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天上掉下一個怪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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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黃玉郎按照榮少亨提供的“奧特曼”故事的劇本劇情，已經將部分漫畫創作了出來，榮少亨看了這套漫畫的樣板，感覺很不錯，如今最關緊的就是將創辦報紙的事情提上日程。
可是令榮少亨沒有想到的是，當他把自己做好的《關於創辦“玄霆星報”之企劃案》提出來的時候，作為玄霆娛樂公司的幾個高層，王晶，陳百祥等人都反對自己這個時候進軍報紙行業，原因很簡單——如今香港的報紙行業比戰國時代還要混亂，金戈鐵馬，烽煙四起，別說湊進去撈錢，就算你沾一個邊兒也會把你給陷進去！
榮少亨知道大家所說的都是實話，在這之前他也做過一番小小的統計，從1982年開始香港增添了59家各種品種的報刊雜志，可是迄今為止生存下來的僅有6家，不虧錢的只有1家，所以很多人都認為香港的報紙行業水太深，許多有名的撈家對此紛紛避之不及，哪裏有像榮少亨這樣主動往裏面跳的。
面對榮少亨驚人的進軍報紙行業的決定，在玄霆娛樂的會議室內，胖子王晶首先站起來反對道：“雖然創不創辦報紙我不能左右你，但是作為玄霆娛樂的工作人員，我只想提出自己的看法——報紙可以做，但不是這個時機！在正確的時間，做了正確的事情，那麽就會成功！如果在不正確的時間，即使做了正確的事情，還是要註定失敗！我話已至此，才不采納由你！”
榮少亨冷靜地看著座位上的眾人，最後道：“你們誰還有意見？”
陳百祥猶豫了一下也站起來道：“我也不同意現在就進軍報紙行業。”頓了頓，“如今我們玄霆和亞視正在進行資源整合，我們的藝人還有亞視的藝人融合在一起將會形成一個非常龐大的藝員隊伍，此時，我們最需要的是拿出資金來進行電視劇還有電影的投資拍攝，讓這些藝人早日發揮他們的特長，投入到緊張的工作當中去，公司也能早日回籠資金，節約費用，而不是拿出大筆的資金投資報紙——雖然我認為你的計劃案很有創意，但是畢竟有著很大的風險，所以我表示反對。”陳百祥說完這話，方才幽然坐下。
榮少亨深吸了一口氣：“你們誰還有話說？”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說話了。
靜默。整個會議室裏面充滿靜默的韻味兒。
“好了，既然你們都沒話說了，我來說。”榮少亨冷冷地掃視了一圈眾人，然後開始切入正題，道：“在我很小的時候，我丟了一支鋼筆。因為是我的母親送給我的生日禮物的關系，我很難過。我一個人走到公園，坐在秋千上，不知道該怎麽辦。那個時候，我聽到一首歌，我至今記得很清楚，那是一首英文歌，翻成中文，名字叫做《昨日重現》……”
幽幽地念著歌詞，“年青時的我喜歡收聽廣播，等待我最喜愛的歌。一邊聽來一邊唱心情多歡暢，舊日時光多快樂。轉瞬已消逝，不知失落在何處。而今它們又重現，我摯愛的老歌……”
“說起來，這首歌好像對我丟鋼筆帶來的難過應該不會有什麽幫助才對。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我當時就是突然覺得一陣欣慰……”榮少亨說著，頓了頓，眼睛望向前方，仿佛在思考著些什麽。
在剛才王晶和陳百祥站起來提意見的時候，整個會場內還時不時地會有人說些小話，但是在這個時候，全場卻是一片鴉雀無聲。
而此時坐在榮少亨身邊的王晶等人這時候才發現，原來，看上去平時還想很平易近人的榮少亨身上，竟然隱藏著這樣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領袖魅力。
世上，有一種人就是這樣，當他平時和你一起稱兄道弟的時候，你不覺得有什麽。但是，當他站了起來，開始非常認真地去講一件事情，或者闡述一個觀點的時候，你就會不知不覺感受到一股強大的氣勢，令你不知不覺地安靜下來，全神貫註地聽他的聲音，並且重審自己的觀點。
——榮少亨正是這麽一種人。
稍微停頓了一下，榮少亨繼續說道：“我想說的是，我不知道在座諸位，是否也像我一樣曾經一樣有這種感覺。那就是，我們都曾在痛苦，仿徨，迷惘，悲傷，感動的時刻，渴望能夠有一本書，一首歌，甚至一部電影能夠陪伴我們渡過一個漫漫長夜。但是我們永遠不會知道我們究竟需要什麽樣的書，什麽樣的歌，什麽樣的電影，直到這本書，這首歌，這部電影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刻出現在我們身邊。又或許，我們都曾因為一本書，一首歌，一部電影，而痛苦，仿徨，迷惘，悲傷，感動，但是我們卻不知道為什麽。”
“我最終想表達的是什麽呢？”榮少亨深吸一口氣，然後又緩緩地呼出來，他垂下頭，眨了眨眼睛，“我想表達的大概是說，我們玄霆既然做的是娛樂，那麽我們是否明白什麽才是娛樂的真正定義呢？就算明白了它的定義，又是否明白它的真諦呢？！娛樂到底是什麽？是娛樂別人，還是娛樂自己？又或者是自娛自樂！但是有一點我們應該都明白，只有全方位的，無論是音樂，電影，還是書籍，報紙，只有把它們完全整合在一起，這才是真正的娛樂大眾！”
“你們說現在開辦報紙不合時機？那我問你們，什麽時候才是恰當的時機？大家都辦報紙都撈錢的時候，亦或者是那些大報社紛紛倒閉，才是我們扛起大旗，占山稱王，開創報紙偉業的最佳時機？！我估計這個問題連上帝都難回答你。”
下面所有人都靜靜地傾聽著，靜默無聲，只有榮少亨的餘音在會議室的每個角落裏面回蕩。
“說到資金的運用，我承認，讓公司一下子拿出一千多萬來搞報紙是有很大的風險，而且公司現階段是需要將錢用在藝人的工作安排上，俗話說好鋼用在刀刃上也就是這個道理。但是你們想過沒有，我為什麽要辦報紙，我辦報紙的初衷是什麽？電視，電影我們已經擁有了這兩個很強的媒體，可是我們在新聞的報道方面卻往往還受制於人！想要打破這種格局。就要將報紙這個最傳統最古老的武器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裏！”
