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發財認真的點點頭，回答道：“絕無半句虛言！當日我被人收買往店裏的酒中下巴豆，卻被人掉包，又被人唆使單單往王爺的酒中投毒，可後來那個唆使我的人卻離奇橫屍河中。我家錦娘算到對方會殺人滅口，但終究晚了一步，只能屍體打撈，可卻因為難以保存便草草掩埋。後來我們二爺開了一所冰莊，有了冰就能存下很多證據了。”，他從懷中掏出一個極小極小的小瓷瓶，不過拇指大小，捧在手心中繼續對魏太守道：

“這是當日羨郡王中毒後，我家二爺為其催吐後的嘔吐物。其實本來是兩盆，後來難以存放便分了兩個大瓷瓶。但後來那真兇以性命要挾我，讓我偷盜證物。我貪生怕死又做了一次，這是我背地裏偷偷留下，想要當做護身符的一點點。”

魏太守聽著，目光越來越深沈，但也越發的亮起來，他伸手在孫發財的掌心中拾起小瓶子，輕輕拔開了瓶子上的小木塞子，放置到鼻下聞了聞。想象中的難聞氣息卻沒有傳出來，他使勁往瓶子中看了看，卻因為瓶口太小，實在看不清裏面的狀況，又不能冒然將瓶口朝下倒出裏面的東西，原本已經有些欣喜的心情立刻又變得覆雜起來。

他輕輕塞住小木塞，沈默一下，似乎略帶思忖的對身邊的衙役道：“去後面叫個大夫來，要醫術最好的那一位。”

衙役領命而去，堂前一時安靜下來。

不出片刻，林大夫便在衙役的攙扶下，面有急色、且行且奔的趕了過來，一進廳門便急切的問詢：“哪位大人又中毒了？”

等站穩在廳中，目光逡巡了一圈後，才疑惑道：“病人呢？”

魏太守勉力站起來，只是腿腳有些不自如，一起身便是一個踉蹌左右不穩，虧得林大夫眼明手快，一把將人扶助，這才免於一摔。

“魏大人？”，林大夫有些驚喜：“您身子大好了？”，說完，似乎想到了自己為什麽會被火急火燎的喊過來，立刻將手一翻，壓住了魏太守的腕脈，凝神診起來。

魏太守趕忙將自己的手腕抽出來，略帶抱歉又帶著些許感激的道：“有勞老先生，本官沒有中毒。但有一件事想要請教先生。”

林大夫微微一怔，後便笑著搖搖頭：“沒中毒就好。請教不敢當，只要草民知道的，必定知無不言。”

魏大人點點頭，將手中的小瓷瓶遞給林大夫，直言問道：“以您的醫術，若是這裏面的東西摻了些藥，可能分辨的清楚是什麽藥？”。

林大夫接過小瓶，有些驚訝：“這麽一點？”，他也同樣拔開了塞子，在鼻子下聞了聞。雖然量很少，且已經放置了很久，魏太守都聞不到什麽特別的味道，但以林大夫出身杏林之細致入微，還是大致能夠分辨，裏面應該是食物殘渣或是反胃嘔吐的東西。

在中醫治療中，“吐”也是療法之一。中醫常用的治療大法有汗、吐、下、和、溫、清、補、消八法。其中的“吐”法，適用的病癥其實很多，所以林大夫對於嘔吐物也時常會有接觸，甚至也會以此為根追溯病患的飲食等等信息。

只是他將瓶子看了又看，略略提出了幾個問題：“只有這麽多嗎？放置時間是多久了？是否經常接觸空炁？”

空炁，意即為空氣，大體便是指的這個世上虛無卻存在的東西。

魏太守目光投向孫發財，示意他從實作答。

孫發財便道：“眼下只有這一些。放置了有幾個月了，是夏初春末時候的事情了。最開始在盆中，每日都會接觸空炁。後來分在了瓶中，也就不常接觸了。”

林大夫輕輕嘆了嘆，望著魏太守搖了搖頭，有些抱歉的道：“空炁看為虛無，但實則運生萬物，只是我們眼睛看不到罷了。這些量著實少了些，但若保存的好還是可以一試。只是按照他的說法，既已常觸空炁，只怕早已不潔凈了，此時想要按圖索驥，幾乎沒有可能。”

魏太守雖然早就猜到會是如此，但還是不免有些失望。他輕輕擺了擺手，道：“也罷，這個用不上，便……”

“大人，”，孫發財卻忽然出聲，打斷了魏太守後面的話，他朗聲道：“小人懇請大人聽小人一言。”

魏太守一怔，便道：“你且說罷。”

“您不妨就對外宣稱，林聖手僅憑輕輕一嗅就分辨出了幾位大人所中的是什麽毒，已經開始順藤摸瓜的查著了。然後剩下的事交由小人來辦，必定讓賊人自己上鉤。至於這小瓷瓶裏的東西，小人知道是什麽，我講給林聖手便可。”

孫發財說完，魏太守還沒答話，可林大夫卻連連擺手，驚恐道：“這可萬萬說不得，哪有這麽神奇的事，這世界上可沒有這樣的神醫。我們老夥計合起來一起鉆研，也要個一兩日才能知曉到底是中了什麽毒。這毒入了肚裏，只要不是砒霜，就沒有能一瞬間知道的。況且就算是砒霜，也還要用個銀針探一探，嗅一下就知道的那是神仙！草民這把年紀了，可不能做這種坑騙別人的事情。”

孫發財匍匐下來行了個禮，恭恭敬敬的道：“不是有意要您騙人，實在是為了抓住真兇。等到真兇落網，您高風亮節想要說出真相自然無人會非議，絕不會損害您的聲譽！”

魏太守立在原地，凝目望著掌心中的小小瓷瓶，似乎心中思慮萬分。片刻後，他忽然轉過身，也沖林大夫長長施了一禮：“茲事體大，請林聖手務必幫忙。”

林大夫趕忙伸手扶住了魏太守的兩臂，目光有些為難的道：“大人這樣，可是要讓草民折壽的！快快起來。”，待到扶起了魏太守，他才無奈的一嘆，道：“好吧！既是為了公事，這麽多條人命在，那我也就豁出這老臉，厚顏無恥一回。單憑大人吩咐吧！”

魏太守再次將目光投向了孫發財，此時的語氣已經有些嚴厲：“主意是你提的。若是沒辦法將犯人繩之以法，本官就要治你一個擾亂公堂之罪。”

孫發財深深的匍匐下身子，誠懇的道：“小人何止擾亂公堂這一樁罪過？若是不成，也只能以命來回報我家二爺如此的厚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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