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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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他待自己是這般地真摯無瑕。而今……這許多年過來，她也明白了許多事情，人是不可能永遠年少無知的。當初因為無知，因為知道兩個人相愛，便好像能將全世界推翻一般。而隨著年紀越發地大了，卸掉無知，知前路難行，便益發地難以重拾當年的真摯與愛情。
老夫人誕了三個兒子，後面的兩房日子都過得不錯，官職亦不錯。獨獨大房，夫君一直無有成就。難免被生出比較之意。如今又被貶去儼城……自是會遭到其他兩房的心下鄙夷。
王氏只希望自己活著時都陪在夫君身邊，不論風雨，也算是報答當初他對自己的真摯情誼。
三姨娘在旁邊聽得這些話，心下直打鼓，老爺這是要把她給丟下麽。丟下她，她可是要去哪裏啊。
想罷她連忙為老夫人夾菜，心下知道老夫人這是借機要將自己陪老爺前去儼城，可是現在老夫人‘敗了’，這可如何是好，老夫人要加油啊。
眼看著放進盤內的那油乎乎的炸魚合，杜老夫人心下憤怒，當場就把盤子砸在地上，騰地站起來！
“母親您沒事吧？”王氏忙上前去扶，被老夫人甩了個趔趄。
杜君雁上前扶住王氏，沖她輕輕搖頭，不讓她再去插手。
這時三姨娘突然抱著自己的肚子尖叫一聲，朝後倒去，“我肚子痛啊，肚子痛啊啊，老爺救命啊，老爺救我呀！”
沒等杜仲醍靠近，杜老夫人命人去請大夫。
一桌子團圓飯，因為三姨娘的肚子痛而中止。有老夫人作主，大家都只好停下飯筷來圍著三姨娘。
不大一會兒那大夫便傳來了話，說是喜脈。
三姨娘懷了身子？
這還真是巧合啊。
杜君雁勾唇而笑，擡眸朝杜老夫人看去，見著剛剛還憤怒非常的杜老夫人，此刻眉開眼笑，悠然不已，“太好了，杜家終於有後啦！”
其實二房和三房都有子嗣。杜家的後代多著呢，杜君雁抿著唇，就算三姨娘生下來的是兒子，那又怎麽樣呢，不過是庶長子罷了。老夫人如此高興，原也不過是因為生母親的氣。當年父親為了母親而與老夫人對抗，執意娶進門。這麽多年來，由不和、到慢慢地開始往來。其實心裏面都有著咯硬。
只要能讓母親不好受，祖母都會去做。
“老爺，妾身要跟您去儼城，妾身要為您生下一兒半女。”三姨娘拉著杜仲醍的手，乞求而可憐地說道。
杜仲醍點頭，首次沒有反對。
這頓飯過後，大家離了老宅。杜仲醍與二弟三弟一番相談，便往回來。杜君雁則是陪著母親在老宅內與嬸娘們說了些話，又與杜影杜霞她們玩鬧了會兒。杜影還在牽掛杜君雁管賬這件事情，對於帝都內的鋪子，她問長問短，想知道他們一家走了，這些鋪子怎麽辦，由誰打理。
杜君雁淡淡一笑，沒有回答。親自倒了杯茶給她端過去，讓她去喝著。
臨回去時，杜君雁扶著娘親上了馬車，回頭看到父親正在後面與二叔三叔談罷並各自離開。她走上前去，“雁兒，你有何事要對為父說？”
吳氏一事過後，杜仲醍對面前的女兒似乎是頗有幾分忌憚，沒有了從前的寵愛，多了幾分疏離的同時，與她相談時話題亦成熟而理智。如今見她來，杜仲醍自是知道她有話要說。
“父親，還是莫要讓三姨娘隨咱們去儼城了。”杜君雁來回想了想，最終向杜仲醍提到。
☆、臨王送別
杜君雁覺得三姨娘懷上身子是假的。但是老夫人的大夫都說是真的，她也不好再找個大夫去檢查。何況也沒有多少時間了。只是杜仲醍如此問，她卻是回答不上來。
“既然你說不出來，那便讓三姨娘跟著。至於二姨娘，她那腿還在傷著，給她些銀子打發了。事情便這樣定了。”杜仲醍說道，負手便走。
“父親！”杜君雁走上前，攔到他的面前，仰臉看著他，鄭重道，“父親把三姨娘帶著，她既然身子不好，那還是留在老夫人的身邊得好。這樣等她誕下子嗣之後，再來儼城尋父親，這樣豈不是更好？”杜君雁想了，既然三姨娘說懷了父親的子嗣，那麽便讓她留在老夫人的身邊，若是她真懷了，那自是誕下孩子。若是沒懷的話，以老夫人那般的心胸，莫非她還會容得三姨娘偷人而懷上麽？
