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番外①:探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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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剛過,本年度的新賽季便緊跟著提上了日程。

梁冬西在新年期間養起的那麽幾斤肉,隨著賽季開始剛沒幾天,就又給嘩啦啦掉了回去。

饒是在後臺看著錄影,他都難免緊張地全程提著一顆心,那些親身上場的正式隊員們所面臨的壓力之重,更是不言自明。好在隊內大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將,基本抗壓心理素質與臨場自我調節能力還是過關的。

不過……也有例外。

確定第二場隊員就位後,一旁的首席教練就示意地看向他:“這邊有我們,你先過去休息室看看小北吧。”

“哦。”梁冬西聽到那個名字就了然。正準備往外走,又突然想到什麽停住腳步。再次開口時,他面上露出些許小心翼翼的猶疑神色,“對了叔叔……那個、等會兒江牧會過來——”

話剛說到一半,就被對方冷哼一聲打斷了。梁冬西只好識趣地閉上嘴。

之前江牧到家裏來拜年,他叔的表現跟梁戚零簡直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從頭到尾都沒給人半點好臉色看。雖然早就有過心理準備江牧估計不會有什麽長輩緣,但差到這個份上也是讓他無fuck說。

即使在那之後一趟一趟跑得再勤快,也只是堪堪將叔叔的態度從看到那個車牌號就往門口潑水,勉強改善到了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地步。

總而言之,江牧先生依舊任重而道遠。

不過今天的情況倒與往日不同,階段賽剛剛啟程不久,最近梁冬西都沒回家,只是跟隊集宿在賽場附近的酒店,所以江牧這回不是來串門刷長輩好感度,而是來探班的——

當然,叔叔給的待遇大概率不會只因為他的目的不同而有太大改變,該給的冷眼應該還是一個都不會少……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梁戚零一直在場上脫不開身,不然多方混戰,局面勢必會加倍難纏。

正想著到時候該怎麽減少他們幾個的直面接觸,梁冬西已經走到了休息室門口。

正值比賽中程,大部分工作人員都在前面忙活,這邊只有孤零零一名當值助理守著門。

梁冬西指指門內的方向,壓低聲音:“人在裏面嗎?”

助理小姑娘點點頭,擡手在自己眼睛下邊比劃出兩條豎線,撅著嘴扮了個哭臉,然後滿眼期待亮閃閃地看著他。

梁冬西當然清楚她在期待什麽,伸手去推休息室的門。

看見他動作,小姑娘頓時仿佛受到某種鼓勵,激動得兩手捏拳,跟喊應援口號似的在後頭加油打氣:“西北is real!”

“……”梁冬西身形頓了頓,搖搖頭繼續往裏走。

休息室裏很空,也安靜,一眼望去只有角落的座位裏趴著個人,腦袋埋在膝蓋上露出個發旋兒,間或能聽到點輕微的啜泣聲。

看見那道身影,梁冬西微不可察地嘆了聲氣。

——這位就是“例外”本例了。

“章小北!”

假裝沒聽見那兩聲哭腔,他若無其事地喊了聲:“找你半天了,大家在前面比賽,你一個人躲這兒睡覺呢?”

一聽見他的聲音,對方肩膀小幅度抖了下,連忙自以為不著痕跡地拿臉在褲子上一頓糊蹭,這才擡頭看過來。

那還是一張相當稚嫩的少年面孔,只是眼睛鼻頭都哭得紅紅的。

強行無視了對方臉上還沒擦幹的淚痕,梁冬西走到他身邊座位坐下,順手擰開瓶礦泉水遞過去:“怎麽回事啊,第二場不用打,你就撒手不管跑路了?萬一等會兒還得換你上場呢?”