“我已經和玉郎國際的黃玉郎先生達成了協議，他為我們開拍的特攝劇奧特曼創作漫畫，如今第一期已經完稿了，我已經看過了很不錯。我不願意食言於人，所以現在當務之急就是確定報紙的創辦。不管大家心裏面怎麽想，說我武斷也罷，獨裁也好，我意已決，《玄霆星報》立即創辦！”說完轉身就走。
就在大家目瞪口呆的時候。榮少亨卻又走了回來，決然道：“這件事如果有任何後果的話，我全權負責！”說完，這才再次轉身而去。
後面，王晶看了看陳百祥，陳百祥看了看韋家輝。
韋家輝聳聳肩道：“也許你們應該和我一樣支持他！畢竟他所作的決定，還從沒錯過！”
王晶和陳百祥聽完此話，忽然帶頭鼓起掌來，掌聲逐漸變大，走在外面的榮少亨聽到了會議室裏面傳出的鼓掌聲，昂首挺胸，腳步走得更加沈穩了。
……
創辦《玄霆星報》勢在必行，但是俗話說隔行如隔山。
在沒有開動之前，榮少亨特意拜訪了香港報業的名人，也是自己的老朋友金庸先生，想從他這裏找到辦報紙所需的竅門。
對於榮少亨的虛心求教，金庸是非常之熱心，之前榮少亨將自己創作的武俠小說《昆侖》版權賣了給他，金庸又通過自己的修改，終於進行刊登，出版和發售，如此一來竟然賣得洛陽紙貴，大賺一筆的同時，更是讓金庸的大名再次飛揚起來。為了表達對於榮少亨的關懷和謝意，金庸便將自己多年的心得傳授給了榮少亨。
首先他指出想要辦報紙，就要先找到一張報紙的“靈魂”，而香港報紙的靈魂通常就是最不起眼的“副刊”！
“要知道香港報紙品種繁多，在報紙裏面港聞和國際電訊大家都差不多，但是副刊做得出色的話，那張報紙就會與眾不同。”金庸如此說道。
接下來金庸又傳授了榮少亨“副刊之五字真言”，分別是：短、趣、近、物、圖。
短：文字應短，簡潔，不宜引經據典，不尚咬文嚼字。
趣：新奇有趣，輕松活潑。
近：時間之近，接近新聞，三十年前亦可用，三十年後亦可用者不歡迎。空間之近，地域上接近香港，文化上接近中國讀者。
物：言之有物，講述一段故事，一件事務，令人讀之有所得。大得小得，均無不可；一無所得，未免差勁。
圖：圖片，照片，漫畫，均圖片也；文字生動，有戲劇舞臺感，亦廣義之圖。
聽金庸這麽一說，榮少亨只覺得自己像是武俠小說裏面的人物，偶爾跌落懸崖，卻大難不死還遇到了一個武功蓋世的奇人，此刻正在聽他傳授蓋世神功……
金庸哪裏知道此刻榮少亨心中正在“縱橫四海”。還以為他在認真聽自己教導呢，於是就說得更起勁了。
先是說明了副刊選稿標準：“新奇有趣首選，事實勝於雄辯，不喜長籲短嘆，自吹吹人投籃。”事實勝於雄辯者，並非不用議論文字，而是夾敘夾議者較受歡迎。最劣之文字是自我吹噓，無原則地利用本報做廣告，其次則為風花雪月，無病呻吟，或傷小貓之死，或嘆寫稿之苦。
接著說明了辦報紙要會用人。許多報紙決定某人寫專欄，有的是副刊編輯說了算，有的是編輯主任說了算，大多數總編輯說了算。但是，金庸創辦的《明報》不一樣，一般的編務他不過問，不過，專欄作者的聘請，卻一定要通過他自己，別人無權決定。
這就叫做大權在手，烹炒（“捧炒”）我有！
眼看金庸說得這麽熱火朝天，這邊的榮少亨卻聽得一個腦袋兩個大，本來來這裏請教之前，榮少亨對於創辦報紙還很有信心，很有眉目，不過現在聽“專業人士”金庸先生這麽一說，他連那一點“眉目”也沒有了，完全地陷入了糊塗與混沌的混合狀態。
其實這也不能說金庸講解的太過深奧，只能說金庸太熱心腸了，給榮少亨所講的都是自己專業的經驗之談，也就是因為太過於專業了，所以才把榮少亨說得一楞一楞的。要知道此時的榮少亨就像是剛剛習武的毛頭小子，連基本的招式都不會，金庸一下子就拿出了自己珍藏數年的“九陰真經”，教導他怎麽練怎麽練，榮少亨不迷糊才怪。
聽了半晌的“心得”，榮少亨是一腦袋的霧水，最後沒有辦法只好向金庸告辭，原本以為自己是來西天取經，沒想到是來找糊塗藥的。
無奈地搖了搖頭，眼看事不宜遲，自己既然不懂這一行，那只有借助外力聘請能人來勝任此職了。榮少亨如此想道。
……
此時在香港什麽都多，尤其是“人才”更是多之又多！
按照玄霆娛樂公司的名義發布了招聘廣告兩天以後，即將開辦的《玄霆星報》就收到了上百份簡歷，作為一個蓬勃發展的資本主義大都市，香港早已步入了黃金發展的高速期，對於人才的渴求那是相當的厲害。
從第三天開始，榮少亨和韋家輝一起開始面試。這一下，作為榮少亨的至交，韋家輝算是見識到了榮少亨獨特的面試風格。
先是進來一個人，低矮，戴著黑框眼鏡，留著中分頭，整個模樣就好像是電影裏面“漢奸”的香港翻版。
眼鏡男走了進來，他的資料榮少亨早就有了，全都是韋家輝辛辛苦苦從上千份簡歷裏挑出來的。
而且，當眼鏡男走進來的時候，韋家輝還特意把他的簡歷放在最上面，以便榮少亨查閱。不過榮少亨自始至終壓根一個字都沒有看過。
他先是問道：“請問，你應聘的職位是什麽？”
眼鏡男不假思索道：“報社的廣告經理。”
榮少亨微微一笑，“是這樣，因為我們這邊有比較多的人員需要安排。所以，我想問一下，如果我們暫時安排你做發行人員從低幹起，你願意做嗎？”
韋家輝心裏就嘀咕，“挑，我們剛開始招聘，連個鳥毛都沒有，哪兒還有什麽人安排？”
這時候，眼鏡男想了想，“如果確實是公司需要的話，我可以服從。”
榮少亨笑著點了點頭，“謝謝你的合作。”
然後，榮少亨就轉過頭看著韋家輝，“下一個。”
在眼鏡男有點搞不清楚狀況的離開之後，韋家輝也奇怪地問道：“老大，你還什麽都沒問，怎麽就讓人家出去呢？”
榮少亨桀驁一笑：“很簡單，一個廣告經理能打扮成那副尊榮，就說明他對於廣告一竅不通——什麽是廣告，廣告就是先廣告好自己！”
韋家輝暗暗點點頭，他不得不承認榮少亨的話很有一番道理，“可是不能憑這一點就判斷自己是正確的啊，或許會有例外！”
榮少亨答道：“好，就算是意外。那麽一個真正認為自己有能力勝任廣告經理的人，是不可能會願意去做普通的發行人員的。如果他願意，那就證明他並沒有自信成為一個優秀的廣告經理。”
“那你也可以讓他做普通的發行人員啊。”
“但是問題是，這種人的能力明明離廣告經理的位置還有一段距離，但是卻又覺得只要走運的話，自己也許可以成為廣告經理。所以，他也不會安心做普通發行人員的工作。”
……
下一個是一名女士，很瘦，弱不禁風的樣子，讓人一看就想起吃不飽飯的非洲難民。她應聘的是公司文員。
榮少亨依舊是完全不看簡歷，直接問道：“請問，你應聘的職位是什麽？”
瘦女子：“文員。”
榮少亨：“會用打字機嗎？”
瘦女子怔了一下：“會。”
榮少亨：“一分鐘能打多少？”
