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風雨欲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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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片刻;有的時候他又拿出隨身攜帶的紙筆,記錄著一些什麽。這樣足足過了有半個小時,他才把相機中儲存的那三百來張照片全部看完。

“好了。”羅飛長長地籲了口氣,然後他若有所思地說道,“這麽多的照片……規律是很明顯的;其中有些疑點很值得關註……更重要的,我們至少已經獲得了一條有價值的線索。”

尹劍也附和著:“嗯,所有的照片都是在網吧裏拍攝的,這一點非常明顯。拍攝的狀態是隱蔽的,對象毫不知情。一共有五十七名被拍攝者,以年輕人為主,但是並沒有更多的共性。鄭老師應該是想從這些人中尋找什麽吧?我所想到的暫時就這麽多,有什麽遺漏嗎?”小夥子一邊說著自己的分析,一邊用期待的目光看著羅飛,希望能得到對方的肯定。原本該是羅飛接受他的調查,可現在他的思路卻完全被對方所引導了。

“不是五十七名被拍攝者——”羅飛轉動著手中的水筆,“應該是五十八名。”

“不會啊,我一個個數過來的……難道是我數錯了?”尹劍聳聳肩膀,同時有些困惑地看著羅飛:對這個數字要求得如此精細能有什麽意義呢?

“你沒有數錯,現在相機上確實是五十七名被拍攝者。但是——你註意到每張照片都有一個文件名吧?”

尹劍把相機調到相關的界面又看了一下:“嗯,是一些數字的編號。”從“001”開始,002,003,004……這樣依次往下排列著。

“這些編號是按照片拍攝時的先後順序自動生成的。”羅飛進一步提醒尹劍,“你註意一下,從280到285,這六個編號的照片在相機裏是沒有的。”

快速覆看之後,果然如此!尹劍略一思索,心中已然明了,脫口道:“我明白了:這六張照片是後來被刪掉的……既然是連著號,那麽這些照片應該是拍的同一個人——也就是第五十八個被拍攝者。”

而羅飛的思路已經在思考這個現象背後隱藏的意義:“是被誰刪掉了那些照片?為什麽要刪掉?”他喃喃地似在自言自語,“這裏面也許大有文章……”

“你是懷疑這會和鄭老師的遇害有關聯?”尹劍體會到羅飛的潛臺詞,他將相機在手中翻了翻,頗有些懊惱地嘆道:“難道這個人就是鄭老師要尋找的目標?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豈不是來晚了一步,罪犯已經把最重要的線索抹掉了。現在留在相機上的這些人,多半對案件本身是沒有意義的。”

羅飛凝目看著尹劍:“但我們還有其他的線索,至少可以試著去追查一下,好弄明白鄭警官到底在尋找什麽。”

尹劍迫不及待地追問道:“怎麽找?”

羅飛展示了一下自己看照片時做的記錄,只見那上面寫著:極天網吧,十月十九日十五點四十七分。

“這個有什麽說法?”尹劍跟不上對方的節奏,他撓了撓自己的腦門,尷尬地問了一句。

“你的觀察力還有待提高。”羅飛咧了咧嘴,多少有些失望,“在最後的幾張照片裏,被拍攝者身後帶出了網吧的窗戶,而窗戶上的貼紙顯出了‘極天網吧’的名稱。另外,照片的右下角顯示了拍攝的時間。”

羅飛一邊說著,一邊用筆在那個時間記錄上畫了一道:“這是兩天前的下午。”

尹劍把最後幾張照片又翻出來看了看,果然如羅飛所說。不過那些都是些很微小的細節,不經提醒很難發現。

“嗯,沒錯,這的確是重要的線索。”尹劍不得不向對方投去佩服的目光。

“好了,你待會兒把我的分析轉告給韓隊長吧——如果他願意接受的話。現在我要按照我自己的思路去行事了。”羅飛撕下一張紙,寫上自己的手機號碼,“有任何事情,請及時和我聯系。”

“你要走了?”尹劍瞪大眼睛,這告別似乎來得太突然了一些。

“是的。這裏有韓隊長接手,我再留著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羅飛的話語中帶出些抱怨的意味。說完這些之後,他友好地在尹劍肩頭拍了一下,然後便自行下樓而去了。

