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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妒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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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二牛的案子,張家人真的是失了分寸,著實拖不到什麽人,也沒有太多的銀錢打點。

張家大娘又急又驚病倒在床榻之上,張大牛也不上私塾,成天裏縣衙村裏兩頭跑,張家老爹腿腳不便,卻是要頂著家裏的瑣事與照顧生病的張家大娘,不久也躺在床上動不了了。

張大牛每日裏一身疲憊的歸了家,第一件事便是張羅著第二日一整日的飯食,但到了今時今日,他著實也沒法再上衙門裏去探什麽情況,家裏的兩個老的都不能動了,他只能一大早上起來,侍候好爹娘。尋思著下午弄妥當了現過去。

“這是參湯。”將家裏僅存的一些補品都用了,唯一的一根十年參也用完了,張大牛分了大碗,給張家老爹與張家大娘一人一碗端了過去,道:“爹娘你們乘熱都喝了吧!”

“二牛的積蓄是不是也用了?”家裏的積蓄這幾天如流水般的出去,不得已,只能用了張二牛上一次留下的一些銀錢,但她因此卻想起了胡香珊,一臉憤恨道:“我當時怎麽就糊了眼,看上了胡家的姑娘,連她爹都說好是掃把星,果然就將黴運帶了過來……”

對於自家阿娘對胡家姑娘的怨念,也不曉得怎麽會一日強過一日。

張大牛與張家老爹聽著,都各自覺得煩不勝煩!

張家老爹一聲喝斥道:“你嚎什麽嚎!都什麽時候了?你這樣總是罵罵咧咧的有啥用?”

“我心裏舒坦!”張家大娘刺激受的太大,對張家老爹的喝斥不甘示弱道:“沒有她,我們張家會這樣嗎”

從心底裏來講,張家老爹也是覺得自家之所心開始多事,就是從為了到胡家提親置辦禮品給弄出來的,雖然他一個男人家覺得自家婆娘有些過於苛責胡家姑娘,但到底事已至此,心中也是有一絲埋怨之意的。

“再多報怨也沒用,傷了精神就白瞎了這些藥材與參湯的功效。”張大牛早就體察到自家爹娘的心思,礙於是長輩,且還畢竟是張二牛的事,便偶爾適可而止的說兩句,卻也從不多言,但今日這樣的情況,張大牛真是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他一邊服侍爹娘用參湯一邊勸道:“真說起來,其實人與人是有緣份的,尤其是與柳家的姑娘比,娘也就越發不喜胡二丫,這都無可厚非,將來不來往便是。何必總是要將人家姑娘家往壞裏扯,對她總歸是不好!且現下二牛還在牢裏,你成天裏這樣撒著氣總也不是個事……”

張家大娘起初還能聽進去,之後說到她不該總說胡家姑娘,不由就要冒火,一旁的張家老爹倒是覺得在理,他強勢的阻止了還欲張嘴辯駁的張家大娘,深深嘆了口氣道:“大牛說的在理,橫豎人家一個姑娘家,之前對咱們家那也是仁至義盡,何況,胡家當家的不是在市集上,因著咱們家二牛也遭了殃了?這事真論起來,也不曉得是怎麽個起因呢!”

再是個什麽起因,都與胡家姑娘搭不上邊。

張大牛暗自腹誹著,但好不容易自家娘被爹壓制的平靜了一會兒,他可不敢再多說什麽而去撩撥。

收了碗碟,張大牛給張家老爹與張家大娘掖了掖被褥,侍候他們躺下,便起身欲往外走,猛的身後傳來一聲床鋪拍打之聲。

驚到張大牛,同時也驚到了睡在一旁的張家老爹。

“帶信給柳家的姑娘。”張家大娘猛的坐直了身子,眼睛裏滿是期翼與一抹強勢道:“若是她說動家中的長輩,借著她們家的勢,解了張二牛的災禍,我就瞎出這張老臉,上門去求娶她進門。”

張大牛有些不可思議,覺得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

他真是弄不懂了,自家阿娘這是病急亂投醫吧!

就他們老張家的情況,她哪兒來的底氣去上門求娶柳員外家的姑娘。

“這事不好辦!”張家老爹的眉頭擰成了個疙瘩,顯然他也是這樣想的,但是他到底也有至少一半的心思,與張家大娘一致,道:“柳家姑娘是自個兒帶著丫鬟過來,也不曉得柳員外是個什麽心思?”