瘦女子：“40個，不現在能打60了！咳咳！對不起，最近喉嚨有些不太舒服。”拿出捂著嘴咳嗽了數聲。
榮少亨：“沒關系，不過假如你參加了工作，需要打字趕文件，而你又經常的這麽身體不舒服，你該怎麽辦呢？”
瘦女子：“我會為公司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榮少亨：“謝謝，下一個。”
瘦女子：“那我……”
榮少亨善意一笑：“很不錯，請等電話通知。”
等瘦女子一走出去，韋家輝馬上問道：“這個不錯吧，看起來很敬業啊！”
榮少亨：“Pass掉！”
“為什麽？”
榮少亨：“我們要找的是公司文員，不是要蓋烈士陵園！從他們加入公司那一刻起，他們的身體健康就是公司最大的財富，你說，一個不懂得照顧自己身體的人，又怎麽能幫公司發展壯大呢？！”
韋家輝再次無語。
……
第三名進來的是一名高個子。
榮少亨照例什麽也不看，直接問道：“應聘什麽？”
“報社公關。”
“你是什麽學歷？”
高個子：“香港大學文學系！”
“工作經歷呢？”
“我在《明報》實習過，然後也在《東方日報》雜志做過廣告推廣，還有就是，我曾經在一些廣告公司做過行政助理。”
“是嗎？”榮少亨頓時笑容滿面，“看起來你的工作經驗很豐富啊！”
“哪裏哪裏，老板你太誇獎我了，我只是想要趁著年輕多學一些東西罷了！”高個子謙虛道。
“哦，那你的意思說，你還會跳槽嘍？”
“不不不！我喜歡這份工作，所以準備將我的後半生都獻給我們親愛的公司！”
“不用緊張，我只是隨口問問而已。像你這樣工作經驗豐富的，正是我們需要的人才啊。如果，我讓你做公關經理，你覺得你能勝任嗎？”
高個子頓時表現得很興奮的樣子，“絕對沒問題。”
榮少亨笑著點點頭，“謝謝，我的問題問完了，下一個。”
當高個子帶著滿臉笑容出去之後，韋家輝趕緊問道：“你不會真的要讓這個人做公關經理吧？”
“公關經理？”榮少亨笑著搖了搖頭，“這種稍微一點誘惑，就馬上失去自知之明的人，連普通的公關都做不好，還能做公關經理？”
就是這樣，榮少亨見到每一個應聘者，一開始都要反覆使用這兩招，這一步通過之後，他才會繼續開始談其他的。
結果，被他這簡單兩手就刷掉的，居然就占到這一天面試者中的一半。
這情形讓榮少亨忍不住感嘆得搖頭，“這年頭，連自己的狀況都搞不清楚的人怎麽會那麽多？”
韋家輝則望著“老奸巨猾”的榮少亨嘆息道：“誰叫你老是設計陷害人家呢？”
榮少亨卻不以為然地說道：“生活中的陷阱更多，連陷阱都避不開的人，根本就成就不了大事！”
韋家輝搖了搖頭：“我倒不覺得——可能只是你的要求太高了。”
榮少亨：“是嗎？”然後又道，“不是我要求太高，而是現實太殘酷——想要生存，你就要學會一個字狠，對自己狠，對別人更狠！”
韋家輝：“歪理！”
“不，這是哲理！”榮少亨一本正經道。“至少，羚羊要是知道這個道理，它就不會死在獅子的口下！”
……
一連一個上午，榮少亨和韋家輝兩人一起面試了幾十個人，除了招到一些普通的媒介、公關人員之外，高級主管一個都沒有招到，這讓榮少亨感到有點失望。難道香港的報業人才就這麽的難找？！可惜王晶，陳百祥他們跟自己一樣對於辦報都一竅不通，要不然也不用為此煩心了，這正是千金易得，一將難求啊！
中午吃過飯之後，一點半鐘，面試就繼續進行。下午第一個面試者是一名二十來歲的男子，金絲邊眼鏡、襯衫、毛衣，整體形象斯文幹凈。
榮少亨又是老一套，“請問貴姓？”
男子：“游達志！”
“什麽？”榮少亨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我叫游達志。”那斯文男子又重覆了一遍。
難道眼前的這個“游達志”真的就是前世那個拍攝出了《兩個只能活一個》、《非常突然》、《暗花》和《廢柴同盟》黑色四部曲的怪才導演游達志？！
想到這裏，榮少亨不由用十分“暧昧”的眼光開始打量起游達志來。
斯文，秀氣，幹凈！
“聽你的口音不像是香港人啊。”榮少亨說道。
“是的，我是馬來西亞人，才來香港不久，所以才會急著找工作。”
果然，他就是那個怪才導演“游達志”！榮少亨心道，按照自己的記憶，好像游達志八五年的時候才跟了杜琪峰，成為未來銀河影像的鐵三角之一。
其實在前世第一次看游達志導演的電影，榮少亨還以為那是王家衛拍的片子。那時候榮少亨在錄像廳看錄像，看到一半，錄像廳的老板開始換片。觀眾們喊著來點“過癮的”！
那老板詭異一笑，然後就放了一部港片《兩個只能活一個》。
聽到這麽另類的片名，大家都好期待好期待哦，尤其當漂亮的女主角（李若彤）和男主角（金城武）一起走進酒店開房間的時候，所有雄性動物的呼吸都變的急促起來。可是馬上，所有的男性觀眾都開始罵娘了，原因很簡單，這部片子是很“過癮”，不過不是讓人看得過癮，而是讓人打瞌睡打得過癮。
如果說當時有什麽人能將這部“沈悶”無比的片子看下去的話，那非榮少亨莫屬！
那時候的榮少亨對於電影尤其是香港電影的認識已經有了一定的深度，他雖沒聽過宣傳這部片子，也不知道有游達志這樣的人，但是導演駕禦音樂敘事的語言讓他吃驚，再加上鏡頭是那樣的疏離，於是就往王家衛身上猜了。電影看到一半，就被“憤怒”的觀眾們叫停了，大概是金城武第三次與阿PULE在酒吧相遇的那一段，阿PULE握著刀刃，淡淡的說，“如果再一次，這只手就廢了。”
榮少亨卻覺得沒怎麽看過癮，於是就在幾天後跑去附近租碟的小鋪問，有沒有王家衛的一個電影，什麽樣什麽樣的，開牒鋪的女孩子被榮少亨問得一頭霧水，榮少亨就又說，是李若彤和金城武演的。那女孩子這才恍然大悟，跑去把《兩個只能活一個》給翻了出來。這時榮少亨才看清楚，上面的導演並不是王家衛，而是一個叫游達志的人。
若是沒有看過游達志電影的人，一定不會知道，這個人是個異數。如果再推廣一點，也可以說對於整個華人導演群體來說，他算是個異數。到目前為止，他只拍過四部電影，榮少亨找來找去，看到了其中的兩部，竟然已經算是過半，以至於當榮少亨跟人說自己喜歡的香港導演有一位叫游達志的時候，很多人會問他，游達志是誰。
游達志是誰，榮少亨無法回答這個問題，除了他的電影，大家對他知之甚少。
但是有趣的是，以前榮少亨所遇到的人，對游達志基本上就是兩種反映，一是不知道，沒看過，二就是印象深刻。可見凡是看過游達志的人，至少都會和他一樣覺得此人是有著難以掩蓋的才氣，除了被公認的結構和敘事等等優秀之處以外，榮少亨特別喜歡的，是他對演員的把握，和對音樂的把握。
