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羅飛的秘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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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美女就是美女,連屋子裏都是香噴噴的,讓人心曠神怡。”

慕劍雲反感地蹙起眉頭:“談案子你關門幹什麽?”

“你和韓灝不也關著門談過嗎?”曾日華嬉皮笑臉地說道,“就在昨天散會以後。”

對方的言行多少有些放肆,不過慕劍雲反倒笑了。她知道對付這樣的男人,你越拘謹,他便越是得意。

“你到底想說什麽?都找上門來了,還兜什麽圈子?”

“我知道韓灝給你安排了特殊的任務——調查羅飛。”曾日華壓低聲音,故作神秘。

慕劍雲不說話,以退為進。她知道對方的性格:你越穩,他就越沈不住氣。

果然,曾日華又喋喋不休地繼續說道:“從案情上來分析,這個人身上確實有許多疑點。四一八大案,他同時與兩個被害人熟識,並且是第一個報案者,而他此前的表現又有很多令人費解的地方;鄭郝明被害,他又是第一個到達現場,這也太巧合了。所以韓灝安排下這步棋,倒也並非多疑。”

“你知道的事情還真不少,看來我還真是小看你了。”說話間,慕劍雲坐在了曾日華的對面。

曾日華聳聳肩膀,扮出委屈的樣子:“你以為呢,我也是正正經經的專案組成員!事實上,對於四一八案件的檔案資料,我得到的比你們都多。很多東西韓灝都指著我去做技術分析——這也算他給我的特殊任務吧。”

“哦?”慕劍雲品出了些滋味,她的眉頭挑了挑,“那你分析出什麽了?”

曾日華不答反問:“在四一八大案之前,警校內還發生過一些案件,這些案件顯然與四一八大案有著某種聯系——這個情況你了解嗎?”

慕劍雲搖搖頭:“韓灝沒有給我相關的資料。”

曾日華得意地笑了笑:“那你就聽我講吧。”為了突出話題的重要性,他又刻意收起笑容,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在四一八大案發生前的半年內,警校內就曾出現過署名為‘Eumenides’的懲罰通知單,字體形式都與後來我們見過的‘死亡通知單’類似。收到通知單的都是犯了小錯誤的警校學員,他們後來也都受到了相應的懲罰,當然這些懲罰遠遠比不上死刑那麽嚴厲,所以在此之前並沒有引起太大的關註。”

“哦?有這種事?”慕劍雲興趣大增,但口氣卻是淡淡的,“你詳細說說吧。”

“資料中有記錄的案件共有四起。第一張懲罰通知單出現在一九八三年年底,通知單上所列罪行是‘考場作弊’,懲罰執行日則是考試成績公布的當天——成績公布後,該學員的成績竟然只得零分。後來追查得知,他的試卷莫名其妙地變成了空白卷。這個學員曾找任課教官討說法,可是試卷上的姓名考號又的確是他自己的筆跡,所以此事便不了了之。四一八大案之後,專案組找到此人調查情況,他承認在考場上確實作弊了,可試卷如何被人換掉,他也百思不得其解。”

“有點兒意思……其他的案子呢?”

“第二張處罰通知單是針對一個有小偷小摸行為的女學員。懲罰日當天,該女生去浴室洗澡,出來後發現存衣服的櫃子好端端地鎖著,可裏面的衣服卻全都不翼而飛。開鎖的鑰匙只有一把,洗澡過程中始終戴在女生的手腕上,誰也猜不透這個‘Eumenides’是如何拿走櫃子裏的衣服的。”

慕劍雲低頭沈思,顯然是想破解對方的做案手法,不過很快她便放棄了,專心聽曾日華繼續往下說。

“第三個收到處罰通知單的是個男生,他喜歡窺探別人的隱私並且到處宣揚,因此口碑很差。在通知單標明的執行日那天,校園廣播的喇叭忽然在半夜響起,朗讀了該男生內容極為隱秘的三篇日記。後來發現是廣播室被人侵入並且播放了一盤事先錄制好的磁帶。該男生的日記本一直保管得非常仔細,甚至是從不離身。日記中的內容如何被‘Eumenides’得知,實在是無從解釋。第四個收到通知單的也是男生,他的罪行是戀愛時腳踩兩只船。執行日的晚上,該男生去校園舞廳跳舞,結果那兩個女生同時出現,他的愛情騙局被揭了個底朝天。事後那兩個女生都說是收到該男生的紙條留言才來舞廳的,可那個男生顯然不會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這場戲無疑又是出自‘Eumenides’的手筆。”

