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網絡交鋒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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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Eumenides堅定而又自信地說,“我會有我的方法。”

看起來Eumenides已完全走向警方設計的步調中,而且他也沒有要結束會話的意思。這一切似乎過於順利,反而令羅飛感覺有些躊躇。而就在這時,羅飛看到慕劍雲悄悄走到三十三號電腦的背面,然後沖著自己展開了一張打印紙。女講師所處的位置是攝像頭無法監控的角落,而她展示的打印紙位置恰到好處,羅飛只要很自然地看向前方就可以將紙上的內容盡收眼底。

那是一行行的電波圖,有時平緩,有時起伏。羅飛對這樣的圖形似曾相識,他驀地一楞:難道這竟是……

“羅隊長,你在想什麽?”雖然隔著網絡,但Eumenides仍然察覺到一絲異常。

“呵。”羅飛露出很怪異的笑容,反問:“你知道我在想什麽?”

“你很緊張,我能感覺到。”

“是的,我是想到了一些東西……”羅飛一邊含糊地說著,一邊摘下耳機,疲憊似地用雙手揉著太陽穴,而他的目光則快速地掃過,看到了耳機內部的一些特殊構造。而這正印證了他的猜測。

羅飛的心沈到了谷底。如同夜伏的獵犬突然被暴露在刺眼的陽光下,他有一種被對手看了個精光的羞恥和無奈。不過他竭力掩飾著這些心理變化,並且用最快的速度調整好情緒之後,他才將那耳機又戴了回去。

“我在想……”羅飛像是接住了先前的話茬,“或許可以通過的別的方式來實現你的願望。”

“你指什麽?”

“通過正常的渠道。讓警方去查,關於十八年前一三零案件的真相。”

“警方?”Eumenides“嗤”了一聲,“真相本來就是被你們掩蓋,還指望你們去查?只能按照我的方式去做,讓我去完成你們警方無法完成的事情——就像我以前做過的那樣。”

“你的方式?你為你的方式感到自豪嗎?”羅飛憤然道,“你那是犯罪。”

“我在懲治罪惡,這個世界因為我的存在而更加公正。”

“不,你創造了新的罪惡。而所謂的公正也不像你想的那樣——”羅飛帶著譏諷的語氣說道,“局面在你手中已經失控了。”

Eumenides敏感地問道:“你什麽意思?”

“那起辱師案,你對當事人施加的懲罰。你以為自己重振了師道,幫助吳寅午找回責任和尊嚴,可事實卻恰恰相反,你害死了那個老師。”

“這不可能!”Eumenides駁斥道,“他只是砍斷了自己的一只手。救助及時,那是可以接上的。而他獲得的心理救贖要遠遠勝於他所承受的肉體痛苦。”

“看來你今天還沒有時間上網。”羅飛忽地加重語氣,“吳寅午已經死了,自殺的!”

Eumenides顯然一楞,片刻後才反應過來:“自殺?為什麽?”

“因為他不僅在肉體上,更重要是心理上受到了傷害。你帶來的傷害!你該聽聽這段網上的錄音,你就會明白了。”羅飛說到這裏,伸手將那只MP3從口袋裏摸出來,按下播放鍵之後,他將MP3的喇叭口湊在了電腦麥克上。

MP3裏開始播放那段記者采訪吳寅午的錄音。在場的慕劍雲也是第一次聽到這段錄音,隨著那訪談的進行,她的臉上浮現出難以抑制的憤怒神色。

Eumenides在網絡那端沈默不語,直到那錄音全部結束之後,才聽見他的聲音又響起。

“那個記者是誰?”他用非常平靜的語氣問道,平靜得讓人感到寒冷和可怕。

“記者是誰並不重要,記者並不能讓吳寅午自殺。是你害死了他,用你的方式。你給弱者帶來的不是公正,而是更加徹底的傷害!”

羅飛的話語顯然在一點一點挑動著Eumenides的神經,後者的呼吸聲明顯變得急促。不過他很快便控制住情緒,反駁道:“你錯了。給他帶來傷害的不是我,而是另有罪惡。因為你沒有能力去懲治那罪惡,所以你才會把這黑鍋推到我的身上。”

羅飛用冷笑回應對方的反擊:“至少你沒能控制住局面。這個社會有它的規則,可你卻不遵守。你跳脫規則之外,自以為能控制一切,可事實卻證明你失敗了。”

Eumenides不再回應羅飛的挑釁,他沈默了片刻道:“我本想和你有一次友好的交談,可你卻刻意要破壞這樣的氣氛。我有些失望,我想我們沒有必要再繼續下去了。”

“如果你要離開的話,先告訴我那孩子在哪裏。”羅飛也轉過話題的方向,“那孩子是無辜,你已經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你應該放了他。”

“我會放的,只是我還沒想要離開。”Eumenides輕笑著說,“如果我現在就走,那豈不是太冷落了慕老師?”