這般想著，杜君雁本認為父親會答應的。誰知杜仲醍竟是想也不想便否決，“不行！”
“為什麽？”杜君雁皺眉，她的這個法子哪裏不好？
杜仲醍同樣皺眉看著面前女兒這張稚嫩的小臉，聲音堅決，“你母親身懷重疾，尚且隨著為父上路；現在三姨娘不過是懷了身子，怎麽就不能隨我上路了？既然你母親使得，她便也使得！事情就這麽定了！”
說罷他大步朝前走去，杜君雁聞聽這個理由，簡直匪夷所思，在後面提高了聲音道，“父親，三姨娘身子嬌弱，萬一路上有個好歹，那可如何是好？”
“那便由命！”
杜仲醍頭也不回地離去，杜君雁隨著王氏乘著馬車從他的身畔而去，他看著馬車，搖頭嘆了聲。雁兒的這個主意也並不是不好。可是三姨娘不過是懷了身子，想當初夫人懷了身子時，還陪他跋山涉水過呢，當時也沒見怎的。既然正室能做到，為何妾室就不能做到。他雖然不怎麽喜歡三姨娘，但卻也是他的人。
王氏在車內輕嘆一聲，“你這是怎麽了，又惹父親生氣？”
杜君雁身子一軟，鉆進王氏的懷中，撒嬌地笑，‘女兒哪有。不過是擔心三姨娘的身子嘛，萬一這一路舟車勞頓了她，以後父親的兒子也會受到傷害的，女兒怎麽忍呢呢？！’
“是真的？”王氏不相信地看著女兒，因為二姨娘跑到芳翠院來拿捏生事，面前這個丫頭可是直接讓二姨娘生生跌斷了腿。現在她會對三姨娘作如此考慮？
“自然是真的。畢竟雁兒也想有個弟弟呢。父親的兒子是雁兒的血緣至親！”杜君雁眨眨眼睛，清澈的眸子內閃爍著真摯的情誼。
見她果然是認真的，王氏欣慰地點點頭，伸手撫撫她的發絲，感慨道，“雁兒是真的長大了。”
“我當然長大了，我還能照顧郾兒了呢。娘親沒看到郾兒跟著我都長胖了些麽。”杜君雁沖王氏吐吐舌，伸手緊緊環住她的腰，把臉埋進她的懷中，扭巴著身子往她懷裏拱，一邊道，“女兒現在都能照顧娘親了呢，看娘親的身子，不是好多了麽！”
聽得這話，王氏卻是笑了，“自是如此。葛大夫開的那藥還真是管用。只可惜咱們要前去儼城，葛大夫卻是在帝都，以後都碰不上面了。”
“娘親放心，葛大夫過些時間會去儼城，到時候再為娘親診治。”杜君雁從母親懷中擡起頭來，甜甜說道，“只因女兒用了他的藥，葛大夫感激不盡，自是願意趕路去為母親醫病的。”
“還真是難為你了。”王氏聞言，將杜君雁擁入懷中，眼圈微濕。一面感到心酸一面又覺得很高興。若是她沒有生病，雁兒還是一個天真無邪，只知道每日玩樂開心的孩子。而又多虧了她的病，雁兒能提早懂得人事，既如此，她以後離了自己，也能夠很好地生活了。當娘的，也能放得下心了。
一家人回了府，杜君雁去芳翠院轉了一圈，見母親睡下了，這才退出。回了自己的逢玉院。回頭又看了一眼這生活了十多年的院子，心下感嘆，這一去不知是否還能再回來。吳袖彩已死，這一世父親的仕途再也沒有能幫他之人。也許到了儼城，他們這一家人便要生根發芽了吧。
到了逢玉院，杜君雁去看了郾兒，見他小臉粉嫩粉嫩的，正呵呵睡得正香。
因著郾兒這日睡得早，半夜醒了還是要吃、奶，便沒往身邊抱，自讓奶母照看著。她心下自安了，杜君雁這才返回屋子，睡下後也不過幾息之間，忽地有道聲音在耳邊吵嚷，她睜開眼睛，便看到春月正捧著一套顏色較為靚麗的裙子笑瞇瞇地過來，“小姐，快起榻吧，醜時已到。王爺的馬車在外面接呢。”
杜君雁撐著起身，很快就清醒過來，“什麽王爺？”
“昨日臨王殿下不是說了麽,現在殿下的馬車已經在府外面等著，奴婢服侍您起榻。”春月說著把衣裙放到旁邊，這便來扶她。
杜君雁冷不丁順著她來扶的手滑了下去，抱住了頭，眉心緊擰。
“小姐，你怎麽了？”春月吃了一驚。
“哎呦，疼。”
杜君雁抓住她的手，苦著臉痛痛地縮著，“疼疼。”
“是哪兒疼，奴婢這便去請大夫。”
“我歇息一下便可以了。不用大夫，你去煮一些姜湯來，我喝了罷。”杜君雁躺回去，面上懨懨的。
春月忙回身去煮姜湯。只是跑到一半，驀地想起來，回身問道，“小姐，那臨王殿下怎麽辦？您得去看殿下的呀！”
“哎呦，頭還是疼啊，怎麽辦，好痛。”杜君雁擺手，無比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腦袋。