“再是個什麽心思,也架不住他家的姑娘喜歡咱家的二牛!”張家大娘掀了被子,就要下炕,略帶得意的道:“事情鬧大了,丟的可是他們柳家的臉。”

張家的臉也丟光了!

“娘!”張大牛臊紅了一張臉,急切的大聲阻止道:“萬一柳家的見事情鬧大不可收拾,上了衙門告二牛誘拐良家女子,那可怎麽是好?”

這簡直是瓦上添霜啊!

張家大娘從沒見大兒子這樣對他,不由楞楞的停了手中動作。

“爹娘身子骨不好,一會兒我要外出去籌些銀子找個訴師。”張大牛越想越覺得不能讓自家爹娘亂來,他難得的表達著自己的強硬道:“我會將門鎖了,省得有什麽人進來打擾了二老的休憩……”

“小兔崽子,你反了天了!盡敢將你娘老子鎖家裏?”張家大娘反應過來,直接將炕上的竹棉枕往張大牛身上扔去,罵道:“你個不孝的東西,書都讀到狗肚子了?”

一面罵一面就哀淒起來。

張家老爹的臉色也不好看,他不比張家大娘反應如此強烈,但也是不滿道:“你即使不放心你娘,也不能這樣待她?”何況,我還在家裏頭待著呢!臭小子!連自個兒老子也要一並鎖家裏!後面的話是不好說的,否則還不定怎麽刺激到孩子她娘呢!

張大牛站在原地,一張臉由紅變紫,苦惱的不知該如何是好。但他心底裏真不覺得將自家娘禁在家裏有什麽不對!

張家大娘看到家裏如此僵局,不由坐在床沿又哭嚎起來,道:“你說這都什麽個事啊!二牛啊!你真是瞎了眼啊!那麽一個柳家的姑娘你不要,非要念著那個胡家的……”

她這麽一嚎,便任由張家老爹再怎麽阻攔也無用了。張大牛更是一個頭幾個大,急的在站在原地打起了轉,最後索性一跺腳便往屋外挪步走了。

張大牛一走,張家大娘便漸漸止住了聲音,倒頭悶上被褥便閉上了眼睛,暗處盤算著自己該如何做。

而張家老爹被這麽一鬧,見張家大娘一副精力不濟從而睡下安生的模樣,他松了老大一口氣,從炕上起身便到廚房去生火,看看竈上還有什麽做上一頓飯,也好給自家長子減輕一些負擔。

而就在張家老爹離去不久,張家大娘也快速穿衣起身,悄悄的開了屋門、再悄悄的開了院門,一路往外尋了個村頭趕車人家的大小子,給了幾個銅錢,不待那小子露出嫌棄的神色,她挺直身子、胸有成竹對他道:“去!替我送個口信給柳家的大姑娘。到時候自有她的打賞,夠你吃兩頓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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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趕車家的大小子,也是因為天寒地凍心疼自家阿爹,這才替了在外頭侯些活計來承擔著養家糊口之責。

但是,也正是因著天寒地凍出門的人少,這活計不多之下,又快要到了午膳時分,他正猶豫著先回家一倘吃個熱湯熱水的,還是再等等。到底也候了一上午了,就此收工家去,總覺得虧的慌。

就在這個時候,他遇上了張家大娘,半信半疑的往柳府裏趕,還真讓他驚喜不已,不但得了柳家的熱飯招待,更是得了半兩銀子的賞錢。

倒座房裏,茶香裊裊,仿佛這樣的一個氛圍,便可煩臊不已的心得到片刻寧靜。

杜仲坐在圈椅上,聽著他慣用的小廝回話,臉上不帶任何表情,道:“招待的可還妥當?”

“自是妥當的。”小廝回話道:“還給了打賞,瞧他臉上的喜色,一副難以自抑的要與人言語的模樣。”

“嗯!”杜仲道:“帶的口信就直接報與大小姐吧!”