……

十三點二十四分,省城公安局刑警大隊內會議室內。

鄭郝明遇害案的案情通報會正在進行,會議由市屬公安局刑警大隊長韓灝主持,各分局刑警隊以及派出所的相關負責人均列席參加了會議。

會場上的氣氛極為凝重,大家看著臉色鐵青的韓大隊長,每個人的心頭都像悶著塊大石頭似的,壓抑至極。

韓灝說話的聲音有些沙啞,似乎仍在竭力克制著心中的憤怒和悲痛:“……想必大家都已經知道,今天上午我市發生了一起惡性殺人案——關於被害人的身份不用多說了……我們直接來看下現場的情況吧。”

得到韓灝的示意,一旁的助手尹劍打開幻燈,把案發現場的照片投射到了前方的大屏幕上。

“死者身中三處刀傷,分別是腹部的刺傷,右上臂的劃傷以及頸部的切割傷。其中致命傷在頸部,這一刀割斷了死者的頸動脈,致死者失血過量而死。根據法醫的鑒定,死亡時間應該是在夜裏十二點至淩晨兩點之間。”

伴隨著韓灝的講解,一幅幅特寫畫面出現在屏幕上。在場眾人對於這種血肉模糊的場景本已司空見慣,可這次照片上的主角卻是和他們並肩多年的同事,那鮮血也因此變得格外殷紅,冷艷冷艷地紮得人心慌。當最後出現鄭郝明頭面部的特寫時,個別同志甚至已偷偷地別過臉去,不忍卒睹。

照片上的鄭郝明雙目緊閉,嘴卻是半張著,似乎尚有一聲吶喊未及發出。在他的脖頸上,一道可怕的傷口橫拉過去,旁邊的標尺顯示出它的長度足足有七公分。從傷口處流淌出來的血液在屍體下方汪成了一大片,占滿了整個相機的屏幕。

韓灝低沈的聲音仍在繼續:“從傷口的情況來看,罪犯所用的是匕首一類的兇器。現場同時遺留了一柄菜刀,根據技術人員的勘查,菜刀上的指紋為死者所留,所以這應該是死者用以自衛的武器。由此我們相信,死者在被害前曾與兇犯有過激烈的搏鬥,另有很多其他證據也可以支持這個判斷。”

說到這裏,韓灝沖尹劍做了個手勢,屏幕上開始一張張地切換現場的環境照片。

“這是客廳臺面上留下的刀痕;這是裝飾櫃上留下的刀痕,櫃中物品散亂,應該是受到過撞擊;這裏有大量的噴濺狀血跡,顯然死者就是在附近遭受了致命的一刀……”

眾人沈默聆聽著,在韓灝的引導下,鄭郝明與兇犯搏鬥時的場景似乎正一幕幕地重現在他們面前。

屏幕上的畫面切換了一輪之後,變成了現場木質地板的特寫,而韓灝看到這張照片時,精神似乎為之一振。

“這張照片拍攝於死者的腳邊。我們可以看到,地板上有一些圓形血點,這應該是血液從高處滴落時造成的。由於死者身穿整套的長袖睡衣,他上臂和腹部的傷口都隱藏在衣物內,不會有血液滴落,同時其頸部創口巨大,也不會形成孤立的滴落血跡,所以我們在現場判斷,這裏的血跡極有可能是兇犯留下的……切回到剛才菜刀的特寫——”

按照韓灝的吩咐,屏幕上出現了鄭郝明用來自衛的那把菜刀。

“——好的,你們看,菜刀刀刃上也有血跡,這和剛才的推測可以互相印證。”

“這麽說的話,兇手受傷了?”會場上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眾人均微有喜色,要知道,兇犯如果受傷,不僅會在現場留下血液等不可辯駁的罪證,而且對於偵查和抓捕來說,也多了一條極易分辨的特征。

“現在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們:確實如此!”韓灝拿起一份報告在手中揮了揮,“這是剛剛拿到的化驗結果,死者的血型是AB型,而菜刀和地板上的滴落血跡都是B型。毫無疑問,那正是兇手的血跡!”