春月久在她身邊侍候著，觀察她的顏色，當即發現不對。莫非小姐在裝病麽，她不想與殿下見面？
“快去，去取姜湯吧。”
在催促之下，春月神色黯然，只得去煎姜湯，有心想先出去回臨王殿下一聲，可卻抽不開身。她重重嘆息一聲，無比失望。
杜君雁飲了姜湯，讓院子的人莫要將此事宣揚，以免耽誤了行程。若是讓母親知道了，必會分心。
天色漸漸大亮，杜君雁喝了姜湯，發了一身的汗。睡了個神清氣爽才起了榻，想沐浴一番。可春月走過來冷著臉阻止她，“小姐不是頭痛麽，還是莫要沐浴了，免得再加重了！”
杜君雁見她顏色，深知她是生氣了。當下也不說破，只得穿著粘粘乎乎的裏衣，再套上了外衣。只是這樣卻極為難受，可擡頭瞧春月的樣子，那是鐵了心地不讓她沐浴的。
也罷，便忍忍吧。
一個時辰後，杜家的馬車出發。
留下了一個空蕩蕩的院子，女眷們的行李比較多，裝了三個大馬車。杜君雁與母親坐在頭前的馬車中，父親騎馬在旁邊。她撩開車簾子，看著這個呆了兩世的帝都。而今，她離開這裏，終於離開了。
“雁兒，你在看什麽？”
王氏將她抱到身邊，見著女兒淚如斷了弦的珠子般，當即一嚇，“這是怎的了？”
杜君雁回身撲到王氏的懷中，她稍顯稚嫩的身子，緊緊貼著王氏。雖然在哭，可內心卻著實在幸福著。有娘，有父親在，一切都沒有發生。娘親的病也好好的，謝顧輦也離得遠遠的。忽然感到，在沒有謝顧輦的天空中，竟有著別樣的幸福與自由。
擦幹眼淚，杜君雁伸出小手捧住母親的臉頰，一邊笑，淚卻一滴滴落下來，“娘親，雁兒好高興。有娘親有爹爹，雁兒是這世上最幸福的孩子。雁兒這是高興呀，娘親的身子也好很多，雁兒真幸福啊！”
王氏見她如此說，亦跟著眼圈微濕，擁住女兒，“是啊。娘親也覺得很幸福呢。本是抱著必死之心了，可是回頭卻還有轉圜的餘地。能與雁兒在一起，看著你成親生子，你知道這對娘親來講有多重要麽。”
母子倆正說著話，車子已出了帝都，來到官道之上。
忽聽得不遠處傳來嗒嗒的馬蹄聲。
跟著馬車驟然停下來，杜仲醍的聲音就響在馬車不遠處，“原來是臨王殿下，下官見過殿下。”
杜君雁在馬車內聽到這聲音，身子僵住了，這一道聲音，不啻於聽到地府索命的陰魂般。在那欣喜的頂峰還沒停留太久，就被當頭澆了盆冷水。她保持著姿式沒變，王氏卻愛憐地將她抱到一旁，朝對面的張嬤嬤看了眼。
☆、送別禮
張嬤嬤便將車簾開了道縫，入眼是匹棗紅色的駿馬，再往上看是一襲滾銀邊的玄色袍子，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氣勢尊貴而魄人。朝他臉上看去，威嚴卻也難以親近。尤其是那雙深邃的眸子，威肅冷凝，令人不寒而栗。
饒是張嬤嬤這麽多年經歷，見到這位爺，內心依然震懾，不禁縮了下，朝王氏頷首。便在此刻，外面傳來本仲醍的聲音，“雁兒，隨為父過來。”
卻是杜仲醍在叫杜君雁。
而那嗒嗒嗒的馬蹄聲，也跟著漸漸走遠。
杜君雁疑惑，謝顧輦走了？
她向母親看了眼，便下了馬車，見杜仲醍正在馬車外等著她。“什麽事父親？”
“雁兒過來。”
杜仲醍朝前走了幾步，杜君雁便跟了上去。
兩人離了馬車丈遠，杜仲醍俯身語調很輕地道，“雁兒何時與臨王殿下生的交情？現在殿下想與你相談一二，他亦是好心好意，你去吧！”
杜君雁這才知道謝顧輦之所以離開，是因為想邀自己單獨相見。
見整個車隊都停滯不著，杜君雁知道，自己若是不去，謝顧輦必不會甘。她垂下頭，內心輕唉一聲，本以為昨日相見，是這一生中最後一面了，不成想連這小小的願望都難以實現。
她提步走去，行出兩步，驀然回身，看向杜仲醍，啟唇，“父親沒有什麽要交待女兒麽？”
杜仲醍聞言略楞了下，隨後明白她的意思，只是嘆了聲說道，“那日雁兒已說了，既如此，為父已經並不覺得怎樣。若是受苦，也是我們一家人。至於臨王處，你告別一聲便回來吧，那樣的人並不是咱們能攀附的。”
“雁兒聽父親的。”杜君雁點頭。
謝顧輦在官道旁邊的小樹林內侯著杜君雁，他身邊那匹棗紅色的馬兒在啃著草，不時地甩甩尾巴。杜君雁過去時，這馬兒擡了下頭，便繼續啃地上的碧綠的草。