小廝應聲退下之後,就自去尋了柳芝婉身旁的丫鬟。

內院的柳芝婉一得消息,便慌亂的六神無主。她唯一想到的便是去求杜仲。

饒是杜仲早有所料,可當柳芝婉求著過來時,本就壓抑了情緒的他,不可抑止的還是起了一層強烈的不服與濤天的怒意。

出了屋子,站在院子裏受了些寒冷許久,這才強自忍耐了下來,並換上了一臉震驚的表情,步履匆匆的去見柳芝婉。

一身丁香色妝花褙子,一張白嫩如玉如瓜子臉,正掛滿了淚珠,柔弱的樣子,讓杜仲看的心火更旺,不知為何,他有一種想上前狠狠的掐一把的沖動。

“快救救二牛!我知道你有辦法的。”杜芝婉不敢去求自家阿爹,更不會去求繼母,她唯一想到的便是杜仲,她下意識的知道,杜仲是不會拒絕她的。她能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來他想得到她。此時她再也顧不得什麽要遠離他自我警告,急急的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喃喃道:“我知道你有辦法的。”

“你這樣拉著我,要我怎麽去奔走?”杜仲看著她那纖長細白的雙手,在他的青色衣袖間來回抓搖著,他猛的一把抓住就想甩開,但看著柳芝婉受驚的雙眼,他壓抑著自己,繼續著一副焦急的神情,卻是溫柔的勸慰道:“你喝口熱茶,坐下擦擦眼淚。”

拉著柳芝婉的手,頗為自然的將她牽到一旁坐下,拍了拍她的孱弱的肩膀,就像是一位沈穩溫和的兄長般,讓柳芝婉心裏稍稍安定。

“我這使人去打聽。”杜仲笑的十分溫和,但心緒已亂、且又涉世未深的柳芝婉哪兒瞧得出來,他的笑意根本不達眼底,甚至他的笑容隱隱還有一種得逞般的爽快陰鷙。

過了大約一個時辰,杜仲一身寒氣的掀簾入內,一直靠在榻旁的柳芝婉滿臉希翼的望了過去,頭一次生出一些依賴與信任之感。

可這信賴與期翼並沒有持續多久,每回杜仲帶來的消息都讓柳芝婉十分失望。來回奔波了幾回也是徒勞,最後一次杜仲進來之時,滿臉頹喪自責的道:“大小姐,還請恕我無能。”

柳芝婉滿含希望的目光瞬間黯淡下來,隨之眼淚撲簌簌的掉落下來,悲傷無助道:“這可怎麽辦?這可怎麽辦?這在裏頭得受多少苦?萬一……”

她的模樣嚇壞了一旁的小丫鬟,這要是被柳老爺與柳夫人探出實情,她輕則被發賣、重則被杖責就有可能。

杜仲看著柳芝婉失魂落魄的模樣,他的雙手緊緊捏成了拳,憤恨到猙獰的表情因為低垂下的頭而讓人無法瞧清楚。

“備銀子……備銀子……”突然間,柳芝婉像是抓到了個救命稻草般的想到了什麽,她緊緊抓住小丫鬟的手道:“將銀子先送到張家,讓他們記得打點……我……我……”說著話,她便轉頭進了內室,急急的翻找自己案旁的一個紅漆百寶漆盒。

從一旁的針線簍子裏翻找出零頭布,包了一些銀子與首飾,隨後又似個沒頭蒼蠅似的出來,遞給依然垂著頭的杜仲,道:“這些夠不夠?煩勞你拿去給張家的嬸子!”

慌裏慌張、沒頭沒腦的拉著杜仲一通說之說,杜仲始終垂著頭,這讓柳芝婉漸漸覺得有些不對勁,手上抓著杜仲的力道也漸漸小了一些。

杜仲看著緊抓住自己胳膊的雙手松脫,他意識到自己的異狀不能被發現,於是迅速調整了心情,緩緩擡頭時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溫和道:“別哭了,看你臉上和個大花貓似的。”

這個笑容落到柳芝婉的眼裏,覺得有股安定她心的作用。她頓覺松了口氣。

―――

為什麽?為什麽張二牛犯了命案,她還不離不棄?

為什麽?那張家人所作所為,就是違反禮教廉恥,她還惘顧多年所受的教導,私下裏送錢拖人?

憑什麽?憑什麽?