“你要和她說話嗎?”羅飛揣摩著對方的潛臺詞。

“是的,請讓她帶上耳機。”

羅飛頗為詫異。Eumenides剛才和自己的交談看不出有什麽意義,現在又要繼續和慕劍雲聊下去。他的做法,倒像是刻意給警方留足時間來追蹤自己一樣。他到底想要幹什麽?

盡管有這樣的不解之惑,羅飛還是依言把耳機遞給了不遠處的慕劍雲。

“他要和你聊聊。”羅飛一邊說一邊側身讓出了座位,當出了攝像範圍之後,他又壓低聲音補充了一句,“盡量拖住他。和他兜圈子——但不要刻意騙他,他能感覺到。”

慕劍雲不解地看著羅飛,不明白對方說的“他能感覺到”是什麽意思。可現場的局勢又不容她多問,她只好先記住羅飛的囑咐,然後便在攝像頭前坐了下來。

羅飛撤到了圈子外面,他看看表,現在是下午的十七時五十一分。這就是說,警方已經和Eumenides足足周旋了近兩個小時,而後者已然達到自己的目的,隨時有可能從警方的視線中逃脫。要想利用這次機會追尋對手的蹤跡,警方得分秒必爭了!

令羅飛稍感欣慰的是,曾日華那邊很快就傳來了一個利好的消息。

“羅隊。”小夥子撥通電話後興奮的說道,“我們剛剛確定了下一個網絡坐標,是位於順德大街上的錦華賓館。據賓館前臺人員說,與網址相對應的房間裏入住的是一個年輕男子和一個十來歲的男孩。他們今天早上入住時,男孩處於昏睡狀態,男子自稱是孩子的舅舅,帶孩子來省城看病。入住登記用的身份證我也查過了,是一個外來打工仔,今天上午剛剛丟失錢包,身份證同時失竊。”

“就是他,就是他!”羅飛壓抑不住地低呼了兩句,然後他緊張地向三十三號電腦方向瞥了一眼:慕劍雲正在與網絡對面的Eumenides交談,他們尚沒有要結束的跡象。

黃傑遠註意到了羅飛的變化,他立刻離開電腦,往羅飛身邊敏感地踱了過來。

“順德大街……”羅飛盤算著地形,可他對省城的道路不太熟悉。看到黃傑遠走近,他便順勢把對方往外拖了幾步問道,“順德大街,從這裏過去要多長時間?”

“二十分鐘吧!”黃傑遠緊張地瞥了羅飛一眼,“有什麽情況?”

“他們就在那裏!你對路熟不熟?”

羅飛說得非常簡略,但黃傑遠已完全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幾十年了,能不熟嗎?我去開車了!”他救子心切,不待羅飛吩咐就往門外沖去。

羅飛也跟著往外走,同時他通過手機吩咐電話那頭的曾日華:“你們到了錦華賓館後,先控制好出入口,不要進屋。我大概二十分鐘後到達!”

“明白!”曾日華答道,“只要你們那邊能把Eumenides拖住,這次他就跑不了!”

是的,只要把Eumenides拖住!羅飛又回頭看了慕劍雲一眼。後者早已感覺到了局勢的變化,不過她仍在神色自若地與Eumenides周旋著,作為一個心理學方面的專家,她應該能很好地把握住交談的節奏吧?

黃傑遠很快就把車開到了網吧門口,羅飛急匆匆地上了車。這標志著警方的焦點戰場已經從網吧轉移到了外線。但羅飛也清楚,網吧內的局勢變化仍會直接影響到外圍作戰的結果,所以在汽車啟動的同時,他又給尹劍打了個電話。

“我們已經追蹤到Eumenides的地址,現在正包抄過去。網吧周圍的警戒可以取消了——”他命令道,“慕老師還在網吧和Eumenides網絡交談,我要求你到現場進行監控,並且隨時向我匯報動態。註意要保持距離,不要驚動對手。”

“明白!”尹劍領命後,很快就撤出警戒點往網吧趕去,羅飛從遠去的車窗後看到了這個場面,知道網吧這邊的工作已無疏漏,自己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直擊Eumenides的第一現場了。