“見過王爺。”杜君雁上前行了一禮。
臨王一襲玄袍，立於一顆高聳粗壯的榕樹下，氣勢超凡脫俗。他背對著，並未回頭，也沒有讓她起身。
杜君雁自動站直了身子，昂首望著這男子的背影。眼中閃過一抹似恨似怨的悲意。
上一世，對於面前這個男人，她像是在依靠一座山般，又敬又愛著他。可最後卻發覺，她對這個人付出的一切，都不過是一廂情願。她的付出不過是場笑話。
這一世，她不想再與她他有交集。
無論他以後變成什麽，都與她沒有幹系。
“本王的衣袍好看麽？”冷不丁聽到他低魅的聲音傳來。
杜君雁聞言怔楞，他說什麽？
謝顧輦忽地回過身，抓著身上玄色的衣袍，眉眼飛揚，一如既往地，“若本王一直穿那湖綠色的衣袍，你一定認為我只有這一件衣了……”
就因為這個，他換了衣袍？
杜君雁神色古怪地看著面前男子，他這是什麽意思。
“今日去了城外湖塘，便離此地不遠。不過，你卻沒來。”謝顧輦說著，那雙一向肅冷的眸湧起幾縷風雲。
原是興師問罪來了。
杜君雁聽後，伸手捂著唇輕咳一聲。未待她回，謝顧輦已搶先道，“本王知道，你必定是病了，是不是。”
聞言，杜君雁倒是詫異了。仰起臉看他，靜待他的下文。
可他卻忽地一笑，斑駁樹影下，他那削薄紅灩的唇格外鮮亮。璀璨的容臉光華瀲成，沒有負擔沒有心計，似乎這是杜君雁惟一一次看到他如此毫無心防地笑，他聳聳肩，話題轉開，朝著官道上那匹黑色的馬一指，說道，“你離開帝都，本王無甚可送的。那匹馬，贈你。”
杜君雁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是那匹他曾經在賞花宴上，看過的一匹馬。前世這匹黑馬是謝顧輦最珍愛之物。說來也怪，既然是喜愛的，他怎麽會送自己呢？莫非是……杜君雁眼皮一跳，是自己能馭這馬，所以才被他給‘遺棄’了。
但是，前世他卻著意讓自己馭這黑馬的，如此來看，又兩相矛盾。
想得真有些頭痛，杜君雁便拋到一邊，不再多言，福身謝過了身後的男子，“若王爺沒有其他吩咐，雁兒便告退了。”
後面的男子未語，杜君雁朝前試探地走了兩步。並沒有再聽見謝顧輦阻止之音，她放了心，便大步離開。
便在同一時刻，謝顧輦的聲音幽幽傳來，“那片湖塘真的很漂亮，本王等了一夜，可惜你沒來。那滿湖的碧水……很寂寞。”
杜君雁身形一滯，眉心擰起。心下似有什麽騰起，她不再理會，大步離開。
馬車隊再次行駛，那匹黑馬非常不馴，被人牽著，也時不時地噴兩聲鼻，甚至擡起前蹄，欲要將那牽馬之人給踩在下面。嚇得後面的人嗷嗷直叫。杜君雁讓人把馬牽過來，直接拴到了自己馬車的旁邊，這馬才稍稍安靜了一些。
旁邊的張嬤嬤將一個繡著金銀雙線蓮瓣的錦囊，“二小姐，這是臨王殿下的人送來的，說是親自交給您。”
杜君雁見母親也在旁邊瞪眼瞪著，她只得接過來。本想攏進袖內，隨手扔了。可王氏一直緊盯迫盯，並問，“這裏面是何物，雁兒快打開來看看。”
在王氏的目光之下，杜君雁抿著唇，打開了那錦囊，就見裏面的東西嘩啦一聲都傾倒出來，“原來是蓮子？”王氏訝異地說道。
張嬤嬤亦是疑惑不已，“臨王殿下那般的人物，怎麽會送二小姐蓮子呢？”
看到這些蓮子，杜君雁目光閃了閃，把錦囊給了張嬤嬤發，“嬤嬤把這些蓮子收了吧，待到了客棧處，把這些東西入了鍋吧！”
“這……”
張嬤嬤不敢做主，這可是臨王送的東西，哪裏敢就吃了呢。
她看向王氏。
王氏卻是頗為精明，看到蓮子，又看向杜君雁的樣子，連忙說道，“算了，這些蓮子便留著罷，雁兒不是喜愛蓮花麽，到了儼城後，在府內挖一水塘，將這些蓮子種上，豈不更好。”
聽母親說，杜君雁低下頭去。
王氏卻以為女兒年紀還小，聽不懂這些話，便未以為意。
天色將昏暗之時，他們投公安廳到客棧。
杜君雁因想起藍衡，可是一路上卻沒有看到他前來，卻是不知是怎麽回事。
因為中途與臨王相見，春月顏色也好了些起來，主動打水給小姐沐浴，“小姐這一路來您必定是累了吧，讓奴婢侍候您吧。”
杜君雁見她如此，不禁氣笑了，這個丫頭真不知是自己的還是那人養的。輕咳一聲，好歹是離了帝都，杜君雁心情好了起來，對春月說道，“我身子還疼著呢，沐浴不行，還是不洗了。”