慕劍雲靜靜地聽完後,立刻捕捉到了一個關鍵之處:“那盤磁帶呢?第三起案子中通過校園電臺廣播的磁帶,那上面應該記錄著‘Eumenides’的聲音。筆跡可以模仿,但一個人的聲音是很難改變的吧?”

“你一下就抓住了重點,厲害厲害!”曾日華不失時機地吹捧了對方兩句,然後摸出一只mp3,“這裏有當時的錄音資料,你聽聽。”

慕劍雲戴上耳機,按下了播放鍵,很快從聽筒裏傳來甕聲甕氣的男子聲音,她聽了幾句後,皺眉道:“這個聲音挺奇怪的,似乎不太正常。”

“很簡單,他捏住了鼻子。”曾日華說這句話的時候也捏住了自己的鼻子,怪異的語音果然和錄音資料裏有些相似。

“那這個聲音也沒有什麽參考價值了?”

“以前沒有,但現在就不一樣了。”曾日華嘿嘿一笑,“現在的電腦軟件有著很多你意想不到的功能。我的手下對這段音頻作了修覆處理,可以模擬出這個人正常狀態下的語音,你再聽聽看。”

曾日華調節了一下mp3,慕劍雲聽到耳機裏男子的朗讀聲果然正常了許多,那聲音似乎有些熟悉,但又無法確定地和什麽人對上號。

曾日華在一旁又開始解說:“這聲音聽起來很年輕吧?這說明十八年前,此人應該是個小夥子。再用軟件作進一步的調整,我們可以模擬出此人十八年後步入中年的嗓音。”

他一邊說一邊再次調節mp3,嘴角則詭兮兮地泛起笑容。

聽筒裏的聲音變得渾厚了一些,慕劍雲愕然地瞪大了眼睛,脫口而出:“羅飛!”

的確,那略顯低沈的嗓音和羅飛極為相似,令人第一反應便會想到他。

慕劍雲驚訝的表情給了曾日華很大的成就感,他賣弄似的晃著腦袋:“現在你該知道你的那個任務有多重要了吧?”

慕劍雲摘下耳機,她凝眉思索了片刻後,很嚴肅地問曾日華:“這個情況韓灝知道了嗎?”

曾日華滿不在乎地搖搖頭:“不知道。”

慕劍雲盯著對方看了小半晌,然後冷冷地說:“那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個案子,你應該向韓灝負責。”

曾日華卻只是笑嘻嘻地:“我找個理由和美女說說話不行嗎?”

慕劍雲輕輕地“哼”了一聲:“那你現在說完了吧?我這就打電話叫韓灝過來。”說著她便伸手要去拿案頭的電話機。

曾日華連忙起身攔住:“哎,別別別啊,你這不是出賣我嗎?”

慕劍雲與曾日華對視著,目光不算犀利,但卻鉆得很深。後者很快敗下陣來,訕訕一笑:“好了好了,我說實話吧——這件事情我暫時不想告訴韓灝。”

“為什麽?”