這線索太有價值了!眾人忍不住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而韓灝犀利的目光在會場上掃過之後,現場才又恢覆了平靜。

“好了。”韓灝滿意地點點頭,“現在看一下廚房裏的照片。”

屏幕上畫面切換,顯示出老式廚房中的那種木格小窗戶。韓灝繼續就著照片講解:“這扇窗戶外面是小區的綠化帶。現場窗戶向外敞開,且最下格的玻璃已被打碎——好,換一張……這是廚房裏的碗櫃,在上面也同樣提取到了刀痕。”說到這裏,他略微頓了一下,然後又道,“由此我們判斷,兇犯是從樓房背面,沿著雨水管道和下層住戶的防盜窗爬上了三樓,然後他擊碎了廚房窗戶上的玻璃,打開窗戶進入了屋內。在這個過程中,本已睡下的被害人聽見響動,起身查看。兩人在廚房中遭遇並進行搏鬥。被害人拿起菜刀反抗,邊打邊退,但終於還是被殺害在客廳中。”

“現場有沒有提取到兇犯的腳印和指紋?”此時有人插話問了一句。

韓灝搖了搖頭:“沒有。此人很可能戴著手套和鞋套,具有一定的反偵查意識。”

“嗯。這就有些麻煩了……”剛才問話的人多少顯得有些沮喪。通常來說,從腳印可以推算出案犯的身高體重,而指紋則可輸入電腦進行數據檢索,如果他是有前科的人,其身份便可查出。現場沒有留下這些痕跡,無疑給偵破工作增大了難度。

韓灝的目光卻突然凝了一下,正色說道:“即便如此,我們仍掌握了相當的線索:現在大家記一下兇犯的模擬特征:此人應該是青壯年的男子,體格偏瘦,身高在一米六四至一米六七之間,手部有新鮮的刀傷。”

與會眾人紛紛拿出紙筆,記下韓灝的話語。有一人聽到最後時,禁不住輕輕地“咦”了一聲,似乎頗多驚訝。在靜默的氣氛中,這一聲顯得尤為突出,大家立刻都把目光投了過去。只見此人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小夥子,長得白白凈凈的,頗有幾分書生氣質。正是負責播放幻燈的尹劍。

韓灝皺起眉頭看著自己的副手:“你有什麽問題?”

“沒有問題。”尹劍連忙搖了搖頭,遲疑了片刻後,他又加了一句,“只是,上午那個人……他的分析好準!”

“哪個人?”韓灝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那個外地的刑警——羅飛。他上午就說過,要我們去找一個體型很瘦,身高一米六五左右,手部負傷的男子。”

“什麽?”韓灝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那個家夥怎麽能作出如此精準的判斷?要知道,關於兇犯的這些特征聽起來簡單,卻是諸多技術人員縝密分析後才得出的結果——

能夠悄無聲息地攀爬到三樓,並且從狹小的廚房窗戶中鉆進去,此人多半身形瘦小,動作輕靈——這一點倒不難想到,可想要確定具體的身高範圍,那可就難多了。

由於雙方經過激烈的搏鬥,所以在廚房和客廳的木質櫥櫃上留下了許多刀痕。兇犯手執鋒利的匕首,每一刀都是全力揮出,因此他必然會將身體展開到最易發力的姿勢。依此原理進行綜合歸納,便可通過那些刀痕的高度、角度和軌跡反推出用刀者的身高範圍。這裏面牽涉到極為細致的計算過程,還需要進行數學模型的帶入,很難想象一個人僅憑肉眼和腦力便能完成類似的工作。

現場的地板上留有兇犯的血跡,這些血跡是從半空中滴落形成的。這裏面也有講究:滴落的起始點越高,血液最後在地板上濺開形成的圓形斑點面積便越大,根據這個原理,通過在現場的模擬實驗進行對比,便可大致估計出血液的落點高度——最後得出的結果是距離地面七十至九十公分。這個季節人的穿著相對來說厚實嚴密,能夠造成血液滴落的傷口只可能出現在裸露在外的雙手或者是臉部,再結合剛才的推斷,才可得出兇犯手部負傷的結論。

