁冬西的第一次住院——五年前,他的體檢也是由江牧經手。只是按照當時的情況,他自己多半是已經不大記得了。

手術次日早晨查房的時候,麻藥藥效按理早已過去,病床上的少年卻出奇的安靜,聽到有人進門也沒擡頭看過來,只是默默垂眼看著自己的手。

“家屬在哪?”

管床護士仿佛顧忌著什麽,刻意壓低了聲音:“這位患者只有哥哥陪同,父母都已經去世了……他哥哥去買早飯還沒回來。”

少年整個人呆楞楞的,好像一時間還沒能反應過來眼下的境況。過去給他做專科體檢,他就跟個木偶似的,被隨意擺弄著肢體也全程一聲不吭。

“準備換藥,”江牧給他拆著敷料,眼也不擡地淡聲提醒,“忍著點。”

創口接觸碘伏的刺激尚且不論,以防感染,還得擠壓出術後殘餘的滲出液,更遑論十指連心,換藥過程中會遭受的痛楚可以想見。江牧提醒這一句,只是想讓他不要太吵。

直面自己手上切切實實暴露出的那些猙獰可怕的傷口,不知道是被嚇的還是痛的,少年臉色刷的煞白如紙,然後他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輕得幾乎像是氣音,說不出的惶惑又無措:

“醫生……我的手是不是廢了?”

——我的手是不是廢了?

在過去五年的時間裏,這句話無數次出現在江牧的午夜夢回中,每一絲沙啞的顫抖都記憶尤深,引得心裏一抽一抽的生疼。

然而當時,準備換藥物品的間隙,他只是漫不經心地瞥了眼傷口,神情語氣一般的漠然:“說不準。”

那就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

——

江牧經常聽到這樣類似的話——他的性格並不適合從事醫療行業。只因為面對他人的生老病死,他總是缺少足夠的同理心。

曾幾何時,他自己也同意這一點,相比起活生生的患者,他似乎更適合與那些精密、冰冷、並且足夠安靜的儀器跟數據共處。

……直到梁冬西的出現。

梁冬西是江牧所經手過的唯一一名患者。

他為他的過去與未來,一並賦予了靈魂與血肉。

一開始,他以為自己根本沒有把他放在心上,對他的痛苦只是冷眼旁觀,起初的一個星期裏,除去早晚查房的時間便沒多說過一句話。

由於被臨時叫來科室輪轉,他沒有指定佩戴的胸牌,以至於梁冬西連他叫什麽名字都不知道,每次見面只學著護士怯生生地喊他一聲“江醫生”。

本該是對方住院期間最親近信賴的主治醫師,江牧跟他的交流卻只限於只言片語。而與之相對,江牧發現他跟幾個管床護士倒是相處得非常融洽。甚至公認嚴苛暴脾氣的護士長,對他也總是溫聲細語。

他那個乍一看滿身社會不良青年氣息的哥哥,每次迫於訓練離開病房,護士們一有空就去找他聊天。

他非常害羞。被稍微逗一逗就臉紅,嘴角一抿,就露出個淺淺圓圓的笑渦。就像那一家子過來探望的時候,全家人在他病床前鄭重鞠躬道謝,他也是這麽拘謹無措地紅著臉。

他手上的傷是因為救一個八歲的孩子而受下的。商場設施改建事故,沈重鋒利的鋼板墜落,壓斷了幾根骨頭,然後切過大半個手掌。

“小可憐……”

等滿屋子的家屬離開,一位上了年紀的護士心生憐惜,輕輕摸了摸他的頭,語氣難掩唏噓:“後悔嗎?”

“……”

梁冬西聽得沈默了幾秒鐘,低頭看著自己還打著厚厚石膏的小臂:“……連成年人都傷成這樣,換成那麽小的小孩子,後果肯定還要嚴重得多,說不定——”

他沒再繼續往下說,只是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輕聲道:“不後悔。”

“……”

說話間,兩抹長長的眼睫安靜垂斂著,投下了小片陰影。江牧抱著手臂靠站在邊上,目光在那片陰影處停頓了數秒,眉間無聲無息地蹙了起來。

不同於護士,作為他的主治醫師,江牧跟梁戚零進行過足夠詳細的了解,對他們兄弟倆的職業身份可謂一清二楚。

不顧後果地逞英雄,付出的代價足以把他的前途葬送大半。

不後悔?