一個好的導演，往往能讓大家公認的演技很普通的演員在他的戲裏光彩四射，至今為止，金城武碰到的最好的兩個導演，一個是王家衛，一個就是游達志，因為在王家衛的電影中戲份不足，所以《兩個只能活一個》是榮少亨認為金成武演得最好的一部電影。和《英雄》簡直不是一個檔次。可見真的是導演的問題。至於李若彤，則更是讓人在看了《兩個只能活一個》之後，才知道她原來還很會演戲。而他能讓他電影中的每一個配角演員都會在電影中表現脫俗，這在香港電影中，也只有王家衛能夠做到。而無論演員在電影中表現得多麽出色，卻能夠不讓演員的光輝掩蓋導演智慧的，這樣的事情，也只有王家衛能夠做到。
榮少亨一向喜歡對音樂有獨特理解的導演，出了昆汀塔倫蒂諾外，那個老壞蛋庫布裏克也曾經著實的讓他震撼了一把，對游達志則是因為沒有想到，女殺手第二次砍掉了PAUL右手的手指頭，兩個殺手一起在街上奪命狂奔，後面是一群追趕的人，追著追著一幫人卻放棄了兩個殺手，反到了便利店裏去買冰塊，因為斷了的手指頭如果不能保鮮的話，就接不上了。游達志的電影音樂，透著一股骨子裏的冷和戲謔，他對音樂的駕禦能力，在榮少亨看來，即便是在國際影壇，也有其獨特之處，看似信手拈來，卻處處顯示著對音樂的把握精確，其黑色及幽默的程度，甚至可以和昆汀塔輪蒂諾相媲美。那種感覺，絕不是在自己的電影配上兩首好聽的主題歌那麽簡單的。
榮少亨一直覺得游達志本可以成為香港影壇一個可以像王家衛一樣的標志性人物。但是他沒有王家衛幸運，新馬方面的電影制作是可想而知的。而作為一個外來者，他在香港又沒有足夠的人脈和根基。香港人看電影是不用大腦的。所以當唯一的依靠銀河影視也面對市場開始妥協的時候，游達志就只有兩個選擇了，一是投降，二是離開。他選擇了後者。
生活有時候就是這樣殘酷，無法用簡單的一個對於錯來評說，對於香港電影來說，游達志太認真了。太認真的人往往難以在香港這塊土地上生存下去，就連黃秋生都在當了影帝之後，要把自己的心態調整到原來拍垃圾片時候的狀態，否則就活不下去。可見游達志是不香港的。有時候榮少亨會想起，早在N年前，就已經有人拍出了水平不差於《無間道》的電影了。只不過，當時大家都在看蠱惑仔而已。一概的揮舞著片刀熱血沸騰的砍砍殺殺。黑色的幽默，精巧的布局，疏離的鏡頭，在那個時候不屬於大眾文化。有時候榮少亨又會想，王家衛的電影若不是香港本土作戰，積累了那麽好的人氣，一出道就明星雲集，會不會有機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也是未可知的一件事。如果有什麽叫做生不逢時的話，那麽看看游達志，這就是。
……
從遐想中回過神來，榮少亨看了看眼前的游達志，心說，我想要開辦報紙卻把你這個異數給招來了，也算是一種緣分。於是便冷靜地問道：“請問你應聘的職位是什麽？”
“《玄霆星報》的公關經理。”
“請你自我介紹一下自己。”
“游達志，男，二十二歲，未婚。家住香港九龍區，曾做過電器市場銷售部主管，開過服裝店，但是最終未能成功，今日來此應聘，願意從低做起，施展自我才華；如果說公司是大草原，我就是即將奔馳在草原上的駿馬，如果說公司是無盡的天空，我就是即將翺翔的雄鷹，給我一個機會，還你一個奇跡！我的回答完畢！”
榮少亨一直對馬來西亞和新加坡的男人有一種思想幹凈整潔的印象。覺得他們缺少個性，比較中規中矩，心理上也鮮有陰暗的一面，相對比較簡單。這大概是由於前世風光片和新加坡電視劇看多了而得來的誤會。但此刻的游達志卻是個意外，才氣四溢，斯文中流露出一股子強烈的自信和勇氣。
於是榮少亨就點了點頭繼續問道：“你為什麽會選擇做報紙這一行？”
游達志：“說真話還是假話？”
“真話。”
“為了吃飯！”
好直白的回答，不過正合榮少亨的胃口。“我覺得游先生的口才很好，公關就是靠一張嘴，所以說你是個很優秀的人才，但是目前我們在公關經理方面，可能會有別的人選。不知道游先生是否可以屈就發行主管或者媒介主管這樣的職位？”
游達志笑著搖了搖頭，“我相信自己的價值，所以不會將自己放置在不適合自己的職位上；另外，如果我進入《玄霆星報》的話，我會全心全意地為它做很多事，但是委屈自己不包括在內。”
榮少亨聽到這話，開始有點精神了，“游先生的意思讓我有一種擔憂，假如有一天，公司的利益和你的利益發生沖突，那麽你恐怕會毫不猶豫地犧牲公司的利益來成全你的個人利益。”
“人都是很現實的，尤其在香港這樣的地方，只有生存才是關鍵！”游達志笑著說道，“對於我來說所謂的忠誠只能是愚蒙的思想而已！一個公司能否留住手下，除了完善的公司管理以外，還要有完善的福利制度！”
榮少亨：“你既然這麽自信，那麽你能夠給公司帶來什麽？”
游達志微微一笑：“這一點你又說錯了！不應該是我能為公司帶來什麽，而是應該是公司能夠為我們這些人提供怎樣的發展機會！我們就像是憋足了氣的馬達一樣，裝在不同的機器上會有不同的動力，你需要的是一輛摩托，還是一輛汽車，亦或者是一支火箭，這都取決你任用人的眼光！”
榮少亨點點頭，“如果有一天，因為你的工作表現優異，我的競爭對手要來挖你，那你會怎麽做？”
游達志答道：“我會把對方挖我的事情告訴你。”
榮少亨問：“然後呢？”
游達志答：“我會看你怎麽做，再決定自己怎麽做。”
榮少亨笑了起來，“你有沒有覺得自己有點過於坦誠了？難道你就不擔心因為你過於赤裸的言論，讓我不敢聘用你嗎？”
游達志答道：“相對於這個問題來說，我更害怕進入公司之後，才發現我們彼此的選擇都是錯誤。”
榮少亨垂下頭想了一陣，然後擡起頭來說道：“我已經做好準備了，那就是聘用游先生這樣有性格的人多少會給我帶來一定的風險。但是我覺得這種風險與它所可能帶來的回報來說，不值一提，所以……你什麽時候可以上班？”
“隨時。”游達志答道。
榮少亨笑了笑，對韋家輝說道：“把一部分人轉到隔壁辦公室，讓游經理面試。”
韋家輝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這個時候，榮少亨以一種不容置疑的語調說道：“馬上去辦。”
韋家輝第一次從榮少亨身上感受到一種不可違抗的感覺，他於是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站了起來，說道：“是！”
