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也不氣餒，眼珠子在鄭真身上轉了轉，覺得這頭衣著光鮮、身材纖弱的肥羊不像是有什麽攻擊力的模樣，又是單身一人，實在不願意放棄，決定再試著搭訕一把。

“小兄弟，你可別把我當壞人，哦，說了這麽多，忘記自我介紹了，鄙姓周，周才，沒什麽本事，就是嘴皮子利索點，人面兒廣點，對黑市裏的門路熟點，平時就靠給人帶路掙點兒跑腿錢，小兄弟第一次來，肯定不熟悉黑市行情，這很容易吃虧啊，被人宰了都不知道。小兄弟只要出點小錢雇傭我，我能給你省大錢喲。”

這不就是掮客麽，哦，這個世界裏應該叫中介。

鄭真終於擡起眼皮看了那人一眼。

普普通通的樣貌，普普通通的打扮，混人群裏一眼掃過去自然隱形，沒什麽特殊的，所以他看了一眼之後，就沒有再看第二眼。

“我沒錢。”

吐出三個字，鄭真看著那個屍……廣字，皺眉。不食人間煙火的真人當得久了點，他居然都忘記了錢這種東西的存在。

在修真界，像他這種級別的修士，做買賣早就不用靈石這種貨幣了，都是以珍易珍，因為很多仙珍異寶，都是無價之物，只有碰上了自己需要的，而對方需要的自己手上又正好有，才會進行交易。否則，寧可爛在手裏也不會拿去換靈石，因為不管換多少，都是虧。

資源才是真正的硬通貨，這個道理，其實在哪個世界都一樣，只不過，現在的鄭真，還達不到那個高度。

所以……鄭真黑著臉，他當初為什麽跟白皇要房子？早知有今日，他應該要錢才對，有錢還怕沒房子嗎？有錢，他還用得著站在這裏發呆嗎？

算了，反正他今天過來，就是看看黑市裏有沒有他需要的腦子……咳，是機甲芯片，不是一定要買。

周才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看準的肥羊，居然沒錢。沒錢？哎喲餵，小兔崽子，你開什麽玩笑呢。

下意識的就想罵兩句臟話走人，但這時鄭真突然又看了他一眼，哪怕隔著墨鏡，那眼神都讓周才臉上的皮膚仿佛被針刺了一下，頓時心中一凜。

Md，走眼了，眼前這個人，根本就不是什麽柔弱無害的小肥羊。

就在周才想抽自己兩巴掌的時候，就聽到鄭真又問了一句：“黑市裏，有賺錢的門路？”

“有，太多了，小兄弟你……”周才脫口道，一想不對，趕緊訕訕的改口，“這位先生，不知道您是想走明道賺錢呢，還是走暗道賺錢？”

鄭真挑挑眉，道：“我第一次來，什麽也不懂，你給我說說，明道怎麽走，暗道怎麽走？”

周才抽了抽嘴角，越來越確定自己這回不是逮了只肥羊，而是招惹了個麻煩，這小兔崽子到底打哪兒來的，什麽也不懂居然也敢一個人來黑市。

但想到剛才那個眼神，他餘悸未消，哪裏敢敷衍，左右看看，幹笑道：“先生，這裏人來人往，不是說話的地方，要是不介意的話，我請你去酒吧坐坐，不管今天怎麽著，算咱們交個朋友。”

鄭真微微頷首，道：“也好。”

他一邁步，周才又發現他走路有些跛，神色頓時又是一變。

混跡黑市的時候長了，自然就會懂得黑市裏一些不為人知的禁忌，其中有一條，叫做寧跟壯漢打破頭，不碰殘廢一指頭。

黑市魚龍混雜，敢在這裏設鋪開店賣黑貨，誰不是刀尖上起舞，十個老板九個殘，不是空話。別以為人家廢了條胳膊少了條腿缺了只眼就好欺負，黑市裏的殘廢，越殘就越兇，越兇就越不要命。那些沒有能耐的殘廢，早死光了。

周才的腰，悄悄的彎下幾度，態度更恭敬了點。天知道身邊這個年輕人，是真殘，還是真兇殘。

酒吧裏人流眾多，氣息混雜，各種酒味、煙味、男人的汗味和女人的香水味混雜在一起，那味道難以形容。鄭真一進來，就皺緊了眉，立刻摒住呼吸，才松了一口氣。

反正他的真身是機甲，其實並不需要呼吸。就算必須呼吸，他也可以使用內息運轉的方法，利用毛孔來呼吸，沒必要虐待鼻子。

在靈氣濃郁的洞府待久了，他已經不習慣人間氣息，之前一路都在太空裏，感受還不深，現在混跡在人群裏，才明白他要適應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

像潔白的雪花落入了泥水裏，格格不入，縱然鄭真沒有表現出來，但周才還是看出他不喜歡酒吧的環境。

想想卡裏的餘額，周才一咬牙，對酒吧招待道：“開個包間。”

