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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你先說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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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喝醉的袁景田和商熊送上回府的馬車,餘遲遲手持著一根木制的拐杖站在門口,指揮著李氏兄弟往馬車上裝東西。

其實沒什麽東西,就是一些路上要用到的吃食、行李,家中的東西能換成錢的已經都換成了銀票,而那些拿不走的則被餘遲遲大手一揮,全部舍棄。

包括昔日蘇歆羨和呂宸歡送來的那些禮物,她全都下令留在府中,一樣也不必帶走。但唯獨一樣東西,餘遲遲卻帶在了身邊,就是那個裝著酒典的木制音盒。

大家都舍不得夜色酒館,雖然是決意無論到哪裏都要跟定二爺,但眾人早就把這裏當成了家,如今要走,都面露悲切。

餘遲遲撐著拐杖,艱難的挪到夜色酒館門前,擡頭仰視著那塊牌匾。她用了好幾天,才勉強能把這四個字寫出來。

“我們真的要走了嗎?”,錦榮摩挲著木門框上一處凹痕,雖然已經被重新上漆打磨過,卻依舊能夠撫摸出它曾經的故事。餘遲遲一把飛馳而來的菜刀,不偏不倚的擦著前來搗亂的人的後腦,沒入這門框中,又穩又準。

餘遲遲故作輕松的哈哈一笑,道:“你身子沒有大好,趕緊回去車裏坐著。等我們到了新地方,還會有‘夜色’。”

錦榮張了張口,還想說點什麽。但是她什麽都沒說。

胤祚熔煉成才,到底什麽意思。但就像阿胤決然的選擇他的王爺,錦榮也同樣決然的選擇她的姐姐。此時多說一句只會讓姐姐更加難過,又何必多說?

其實放棄已經擁有的一切,就如同蜥蜴斷尾,看似簡單,實際上只有自己知道,那真的不容易。

感到自己的心裏隱隱開始難受,餘遲遲幹脆將手裏的拐杖一扔,毫無支撐的向前邁步。腿上傳來的每一次無力與麻木,後腰傳來的每一次疼痛和撕扯,反而能讓她心裏平靜。

一輪紅日緩緩掛上樹梢,辰時。

那邊十三個大車都已經裝填好,餘遲遲轉過身,打算去車裏等著呂宸歡來接她。

秋日晨風輕輕拂過,帶著一絲清新的香氛。是餘府園中那棵桂樹盛放了。一支綠意繞過墻頭,在晨風中輕輕搖動。

桂花枝頭下,站著他。

形容狼狽、衣衫不整,只是眉眼依舊。風動,樹也動,淡黃色的蕊落在他的肩頭,靜謐的像一幅畫。

餘遲遲站在晨光裏,望著花樹下的蘇歆羨。

而蘇歆羨站在逆光的陰影中,望著熠熠如輝的餘遲遲。

他很狼狽,好像還受了傷。

可是她很健康,就這樣站在陽光之中。

一直緊握的那只手猛然松開,木盒墜地。下一刻,蘇歆羨終於支撐不住,重重的向後倒去。

餘遲遲猛然回神向前跑去,企圖接住即將倒地的蘇歆羨。忘了拐杖,也忘了傷痛,她徑直的跑向前方,本能的伸出雙臂將蘇歆羨接住,卻難以承受他的重量,與他一起重重的跌倒在地。

餘遲遲費力的坐起來,向身後大喊了幾聲:“快來人!”,而後便搖晃起蘇歆羨的雙臂,焦急的道:“蘇歆羨,你怎麽了?”

覺察到異樣,她擡起手來,掌心中是星星點點的血跡。餘遲遲疑惑的低頭探看,不禁怔楞一瞬。

在蘇歆羨的左手虎口處,竟有無數似乎是針紮的傷孔,血肉模糊。而他顯然不只是這一處傷,如此虛弱的像一片晶瑩的霜花,到底是經歷了什麽?又是皇城中那些勾心鬥角、陰謀詭計嗎?

聽見餘遲遲的喊聲,李氏兄弟等人紛紛跑來,見到蘇歆羨如此狼狽都無比震驚,手忙腳亂的將人架起來,想要往屋中送。

“不行,”,餘遲遲忽然出聲制止,道:“我們馬上就要啟程,把他放在這裏無人照料。要送去商大哥那裏。”

李氏兄弟點點頭,立即將人向馬車上擡。他們原本也是要從東城門出城的,恰好會路過夜色東門大街店。

“阿遲,能不能別走?”

餘遲遲震驚的擡起頭,正對上蘇歆羨略帶懇求的目光。只是這目光僅僅清明了一瞬間,便又渾濁暗淡下去。

不知為何,餘遲遲的心猛然一頓。望著已然徹底昏迷的蘇歆羨,她也不知自己為何忽然有些難過,如同蛀蟲爬進肺腑之中,說不清是什麽感受,但就是難過莫名。

片刻後,她沈了沈聲,決然的對李氏兄弟道:“走。”

李氏兄弟扶著蘇歆羨轉身上車,餘遲遲則被趕來的佳茹扶著站了起來。目光掃過方才蘇歆羨跌倒的地方,那裏靜靜的躺著一個小木盒子。佳茹躬身撿起小盒子,遞給餘遲遲。

餘遲遲將木盒子握在手中,沒有由來的一陣惶恐,好似這盒子中是一顆可以將她瞬間吞噬的驚雷一般。薄唇緊抿,目光掙紮,但最終,她還是沒有打開。

既然決定要走,此時此刻任何多餘的動作都只會是畫蛇添足。她將盒子遞給佳茹,道:“交給商大哥,等他醒了還給他。”

向前走了兩步,最後回頭望了望身後緊緊相連的酒館和餘府,餘遲遲用盡渾身力氣,將左腿邁向馬車。

“請問哪位是餘遲遲姑娘?”

是一個陌生的聲音。

餘遲遲停住上車的動作,回身望著遠處奔馬而來的人,朗聲道:“我是。”

那人一身戎裝,翻身下馬,對餘遲遲報以一拳,然後才從袖袋中取出了一封信。“這是呂將軍留給您的書信。”

“‘留’?”,餘遲遲只覺得自己的心似乎停跳了半拍。勉強鎮定的伸手接過信件,那送信之人再無半句多餘的話,便轉身跨上馬背,揚鞭而去。

餘遲遲拿著信的手有些顫抖,信封上的三個大字“阿遲啟”,似乎有千斤之重。

她緩緩的將信從信封中取出來,又緩緩的將折疊的宣紙展開。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力透紙背、蒼勁如松。

好字。比自己練了不知多少遍的“夜色酒館”強上萬倍。

上面就兩個字。餘遲遲不認識。但她卻知道那是兩個什麽字,甚至根本不需要看,只是接過信封的一剎那,她就已經知道裏面會是什麽內容。

是“抱歉”。

“我能拋下一切,你卻跟我說抱歉。好得很。”

餘遲遲苦笑道。她想她應該是抱怨、是悲憤的。可回頭望了望馬車上那狼狽的身影,心中卻莫名的一松。

連她自己都沒有發覺,被拋棄了,可她竟如釋重負般的長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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