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胤祚熔煉成材（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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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忽然飛身而起，修長的臂彎將錦榮一帶而起，穩穩的桎梏於胸前，腳踏流雲細月，在夜色之中飛馳過或高或低的房梁屋脊，遠望就如夜幕中流竄的精靈，矯捷又神秘。
再次穩穩落於地上時，不是別處，竟就在“餘府”的庭院之中。
盛夏時節，夜晚露水深重，錦榮已經稍顯狼狽，但那少年皎白如月色的衣衫卻仍舊整潔清爽，踏月流雲、飛檐走壁竟是一點灰塵也沒有沾染。若一定要說沾上了什麽，那便也只有一盞淺淺的淚痕。
錦榮終是年歲還輕，沒有忍住，落了淚。她全身無力，那禁錮她的力量稍稍松弛，她便雙腿一軟，跌坐在了地面。
可這樣的事，又有誰能一滴淚也不落呢？錦榮心想，便是姐姐那樣見過風浪的，就能心無波瀾嗎？怕是不能。只有無愛無情的決絕之人，就如那姓趙的，只有那樣的人才可以。
“我父親有七個兒子。現在就剩下三個了。”
忽如其來的聲音，讓錦榮有些發楞，她滿目懵懂的擡起頭，問道：“你說什麽？”
少年玉立於月色之下，負手望向遠方沈沈的天際。也不知道為何，就對這女孩吐露了心聲：“我行七，是最小的。我還是孩童時，就親眼看著我的兄長們自相殘殺。只有我五哥真心庇護我，為我抵擋刀劍風雨，我終是最後活下來的其中之一。可如今也是如履薄冰，步步小心。天下之人涼薄者多，只要習以為常，便不覺得如何。況且，我還有我五哥。”
錦榮怔楞的聽著，片刻後，淚如雨下。
對，她也還有姐姐。將她從狼巢虎穴中救出來，讓她重生，給她信任的姐姐。有了她，還有什麽好沮喪、好難過的呢？
錦榮抹了一把眼淚，真誠的道謝：“謝謝你……願意和我說這些。”，頓了頓，她卻又想起了其他事，惋惜的問道：“你的兄長們為什麽要自相殘殺？雖然我命不好，但我姐姐卻對我便極好。你……也是有一個這樣的父親嗎？”
少年唇角微微揚起，似乎並不是在說自己的家事那般，語調輕松的回答：“我父親和你父親不盡相同，卻又大抵相同，都是看似有情實則無情罷了。他有許多女人，哪個兒子對應哪個女人，興許他都已經記不清了。可他偏偏就有本事，今天疼愛這個，明天偏幫那個，讓他每一個兒子都以為自己才是天選之人，沒了嫡庶長幼，也沒了手足親情，為了那微不足道的……”，他頓了頓，堪堪將“天下”兩個字咽回腹中，緘默了下來。
錦榮早已有了自己的思量，接口道：“原來是為了微不足道的家業，人心當真如此涼薄嗎？”，她悠悠嘆氣，沈默下來。
忽然，她猛地想起更要緊的事，一挺身子站了起來，也顧不上淚眼如挲的狼狽，幾乎是尖叫的質問道：“你，你怎麽知道我住哪裏？你又為什麽那麽好心救我？你到底是誰？”
少年這才失聲一笑，略帶戲謔道：“你這腦子，現在才想起來這件事？只怕日後被人賣了你都還不自知！”
錦榮後退了兩步，警惕的盯著眼前人，如初生的羔羊等著捕食的猛虎，既有畏懼，卻又無所畏懼。
少年悻悻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尷尬的道：“你別這麽看著我。我是你家客人的……”，他頓了頓，接著道：“護衛。我是羨王的護衛。他上心你姐姐，自然跟著上心你家中事。今日這趙尹全一來，他就命我盯緊了對方，所以才恰好遇到偷聽壁角的你。”
聽到此言，錦榮長舒一口氣。她為自己順了順前胸，才擡頭道謝：“既然如此，真的謝謝王爺……”，她抿了抿唇，略帶薄羞的道：“也謝謝你，救了我。”