杜仲一路疾走,不知道怎麽,自己就已經離開柳宅,仿佛只有這樣,他才能正常呼息。但右手上握著的銀兩,讓他一直覺燙意難忍,他想狠狠的砸向地面,又想將此扔向那冰封的湖面。

但是,他都沒有。

站在街上,望著人來人往的市集,他緩緩舉起右手,望著那湖色纏枝紋布包,他的喉嚨裏放出兩聲陰沈至極的笑聲。

讓已經跟了他一段路的四賴子聽在耳裏,不自覺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杜爺?”四賴子自上一次做好了杜仲交待的事後,便開始漸漸有了些的餘錢,又憧憬起將來離開保定府的未來,自然是愈發跟緊了杜仲,只是自驅趕了那個與張二牛沾邊的胡家賣菜之後,杜仲就不大出柳宅。

他抓耳撓腮的幾日,便跑到柳宅附近晃悠,今日這一見自然是緊緊跟著了,見杜仲情緒有些郁積,不由覺得應該有活幹了,於是大著膽子,上前道:“是哪個不長眼的,讓杜爺掛了心?我四賴子其它本事沒有,知恩圖報的心力還是有的。杜爺只要吩咐一聲……”

四賴子什麽心思,杜仲心時清楚的很。他自然是不會將這種油皮混子當成心腹,但到底利用著做些壞事臟事,還是用的不錯。

“最近無事可做?”杜仲將那布包收進懷中,冷眼瞟向一旁舔著一張討好笑意臉的四賴子道。

“這裏裏外外,除了杜爺時常賞口飯吃,還有誰能有這等好心,管得了我們的死活?”四賴子那一雙豆子眼,緊緊盯著那被杜仲收進懷裏的布包,隨後滴溜溜的轉著,說著討好的話道:“何況,我還指著多賺些錢,將來離開保定府過好日子呢!”

這些都是提示著他曾經為杜爺做事的經歷,一方面點著他缺銀錢,另一方面也點到了他將來要離開此處。

“五十兩銀子。”對於四賴子言語中的暗示與隱隱威脅,杜仲不置可否,他雙手握著放在身前,微微擡頭望向那蕭瑟的樹木,眼中燃起要毀滅一切的瘋狂,他低沈的嗓音道:“我要……讓人曉得,他就是個沾不得的……沾不得的,任誰遇見他,就都要走黴運,走黴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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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香珊透過那開著一半的門望著眼前兩個人,狐疑而又滿懷戒備。她的靈敏直覺告訴他,眼前的兩人不是良善之輩。

一個形容猥褻,身形瘦小,另一個身姿如竹、卻可惜了滿身充滿著陰郁、仿佛全世界都欠他似的削瘦男子。

幾次磨嘴拉鋸之下,胡香珊便意識到他們確實是懷有惡意。

“兩位走錯了門吧?”胡香珊堵在門口,冷下臉就要關上只開了一小半的院門,道:“這日頭馬上就要斜西了,好走不送。”

“哎哎!”四賴子真是急了,他真是沒想到遇到了潑辣精明貨,一邊阻止著要推門而入,一邊嘴上繼續叫嚷道:“小娘子真是沒有規矩,哪有見著貴客,門只開一半就要關上的?”

“你們是哪門子的貴客?”胡香珊心知是遇到了無賴,雖然不明緣由,但畢竟家中只有她一人,她毫不示弱,繼續使力意欲將兩人給關到門外,道:“小心我報官,將你們抓起來,判個私闖民宅之罪。”

“嘿呦!你能啊!衙門八字開,有錢沒錢莫進來!”四賴子撩起袖子,便與胡香珊繼續頂著門,道:“何況,你也不打聽打聽,我身後的這位爺是什麽出身?那可是進了衙門都不需要跪的主兒?你還去報官?小心話沒說清楚,倒讓你給跪殘了!”

進衙門不要跪!那便至少是有功名的。

且瞧這四賴子所言,顯然是都設想了應對之法,胡香珊更加肯定這兩人是有備而來。

她已經與他們頂門頂的氣喘籲籲,不由的暗自急了起來。

自家爹又去尋那外室處,而自家娘在經歷了這些事之後,心覺的有些悶,便去李秀才處給大兄與小弟送些衣食,以圖換換心情。

而她也正是以為是阿娘歸家了,這才跑去開門,沒想到等門開了一個縫之後,便被大力撞開,好在她及時反應過來,門栓沒有打開,這才死守著將門堵在一半處。

“哼!你們這等大膽妄為的宵小之輩,放著正經營生不做,卻是有閑功夫私闖普通百姓家宅,意欲何為有目共睹,青天大老爺是咱們這兒的父母官,不會冤枉了一個好人,卻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胡香珊擲地有聲的回擊,但心裏真正是著急吐槽,希望窩在屋子裏的鄰裏聽到異動,能出來個人瞧瞧!且……怎麽阿娘還不歸家?