“那個羅飛吧,我也不算太了解——但要說那幾起血案都是他做的,我還真不信。至少他回憶四一八那個傷心的樣子不像裝的吧?而且這個人給我的感覺還不錯,比韓灝讓人舒服。所以呢,我不想搞得大張旗鼓的,還是先讓你這個心理學家去探探底。”曾日華這番話說得很坦然,不像是撒謊的樣子。

“嗯。”慕劍雲沈吟了片刻,點頭道,“好吧。但是我有一個條件:我要你手裏的所有資料。”

“行。”曾日華未加考慮便一口應允,“我這就去覆印一份給你。”

慕劍雲心中微微一笑,這個曾日華做事全憑個人喜好,哪有一點兒警察的樣子?但人倒也頗有可愛單純的一面。

倒是那個羅飛,這個輕易不露喜怒的男子,他的心中到底藏著怎樣的秘密?想到此處,慕劍雲的眉頭又忍不住皺了起來。

……

十月二十二日,晚二十三點五十五分。

金鼎中心別墅區72號。

韓少虹有著良好的生活習慣。她入睡的時間一般不會超過二十三點,之前她會喝上一杯紅酒,這樣能使她享受到更好的睡眠。她知道自己已不再年輕,必須懂得保養才能保持住那與生俱來的麗質——這是一個女人最大的資本。五年前,她正是憑借這樣的資本嫁了個令人羨慕的名門。

韓少虹的先生姓董。稱董家為名門一點兒也不過分,據說這個家族的上一輩中曾出過省級的高官。韓少虹的丈夫算是董家小一輩中佼佼的角色,在歐洲某國任常駐外交官。有著這層關系,韓少虹在國內打理的外貿公司想不興旺都難。三十歲不到,她就住著別墅,開著名車,儼然已成為省城上流社會的風雲人物。

可是今天韓少虹卻睡不著了,她在柔軟舒適的水床上輾轉反側,心裏憋著一股說不出的煩躁。即便是再好的紅酒也無法撫平她的心緒。

為什麽?就是因為早晨收到的那封匿名信嗎?

說實話,在最初看到那莫名其妙的“死亡通知單”的時候,韓少虹並沒有把它太當一回事,甚至報警也只是走走形式而已。自從半年前的那件事在網絡傳開之後,類似的威脅已不是第一次發生了。開始韓少虹還有些緊張兮兮的,可是三五次之後,她已變得有些麻木。上個月派出所還逮住一個打恐嚇電話的家夥,那是一個瘦弱白凈的半大孩子,被拘留的時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和電話中那兇神惡煞般的語氣完全對不上號。

都是些可恥、可笑的家夥!卑微而又無能……否則怎麽會躲在角落裏幹出這種偷偷摸摸的勾當來?這就是那些恐嚇者在韓少虹心中慢慢形成的印象。她對這些人毫不懼怕,甚至對他們有著某種強烈的優越感。

他們一定是妒忌我,所以才會這樣瘋狂地攻擊我——韓少虹常常這樣來安慰自己。

可是這一次的事卻顯得有些特殊,報警之後不久,便有警察上門詳細了解了情況。到了下午,又有警察前來增援,其中一個叫做熊原的高大男子自稱是特警隊的隊長。韓少虹也是個精靈剔透的人物,她的心中不免有些打鼓了:警方如此嚴正的陣勢會意味著什麽呢?

有些事情不想則已,一想便停不下來了。已到了夜深人靜、形單影只的時候。半年前的那場意外,此刻又一幕幕地出現在韓少虹的眼前。

是的,盡管遭受了鋪天蓋地的指責,但韓少虹自己卻始終堅持那只是一場“意外”。

如果那天不用急著趕去公司下一張發貨單;如果那個叫熊光宗的菜農把攤位擺得靠裏一些;如果自己開車的技術能繞過那個攤點;如果熊光宗不是那般態度惡劣、不依不饒;如果沒有那麽多人圍觀起哄,讓自己下不來臺;如果……

這些假設只要有一個成立,那後來的麻煩事也就不會發生了——這樣的念頭半年來已不知在韓少虹的腦海中縈繞了多少遍,可她卻很少去思考一個更重要的問題:那個擋位究竟怎樣被掛上?而自己又是怎樣踩下的油門?

她不願想,也不敢想,也許她已經相信了從自己嘴裏反覆說出的話:我只是想倒車,我只是想繞過熊光宗,可我無意中掛錯了車擋……

是的,我就是掛錯了擋!一個聲音在韓少虹心底嘶喊起來:法律已經認定的事情,你們有什麽權利指責我?威脅我?我賠了錢,名譽上也遭受了損失,你們還想把我怎麽樣?!