“小姐坐進來就可以，奴婢為您擦身。”
春月連忙把小姐夫進沐桶，這便伸手為她擦身。
杜君雁好容易洗了個痛快，春月心情也好，連忙把從府內的帶來的蓮花捧到小姐面前，“小姐您看，這蓮花看了呢。以前您養了許久，都未曾開花啊。”
那是一朵粉色的蓮花，正慢慢綻開，仿佛小孩兒羞澀的臉。
伸手撫了撫，她微笑點頭。春月見好心脊，也跟著說道，“瞧吧小姐，這花見也是，見您開懷了，它便也開放了呢。以後小姐都要這樣，每天都開心的！”
春花把小姐抱到榻上，將那沐桶的水一桶桶提出去，回頭瞪了春月一眼，“就你嘴刁，臨王爺一來，你就高興起來。看你這個小蹄子是在懷春罷！”
“臨王殿下何等的人，這輩子你這賴□□別想吃天鵝肉！”
春月被她一說，頓時被氣得臉色發白，沖上前便去撕下，“你才是小蹄子，看你亂說，不撕爛你的嘴！”
本是為小姐著想的，卻被春花給誤解說成這般。春月焉能不氣。兩個丫頭在屋子內便打成一團。
弄得才倒了一半的沐水給灑得滿地濕，杜君雁撫額，低低說道，“等到了儼城，看有合適的人家，把你倆都嫁出去。”
“小姐！”
“小姐！”
倆丫頭一聽，頓時不打了，回頭看著榻上正蕩著一雙雪白腳丫的肚君雁，“小姐這可使不得，奴婢還要侍候小姐一輩子呢。”
“是啊，奴婢也不走！”春花甩著腦袋。
“你們早晚是要嫁人的。”杜君雁嘆了一聲，不再多說，翻身倒在榻上睡覺。忽地張嬤嬤趕了來，沒時間去責備把屋內鬧得一團亂的丫頭，便對杜君雁說道，“有法子的治那黑馬麽，現今它不肯呆著，還一想到亂跑，可是想它那原來的認麽？”
聽了這話杜君雁起得身來，把衣裙都穿上，說道，“也罷，我去看看它。”
驟然被主人送出去，這匹黑馬必定是不爽快的，這是在使性子呢。
春月給她披了氅，便朝著客棧樓下而去，張嬤嬤跟在後面，便來到了客棧內專門拴馬的馬廄之中。
就看到那匹黑馬被搶著，還不老實，揚時前蹄不時吼叫，往外直拽，恨不得將那韁繩給斷了。
☆、馭馬
杜君雁上前安撫馬兒，誰料這馬不知怎的，狂性大發，豎起的兩前蹄，差點踩到她小小的身體上。
春花大吼一聲飛奔過去，拖著小姐離開了馬，“小姐，這馬非得讓人馴才能騎，您千萬不要靠近呀！”
馬兒不停地挪拽打著響鼻，很是狂亂。那拴馬的韁繩被扯幾要斷掉。
春月見情況不行，“小姐，奴婢去找些人來吧，這馬跑了不打緊，萬一踩死人，可就麻煩了。”
杜君雁不說話，只是凝眉看著這突然發狂的馬兒，一路上來這馬兒還算安穩的，怎麽轉眼就變成這樣。馬槽內依然是那些馬食，馬身上也沒有異樣，路途來的時候也沒有見它隨意撿東西吃。就算吃壞了肚子，也不會如此狂□□。
不多時，這匹馬安靜下來，只是依然在左右暴燥地走動著，甩動著尾巴，重重打著響鼻。
旁邊的小二慌慌張張地走過來，建議道，“還是盡快去找馴馬師吧，萬一再狂躁發作，看它一身膘肥體壯，它真的會踩死人的。”
春花和春月都偏頭看著小姐。
杜君雁抿著唇，新月般的眉微微壓著，神色猶豫。
小二見這位小姐並不打算的樣子，這就要溜著去找這家能作主的男人去，讓他拿個主意。
“杜小姐！”
突然一道爽朗的男音傳來，藍衡一襲藍衫短打大步朝這而來，一邊笑言，“莫非不遇到了難處，是怎麽啦？”
春月和春花瞧著這男子，紛紛護到小姐身邊，外宅男子根本不得在小姐身邊出現。
“是這馬，它發狂，馬上就要弄斷繩子啦。這位爺，您來看看。要麽將這馬馴服，要麽把它綁起來……唉，瞧著它這般大，您一個是難嘍。”小二一股腦地把難處說出，並不問馬主人的意見。
藍衡聞言朝著那嘶吼不斷的黑馬看去，目光一轉落到杜君雁身上，“這是杜小姐的馬？”
杜君雁微側身子，福了福身，點頭答應，“不錯。”
藍衡見了抱拳回了一禮，卻是微笑道，“以前我便馴過馬，今日座下那快騎便是馴出來的。不若交給我試試。”
“我覺得這馬一定是被驚擾了，它不會無緣無故的發狂。”杜君雁固執地說道。這匹黑馬，杜君雁認識它。從前世就了解它的脾性。她知道，這匹脫韁的馬匹，在不同有人試圖騎它時，它是絕對與人類相安無事的。除非有人惹怒它。