以上種種居然都被羅飛在那麽短的時間內便琢磨了出來,韓灝對此簡直有些覺得不可思議。不過驚訝的神態只是在他的臉上一閃而過,他很快便用一層寒霜把自己的情緒遮擋了起來,然後冷冷地說道:“這個人的身份和來意目前都還不明朗,就這起案件來說,他本身就是一個重點調查對象。尹劍,我要你派人盯著他的,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我讓二中隊的金有峰負責這件事的,我現在就和他聯系一下,看看情況怎麽樣。”尹劍一邊說著,一邊掏出手機撥了號碼。振鈴響了好幾聲之後,對面才終於有人接聽。

“餵,是大金吧?”尹劍開口打了招呼,然後電話那頭的人不知說了些什麽,尹劍的神情一下子僵住了,他呆呆地聽了片刻,偶爾才“嗯”一聲,語調則極為尷尬,片刻後他站起來走到韓灝面前,將手機遞了過去,“隊長,你來接吧。”

韓灝納悶地瞥了自己的助手一眼,然後他接過電話:“餵?我是韓灝。”

“韓隊長,對不起,我是羅飛。”聽筒裏傳來一個略顯低沈的男子聲音。

“羅飛?”韓灝也一下子楞住了,完全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自己派出去盯梢的下屬怎麽會把電話落在了被盯對象的手中呢?

“我想我和你的隊員之間可能有一些誤會。”電話那頭的羅飛已經主動開始解釋了,“我正在調查一些東西,後來我發現有人在跟蹤我。於是我找機會想制伏他,他在反抗的時候我們動了手——這一切都是剛剛發生的事情。現在他暫時失去了知覺,不過很快便會醒過來。你們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我正好翻到了他的證件,這件事純屬意外,我真的非常抱歉。”

韓灝楞在原地,臉上的神色如死灰般難看。自己的手下被盯梢的對象制伏,連手機證件都被人繳了去,這是多麽讓人顏面掃地的事情!而羅飛致歉的態度雖然誠懇,但這顯然不足以驅散他心頭的惡氣。韓灝竭力控制住情緒才使得自己沒有當場發作出來,在接連喘了幾口粗氣之後,他極為不滿地指責道:“羅飛,羅隊長,這裏可不是你的龍州!你不覺得你的舉動實在是有些太過分了嗎?”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剛才的反應確實是過於緊張了。不過——”羅飛的語調突然間變得凝重起來,“如果你知道那個隱藏的對手有多麽可怕時,你也會反過來理解我的。”

韓灝眉頭皺了皺,他已敏銳地捕捉到了羅飛話中的隱義:“嗯?你有了什麽新發現?”

“是的。”羅飛正色道,“希望這次你能夠認真地聽我講一講。”

韓灝沈默著,看來自己有必要親自會一會這個神秘出現的同行了。片刻後,他終於回答:“半個小時之後,我在刑警大隊的辦公室等你。”

“好的。嗯……我現在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羅飛緩和自己的語氣,“——你的隊員已經清醒過來了。”

果然沒過不久,聽筒裏傳來了金有峰的聲音:“隊長,我……”

“廢物。”韓灝沒好氣地罵了一句,然後狠狠地掐斷了電話。

……

下午十四點零七分,省城公安局刑警大隊長辦公室內。

當羅飛來到的時候,韓灝如約正在等待著他。

“你們這邊的進展怎麽樣?”還沒顧得上把屁股坐穩,羅飛已經急匆匆地問道。

“我並沒有義務向你匯報工作。”韓灝不軟不硬地頂了羅飛一句,羅飛苦笑了一下,顯得頗為無奈。然後他坐在韓灝對面,閉口不言,擺出一副等待對方來引導的謙卑姿態。

見對方認了軟,韓灝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這時他又覺得自己或許該說出些什麽,不能讓這個家夥小看了省城警方的實力。沈吟了片刻,他便斟酌著措辭說道:“疑犯的體貌特征我們已經掌握。現在市郊各交通網點都已設下了關卡,各級警力也在進行專向排查,重點對象是那些與死者生前所處理的案件有牽連的相關人員。”

羅飛很快接口道:“我明白你的思路,你認為這是一起針對公安幹警的報覆殺人案?”

“現場沒有劫財的跡象。兇犯持刀闖入,蓄意殺人的目的非常明顯——”韓灝針鋒相對地反問,“不知道你以為還會有其他什麽情況呢?”