但凡有一個人出來瞧見這等對峙的異狀,便可以去尋更多的人來幫忙了。

如今,她不能叫喚的太過明顯,她力氣不夠,必須得防著對方狗急跳墻的直接沖進來將她給哢嚓了!一邊想一邊全神戒備的望著那賊眉鼠眼身後的陰郁男子,思量著,如果那個陰郁男子幫著賊眉鼠眼的男子一起,估計自己即使是仗著門栓未開的優勢,也是真的頂不住這半開門的狀態的。

操!這小娘們的力氣還挺大!

四賴子又是威脅又是使力,不由也是出了一身簿汗,可他這麽多年的混油子做下來,也不是傻子。他心思一轉,便明了兩人不能一直維持著這樣的姿勢!拖下去,對他們是不利的。

“看你一個小娘子也不懂事。”四賴子突然撤了力道,但他卻迅速且大剌剌的、索性無賴到底將雙手插在兩門打開的縫裏,交叉著扒拉著門,算是以逸待勞。這一下無論胡香珊用不用力,都註定了無法將門合上。

四賴子得意一笑,想著來時,杜仲之意是:不拘何由,只管為難胡家。他不由撂下更加為難的話語道:“小爺我也不是個小氣的人,你只要下跪給我與我身後的這位大爺叩幾個響頭,我們便不與你計較這失禮之罪。否則,哼哼!稍後與你那同夥嫌疑之罪並罰,可莫要怪爺們不給你悔改的機會?”

同夥嫌疑之罪!?看來是與張二牛有關。

胡香珊腦子迅速反應過來,她本就覺得張二牛之事蹊蹺。但因著自家之事,一直沒有多餘之力去問及,此時這才歇下來,便被人欺上了門了。

胡香珊站在那兒若有所思,落在四賴子眼裏,卻是覺得她束手無措,不免更加囂張的催促道:“怎麽樣?還不下跪?”

‘下跪’對於胡香珊來說,兩輩子加一塊兒,都沒怎麽跪過。活人那也只是跪過皇帝。其餘的寥寥可數的基本上都是逝去的祖宗。沒道理這一輩子,莫名其妙的便要給兩個上門滋事的無賴子下跪祈求什麽。

“我怕你消受不起!”胡香珊看著眼前兩個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裏跑出來的‘瘋子’,她冷冷一笑,譏諷道:“這兩位小哥,不曉得你收了人家多少個銅板,怎麽就大老遠到此處,踩著我一個弱女子的肩膀與脊梁,放下為人最基本的是非正直,去替他人擦鞋灰呢!”其實她想說的是:舔屁股!

四賴子本就是個混子,且事實上也確實是被胡香珊說了個大概。

胡家的事情,他們來之前也早就打聽清楚了,胡家兩個兄弟宿在私塾裏與夫子共住,巧的是連胡家娘老子也都不在,冬天裏只要沒鬧出什麽來而驚擾到村子裏其他人,大多數人都是窩在屋子裏,極少在外走動的情況下,他們這才敢上前這般應門。

想到身後的杜仲依然站在那兒瞧著,四賴子不禁挺了挺胸,一手仍舊插在門縫處,一手已經握起且擡起翹起大拇哥往後豪氣一指,厚顏無恥道:“我四賴子為人那是大家都曉的人。我讓你跪我與杜爺,那也是擡舉你,鎮子上多少人想跪,杜爺都不給呢!我要是你,不但跪了杜爺,還會跪跪我這個引薦人。”

自報家門了啊!

他是四賴子……確是是個混油子的名諱……那麽身後那個人便是所謂的杜爺!

“這真是稀罕。”胡香珊再次不屑的撇了瞥嘴,同時她眼角的餘光瞄了瞄在四賴子身後、一直無動於衷的那個杜爺,心裏快速轉著思量:她勢單力簿,只能繼續采用拖延之術。四賴子就是個收錢辦事的……後面那個杜爺……應該才是主謀……不過她暫時沒有把握鎮住他,唯一的辦法就是……她快速的盤算著解脫之法……

待拿定主意,她當下一臉怒意上臉,道:“你還指望著我一介良民跪你,也不看看你受不受得起。”

“良民!?良民怎地了?”四賴子被胡香珊突然的氣勢驚了一下,回過神來之後,不由的惱羞成怒起來道:“你是良民?難不成我就不是良民了?”