……嘖。

——去他媽的不後悔。

江牧忽然沒來由感到了隱隱的煩躁,罕有地在心裏罵了句臟話。

然後,接下來的日子裏,這種難言莫名的煩躁,開始與日俱增。

——

術後一個多星期之後,以防軟組織粘連,梁冬西開始被要求進行手部覆健。傷口還沒愈合,對常人而言再簡單不過的伸握動作,可以痛得他嘴唇發白,滿額頭的冷汗。

但從始至終,他沒有抱怨或者訴苦過一句,讓他練習幾次就會乖乖配合練習幾次。

相比於手臂與手掌,他最嚴重的傷勢是在小拇指,伸肌腱有一根斷裂,幾乎等同意味著他的電競職業生涯也將就此告終。

江牧本以為自己可以無所顧忌地把這個消息告訴他,但臨到頭才發現,他居然開不了口。

直到後來,梁冬西自己發現了小拇指的不對勁。住院近一月,他手臂上的石膏已經拆下,手掌的傷也愈合完全,由於覆建及時充分,右手已基本恢覆功能——除了無論做什麽動作,小拇指的反應會時不時地慢半拍。

但他並沒有多想,只當小拇指傷口深還沒好全,試探性地說:“那是不是要做一下這個手指的針對性覆建?”

……這能有什麽針對性覆建。

江牧聞言不置可否,略作思索過後,伸出自己的右手小指,煞有其事地示意道:“勾勾看。”

“哦。”

梁冬西沒多想就乖乖勾了上來,但在彼此手指相觸之後,他又很快呆楞了下,隨即微微偏過頭去,小聲咕噥:“好幼稚……”

江牧聽得皺眉:“什麽?”

轉回頭來,他好像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抿著嘴朝他笑了下:“拉鉤鉤啊,你小時候沒玩過嗎?”

說著他就晃了晃手,嘴裏念念有詞:“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心誰就是小狗!”

“……”

這種游戲,江牧確實是沒玩過。

“哦對了,最後還得蓋個章。”梁冬西恍然想到什麽,翹起大拇指貼過來,興沖沖地在他的拇指上按了一下。

江牧神色嚴肅地定定看了他一會兒,再看向兩人交纏的手指,鬼使神差地也跟著勾了下小拇指:“……嗯。”

——嗯。

事後回想起來,那仿佛是在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無意間許下了什麽承諾。

因為從那天開始,他就像是被下了蠱,從此對他念念不忘,一天裏有無數次地想到他。

——

梁冬西歸隊上場的那一天,江牧去了比賽現場。清楚看到他的失魂落魄,也聽到耳邊成片的聲討指責。

電競粉絲的極端現實性,在那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無論他曾經取得過多麽耀眼的榮耀,一旦從雲端墜落,迎接他的不會是安慰理解,只有不堪入耳的謾罵質疑,鋪天蓋地地壓在一個堪堪二十歲的大男孩身上。

在出口守望了半個多小時,觀眾散盡,參賽隊伍也陸續出了場,他還是沒看到那道身影的出現,於是不放心地回了場地裏,嘗試往後臺去尋找。

最後發現梁冬西獨自蹲在一個小角落裏,躲著沒讓任何人發現,梁戚零沒在邊上,估計以為他已經離開,急著出場去找了。

要不是聽見了那一兩聲抽泣,江牧也很難能看到他。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大顆大顆地撲落落掉下來——每一滴都沈沈落在了他的心上,讓他的胸口幾乎跟被烙傷一般火辣辣的疼痛。

West退役的消息在當日不久後正式發布,梁戚零來辦理完出院手續,也把人帶回了家。

再之後……

他就像個傻子一樣,不顧一切地,朝著他所在的地方追隨而來。

——

“江牧……江牧?醒醒……”

在睜開眼看到正上方的面孔的一剎那,切身體會到夢裏夢外經年的歲月跨度,江牧隱隱有那麽一瞬間的恍惚。

梁冬西擦擦他額頭上的冷汗,一臉驚奇:“哇你都幾歲了,怎麽還會做噩夢的?夢見什麽啦?”

——這麽說著他一時間莫名有些心虛,幼稚地覺得會不會是自己白天的詛咒生效,讓他夢到醫師資格證被吊銷了……?

江牧一言不發地伸手,用力抱住了他。

隨著懷抱的充實,胸口那股燙熱的灼痛感終於緩緩退卻了下去。

梁冬西窩在他懷裏眨了眨眼,呆楞兩秒後,意思意思象征性地在他背上拍了兩下。

一把年紀了,做噩夢還要別人哄……真沒用!