今天它發狂，也必定事出有因。杜君雁不想借別人的手，隨意馴它。因為它早已經被馴服，它已經不再是野馬。
馬有靈性，如果再被馴責，就等於是虐馬，而非愛馬。
“既然公子可以，那便快些馴吧！這客棧內裏裏外外全是人，外面的街道也有許多人，這馬不能發狂，公子還是快些動手吧！”見小姐並不說話，春月代她點頭說道。
“好！”
藍衡爽朗一笑，轉身就走。
“你幹什麽去？”見他居然走了，春月連忙叫住人，不是說馴馬麽，怎麽一下子跑了？
藍衡回看一眼，手攥著厚實的拳頭，舞了舞笑道，‘自然是取馴馬用的工具，姑娘稍等！’
“你……”杜君雁猛回身，想叫住他，被春月攔住勸說道，“小姐，奴婢知道這您與這馬是有感情的。但這馬發狂傷人，若是死了人，所有的孽便算到小姐頭上了。所以不如馴了它，讓它老實一些，才好再跟著小姐您繼續上路。”
一路上來這黑馬只有在看到那杜君雁的地方，才顯得稍遜一些。
見杜君雁沒說話，而這時藍衡帶著一個包裹重新走來。
後院內已經圍聚了一些人，小二張羅著叫了店內其他的夥計前來。打算著過會若是這黑馬發狂，便齊力將之打殺，也好過傷了人強。大家拿著繩子，做著截殺的準備。
杜君雁朝四下看了眼，眉心越皺越緊。
此刻藍衡已經將那包裹都抖出來，只見著裏面除了刀子便是鞭子，甚至是另一鞭子上帶著長長的倒刺，瞧著像是一堆在監獄裏面給犯人用刑的家夥。
姑娘們見了一時心驚，倒吸口氣，朝後躲去。
客官中男子們見了卻露出一副饒有趣味的樣子，津津有味地等著接下來的狀況。
小二帶著幾個人已經擺好了“繩陣”。
見藍衡的刀不過一尺來長，頓時叫道，“客官您應當找一把大刀，這刀根本殺不了馬呀！”
“不必，左右不讓這馬死！”藍衡回道，轉而扭頭看到杜君雁沈著小臉，雙手絞著衣袖，唇瓣緊緊抿著。
他進而安撫，“小姐放心，我不會傷害這馬的。”
藍衡一路緊趕慢趕，終於趕上了這杜府的車隊。本想跟著投棧的，誰想到剛到了後院馬廄就見著黑馬生事。也虧得他以前馴過馬，手頭也沒生，倒是能夠幫得上一二忙。
黑馬似乎感覺到了危險，再度揚起前蹄，直接在整個馬棚裏面撲騰。其它的馬感到了黑馬的不安，也跟著齊聲嘶鳴，來回不安地湧動，整個馬廄內幾乎變成了馬鳴的海洋，那拴馬的橫柱因為馬兒不停地來回扯動，也跟著慢慢松下來。
“快來人，把其他的馬都牽走，快點！”小二大叫。
誰知黑馬倒獨具統禦氣勢，暴騰了這一陣，所有的馬皆受到影響，跟著不聽人類的話，頓時間整個後院都充斥著嘶咆聲。
杜君雁緊捏著袖口，緊緊註視著黑馬，腦中回想的卻是前世謝顧輦教她禦馬時的情景。
這匹黑馬與別的馬不同，它並不普通，是謝顧輦於千萬匹馬中選一，最終得到的。這馬是專門為臨王所享用，其他人並不得騎。杜君雁知道馭這黑馬中的許多小竅門，這都是謝顧輦所教授。
但她卻沒遇到過像今天這種情況。原則上來講，黑馬發狂，要直接放它離開，給它自由。待它瘋夠，自然會再跑回來。但在這種鬧市街道，放逐它無異於讓它去踩死人。
前世在郊外時，謝顧輦都是這麽幹的。但現在，卻是不能。
“去騎它！”
“嗯？”
藍衡猛然聽到杜君雁的話，急忙回頭，不解地看著不遠處的少女。騎它？她讓他去騎這匹黑馬？
怎麽可能！
現在藍衡都近不了這黑馬的身，更令藍衡覺得詭異的是，這馬肯定不是杜小姐的，因為它似乎像是被訓練過一樣。但見它踢踩著四腳，甩動著身體，淩厲翻蹶著馬尾，根本是防止有人趁機騎它的樣子。
藍衡雖然高大，但是在這匹黑馬前，依然顯得身量不足。
“快點呀，再不快點，整個棚子內的馬都要跑掉啦，快點呀！”外圍的小二放聲催促著。
藍衡看了眼杜君雁，最終抽出那長鞭，想了想，直接用上那帶著倒刺的長鞭，對著黑馬便甩了過去。
“啪、啪、啪——”
黑馬身上立即溢出一道道血痕，順著黑色的馬鬢慢慢流落下來。
杜君雁緊跟兩步，死死瞪著那慘叫不馴的馬。
幾鞭子下去，黑馬非但沒被馴服，反而愈發地嘶狂掙紮起來。
“不好了，繩子快斷啦，快點攔住這頭瘋掉的畜牲！”小二舞動著雙臂大聲咋呼起來。
幾個人拿著粗繩沖上去，藍衡不意這馬居然愈打愈成狂性，一時間也不禁吃了一驚。他取了刀子沖上來，想直接用刀背將馬撂倒，不管怎樣先打暈了再說，那拴馬的韁繩即將被扯斷，萬一馬沖到人群中，後果不堪！