眼看游達志隨著韋家輝走進了隔壁的辦公室，榮少亨嘴角一翹，心道：“只要把你留下，就不怕你飛到天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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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令榮少亨沒有想到的是，當他把自己做好的《關於創辦“玄霆星報”之企劃案》提出來的時候，作為玄霆娛樂公司的幾個高層，王晶，陳百祥等人都反對自己這個時候進軍報紙行業，原因很簡單——如今香港的報紙行業比戰國時代還要混亂，金戈鐵馬，烽煙四起，別說湊進去撈錢，就算你沾一個邊兒也會把你給陷進去！
榮少亨知道大家所說的都是實話，在這之前他也做過一番小小的統計，從1982年開始香港增添了59家各種品種的報刊雜志，可是迄今為止生存下來的僅有6家，不虧錢的只有1家，所以很多人都認為香港的報紙行業水太深，許多有名的撈家對此紛紛避之不及，哪裏有像榮少亨這樣主動往裏面跳的。
面對榮少亨驚人的進軍報紙行業的決定，在玄霆娛樂的會議室內，胖子王晶首先站起來反對道：“雖然創不創辦報紙我不能左右你，但是作為玄霆娛樂的工作人員，我只想提出自己的看法——報紙可以做，但不是這個時機！在正確的時間，做了正確的事情，那麽就會成功！如果在不正確的時間，即使做了正確的事情，還是要註定失敗！我話已至此，才不采納由你！”
榮少亨冷靜地看著座位上的眾人，最後道：“你們誰還有意見？”
陳百祥猶豫了一下也站起來道：“我也不同意現在就進軍報紙行業。”頓了頓，“如今我們玄霆和亞視正在進行資源整合，我們的藝人還有亞視的藝人融合在一起將會形成一個非常龐大的藝員隊伍，此時，我們最需要的是拿出資金來進行電視劇還有電影的投資拍攝，讓這些藝人早日發揮他們的特長，投入到緊張的工作當中去，公司也能早日回籠資金，節約費用，而不是拿出大筆的資金投資報紙——雖然我認為你的計劃案很有創意，但是畢竟有著很大的風險，所以我表示反對。”陳百祥說完這話，方才幽然坐下。
榮少亨深吸了一口氣：“你們誰還有話說？”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說話了。
靜默。整個會議室裏面充滿靜默的韻味兒。
“好了，既然你們都沒話說了，我來說。”榮少亨冷冷地掃視了一圈眾人，然後開始切入正題，道：“在我很小的時候，我丟了一支鋼筆。因為是我的母親送給我的生日禮物的關系，我很難過。我一個人走到公園，坐在秋千上，不知道該怎麽辦。那個時候，我聽到一首歌，我至今記得很清楚，那是一首英文歌，翻成中文，名字叫做《昨日重現》……”
幽幽地念著歌詞，“年青時的我喜歡收聽廣播，等待我最喜愛的歌。一邊聽來一邊唱心情多歡暢，舊日時光多快樂。轉瞬已消逝，不知失落在何處。而今它們又重現，我摯愛的老歌……”
“說起來，這首歌好像對我丟鋼筆帶來的難過應該不會有什麽幫助才對。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我當時就是突然覺得一陣欣慰……”榮少亨說著，頓了頓，眼睛望向前方，仿佛在思考著些什麽。
在剛才王晶和陳百祥站起來提意見的時候，整個會場內還時不時地會有人說些小話，但是在這個時候，全場卻是一片鴉雀無聲。
而此時坐在榮少亨身邊的王晶等人這時候才發現，原來，看上去平時還想很平易近人的榮少亨身上，竟然隱藏著這樣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領袖魅力。
世上，有一種人就是這樣，當他平時和你一起稱兄道弟的時候，你不覺得有什麽。但是，當他站了起來，開始非常認真地去講一件事情，或者闡述一個觀點的時候，你就會不知不覺感受到一股強大的氣勢，令你不知不覺地安靜下來，全神貫註地聽他的聲音，並且重審自己的觀點。
——榮少亨正是這麽一種人。
稍微停頓了一下，榮少亨繼續說道：“我想說的是，我不知道在座諸位，是否也像我一樣曾經一樣有這種感覺。那就是，我們都曾在痛苦，仿徨，迷惘，悲傷，感動的時刻，渴望能夠有一本書，一首歌，甚至一部電影能夠陪伴我們渡過一個漫漫長夜。但是我們永遠不會知道我們究竟需要什麽樣的書，什麽樣的歌，什麽樣的電影，直到這本書，這首歌，這部電影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刻出現在我們身邊。又或許，我們都曾因為一本書，一首歌，一部電影，而痛苦，仿徨，迷惘，悲傷，感動，但是我們卻不知道為什麽。”
“我最終想表達的是什麽呢？”榮少亨深吸一口氣，然後又緩緩地呼出來，他垂下頭，眨了眨眼睛，“我想表達的大概是說，我們玄霆既然做的是娛樂，那麽我們是否明白什麽才是娛樂的真正定義呢？就算明白了它的定義，又是否明白它的真諦呢？！娛樂到底是什麽？是娛樂別人，還是娛樂自己？又或者是自娛自樂！但是有一點我們應該都明白，只有全方位的，無論是音樂，電影，還是書籍，報紙，只有把它們完全整合在一起，這才是真正的娛樂大眾！”
“你們說現在開辦報紙不合時機？那我問你們，什麽時候才是恰當的時機？大家都辦報紙都撈錢的時候，亦或者是那些大報社紛紛倒閉，才是我們扛起大旗，占山稱王，開創報紙偉業的最佳時機？！我估計這個問題連上帝都難回答你。”
下面所有人都靜靜地傾聽著，靜默無聲，只有榮少亨的餘音在會議室的每個角落裏面回蕩。
“說到資金的運用，我承認，讓公司一下子拿出一千多萬來搞報紙是有很大的風險，而且公司現階段是需要將錢用在藝人的工作安排上，俗話說好鋼用在刀刃上也就是這個道理。但是你們想過沒有，我為什麽要辦報紙，我辦報紙的初衷是什麽？電視，電影我們已經擁有了這兩個很強的媒體，可是我們在新聞的報道方面卻往往還受制於人！想要打破這種格局。就要將報紙這個最傳統最古老的武器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裏！”
“我已經和玉郎國際的黃玉郎先生達成了協議，他為我們開拍的特攝劇奧特曼創作漫畫，如今第一期已經完稿了，我已經看過了很不錯。我不願意食言於人，所以現在當務之急就是確定報紙的創辦。不管大家心裏面怎麽想，說我武斷也罷，獨裁也好，我意已決，《玄霆星報》立即創辦！”說完轉身就走。