少年接過水瓶,抿著嘴角沈默了好半晌才悶聲道:“不可能換我上場的……”想到什麽,他的眼圈又悄悄發紅了,“……西西,我給你丟臉了……”

眼看他渾身蔫了吧唧的,梁冬西也就沒跟他深究討論“丟臉”與否的問題。

與銀川戰隊裏其他隊員相比,之所以說面前這位名叫章小北的少年是“例外”,原因無他,只因為他是去年下半年才剛加入隊的新隊員——嚴格意義上,今天還是他的職業賽場首秀。

第一次出賽就是打頭陣,可見隊伍對他寄予的期望值並不低,只可惜這孩子似乎沒能頂住壓力,接連犯了好幾個嚴重失誤,原本應該輕取的初場最後卻只打了個平局。教練組對此也很快當機立斷,一致決定將他換下,改由另一名隊員頂替上場。

——然後,情況就成了現在這樣。

按理而言,職業隊員在比賽過程中出現的心態問題,會有專門的心理輔導員負責疏導,本來是輪不到梁冬西來插手的,但這又得說到章小北身上的另一個“例外”之處。

盡管職業天賦優秀,不過章小北本身並不用吃這碗飯,他的家境優渥,可謂從小嬌生慣養,以致養出了副不太好相處的少爺脾氣,在平日訓練期間也不太聽從別人的說教……除了梁冬西。

——說白了,這孩子貌似是他的腦殘粉。

平時在隊裏一天到晚在他後頭當跟屁蟲不說,就連給自己取職業id,也是以他為模板看齊。

對於跟自家愛豆有關的八卦風聲,粉絲的消息向來最靈通不過,短短幾天過去,整個飯圈已經無人不知,銀川新隊員North成了涼冬新寵(x)!

於是、總之,這麽一來二去,那些日常閑不下來的cp粉又開始搞事了。剛定下cp名不久,“西北”作為一支新晉熱股,很快就被一群熟能生巧的資深股民炒得熱火朝天。

今天這場比賽不僅僅是受到外界粉絲的多方關註,章小北自己也想要在偶像面前努力表現力求交出完美答卷,現在初戰失利,滿心的沮喪難過可想而知。

梁冬西看他這樣子也不由得心軟,努力放緩語氣安慰,卻不料幾句過後,反倒把人又給哄哭了——

“……”

沒什麽哄人經歷的梁冬西當場傻眼,正反省著自己有哪裏言語不當,下一秒就被人抱住了肩膀。

少年大概是自己也覺得丟臉,埋著頭扒在他肩上,一聲不吭地默默掉眼淚。

——

江牧來到休息室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蹲在門口雙手捧臉滿眼夢幻的助理小姐,再朝門內望去,便見自家男友一邊乖乖被人抱著,一邊還溫柔體貼跟對方輕聲細語的畫面。

不愉快的情緒在心裏蔓延開,就是那麽一瞬間的事。

在聞到酸醋味之前,梁冬西就看到了他,頓時眼前一亮——來得剛巧!他正好詞窮不知道還能說啥了!

接收到他求助的眼神,江牧冰涼的目光無聲掠過少年隊服上的隊徽標識,壓下心頭那股厭煩的躁動,朝室內走進去。

他在兩人面前站定:“幾歲了?”

梁冬西戳了戳手底下的肩膀。

章小北也聽見有人進來的腳步聲,但還是不樂意擡頭,被他提醒後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回答了:“16……不對,過完年17了。”

江牧語氣與神情同樣冷淡,個中諷意毫不掩飾:“十七歲還沒斷奶,要抱著別人才能坐穩?”

“……”章小北背影頓時僵住了。

梁冬西也聽得微微睜大眼,連忙示意地朝他眨了眨眼——跟叛逆期的青少年說話能別這麽沖嗎?

受到精神攻擊,章小北默默松開手,坐直了身子。隨著他擡起臉,梁冬西肩上的衣料表面露出一小片濡濕的痕跡。

江牧掃了眼,眉間迅速厭惡地蹙起,伸手扯開拉鏈把那件衣服扒下來,嫌棄滿滿地往地上一扔,而後脫下自己的外套,把人嚴嚴實實裹上了。

他重新看向一旁少年的眼神又冷下了幾度,話語冷冽如冰刀:“做不好本職工作,不知道自己收拾東西滾蛋,只知道抱著別人哭,現在團隊招新招的都是什麽廢物?”