羅飛搖搖頭,忽然話鋒一轉:“你知道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嗎?”他的目光凜凜地看著韓灝,似乎隱藏著很多下文。

“這正是我要關心的問題。”韓灝凝目和羅飛對視著,然後又補充追問,“還有,你和鄭郝明警官是什麽關系?”

羅飛沒有直接回答,他掏出一張折好的信箋遞了過來:“你看看吧。”

韓灝帶著迷惑的表情打開信箋,只見上面寫著:“8102號學員,你該還記得我吧?

序曲結束之後,正章應該開始。這相隔的時間確實是太長了一些……不過,這一天總算還是到來了。

想想那即將展開的華麗樂章,我難以抑制心中的興奮,你不想加入進來嗎,我的老朋友?

我知道你也早已期盼了太久了。

我能想象你看到這封信箋時的表情——你會激動得顫抖起來,是嗎?熱血在燃燒,無窮的力量正在軀體中聚集!——正和我此刻的感覺一樣。

我已經嗅到了你的渴望,你的憤怒,甚至是你的恐懼……

快來吧,我在這裏等你。”

韓灝越看越是茫然,眉頭皺成了兩團疙瘩。卻聽羅飛在一旁解釋道:“兩天之前,我收到了這封信箋。信是從本市發出的。8102,這是我以前在警校讀書時候的學號。”

“是的,你是省警校八一級的學員,當年的各項成績極為出色,被譽為警校‘有史以來最出色的學員’。只是你畢業前卻犯了一個錯誤,最後僅被分配到龍州這個二線城市,在郊區某派出所當了一名普通幹警。不過你升得很快,八年後就當上了所長,後來又調到龍州市刑警隊任職——”韓灝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一份報告,臉上的表情喜怒莫測,“——這是你的相關資料,關於你的履歷,我們已經調查得清清楚楚。”

羅飛一楞,在血案突發的緊張時刻,韓灝還特地分出精力詳細調查了自己的檔案,以這樣一種方式為人所重視給他帶來怪怪的感覺。

“那應該是一次大錯誤吧?”韓灝卻還不願罷休,又揶揄著說道,“否則警校的天才又怎麽會淪為一個小小的片警?”

對方這番話語顯然是觸動了羅飛的許多心事,他雙目迷離,神情竟變得有些恍然,半晌之後才喃喃地說道:“錯誤?嘿,也許叫失敗更準確一些,慘痛的失敗……”

韓灝陡惚間看到羅飛這副模樣,不禁頗為意外。從收集到的資料中,他知道羅飛此前在龍州曾破獲過許多大案奇案,出眾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但由於某些經歷,以致於人生坎坷,倒也令人感懷。經過這次面對面的交鋒,他心中原先積攢的郁悶也發洩得差不多了,此刻忍不住倒要勸解對方兩句:“錯誤也好,失敗也罷,都已是過去的事情了,你也不用總是放在心上。而且……現在再說這些又有什麽意義呢?”

“不……”羅飛痛苦地搖著頭,他的眼睛瞪得老大,迸現出眼角的根根血絲,“還沒有結束,他回來了,他還在這裏!”

“你說誰?”羅飛沒頭沒腦的話語給韓灝澆了滿頭的霧水。

“那個惡魔!寫信的人!殺害鄭郝明警官的兇手!”羅飛一口氣說出的三個角色顯然是在指同一個人,他的雙眼燃燒著憤怒的火焰,而語調又如寒冰般徹人心脾,屋內的空氣似乎都要因那寒意而凍結起來。

韓灝愕然間明白了什麽,他又拿起那封信箋看了一遍,然後如連珠炮般問道:“是這封信?這是誰寫的?這和鄭郝明被害又有什麽關系?”

羅飛用雙手揉著自己的太陽穴,努力去調整自己的情緒。雖然已過去十八年,但每當那段回憶重現的時候,他還是會有忽然就要失控的感覺。漸漸平息了下來之後,他擡頭向韓灝反問:“你是什麽時候來到省城刑警隊的?”