“你也配做良民?你就一人渣渣,瞧你的作派,比奴才都諂媚,誰家敢用你做奴才那也是倒了幾輩子的血黴了。”胡香珊乘勢繼續往前,隨後見四賴子嘻笑的臉色終於大變,她接著道:“在外仗勢欺人、為虎作倀,可別犯了事兒連累到主家。”

“哎呦!你當你是誰?你以為你是貴人家的?我呸!你一個鄉野之女,也要有那個命才是。”四賴子是徹底被激怒了,他上前就要揮手打人,但奈何一手插著門縫,暫時不能挪動,另一手雖然可以伸進去,但力道減少許多,只能上下左右的胡亂揮動一番。

胡香珊阻擋姿勢不變,只是上半身朝後微仰以避開四賴子的攻擊。只是她的雙眼緊緊盯著四賴子的動作,看似在防備著他的擊打,實際上,她在等著一次過關的時機。

“我有沒有那個命不是你說的算。”胡香珊就等著四賴子失了分寸,她一邊緊緊拉著門栓準備好隨時發力,一邊繼續駁著四賴子道:“你又不是批命的,怎知知人將來如何?倒是你自己,好好想想自己會是個什麽下場,天道循環,今日你仗勢欺人、壞事做絕,它日小心官府將你捉拿……”

“我呸呸呸!”四賴子簡直要氣炸了,這還能讓胡香珊繼續說下去嗎!?可打又打不到,罵又罵不過,他憋著張紫漲的臉大聲的打斷胡香珊,胡亂道:“你……你個鄉野村婦,還天道啥的……告訴你,你四大爺我這輩子會過的好著呢!倒是你,還官府捉拿……你以為你是娘娘命?就憑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個兒……你指得動官府老爺嗎?你那相好的什麽二牛還關在牢裏呢!你恐怕連府衙的門朝哪開都不曉的吧!”

“嘴裏留口德吧!”胡香珊反過來呸四賴子一口,滿意的看著他臉色更紫了之後,反而慢悠悠道:“是貴人命或是娘娘命,早說了你不是批命的。你曉得個什麽?你有那本事,還是批一批自己是個什麽破落命吧!哈哈哈!”說完話,便作勢大笑以誇大嘲諷的力度。

四賴子感覺到自己那稀松逢亂的頭發,都要根根豎起來了!而就在他腦海裏緊繃的弦瀕臨崩斷的邊緣時,胡香珊深吸了口氣,鼓足大力便將門狠狠一關,四賴子雙手臂處頓時傳來劇痛,讓他在本能的自我保護與徹底失去了理智想要反擊的雙重意願之下,伸回了擋在門逢處的雙手。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瞬間,胡香珊便猛力將門成功一闔,隨後便是快速的落栓聲。

這變故只發生在幾個呼息之間。

杜仲先頭裏,越聽越是蹙眉,心底裏隱隱覺得有些怪異,但在他還未察覺清楚胡香珊的意圖以作出提醒之時,就聽耳旁傳來四賴子的一聲慘叫,隨後便是一聲極響的關門與上門栓的聲音。

隨後,混合著還未停止的四賴子的哀號呼痛之聲。便聽到門內胡香珊扯著喉嚨大聲叫喚道:“來人啊!上門搶劫啦!快報官啊!上門搶劫啦!快報官啊!”門被緊緊的闔上了,胡香珊用背脊死死抵住,然後扯開嗓子、放心大膽的高聲呼救!

四賴子一聽這幾聲嚎叫,更是怒極上湧,他漲紫了臉皮便上前嘭嘭的大力拍門,同時叫罵道:“小娘們兒!你開門!看小爺我不教訓你!”說著,就拿腳踹上了大門。

這一聲聲的威脅聲、踹門聲,與胡香珊的呼救聲相呼應。

一時間,村子裏哪怕是再沒反應過來、或是猶豫躊躇的鄰裏,也紛紛拿著家裏的木棍與笤帚出來,有幾個機靈的,便各自往裏長家處報訊。

杜仲眼瞧著形勢大變,不由的快速拉了四賴子要離開。

只是,他們兩人沒一會兒便被村民團團圍住。

尤其是近來村子裏不太平,一會兒來了貴人、一會兒出了上門打劫私塾之事、一會又出了個嫌疑犯,裏長這幾日那是草木皆兵,這一有動靜,便以最快的速度匆匆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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