……餵!太過了啊!

梁冬西用力握住他的手臂,阻止他進一步的毒舌,一邊朝人揚起笑:“不是,別聽他——”

江牧徑自打斷他的話:“還不滾?”

章小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終於不堪受辱奪門而出。

自己好不容易哄了半天的隊員,現在被他三兩句話又給撩炸了。眼看少年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沖出去,梁冬西也忍不住惱了,瞪向面前的罪魁禍首:“你為什麽總是要這樣?”

“怎樣?”江牧應了聲,慢條斯理地給他扣著外套紐扣。

被這番不知悔改的語氣一激,梁冬西更加火大了幾分,順著那點悶氣脫口而出:“總、總是這麽討厭!”

江牧手上動作一頓,臉色驟然沈下去,冷聲道:“因為,我厭惡你這個團隊裏的所有人。”

梁冬西聽得嘴唇一扁。

江牧眼底神情微動,即刻及時追加了一句:“除了你。”

……求生欲敢不敢別這麽強?

梁冬西沒好氣地白他一眼:“你都不認識他們,他們又沒惹你,幹嘛無緣無故討厭人家?”

面對這番質問,江牧先生直言不諱:“我討厭你對他們笑,討厭他們對你動手動腳——足夠有緣有故了嗎?”

梁冬西整個人都被噎了一下。

“你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啊?我對別人笑有什麽問題?我住你家時還成天對鄭方大叔笑呢!”

聽了這句話,江牧仿佛被提醒了什麽,點點頭:“對,最好也別對鄭方笑。”

“……”梁冬西簡直被氣到無語。

由於江牧是從室外進來,外套比他先前穿的那件明顯厚實不少,休息室裏開著空調,暖熱的氣流正好吹在後頸上,除去癢的感覺以外還有些過於暖和,他就想要換個位置。

但一起身,與站在跟前的人的距離,便頓時拉近了不少。

江牧微微垂著眼睫看他:“覺得我討厭還要靠過來?”

梁冬西朝天翻個白眼,實在懶得繼續跟他廢話,腳下一轉就想幹脆繞過他:“哦,那我走了。”

可還沒踏出一步,就被人一把拉住,拽進懷裏牢牢抱住了。

梁冬西被捂在他懷裏,一邊蹭啊蹭給自己調整了個舒服點的角度,一邊象征性地嘆了口氣:“……你自己說好了,成天這麽彎彎繞繞的,累不累啊?”

江牧也不說累不累,只是抱著他不松手。

就這麽杵了好一會兒,梁冬西友情提醒他:“這位先生,你過完年已經二十九歲了,難道也還沒斷奶嗎?需要抱著別人才能站穩?”

“嗯。”

“……”

梁冬西覺得好氣又好笑:“虧你還好意思指責一個未成年人,你自己比他不要臉多了……”

江牧眉目微動,垂眸看過來:“你也覺得他不要臉,那為什麽還要乖乖讓他抱?”

梁冬西簡直被他重點抓歪的程度窘到了:“我不是那個意思好不好……他根本還是個小孩子,才幾歲呀?”

江牧微一挑眉,言聲淡淡:“十七歲,性發育趨於完全,足以對與自身親密接觸的個體產生性幻想——”

梁冬西滿臉通紅地捂住他的嘴:“快閉嘴吧你!”

江牧抱著他的手臂箍得很緊,聲音被捂著聽起來顯得有些悶:“不要總是對他們笑。”

“……不然呢,我還能在他們面前成天耷拉著臉嘛?你自己想想看,那種情況現實不現實?”梁冬西耐著性子,嘗試動之以理。

江牧設身處地替他考慮了一番,最後微微皺起眉頭:“哪裏不現實,很難嗎?”

梁冬西聞言也跟著一本正經地皺眉,表情嚴肅地與他對視——了不到三秒鐘,很快繃不住笑了起來:“好吧,對我來說很難。”

他一笑,一邊臉頰上露出個淺圓的笑渦,可愛到人心裏去。

江牧在那個酒窩上輕輕吻了下,低聲訴說的話語罕有地透著一絲委屈:“我就不會對別人笑。”

“……exm?”梁冬西聽得立馬嘖了一聲,頗不服氣,“唬誰呢?你本來就不會對別人笑——你要這麽算根本不公平!”