正當他在心裏默默說服自己少點嘲笑多點包容,忽然聽到江牧的聲音——大概是彼此身體緊貼著的關系,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悶。

“梁冬西。”

他隨口應了聲:“嗯?”

“你還記不記得五年前我們是怎麽認識的。”

五年前……是指在醫院的時候?

但由於當時他總是戴著口罩,自己連他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相關的記憶也早就模糊了。

努力回想了一會兒也是無果,梁冬西只好實話實說:“沒印象……記不清了。”

說起來也是很巧,五年前的初見是江牧戴著口罩,五年後“初見”時,戴口罩的卻成了他自己。

……不記得也好。

江牧閉了下眼:“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他頓了頓才又重新說下去,嗓音低沈而幹澀,“……對你很兇。”

——或者說,不止第一次。

聞言,梁冬西黑白分明的圓眼頓時瞪得更圓了些,顯得清澈又無辜:“你不是一直都對我很兇嗎?”

江牧微微皺眉:“我沒有。”

梁冬西不客氣地哼了哼,身子一扭從他懷裏掙脫出來,一副當場抓獲證據的架勢,伸手直直指向他:“還說沒有,明明現在就在兇我!”

“……”

江牧牽住眼前的手指,輕吻了下指尖,低聲的話語響在沈寂的夜裏,似乎透著別樣的鄭重:“我愛你。”

“神經病,”梁冬西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探了探他的額頭,語氣納悶,“大晚上的發春啊?”

江牧:“……”

出於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堅持與耐心,他執拗地重覆道:“我說我愛你。”

“……嗨呀聽到了啦,瞎說什麽大實話?”

梁冬西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他,好像覺得困了似的打了個哈欠,興趣缺缺地翻個身,一個勁只顧埋頭鉆進被窩裏,甕聲甕氣地悶聲道:“不要吵,我要睡覺了。”

“……”

破天荒掏心掏肺一次,到頭來情話說給聾子聽,江牧先生看著那團被窩,默默跟自己生起了悶氣。

聽著身後總算安靜下去,梁冬西窩在被子裏,無聲吐出已經憋了老半天的一口氣——這個人簡直有毒吧?大半夜突然說這種東西到底是想幹嘛啊!?

他偷偷用手捂了捂自己熱騰騰的臉蛋。

——他可絕對不能被發現了!

這麽將近半個小時過後,江牧終於從憋悶的情緒裏回過神,也同時察覺出了些微的怪異。

從鉆進被窩到現在,梁冬西的姿勢完全沒移動過一丁點。不得不說,實在是過於安靜乖巧了些。

……這麽久都沒有踢被子……

江牧無聲傾身過去,伸手抓住被角,毫無預兆地快速掀了開來。

“——!”

梁冬西正默默數著羊,兩只眼睛睜得圓溜溜,清醒得不見一絲睡意,被這動靜驚嚇得整個人都想要縮起來:“幹幹幹幹幹什麽!?”

但在他蜷成一團之前,江牧就把他連帶著被子一起抱住了,話語尾音低低地揚起,顯得意有所指:“聽到了?”

“聽、聽到什麽……”梁冬西一臉的大義凜然,不卑不亢,“我什麽也沒聽到!”

江牧輕輕眨了下眼,一絲笑意無聲滲入眼底:“我說我——”

梁冬西幾乎有些惱羞成怒,第一時間不由分說捂住了他的嘴,滿臉通紅地急聲打斷:“聽到了聽到了聽到了!我知道了!要說幾遍啊!你到底說夠沒有!”

“沒說夠。”江牧拉下他的手,雙眼一瞬不瞬地盯著他,“我喜歡你,我愛你,我想要一輩子跟你在一起,每分每秒都能看見你,盡我所能地對你好,你是我的——”

被輪番的土味情話淹沒,梁冬西很快受不住了,被他壓在身下逃無可逃,整個人害羞得手腳蜷縮,捂著眼睛小聲地哽咽抽泣:

“嗚……你有病啊……別再說了……我牙痛嗚嗚嗚……”

作者有話要說:

梁冬西:不要臉!這個人是真的不要b臉!

******

好——長——好——長——的一個番外,廢話太多了寫得想吐。

本來只是想寫攻長智齒牙痛被受哄的,寫著寫著又跑偏了,我怎麽這麽容易跑題啊煩死嚕_(:з」∠)_而且為什麽每個番外到最後都是以土味情話告終???我可不可以不要這麽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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