就在大家目瞪口呆的時候。榮少亨卻又走了回來，決然道：“這件事如果有任何後果的話，我全權負責！”說完，這才再次轉身而去。
後面，王晶看了看陳百祥，陳百祥看了看韋家輝。
韋家輝聳聳肩道：“也許你們應該和我一樣支持他！畢竟他所作的決定，還從沒錯過！”
王晶和陳百祥聽完此話，忽然帶頭鼓起掌來，掌聲逐漸變大，走在外面的榮少亨聽到了會議室裏面傳出的鼓掌聲，昂首挺胸，腳步走得更加沈穩了。
……
創辦《玄霆星報》勢在必行，但是俗話說隔行如隔山。
在沒有開動之前，榮少亨特意拜訪了香港報業的名人，也是自己的老朋友金庸先生，想從他這裏找到辦報紙所需的竅門。
對於榮少亨的虛心求教，金庸是非常之熱心，之前榮少亨將自己創作的武俠小說《昆侖》版權賣了給他，金庸又通過自己的修改，終於進行刊登，出版和發售，如此一來竟然賣得洛陽紙貴，大賺一筆的同時，更是讓金庸的大名再次飛揚起來。為了表達對於榮少亨的關懷和謝意，金庸便將自己多年的心得傳授給了榮少亨。
首先他指出想要辦報紙，就要先找到一張報紙的“靈魂”，而香港報紙的靈魂通常就是最不起眼的“副刊”！
“要知道香港報紙品種繁多，在報紙裏面港聞和國際電訊大家都差不多，但是副刊做得出色的話，那張報紙就會與眾不同。”金庸如此說道。
接下來金庸又傳授了榮少亨“副刊之五字真言”，分別是：短、趣、近、物、圖。
短：文字應短，簡潔，不宜引經據典，不尚咬文嚼字。
趣：新奇有趣，輕松活潑。
近：時間之近，接近新聞，三十年前亦可用，三十年後亦可用者不歡迎。空間之近，地域上接近香港，文化上接近中國讀者。
物：言之有物，講述一段故事，一件事務，令人讀之有所得。大得小得，均無不可；一無所得，未免差勁。
圖：圖片，照片，漫畫，均圖片也；文字生動，有戲劇舞臺感，亦廣義之圖。
聽金庸這麽一說，榮少亨只覺得自己像是武俠小說裏面的人物，偶爾跌落懸崖，卻大難不死還遇到了一個武功蓋世的奇人，此刻正在聽他傳授蓋世神功……
金庸哪裏知道此刻榮少亨心中正在“縱橫四海”。還以為他在認真聽自己教導呢，於是就說得更起勁了。
先是說明了副刊選稿標準：“新奇有趣首選，事實勝於雄辯，不喜長籲短嘆，自吹吹人投籃。”事實勝於雄辯者，並非不用議論文字，而是夾敘夾議者較受歡迎。最劣之文字是自我吹噓，無原則地利用本報做廣告，其次則為風花雪月，無病呻吟，或傷小貓之死，或嘆寫稿之苦。
接著說明了辦報紙要會用人。許多報紙決定某人寫專欄，有的是副刊編輯說了算，有的是編輯主任說了算，大多數總編輯說了算。但是，金庸創辦的《明報》不一樣，一般的編務他不過問，不過，專欄作者的聘請，卻一定要通過他自己，別人無權決定。
這就叫做大權在手，烹炒（“捧炒”）我有！
眼看金庸說得這麽熱火朝天，這邊的榮少亨卻聽得一個腦袋兩個大，本來來這裏請教之前，榮少亨對於創辦報紙還很有信心，很有眉目，不過現在聽“專業人士”金庸先生這麽一說，他連那一點“眉目”也沒有了，完全地陷入了糊塗與混沌的混合狀態。
其實這也不能說金庸講解的太過深奧，只能說金庸太熱心腸了，給榮少亨所講的都是自己專業的經驗之談，也就是因為太過於專業了，所以才把榮少亨說得一楞一楞的。要知道此時的榮少亨就像是剛剛習武的毛頭小子，連基本的招式都不會，金庸一下子就拿出了自己珍藏數年的“九陰真經”，教導他怎麽練怎麽練，榮少亨不迷糊才怪。
聽了半晌的“心得”，榮少亨是一腦袋的霧水，最後沒有辦法只好向金庸告辭，原本以為自己是來西天取經，沒想到是來找糊塗藥的。
無奈地搖了搖頭，眼看事不宜遲，自己既然不懂這一行，那只有借助外力聘請能人來勝任此職了。榮少亨如此想道。
……
此時在香港什麽都多，尤其是“人才”更是多之又多！
按照玄霆娛樂公司的名義發布了招聘廣告兩天以後，即將開辦的《玄霆星報》就收到了上百份簡歷，作為一個蓬勃發展的資本主義大都市，香港早已步入了黃金發展的高速期，對於人才的渴求那是相當的厲害。
從第三天開始，榮少亨和韋家輝一起開始面試。這一下，作為榮少亨的至交，韋家輝算是見識到了榮少亨獨特的面試風格。
先是進來一個人，低矮，戴著黑框眼鏡，留著中分頭，整個模樣就好像是電影裏面“漢奸”的香港翻版。
眼鏡男走了進來，他的資料榮少亨早就有了，全都是韋家輝辛辛苦苦從上千份簡歷裏挑出來的。
而且，當眼鏡男走進來的時候，韋家輝還特意把他的簡歷放在最上面，以便榮少亨查閱。不過榮少亨自始至終壓根一個字都沒有看過。
他先是問道：“請問，你應聘的職位是什麽？”
眼鏡男不假思索道：“報社的廣告經理。”
榮少亨微微一笑，“是這樣，因為我們這邊有比較多的人員需要安排。所以，我想問一下，如果我們暫時安排你做發行人員從低幹起，你願意做嗎？”
韋家輝心裏就嘀咕，“挑，我們剛開始招聘，連個鳥毛都沒有，哪兒還有什麽人安排？”
這時候，眼鏡男想了想，“如果確實是公司需要的話，我可以服從。”
榮少亨笑著點了點頭，“謝謝你的合作。”
然後，榮少亨就轉過頭看著韋家輝，“下一個。”
在眼鏡男有點搞不清楚狀況的離開之後，韋家輝也奇怪地問道：“老大，你還什麽都沒問，怎麽就讓人家出去呢？”
榮少亨桀驁一笑：“很簡單，一個廣告經理能打扮成那副尊榮，就說明他對於廣告一竅不通——什麽是廣告，廣告就是先廣告好自己！”
韋家輝暗暗點點頭，他不得不承認榮少亨的話很有一番道理，“可是不能憑這一點就判斷自己是正確的啊，或許會有例外！”
榮少亨答道：“好，就算是意外。那麽一個真正認為自己有能力勝任廣告經理的人，是不可能會願意去做普通的發行人員的。如果他願意，那就證明他並沒有自信成為一個優秀的廣告經理。”
“那你也可以讓他做普通的發行人員啊。”
“但是問題是，這種人的能力明明離廣告經理的位置還有一段距離，但是卻又覺得只要走運的話，自己也許可以成為廣告經理。所以，他也不會安心做普通發行人員的工作。”
……
下一個是一名女士，很瘦，弱不禁風的樣子，讓人一看就想起吃不飽飯的非洲難民。她應聘的是公司文員。
榮少亨依舊是完全不看簡歷，直接問道：“請問，你應聘的職位是什麽？”
瘦女子：“文員。”
榮少亨：“會用打字機嗎？”
瘦女子怔了一下：“會。”
榮少亨：“一分鐘能打多少？”
瘦女子：“40個，不現在能打60了！咳咳！對不起，最近喉嚨有些不太舒服。”拿出捂著嘴咳嗽了數聲。
榮少亨：“沒關系，不過假如你參加了工作，需要打字趕文件，而你又經常的這麽身體不舒服，你該怎麽辦呢？”
