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人都說，南方有三地盛產美女，一曰川渝，一是湖湘，另一處是蘇杭。與川妹子湘妹子相較，可能江南姑娘更多的是勝在氣韻吧。

程樂兮正是出生在蘇南的一個古鎮上，她雖然講著一口吳儂軟語，可偏偏性子像個男孩子，又爭強好勝，哪一處都不像是江南美女，更對不起這溫婉細膩的名字。

也許正是因為周圍都是美女，本來在相貌上不甚出色的程樂兮更顯得平凡。好在勝在水土好，她生來皮膚便白，俗話說，一白遮百醜，這話還是有些道理的。

程樂兮為人仗義，又愛打抱不平，所以在學校人緣混得極好，成績不甚優秀，卻在縣一中赫赫有名，混得風生水起。

高二的時候，每個人都寫了自己的夢想貼在後邊的許願墻上，而程樂兮以一句“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驚得班主任差點掉下了老花鏡，又焦慮地抓了抓頭頂稀疏的毛發，又少了幾根。

有夢想不一定會成真，但是沒有夢想一定什麽也不會實現。

後來長大的程樂兮總是時常會想起那時候的自己，想起那時的任性輕狂，想起那時的肆無忌憚，想起那時的美好年華。

甚至會忍不住在心裏暗自嘲笑自己，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夢想似乎是越來越遠。

她做的是錯綜覆雜的人事，年少無知時總是張揚而灑脫，等真的長大了才發現人心難測，於是慢慢學會低調內斂，慢慢學會沈著穩重。

程樂兮三十歲生日的時候，一個人買了生日蛋糕，新買的公寓是江景公寓的高層，從落地窗看出去能看見一路東去的長江，燈火通明的南京城。她給自己點了蠟燭，唱了生日快樂歌，然後含淚告訴自己：樂兮，生日快樂。

她曾經在酒精裏醉生夢死，也曾經在長江邊大哭大鬧，曾經在旋轉木馬上仰望過幸福，也曾經想過為人洗手做羹湯。

最後，她將所有的快樂和痛苦通通當成酒咽下去，然後昂首挺胸，依舊是外企姿態漂亮的白骨精。

她想，她這輩子大概都是這樣了，曾經滄海難為水，千帆過盡，大約是不會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那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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