沒等他揮刀砍去，人群後突然傳來道尖利的女音，“藍衡，你住手！”
杜君雁小臉沈郁著，推開來攔的春月。快步來到近前，一把摁住藍衡手中的刀，厲叱，“不準你傷它！”
“杜小姐，韁繩馬上斷了，我只將它打暈，你莫要害怕！”藍衡不以為意，安撫著她，隨即把刀抽出來。誰知竟被她再度強硬攔住，藍衡不期然對上她淩厲的眉眼，震了下，有些不解，“杜小姐你、你想怎樣？”
“你接我，我要去馬背上！”杜君雁目放兇光，厲聲喝道。
藍衡面色一僵，還沒來得及反駁。忽地就聽後面的人群驚呼驟起。只見黑馬已經扯斷韁繩，沖出柵欄，剎那間朝往外嘶吼著飛奔。
“還楞著幹什麽，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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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誕了三個兒子，後面的兩房日子都過得不錯，官職亦不錯。獨獨大房，夫君一直無有成就。難免被生出比較之意。如今又被貶去儼城……自是會遭到其他兩房的心下鄙夷。
王氏只希望自己活著時都陪在夫君身邊，不論風雨，也算是報答當初他對自己的真摯情誼。
三姨娘在旁邊聽得這些話，心下直打鼓，老爺這是要把她給丟下麽。丟下她，她可是要去哪裏啊。
想罷她連忙為老夫人夾菜，心下知道老夫人這是借機要將自己陪老爺前去儼城，可是現在老夫人‘敗了’，這可如何是好，老夫人要加油啊。
眼看著放進盤內的那油乎乎的炸魚合，杜老夫人心下憤怒，當場就把盤子砸在地上，騰地站起來！
“母親您沒事吧？”王氏忙上前去扶，被老夫人甩了個趔趄。
杜君雁上前扶住王氏，沖她輕輕搖頭，不讓她再去插手。
這時三姨娘突然抱著自己的肚子尖叫一聲，朝後倒去，“我肚子痛啊，肚子痛啊啊，老爺救命啊，老爺救我呀！”
沒等杜仲醍靠近，杜老夫人命人去請大夫。
一桌子團圓飯，因為三姨娘的肚子痛而中止。有老夫人作主，大家都只好停下飯筷來圍著三姨娘。
不大一會兒那大夫便傳來了話，說是喜脈。
三姨娘懷了身子？
這還真是巧合啊。
杜君雁勾唇而笑，擡眸朝杜老夫人看去，見著剛剛還憤怒非常的杜老夫人，此刻眉開眼笑，悠然不已，“太好了，杜家終於有後啦！”
其實二房和三房都有子嗣。杜家的後代多著呢，杜君雁抿著唇，就算三姨娘生下來的是兒子，那又怎麽樣呢，不過是庶長子罷了。老夫人如此高興，原也不過是因為生母親的氣。當年父親為了母親而與老夫人對抗，執意娶進門。這麽多年來，由不和、到慢慢地開始往來。其實心裏面都有著咯硬。
只要能讓母親不好受，祖母都會去做。
“老爺，妾身要跟您去儼城，妾身要為您生下一兒半女。”三姨娘拉著杜仲醍的手，乞求而可憐地說道。
杜仲醍點頭，首次沒有反對。
這頓飯過後，大家離了老宅。杜仲醍與二弟三弟一番相談，便往回來。杜君雁則是陪著母親在老宅內與嬸娘們說了些話，又與杜影杜霞她們玩鬧了會兒。杜影還在牽掛杜君雁管賬這件事情，對於帝都內的鋪子，她問長問短，想知道他們一家走了，這些鋪子怎麽辦，由誰打理。
杜君雁淡淡一笑，沒有回答。親自倒了杯茶給她端過去，讓她去喝著。
臨回去時，杜君雁扶著娘親上了馬車，回頭看到父親正在後面與二叔三叔談罷並各自離開。她走上前去，“雁兒，你有何事要對為父說？”
吳氏一事過後，杜仲醍對面前的女兒似乎是頗有幾分忌憚，沒有了從前的寵愛，多了幾分疏離的同時，與她相談時話題亦成熟而理智。如今見她來，杜仲醍自是知道她有話要說。
“父親，還是莫要讓三姨娘隨咱們去儼城了。”杜君雁來回想了想，最終向杜仲醍提到。
☆、臨王送別
杜君雁覺得三姨娘懷上身子是假的。但是老夫人的大夫都說是真的，她也不好再找個大夫去檢查。何況也沒有多少時間了。只是杜仲醍如此問，她卻是回答不上來。
“既然你說不出來，那便讓三姨娘跟著。至於二姨娘，她那腿還在傷著，給她些銀子打發了。事情便這樣定了。”杜仲醍說道，負手便走。