瘦女子：“我會為公司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榮少亨：“謝謝，下一個。”
瘦女子：“那我……”
榮少亨善意一笑：“很不錯，請等電話通知。”
等瘦女子一走出去，韋家輝馬上問道：“這個不錯吧，看起來很敬業啊！”
榮少亨：“Pass掉！”
“為什麽？”
榮少亨：“我們要找的是公司文員，不是要蓋烈士陵園！從他們加入公司那一刻起，他們的身體健康就是公司最大的財富，你說，一個不懂得照顧自己身體的人，又怎麽能幫公司發展壯大呢？！”
韋家輝再次無語。
……
第三名進來的是一名高個子。
榮少亨照例什麽也不看，直接問道：“應聘什麽？”
“報社公關。”
“你是什麽學歷？”
高個子：“香港大學文學系！”
“工作經歷呢？”
“我在《明報》實習過，然後也在《東方日報》雜志做過廣告推廣，還有就是，我曾經在一些廣告公司做過行政助理。”
“是嗎？”榮少亨頓時笑容滿面，“看起來你的工作經驗很豐富啊！”
“哪裏哪裏，老板你太誇獎我了，我只是想要趁著年輕多學一些東西罷了！”高個子謙虛道。
“哦，那你的意思說，你還會跳槽嘍？”
“不不不！我喜歡這份工作，所以準備將我的後半生都獻給我們親愛的公司！”
“不用緊張，我只是隨口問問而已。像你這樣工作經驗豐富的，正是我們需要的人才啊。如果，我讓你做公關經理，你覺得你能勝任嗎？”
高個子頓時表現得很興奮的樣子，“絕對沒問題。”
榮少亨笑著點點頭，“謝謝，我的問題問完了，下一個。”
當高個子帶著滿臉笑容出去之後，韋家輝趕緊問道：“你不會真的要讓這個人做公關經理吧？”
“公關經理？”榮少亨笑著搖了搖頭，“這種稍微一點誘惑，就馬上失去自知之明的人，連普通的公關都做不好，還能做公關經理？”
就是這樣，榮少亨見到每一個應聘者，一開始都要反覆使用這兩招，這一步通過之後，他才會繼續開始談其他的。
結果，被他這簡單兩手就刷掉的，居然就占到這一天面試者中的一半。
這情形讓榮少亨忍不住感嘆得搖頭，“這年頭，連自己的狀況都搞不清楚的人怎麽會那麽多？”
韋家輝則望著“老奸巨猾”的榮少亨嘆息道：“誰叫你老是設計陷害人家呢？”
榮少亨卻不以為然地說道：“生活中的陷阱更多，連陷阱都避不開的人，根本就成就不了大事！”
韋家輝搖了搖頭：“我倒不覺得——可能只是你的要求太高了。”
榮少亨：“是嗎？”然後又道，“不是我要求太高，而是現實太殘酷——想要生存，你就要學會一個字狠，對自己狠，對別人更狠！”
韋家輝：“歪理！”
“不，這是哲理！”榮少亨一本正經道。“至少，羚羊要是知道這個道理，它就不會死在獅子的口下！”
……
一連一個上午，榮少亨和韋家輝兩人一起面試了幾十個人，除了招到一些普通的媒介、公關人員之外，高級主管一個都沒有招到，這讓榮少亨感到有點失望。難道香港的報業人才就這麽的難找？！可惜王晶，陳百祥他們跟自己一樣對於辦報都一竅不通，要不然也不用為此煩心了，這正是千金易得，一將難求啊！
中午吃過飯之後，一點半鐘，面試就繼續進行。下午第一個面試者是一名二十來歲的男子，金絲邊眼鏡、襯衫、毛衣，整體形象斯文幹凈。
榮少亨又是老一套，“請問貴姓？”
男子：“游達志！”
“什麽？”榮少亨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我叫游達志。”那斯文男子又重覆了一遍。
難道眼前的這個“游達志”真的就是前世那個拍攝出了《兩個只能活一個》、《非常突然》、《暗花》和《廢柴同盟》黑色四部曲的怪才導演游達志？！
想到這裏，榮少亨不由用十分“暧昧”的眼光開始打量起游達志來。
斯文，秀氣，幹凈！
“聽你的口音不像是香港人啊。”榮少亨說道。
“是的，我是馬來西亞人，才來香港不久，所以才會急著找工作。”
果然，他就是那個怪才導演“游達志”！榮少亨心道，按照自己的記憶，好像游達志八五年的時候才跟了杜琪峰，成為未來銀河影像的鐵三角之一。
其實在前世第一次看游達志導演的電影，榮少亨還以為那是王家衛拍的片子。那時候榮少亨在錄像廳看錄像，看到一半，錄像廳的老板開始換片。觀眾們喊著來點“過癮的”！
那老板詭異一笑，然後就放了一部港片《兩個只能活一個》。
聽到這麽另類的片名，大家都好期待好期待哦，尤其當漂亮的女主角（李若彤）和男主角（金城武）一起走進酒店開房間的時候，所有雄性動物的呼吸都變的急促起來。可是馬上，所有的男性觀眾都開始罵娘了，原因很簡單，這部片子是很“過癮”，不過不是讓人看得過癮，而是讓人打瞌睡打得過癮。
如果說當時有什麽人能將這部“沈悶”無比的片子看下去的話，那非榮少亨莫屬！
那時候的榮少亨對於電影尤其是香港電影的認識已經有了一定的深度，他雖沒聽過宣傳這部片子，也不知道有游達志這樣的人，但是導演駕禦音樂敘事的語言讓他吃驚，再加上鏡頭是那樣的疏離，於是就往王家衛身上猜了。電影看到一半，就被“憤怒”的觀眾們叫停了，大概是金城武第三次與阿PULE在酒吧相遇的那一段，阿PULE握著刀刃，淡淡的說，“如果再一次，這只手就廢了。”
榮少亨卻覺得沒怎麽看過癮，於是就在幾天後跑去附近租碟的小鋪問，有沒有王家衛的一個電影，什麽樣什麽樣的，開牒鋪的女孩子被榮少亨問得一頭霧水，榮少亨就又說，是李若彤和金城武演的。那女孩子這才恍然大悟，跑去把《兩個只能活一個》給翻了出來。這時榮少亨才看清楚，上面的導演並不是王家衛，而是一個叫游達志的人。
若是沒有看過游達志電影的人，一定不會知道，這個人是個異數。如果再推廣一點，也可以說對於整個華人導演群體來說，他算是個異數。到目前為止，他只拍過四部電影，榮少亨找來找去，看到了其中的兩部，竟然已經算是過半，以至於當榮少亨跟人說自己喜歡的香港導演有一位叫游達志的時候，很多人會問他，游達志是誰。
游達志是誰，榮少亨無法回答這個問題，除了他的電影，大家對他知之甚少。
但是有趣的是，以前榮少亨所遇到的人，對游達志基本上就是兩種反映，一是不知道，沒看過，二就是印象深刻。可見凡是看過游達志的人，至少都會和他一樣覺得此人是有著難以掩蓋的才氣，除了被公認的結構和敘事等等優秀之處以外，榮少亨特別喜歡的，是他對演員的把握，和對音樂的把握。