黃傑遠說得沒錯,在省城幾十年的經歷使他對這個城市的大街小道都已了如指掌。雖然正值下班的高峰期,但他開著車左右穿梭,總能尋找到車流較少的暢通路線。當他終於載著羅飛到達錦華賓館的時候,後者看了眼手表:十八點十三分,他們甚至比預計的時間還快了一些。

兩人下車走進賓館大廳。柳松立刻迎了上來。而曾日華則懶洋洋地躺倒在大廳沙發上,一副得意而又愜快的神色:他已經圓滿完成了自己的任務,接下來的抓捕工作就不屬於他的職責範圍了。

羅飛看著柳松,還沒等發問,後者已開始匯報:“賓館的所有出口都控制住了,包括樓背面的後窗。我們是十八點零二分到達現場的,我可以保證,此後沒有一個人走出過這個賓館。另外,我們給賓館前臺人員看了黃德陽的照片,他們確定就是212房間的那個男孩。另外一個男子雖然進行了偽裝,但體型特征和殺韓少紅的兇手極為相似。”

“很好。”羅飛讚了一句,他的語氣平淡,但內心卻在激烈地起伏著。就在一分鐘之前,他剛剛向尹劍核實了網吧裏的情況:慕劍雲仍在和Eumenides進行著交談。這意味著那個警方苦苦追尋的兇手已經被包圍在甕罐中了!

下面一個頗為棘手的問題,就是怎樣把這個甕中之鱉順利地擒出來。

誰都知道Eumenides的強悍與兇狠,更何況這一次他手中還掌握著一個無辜的孩子。

柳松提議說:“也許我們該讓服務員騙開房門,在Eumenides開門的一剎那沖進去,靠人數的優勢在瞬間將他制服。”

可羅飛立刻否定了他的想法:“這個招式警方用得太多了,Eumenides絕對不會上當的。”

黃傑遠默默點頭認同羅飛的判斷,隨即他又焦急地問道:“那該怎麽辦呢?”

羅飛略思忖了一會,拿定主意說:“就用最簡單的方法。帶上電子門卡,我們多人配合好。在插卡打開電子門禁的同時,讓兩個腳力最大的警員將房門的內銷踹開,然後我們就沖進去抓人。”

“嗯。”黃傑遠附和著,“這個方法最直接、最突然,對付Eumenides這樣狡猾的家夥,簡單、直接、突然,就是最有效的!”

“我一個人就可以踹開內銷。”柳松自信地說道,“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我會再安排一個強壯的特警隊員和我一起踹門,絕對一腳就能踹開!”

“好的。那我就負責開電子門禁,你們都看我的指揮!”羅飛簡短吩咐一番後,便帶著參戰人員快速上樓摸到了212房間門口。眾人按布置好的陣勢散開:羅飛拿著電子門卡半蹲在門口,柳松和另一名特警隊員則退後留出沖刺的距離,其他人都貼墻隱蔽在門兩側。

事不宜遲,每耽擱一分便多了一分的變數。羅飛見大家準備完畢,便舉起左手,在半空中略停留片刻後,忽然下揮發出行動信號。柳松二人立刻茆足勁沖上前,雙腳齊發,迅猛之極地向著212房門踹了過去。就在他們的腳即將踏上門板之前,羅飛右手捏著的電子門卡插入到門禁槽中,“滴”地一聲輕響,綠燈亮了。

“滴”的輕響隨即便被“哐”的巨響所掩蓋——那正是柳松二人飛踹造成的效果。房門應聲而開,並且慣性不減地重撞在房間內墻上。羅飛、柳松、黃傑遠,以及其他警員全都在瞬間湧入到屋內,他們如臨大敵般舉起手中的荷槍實彈,可他們的槍口下卻未見可供攻擊的目標。

房間內的布局在羅飛看來是如此的熟悉,因為那正是他不久之前從網絡視頻中見到過的那個場景。

屋子中間的大床上,男孩仍如視頻中一樣被蒙眼捆縛著。他顯然被撞門的聲音嚇到了,正不由自主的打著哆嗦。黃傑遠大喊了一聲“兒子!”,心痛而又欣喜的沖上前去,將床上的男孩一把摟在了自己懷中。

正對床尾的書桌上,一臺用於聊天的電腦還打開著,電腦屏幕上視頻窗口甚至還閃動著慕劍雲的身影。毫無疑問,這裏正是Eumenides與警方網絡聊天的地點。

然而電腦前的座椅上卻空無一人。

柳松用最快的速度檢查了衛生間、衣櫃、乃至床下所有可能藏人的空間,但同樣一無所獲。他只能擡起頭,用無奈的目光看向了羅飛。

曾日華也來到了房間內,見到這個情形,他失望地搖頭苦笑道:“嘿,看來我們還是來晚了一步。”

便在這時,羅飛的手機也振動了起來。卻是尹劍打來的電話。羅飛沈著臉按下接聽鍵,聽筒中很快傳來助手的聲音:“Eumenides結束了聊天,他可能會逃走了!”