“十年前,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刑偵專業碩士畢業後。”這次韓灝很爽快,也很自豪地回答了對方的問題。

“所以你什麽都不知道……”羅飛嘆息一聲,對於對方那顯赫的專業背景毫不為意。略一停頓之後,他似乎在展開一個新的話題:“上午我離開現場之後,根據鄭警官相機上的線索去了極天網吧——前天下午三點四十七分,鄭警官在這裏密拍了一個上網者的照片。我讓網管調出了此人在當天的上網記錄,從中我找到了這個網頁。”

在分析案情的時候,羅飛便重新找回了他特有的那種冷靜和縝密。說話的同時,他遞上了一張覆印好的網頁資料。

韓灝接過那張紙,他對網絡方面的東西並不是很熟悉,不過他還是能看出紙上出現的應該是某個論壇上的帖子。發貼的賬號是一串字母:Eumenides,帖子的標題則是四個赫然醒目的黑體字——死刑征集,正文的內容如下:“每當我睜開眼睛,我會看到這個世界上仍有許多骯臟的靈魂。

法律是凈化這個世界的工具,可是法律的作用卻總是受到太大的局限。

有人做了壞事,可這些壞事卻不受法律的管轄;又或者有人做了壞事,可法律卻找不到將他定罪的證據;還有的時候,做壞事的人有著各種各樣的資本,使他們能夠淩駕於法律之上。

法律是不完美的,社會需要法律之外的刑罰。

我就是這個刑罰的執行者。

我施加的刑罰只有一條,最直接的一條——死刑。

將有一批惡徒被我清理。不過他們的名單現在還沒有完全確定。

因為你有機會在這個名單上加一個名字。

你希望某個人去死嗎?你覺得他根本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可是你制裁不了他,正義在他的面前顯得無比孱弱。

那麽請你把他的名字寫下來,告訴我他做過什麽,我會對他進行判決。

你們有兩周的時間。然後我將公布最終的執行名單。”

韓灝很難想到這個帖子會和鄭郝明的死有什麽聯系,他費解地搖了搖頭:“這能代表什麽?一個惡作劇吧?網絡上會有很多這樣亂七八糟的東西。”

“惡作劇?嘿……”羅飛冷笑了一聲,他突然往前探過身子,語氣變得激烈起來,“這是實實在在的罪惡!可怕的罪惡!鄭警官就是因為這個送的命,但他並不是第一個犧牲者,十八年前,這罪惡就已經施虐過一次了。”

羅飛的神態讓韓灝意識到事態的嚴重,他立刻追問道:“十八年前發生過什麽?”

羅飛卻把身體縮了回去,他搖搖頭:“我現在不能說。”

韓灝有種被人戲弄的感覺,他極為不滿地瞪了對方一眼:“你到底什麽意思?”

羅飛神情嚴肅:“這是機密。”

“什麽機密?”

“十八年前,在這個城市裏發生了一起案件。因為案件的性質極為惡劣,為了控制影響,這起案件被定為一級機密,所有的偵破工作也是由專案組秘密進行的——”說到這裏,羅飛停頓了一下,然後他做了個無奈的表情,“對不起,我暫時就只能說這麽多了。”

韓灝皺著眉頭,將信將疑的同時也有些惱火,他冷冷地詰問道:“既然是一級機密,那你怎麽會知道?”

羅飛的眼角抽動了兩下,似乎被觸到了某根敏感的神經,然後他鄭重其事地與韓灝對視著:“我也是那起案子的當事人……你還不明白嗎?當年正是這樁案子讓我跌入了谷底!而案發後對我進行詢問的專案組警員,就是鄭郝明鄭警官。”

原來是這樣……韓灝的腦子飛速地旋轉了片刻,總算把一些前因後果串連了起來:十八年前的密案,至今未破……鄭郝明是專案組成員,發現了新的線索……當事人羅飛接到神秘信箋,回到省城……鄭郝明遇害,罪惡正在拉開新的幕章!

一張大幕正緩緩浮現在韓灝的眼前。雖然幕布仍然遮蔽住了所有的秘密,但那掩蓋不住的凝重氣氛還是讓韓灝既興奮又緊張。

甚至,還有一絲莫名的恐懼。

這到底是一起什麽樣的案子?

答案就在對面那個家夥口中,可他卻又偏偏不說出來。

韓灝用一種覆雜的表情看著羅飛,緩緩地說道:“既然你不能告訴我詳情,那你又何必來找我呢?”

“我希望你立刻向上級領導打報告,要求解密當年的案卷,重建專案組!”羅飛毫不回避地迎向韓灝的目光,同時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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