一個好的導演，往往能讓大家公認的演技很普通的演員在他的戲裏光彩四射，至今為止，金城武碰到的最好的兩個導演，一個是王家衛，一個就是游達志，因為在王家衛的電影中戲份不足，所以《兩個只能活一個》是榮少亨認為金成武演得最好的一部電影。和《英雄》簡直不是一個檔次。可見真的是導演的問題。至於李若彤，則更是讓人在看了《兩個只能活一個》之後，才知道她原來還很會演戲。而他能讓他電影中的每一個配角演員都會在電影中表現脫俗，這在香港電影中，也只有王家衛能夠做到。而無論演員在電影中表現得多麽出色，卻能夠不讓演員的光輝掩蓋導演智慧的，這樣的事情，也只有王家衛能夠做到。
榮少亨一向喜歡對音樂有獨特理解的導演，出了昆汀塔倫蒂諾外，那個老壞蛋庫布裏克也曾經著實的讓他震撼了一把，對游達志則是因為沒有想到，女殺手第二次砍掉了PAUL右手的手指頭，兩個殺手一起在街上奪命狂奔，後面是一群追趕的人，追著追著一幫人卻放棄了兩個殺手，反到了便利店裏去買冰塊，因為斷了的手指頭如果不能保鮮的話，就接不上了。游達志的電影音樂，透著一股骨子裏的冷和戲謔，他對音樂的駕禦能力，在榮少亨看來，即便是在國際影壇，也有其獨特之處，看似信手拈來，卻處處顯示著對音樂的把握精確，其黑色及幽默的程度，甚至可以和昆汀塔輪蒂諾相媲美。那種感覺，絕不是在自己的電影配上兩首好聽的主題歌那麽簡單的。
榮少亨一直覺得游達志本可以成為香港影壇一個可以像王家衛一樣的標志性人物。但是他沒有王家衛幸運，新馬方面的電影制作是可想而知的。而作為一個外來者，他在香港又沒有足夠的人脈和根基。香港人看電影是不用大腦的。所以當唯一的依靠銀河影視也面對市場開始妥協的時候，游達志就只有兩個選擇了，一是投降，二是離開。他選擇了後者。
生活有時候就是這樣殘酷，無法用簡單的一個對於錯來評說，對於香港電影來說，游達志太認真了。太認真的人往往難以在香港這塊土地上生存下去，就連黃秋生都在當了影帝之後，要把自己的心態調整到原來拍垃圾片時候的狀態，否則就活不下去。可見游達志是不香港的。有時候榮少亨會想起，早在N年前，就已經有人拍出了水平不差於《無間道》的電影了。只不過，當時大家都在看蠱惑仔而已。一概的揮舞著片刀熱血沸騰的砍砍殺殺。黑色的幽默，精巧的布局，疏離的鏡頭，在那個時候不屬於大眾文化。有時候榮少亨又會想，王家衛的電影若不是香港本土作戰，積累了那麽好的人氣，一出道就明星雲集，會不會有機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也是未可知的一件事。如果有什麽叫做生不逢時的話，那麽看看游達志，這就是。
……
從遐想中回過神來，榮少亨看了看眼前的游達志，心說，我想要開辦報紙卻把你這個異數給招來了，也算是一種緣分。於是便冷靜地問道：“請問你應聘的職位是什麽？”
“《玄霆星報》的公關經理。”
“請你自我介紹一下自己。”
“游達志，男，二十二歲，未婚。家住香港九龍區，曾做過電器市場銷售部主管，開過服裝店，但是最終未能成功，今日來此應聘，願意從低做起，施展自我才華；如果說公司是大草原，我就是即將奔馳在草原上的駿馬，如果說公司是無盡的天空，我就是即將翺翔的雄鷹，給我一個機會，還你一個奇跡！我的回答完畢！”
榮少亨一直對馬來西亞和新加坡的男人有一種思想幹凈整潔的印象。覺得他們缺少個性，比較中規中矩，心理上也鮮有陰暗的一面，相對比較簡單。這大概是由於前世風光片和新加坡電視劇看多了而得來的誤會。但此刻的游達志卻是個意外，才氣四溢，斯文中流露出一股子強烈的自信和勇氣。
於是榮少亨就點了點頭繼續問道：“你為什麽會選擇做報紙這一行？”
游達志：“說真話還是假話？”
“真話。”
“為了吃飯！”
好直白的回答，不過正合榮少亨的胃口。“我覺得游先生的口才很好，公關就是靠一張嘴，所以說你是個很優秀的人才，但是目前我們在公關經理方面，可能會有別的人選。不知道游先生是否可以屈就發行主管或者媒介主管這樣的職位？”
游達志笑著搖了搖頭，“我相信自己的價值，所以不會將自己放置在不適合自己的職位上；另外，如果我進入《玄霆星報》的話，我會全心全意地為它做很多事，但是委屈自己不包括在內。”
榮少亨聽到這話，開始有點精神了，“游先生的意思讓我有一種擔憂，假如有一天，公司的利益和你的利益發生沖突，那麽你恐怕會毫不猶豫地犧牲公司的利益來成全你的個人利益。”
“人都是很現實的，尤其在香港這樣的地方，只有生存才是關鍵！”游達志笑著說道，“對於我來說所謂的忠誠只能是愚蒙的思想而已！一個公司能否留住手下，除了完善的公司管理以外，還要有完善的福利制度！”
榮少亨：“你既然這麽自信，那麽你能夠給公司帶來什麽？”
游達志微微一笑：“這一點你又說錯了！不應該是我能為公司帶來什麽，而是應該是公司能夠為我們這些人提供怎樣的發展機會！我們就像是憋足了氣的馬達一樣，裝在不同的機器上會有不同的動力，你需要的是一輛摩托，還是一輛汽車，亦或者是一支火箭，這都取決你任用人的眼光！”
榮少亨點點頭，“如果有一天，因為你的工作表現優異，我的競爭對手要來挖你，那你會怎麽做？”
游達志答道：“我會把對方挖我的事情告訴你。”
榮少亨問：“然後呢？”
游達志答：“我會看你怎麽做，再決定自己怎麽做。”
榮少亨笑了起來，“你有沒有覺得自己有點過於坦誠了？難道你就不擔心因為你過於赤裸的言論，讓我不敢聘用你嗎？”
游達志答道：“相對於這個問題來說，我更害怕進入公司之後，才發現我們彼此的選擇都是錯誤。”
榮少亨垂下頭想了一陣，然後擡起頭來說道：“我已經做好準備了，那就是聘用游先生這樣有性格的人多少會給我帶來一定的風險。但是我覺得這種風險與它所可能帶來的回報來說，不值一提，所以……你什麽時候可以上班？”
“隨時。”游達志答道。
榮少亨笑了笑，對韋家輝說道：“把一部分人轉到隔壁辦公室，讓游經理面試。”
韋家輝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這個時候，榮少亨以一種不容置疑的語調說道：“馬上去辦。”
韋家輝第一次從榮少亨身上感受到一種不可違抗的感覺，他於是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站了起來，說道：“是！”
眼看游達志隨著韋家輝走進了隔壁的辦公室，榮少亨嘴角一翹，心道：“只要把你留下，就不怕你飛到天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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