少年不置可否的答道：“救你，也談不上，順手而已。不過既然你認了這個人情，可要好好和你姐姐說說，這樣她就欠了我們王爺的情。她三番五次拒絕我們王爺的好意，有了這樁人情在，她若能收斂收斂那狂傲的脾氣，也是好的。”
“你做夢！”，錦榮立刻反口：“我是我，我姐姐是我姐姐。你若是想拿這事兒來壓她，天王老子的人情我也不認！本來沒有你，我也未必會被發現。現在沒什麽人情，我們扯平了！”
想用她的人情來拿捏她姐姐，簡直是癡人說夢！錦榮暗暗咬牙，方才還覺得此人頗為順眼，現在再看，怎麽看怎麽覺得對方賊眉鼠眼、不甚好看。
少年樂了，咧嘴笑了起來，有些沒正形的湊過來，誇張的圍著錦榮轉了兩圈，才蓋棺定論：“一提你姐姐，你就變成了炸毛公雞，見誰啄誰。方才有人要殺你爹，都不見你這模樣。你欠我的情既然不想讓你姐姐來還，那就只有你自己還。你打算怎麽還呢？”
“少廢話，”，錦榮咬牙切齒的道：“大不了拿命還！”
“我要你的命做什麽。”，少年笑瞇瞇的道，片刻後，他故作思量了一番，拿定了主意：“這樣吧，我主子還會在這府裏住幾日，這幾日你就給我當婢女，伺候我的飲食起居，讓我也嘗嘗當主子的感覺。日後，咱們就兩清，不管將來怎樣我都絕不提今晚之事，不叫你姐姐為難，如何？”
婢女？她姐姐都不舍得她伺候，這人竟張口就來！
“成交！”
錦榮咬牙切齒，但最終卻還是一口應下。默了默，她又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月色如洗，少年彎著眉眼，那眉峰、那眼幕，都極為眼熟，卻讓人無論如何也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我叫阿胤。”，少年認真的回答。
錦榮訥訥的重覆了一遍：“阿胤。哪個‘胤’？”
“胤祚熔煉成材。”。少年淺淺答道。
錦榮基礎不深，學習課業時間也短，這一句她並不知曉意思，也根本不會寫。但她一個字一個字的記在心裏，反反覆覆，不容錯漏。明日問過師傅，就知道什麽是：胤祚熔煉成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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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穩穩落於地上時，不是別處，竟就在“餘府”的庭院之中。
盛夏時節，夜晚露水深重，錦榮已經稍顯狼狽，但那少年皎白如月色的衣衫卻仍舊整潔清爽，踏月流雲、飛檐走壁竟是一點灰塵也沒有沾染。若一定要說沾上了什麽，那便也只有一盞淺淺的淚痕。
錦榮終是年歲還輕，沒有忍住，落了淚。她全身無力，那禁錮她的力量稍稍松弛，她便雙腿一軟，跌坐在了地面。
可這樣的事，又有誰能一滴淚也不落呢？錦榮心想，便是姐姐那樣見過風浪的，就能心無波瀾嗎？怕是不能。只有無愛無情的決絕之人，就如那姓趙的，只有那樣的人才可以。
“我父親有七個兒子。現在就剩下三個了。”
忽如其來的聲音，讓錦榮有些發楞，她滿目懵懂的擡起頭，問道：“你說什麽？”
少年玉立於月色之下，負手望向遠方沈沈的天際。也不知道為何，就對這女孩吐露了心聲：“我行七，是最小的。我還是孩童時，就親眼看著我的兄長們自相殘殺。只有我五哥真心庇護我，為我抵擋刀劍風雨，我終是最後活下來的其中之一。可如今也是如履薄冰，步步小心。天下之人涼薄者多，只要習以為常，便不覺得如何。況且，我還有我五哥。”
錦榮怔楞的聽著，片刻後，淚如雨下。
對，她也還有姐姐。將她從狼巢虎穴中救出來，讓她重生，給她信任的姐姐。有了她，還有什麽好沮喪、好難過的呢？
錦榮抹了一把眼淚，真誠的道謝：“謝謝你……願意和我說這些。”，頓了頓，她卻又想起了其他事，惋惜的問道：“你的兄長們為什麽要自相殘殺？雖然我命不好，但我姐姐卻對我便極好。你……也是有一個這樣的父親嗎？”