“那怎麽才公平,你想要我怎麽樣?”

梁冬西掰著指頭給他逐一例舉:“這種高難任務當然得因材施教才行——你等會兒去找章小北,跟人家誠懇道歉,以後每次見面都要親切問候、和藹微笑、熱情擁抱……”

由衷對他口中描繪的場景生理性反感,切身體會到了“不現實”的程度之深,江牧不由分說地堵住他的嘴,懲罰性地輕輕咬了一口。

“吃飯。”

成功終結了那個話題,梁冬西換個座位坐下,美滋滋地打開保溫食盒。

事實上,正是因為前一天他在電話裏委屈巴巴地吐槽了比賽場地提供的夥食,才有了今天江牧先生的探班行。

江牧坐在對面,撐著下巴看他吃得臉頰鼓鼓的,眸中神色略有深思,似乎默默定下了某個戰略目標,沈聲道:

“得再養胖點。”

梁冬西聽得莫名其妙,瞟了他一眼:“講道理,把我餵胖對你有什麽好處?”

“少被人惦記,這還不算好處嗎?”

梁冬西咕咚咕咚喝著湯,間隙裏撇撇嘴小聲嘀咕:“這是損人不利己才對吧……”

等到他吃飽放下碗筷,門口一直註意著動靜的小助理很快進來勤勤懇懇地準備收拾東西,過程裏一言兩眼朝他們身上偷看,臉上紅撲撲的,鼓起勇氣小聲說了一句:

“冬木is real!”

“……”

梁冬西忍不住好笑,調侃她:“沒記錯的話,你剛才不還站'西北'呢嘛?”

身為雜食cp粉,小姑娘一臉的誠懇真摯:“實不相瞞,我其實是西歐帝國成員來著。”

“什麽玩意兒……啥帝國?”

“西歐帝國——西all大法好!就是以你為中心的cp啦!”

對於她給出的解釋,梁冬西雖不明但覺厲,只感覺聽起來好像逼格很高的亞子。“以我為中心……”他眨巴眨巴眼,試探地問道,“意思就是我最大咯?”

小粉絲一臉縱容的笑瞇瞇:“是是是!天大地大你最大!”

得到令人滿足的回答,梁冬西開心了,想起剛剛的問題,朝她尋求一個客觀公正的回答:“那你說,充當著這麽重要的角色,放到小說裏妥妥就是第一主角哇,我以後要是吃成了個胖子,是不是太不成體統了點?”

“……不會啊!”

助理醬十分盡職盡責地認真想象了下那種畫面感:“小哥哥臉再圓一些的話笑起來一定更可愛,抱起來手感也——”

話說一半,她突然覺得脖子涼颼颼的。

出於某種莫名的危機感的驅使,“更好”兩個字被吞下了肚沒有吐出口,助理小姐目不斜視高效率地收拾完東西,忍著腿軟迅速飛奔跑走了。

從對面某座黑面神上移開目光,梁冬西默默把臉轉向一邊,忍笑忍得肩膀發抖。

江牧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扣了扣手指,面無表情地發話道:“天涼了,讓西歐帝國亡國吧。”

梁冬西好不容易才憋住沒笑出聲,眼裏濕漉漉的,好奇求教:“怎麽亡,江牧將軍要造反篡位嗎?”

江牧目光幽幽沈沈地看著他,眼底深處似乎隱約藏著某種不為人知的東西,他低聲地說:

“國王陛下……我要把你偷走關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關起來以後幹啥不想寫惹,正文完結後我好像進入了倦怠期,這還是最近一個星期以來第一次正經碼字_(:з」∠)_

寫這個番外的目的其實只是讓江牧說這麽一句土味情話而已——

#你為什麽總是要這樣?

#因為我討厭所有人……除了你。

早就想讓他說了一直找不到機會豈可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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