他就賭一次運氣，賭身邊這個人，是真兇殘。

包間的隔絕效果很好，門一關，外面的聲音和氣味都被隔絕在外，再加上自帶空氣凈化儀，鄭真吐出一口長氣，眉頭松了開來。

感覺好多了。

鄭真喜歡會察顏觀色的人，因為他平時愛犯懶，很多事都懶得說，所以身邊有個能看懂他眼神臉色的人就很重要。以前倒是確實培養過幾個這樣的人在身邊，只不過，時間長了，就都消失了。

一是因為人心易變，畢竟日日對著他這張臉而不動心，實在是難。一旦動心，便生念欲，慢慢的就會觸及到他容忍的底線，碰上這種人，鄭真就直接清理掉。

另一個原因是時光無情，畢竟人壽有限，又不是每個人都有他這樣的天賦，一路修煉不怕壽元盡。

這個周才倒是有那麽點意思。

“繼續說吧。”

意思歸意思，鄭真還不至於碰上個人就想收攏到身邊，何況他現在還沒有本錢，將來的事將來再說，所以下一瞬，他就將話題轉回了正題。

周才還打算問他要不要點酒，反正今天他都出血了，不妨大出血一次，大賭小賭都是賭，小賭怡情，大賭驚心，他今天就打算玩一出蹦極，可沒想到鄭真這麽快就進入正題，只好意猶未盡的放棄了蹦極的打算。

“明道，當然就是正經的門道，先生手上有來歷明白的貨源，我可以替先生找買家，保證安全可靠，又或是擅長什麽，我也可以替先生介紹合適的雇主，只要先生信得過，我絕對不會讓你吃虧。要是先生手上有足夠的資金想投資……咳，這個當我沒說。”

周才說到後面，才想起鄭真沒錢，尷尬的輕咳一聲，繼續道：“不過風險小的生意，利潤自然也小得多，扣除稅金、傭金和上交三大勢力的平安金，賺到手的，大概也就夠混個路費和溫飽。”

“至於暗道……咳，這個就不太好說了，黑市被叫做黑市，就是什麽違禁生意都有人做，沒有什麽是不可買賣的，有人敢賣，就有人敢買，有人敢買賣，就有人敢黑吃黑，先生要是沒有足夠的倚仗，最好還是不要涉足，這不是錢不錢的事，弄不好，是要死人的。”

周才不是在危言聳聽，暗道的風險不是一般的高，當然，傭金也不是一般的高，他當然樂意鼓動自己的雇主走暗道，但怎麽鼓動，卻要講方法。

對年輕人，要以激將為主，畢竟年輕氣盛不受激嘛。所以他在“倚仗”兩個字上，咬重了音，最後一句“要死人的”，卻是帶著幾分似嘲似勸的味道。

一般氣血旺盛的年輕人，受不了這個語氣。

但鄭真並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年輕人，所以周才的語氣對他沒什麽影響。

“幫我查一件事。”

鄭真淡然的語氣，讓周才失望的放棄了激將的念頭，一邊驚異於他的沈穩，一邊點頭哈腰道：“您說。”

“查一查黑市裏有沒有輝煌V6型機的芯片出售，什麽價。”

周才一楞，機甲芯片？

他第一個反應是鄭真是機甲師，緊接著想起他行動不便，不可能操控機甲，那就是為了收藏？

腦子裏飛快的轉著念頭，周才擡起手腕，袖口上卷，露出了腕表型的通訊器。

“先生您稍等一會兒，我出去聯絡一下。”

鄭真一擡下巴，示意他自便。

周才說自己人面廣，路數多，還真不是吹的，出去了不到五分鐘，就笑瞇瞇的回來。

“先生，你要的消息打聽是打聽到了，只不過……”

喲，還賣上關子了。

鄭真沒接他的茬兒，周才訕訕的只能接著往下說。

“只不過出手的人是一架完整的機甲，不肯拆分了賣，這個價格嘛……說起來，輝煌V6型機早就停產了很多年，現在市面上基本沒有，就算有也很少有整機，大多數藏家都囤著等漲價……”

“多少錢。”鄭真打斷他的話，直接問關鍵。

“賣家要這個數……”

周才比了個手勢，見鄭真沒反應，就知道這位看不懂黑市的手語，幹笑一聲，道：“五百萬，不二價。”

說著，他又頓了頓，補充道：“這只是賣家要的價，還要加上黑市的稅金、上交三大勢力的平安金、另外還有傭金，我幫你算過，成交價抹零，整打整要六百七十萬。”

鄭真一挑眉，整整溢價了三成多，怪不得叫黑市呢，果然夠黑。

周才悄悄打量他的臉色，忙又道：“先生有所不知，尋常到黑市來，買賣溢價都在五成左右，就算是熟客，也沒有低於四成的，也就是我門路廣，這一回對方中介恰好又跟我熟，賣了我的情面，不然……”

“行了，知道你給我省錢，只要你用心辦事，好處少不了你的。”鄭真一擺手，大氣。

周才被噎得差點說不出話，剛才說沒錢的人是誰？這會兒幾百萬的交易，就這麽輕飄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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