少年唇角微微揚起，似乎並不是在說自己的家事那般，語調輕松的回答：“我父親和你父親不盡相同，卻又大抵相同，都是看似有情實則無情罷了。他有許多女人，哪個兒子對應哪個女人，興許他都已經記不清了。可他偏偏就有本事，今天疼愛這個，明天偏幫那個，讓他每一個兒子都以為自己才是天選之人，沒了嫡庶長幼，也沒了手足親情，為了那微不足道的……”，他頓了頓，堪堪將“天下”兩個字咽回腹中，緘默了下來。
錦榮早已有了自己的思量，接口道：“原來是為了微不足道的家業，人心當真如此涼薄嗎？”，她悠悠嘆氣，沈默下來。
忽然，她猛地想起更要緊的事，一挺身子站了起來，也顧不上淚眼如挲的狼狽，幾乎是尖叫的質問道：“你，你怎麽知道我住哪裏？你又為什麽那麽好心救我？你到底是誰？”
少年這才失聲一笑，略帶戲謔道：“你這腦子，現在才想起來這件事？只怕日後被人賣了你都還不自知！”
錦榮後退了兩步，警惕的盯著眼前人，如初生的羔羊等著捕食的猛虎，既有畏懼，卻又無所畏懼。
少年悻悻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尷尬的道：“你別這麽看著我。我是你家客人的……”，他頓了頓，接著道：“護衛。我是羨王的護衛。他上心你姐姐，自然跟著上心你家中事。今日這趙尹全一來，他就命我盯緊了對方，所以才恰好遇到偷聽壁角的你。”
聽到此言，錦榮長舒一口氣。她為自己順了順前胸，才擡頭道謝：“既然如此，真的謝謝王爺……”，她抿了抿唇，略帶薄羞的道：“也謝謝你，救了我。”
少年不置可否的答道：“救你，也談不上，順手而已。不過既然你認了這個人情，可要好好和你姐姐說說，這樣她就欠了我們王爺的情。她三番五次拒絕我們王爺的好意，有了這樁人情在，她若能收斂收斂那狂傲的脾氣，也是好的。”
“你做夢！”，錦榮立刻反口：“我是我，我姐姐是我姐姐。你若是想拿這事兒來壓她，天王老子的人情我也不認！本來沒有你，我也未必會被發現。現在沒什麽人情，我們扯平了！”
想用她的人情來拿捏她姐姐，簡直是癡人說夢！錦榮暗暗咬牙，方才還覺得此人頗為順眼，現在再看，怎麽看怎麽覺得對方賊眉鼠眼、不甚好看。
少年樂了，咧嘴笑了起來，有些沒正形的湊過來，誇張的圍著錦榮轉了兩圈，才蓋棺定論：“一提你姐姐，你就變成了炸毛公雞，見誰啄誰。方才有人要殺你爹，都不見你這模樣。你欠我的情既然不想讓你姐姐來還，那就只有你自己還。你打算怎麽還呢？”
“少廢話，”，錦榮咬牙切齒的道：“大不了拿命還！”
“我要你的命做什麽。”，少年笑瞇瞇的道，片刻後，他故作思量了一番，拿定了主意：“這樣吧，我主子還會在這府裏住幾日，這幾日你就給我當婢女，伺候我的飲食起居，讓我也嘗嘗當主子的感覺。日後，咱們就兩清，不管將來怎樣我都絕不提今晚之事，不叫你姐姐為難，如何？”
婢女？她姐姐都不舍得她伺候，這人竟張口就來！
“成交！”
錦榮咬牙切齒，但最終卻還是一口應下。默了默，她又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月色如洗，少年彎著眉眼，那眉峰、那眼幕，都極為眼熟，卻讓人無論如何也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我叫阿胤。”，少年認真的回答。
錦榮訥訥的重覆了一遍：“阿胤。哪個‘胤’？”
“胤祚熔煉成材。”。少年淺淺答道。
錦榮基礎不深，學習課業時間也短，這一句她並不知曉意思，也根本不會寫。但她一個字一個字的記在心裏，反反覆覆，不容錯漏。明日問過師傅，就知道什麽是：胤祚熔煉成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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