若是往常,當思緒到了這一步的時候,韓少虹的心情便會慢慢平靜,她還有美好的生活,令人羨慕的生活,她不能容忍這件事一直糾纏著自己,毀掉自己的未來。

可是今天,她心中的煩躁卻如浪潮般洶湧難平,她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懼,當她借著夜色的微光看到墻上的掛鐘時,她終於把握住了那恐懼的來源。

匿名信上的內容猶在眼前:

〖死亡通知單

受刑人:韓少虹

罪行:故意殺人

執行日期:十月二十三日

……〗

掛鐘的指針正在轉過零點,十月二十三日亦隨之到來!

韓少虹的心似乎被那指針紮中了一般,渾身涼颼颼的極不舒服。

這麽多警察如臨大敵般出現,自己將會迎來怎樣的一天呢?那個寄來匿名信的Eumenides,又究竟是怎樣一個人物?

就在此時,床頭的電話鈴突然響了起來。

“嘟嘟嘟……”寂靜的夜裏,那鈴聲顯得格外刺耳。

韓少虹“騰”地從床上坐起,她首先擰開了臺燈,然後伸手拿起了聽筒,那小心翼翼的樣子像是拿著根雷管。

“餵?”

聽筒的那邊卻毫無聲息。

“餵?”韓少虹加大嗓門,聲音略微有些變調。

對面仍然無人回應她。

韓少虹再也忍耐不住,她扔掉聽筒,下床逃也似的奔出了臥室。直到進入客廳,看到那幾個警察之後,她的心才安定了一些。

為首的警察正是熊原。從下午開始,他就帶著兩名隊員對韓少虹實施了貼身防護,夜間他們也守在客廳中休息。剛才電話鈴響起,他便已產生了警覺,此刻見到保護對象驚慌慌的樣子,連忙迎上去問道:“怎麽了?”

“有個奇怪的電話。我接聽了,可是那邊卻沒有聲音。”韓少虹的語音急促而慌亂。

熊原向部下打了個手勢,一個特警戰士會意,輕輕拿起客廳中的分機,那個電話上早已安裝好了監控裝置。

聽筒中仍然是毫無聲息,大約十秒鐘之後,“嘟”的一聲長音,電話掛斷了。

“立刻去查呼叫電話的信息。”熊原向手下吩咐了一聲,然後轉過來安慰韓少虹,“我們來處理,你回屋休息吧。”

“不,我睡不著。”韓少虹粉白的面龐有些變色,“我和你們一塊待在客廳裏。”

熊原笑了笑:“你不用害怕,我們能保證你的安全。你看,我們在這裏守著,壞人不可能進來。你臥室的後面也埋伏著我的同事,他們會整夜盯著窗戶附近的動靜。”

“是嗎?”韓少虹似乎不太相信。

“你沒看見窗外停著的白色轎車嗎?那裏面坐的就是刑警隊的同志,其中韓灝韓隊長還是我們這次行動的負責人。”

聽對方這麽說了,韓少虹的心總算踏實下來,她轉身走回了臥室。進屋之後,卻不敢把門關嚴,露著十公分左右的縫隙,這樣似乎能與客廳更加接近一些。

熊原看著韓少虹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雖然他對這個貴婦人並沒有什麽好印象,但此刻也起了惻隱之心:不管她曾經多麽囂張跋扈,可她終究是個需要保護的女人。

對來電的追蹤很快有了結果。不出所料,那是一個不需登記姓名的聯通手機號碼,根本無法查出確切的使用者。熊原撥通韓灝的電話,與對方進行了溝通。

“他什麽話也沒說嗎?”韓灝貓在轎車的副駕駛上,一邊通話,雙眼仍緊緊地盯著別墅的後窗。

“是的。”熊原強調道,“一個字也沒有說。”

半晌之後,韓灝森森地“哼”了一聲:“他是在提醒我們,游戲開始了。”

此刻窗外夜色深沈。秋風掠過,發出“嗚嗚”的聲音,如泣訴般瑟冷,似乎也在附和著韓灝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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