這已經是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羅飛竭力壓住火,責問道:“為什麽沒有及時報告?!”

小夥子在電話那端略楞了一下,解釋說:“剛剛結束的啊,就在十幾秒鐘之前!”

“什麽?”羅飛的怒氣變成了困惑,“十幾秒鐘之前?”

十幾秒鐘之前,那正是警方踹開房門的時刻。難道Eumenides就在警方沖進來的時候,像一股水汽一般從房間內憑空蒸發了嗎?

這幾乎如天方夜譚般荒謬,可尹劍的描述卻又偏偏如此:“是的。慕老師那邊通話剛斷,我第一時間就撥了你的手機。那個Eumenides,他應該是剛剛中斷聊天吧?他連聊天的窗口都還沒關閉呢!”

羅飛放下手機,他一步步地向著書桌走去。離電腦越近,他的心就越沈,最後他黯然地停在了電腦屏幕前。

“他走了,早就走了……”羅飛喃喃地說著,同時他從書桌上揀起了一只手機。那只手機剛才和連接電腦的耳機放在一起,手機的麥克對這耳機的聽筒,而手機的聽筒則對著耳機上的電腦麥克。

羅飛調出了手機上的通話記錄,最近的一次通話在一分鐘前結束,這次通話維持了五十二分鐘的時間。

柳松等人也聚攏過來,他們臉上或多或少都還存著困惑的神色。

“Eumenides早就走了……”羅飛向眾人展示著手機上的信息,“在五十多分鐘之前就走了,然後他一直通過這只手機和警方聊天。直到一分鐘之前,當他聽見撞門的聲音之後,才掛斷了電話。”

“五十多分鐘前?”黃傑遠一邊忙著給兒子松綁,一邊插話道,“那就是說,當他和我結束通話之後,他就已經走了?”

羅飛點點頭。是的,那個時間點正是黃傑遠把對話權交給自己的時候。

曾日華在一旁尷尬地撓著頭:此前自己一路興奮地追蹤網絡線索,可誰想到在近一個小時之前這工作便已成了無用功。氣惱之餘,他又忍不住問道:“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既然已經逃走了,幹嗎還要偽裝出和警方的聯系?他的目的是什麽?”

羅飛也正在思考這個問題,而他想出的答案卻是令人心悸的。

“他的目的和我們一樣。”羅飛冰涼的聲音帶出不詳的征兆,見別人還不太明白,他又補充道,“他是在拖延時間。”

拖延時間!眾人心中豁然開朗。不錯,因為偽裝出保持通話的假象,在近一個小時的時間裏,警方把所有的力量都投入到了對通話網絡的追查中,這就是Eumenides的目的!

不過拖延時間又是為了什麽?為了能夠安全地逃遠?如果只是這個原因,那未免有些小題大作了吧?是為了調虎離山?那說明Eumenides已經利用這一個小時的時間差奔向了某個被警方忽視的目標,這個目標是什麽?

當眾人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的時候,不同的人有了不同的答案。

“糟了,網吧!他會不會殺回網吧?”曾日華詐咧咧地大呼起來,網吧此刻力量薄弱,他十分擔心慕劍雲的安危。

柳松有著不同的猜測。

“我和楊林警官說得很清楚,從今天下午開始,他就有可能處於Eumenides的視線中。所以他早就做好了準備,正在等著對手上門呢。”柳松一邊說,一邊拿出手機要和楊林聯絡。一旁的黃傑遠也點著頭,顯然他也認為Eumenides調動警方的目的就是為了給自己尋仇創造機會。而楊林正是此前聊天中警方透露給對手的誘餌。對手得到誘餌後便匆匆離去,這對警方來說反倒是個好消息呢。

羅飛卻知道事情並不像他們想的那樣樂觀。在他心中,不祥的預感已經越來越占據上風。

“調出那端監控信號。”他忽然對曾日華說道。

曾日華當然明白羅飛所指,他連忙操控著電腦,把從網吧發過來的那些監控信息調取出來。

如同電波圖一樣的曲線出現在眾人眼前,有相對平緩的連綿“山丘”,也有突然撥起的尖峻“峰嶺”。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曾日華嘀咕了一句。

羅飛沒有時間回答,只顧按照自己的思路前行。

“Eumenides把十八年前所有特警隊員的照片讓老黃逐一辨認,就用這臺電腦打開的。我要你找到他在這幾個時間段打開的照片。”羅飛用手指在監控曲線上點了幾處,都是些曲線上非常醒目的“峰嶺”。“峰嶺”旁顯示著監控程序記錄下來的發生時間。

這樣的要求對曾日華來說並不困難,他三兩下就找到了相關資料。幾幅特警隊員的照片出現在屏幕上,其中一張眾人都很熟悉,因為那正是警方給Eumenides設置的誘餌:特警隊格鬥教官楊林。

但羅飛的目光卻沒有停在楊林的照片上,他的手指點向了另一張照片,那是一個黑瘦的男子,眼睛不大但炯炯有神。

“是不是他?”他轉向黃傑遠,神情凝重地問道,“當年那個狙擊手,是不是他?”

“是他。可是……你怎麽知道?”黃傑遠愕然瞪大了眼睛,當年那個狙擊手的真實身份他從未告訴過任何人,即便是羅飛也不應知曉。

“不但我知道,更重要的是,Eumenides也知道了。”羅飛的聲音愈發低沈。

這下不光黃傑遠詫異,柳松、曾日華等人也是面面相覷。這次警方和Eumenides網上交流是經過精心布置的,即使Eumenides看出破綻,知道楊林不是當年的狙擊手,他也沒法知道真的狙擊手是誰啊?

可羅飛卻也輕易點出了那個狙擊手的真實身份,這說明他剛剛說的話絕非危言聳聽!

可這到底是為什麽?

“他在三十三號電腦上,裝了腦電測謊儀。”羅飛終於開始撥去眾人心頭的迷霧,“這些電波信號就是測謊儀反饋回來的腦電信息。老黃,你的戲演得再出色,也無法瞞過Eumenides。因為你可以控制自己的表情、神態、語氣,但你無法控制自己思維中的微小波動。你的每一句謊言都被測謊儀捕捉下來,那些異常的腦電波全被發送到Eumenides的眼前。所以說,當我們和Eumenides周旋的時候,自以為巧妙,其實在他眼裏,卻和光著屁股跳舞的小醜一樣可笑。”

“測謊儀?”黃傑遠離開警界有十年了,並不了解那些先進的電子設備,他有些難以置信地搖著頭,“那個東西有這麽厲害嗎?”

“它可以偵測到你的腦電波,也就是說,它可以將你內心的真實動態顯示出來。”羅飛解釋道,“每個人在說謊的時候,他的思維都會比正常狀態下緊張。按照我們的設計,陳昊是誘餌,楊林才是那個狙擊手。那麽你在陳述的過程中,說到陳昊的時候,腦電波應該出現相當的峰值,因為這是一個謊言;與此相對,你指認楊林的時候,腦電波應該很放松,因為你終於說出了事實,可以獲得解脫了。可是在Eumenides看到的腦電圖上,情況卻恰恰相反,你提及陳昊的時候電波平緩無奇,在指認楊林的時候卻出現了最劇烈的波動,這說明楊林才是你口中最大的謊言。而你演完楊林這場戲之後,當這個黑瘦男子照片出現的時候,你的情緒又出現了明顯的波動,那便很容易想到,其實這個人才是當年那個狙擊手!”

“是這樣……”黃傑遠大概理解了,喃喃道,“那我們真的是騙不了他。”

曾日華插話問道:“他要偵測腦電波,總要有個外接設備吧?那個外設在哪裏?”

“耳機。”羅飛輕嘆一聲,“Eumenides改裝了那個耳機,用於偵測腦電波的金屬片就裝在耳機裏。”

“是這樣……難怪他要限定通話的地點,這下全明白了,全明白了……”

羅飛卻沒有時間陪曾日華感慨,他用手指焦急地點著電腦屏幕:“快查出這個人的資料。我要知道他現在在哪裏!”

不用解釋,誰都明白了羅飛話中的隱義:Eumenides調開警力,是因為他已出發去尋找當年射殺生父的槍手。警方在這場交鋒中已經落後了一大步,現在必須火速追趕才有扳平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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