“父親！”杜君雁走上前，攔到他的面前，仰臉看著他，鄭重道，“父親把三姨娘帶著，她既然身子不好，那還是留在老夫人的身邊得好。這樣等她誕下子嗣之後，再來儼城尋父親，這樣豈不是更好？”杜君雁想了，既然三姨娘說懷了父親的子嗣，那麽便讓她留在老夫人的身邊，若是她真懷了，那自是誕下孩子。若是沒懷的話，以老夫人那般的心胸，莫非她還會容得三姨娘偷人而懷上麽？
這般想著，杜君雁本認為父親會答應的。誰知杜仲醍竟是想也不想便否決，“不行！”
“為什麽？”杜君雁皺眉，她的這個法子哪裏不好？
杜仲醍同樣皺眉看著面前女兒這張稚嫩的小臉，聲音堅決，“你母親身懷重疾，尚且隨著為父上路；現在三姨娘不過是懷了身子，怎麽就不能隨我上路了？既然你母親使得，她便也使得！事情就這麽定了！”
說罷他大步朝前走去，杜君雁聞聽這個理由，簡直匪夷所思，在後面提高了聲音道，“父親，三姨娘身子嬌弱，萬一路上有個好歹，那可如何是好？”
“那便由命！”
杜仲醍頭也不回地離去，杜君雁隨著王氏乘著馬車從他的身畔而去，他看著馬車，搖頭嘆了聲。雁兒的這個主意也並不是不好。可是三姨娘不過是懷了身子，想當初夫人懷了身子時，還陪他跋山涉水過呢，當時也沒見怎的。既然正室能做到，為何妾室就不能做到。他雖然不怎麽喜歡三姨娘，但卻也是他的人。
王氏在車內輕嘆一聲，“你這是怎麽了，又惹父親生氣？”
杜君雁身子一軟，鉆進王氏的懷中，撒嬌地笑，‘女兒哪有。不過是擔心三姨娘的身子嘛，萬一這一路舟車勞頓了她，以後父親的兒子也會受到傷害的，女兒怎麽忍呢呢？！’
“是真的？”王氏不相信地看著女兒，因為二姨娘跑到芳翠院來拿捏生事，面前這個丫頭可是直接讓二姨娘生生跌斷了腿。現在她會對三姨娘作如此考慮？
“自然是真的。畢竟雁兒也想有個弟弟呢。父親的兒子是雁兒的血緣至親！”杜君雁眨眨眼睛，清澈的眸子內閃爍著真摯的情誼。
見她果然是認真的，王氏欣慰地點點頭，伸手撫撫她的發絲，感慨道，“雁兒是真的長大了。”
“我當然長大了，我還能照顧郾兒了呢。娘親沒看到郾兒跟著我都長胖了些麽。”杜君雁沖王氏吐吐舌，伸手緊緊環住她的腰，把臉埋進她的懷中，扭巴著身子往她懷裏拱，一邊道，“女兒現在都能照顧娘親了呢，看娘親的身子，不是好多了麽！”
聽得這話，王氏卻是笑了，“自是如此。葛大夫開的那藥還真是管用。只可惜咱們要前去儼城，葛大夫卻是在帝都，以後都碰不上面了。”
“娘親放心，葛大夫過些時間會去儼城，到時候再為娘親診治。”杜君雁從母親懷中擡起頭來，甜甜說道，“只因女兒用了他的藥，葛大夫感激不盡，自是願意趕路去為母親醫病的。”
“還真是難為你了。”王氏聞言，將杜君雁擁入懷中，眼圈微濕。一面感到心酸一面又覺得很高興。若是她沒有生病，雁兒還是一個天真無邪，只知道每日玩樂開心的孩子。而又多虧了她的病，雁兒能提早懂得人事，既如此，她以後離了自己，也能夠很好地生活了。當娘的，也能放得下心了。
一家人回了府，杜君雁去芳翠院轉了一圈，見母親睡下了，這才退出。回了自己的逢玉院。回頭又看了一眼這生活了十多年的院子，心下感嘆，這一去不知是否還能再回來。吳袖彩已死，這一世父親的仕途再也沒有能幫他之人。也許到了儼城，他們這一家人便要生根發芽了吧。
到了逢玉院，杜君雁去看了郾兒，見他小臉粉嫩粉嫩的，正呵呵睡得正香。
因著郾兒這日睡得早，半夜醒了還是要吃、奶，便沒往身邊抱，自讓奶母照看著。她心下自安了，杜君雁這才返回屋子，睡下後也不過幾息之間，忽地有道聲音在耳邊吵嚷，她睜開眼睛，便看到春月正捧著一套顏色較為靚麗的裙子笑瞇瞇地過來，“小姐，快起榻吧，醜時已到。王爺的馬車在外面接呢。”
杜君雁撐著起身，很快就清醒過來，“什麽王爺？”
“昨日臨王殿下不是說了麽,現在殿下的馬車已經在府外面等著，奴婢服侍您起榻。”春月說著把衣裙放到旁邊，這便來扶她。
杜君雁冷不丁順著她來扶的手滑了下去，抱住了頭，眉心緊擰。
“小姐，你怎麽了？”春月吃了一驚。
“哎呦，疼。”
杜君雁抓住她的手，苦著臉痛痛地縮著，“疼疼。”
“是哪兒疼，奴婢這便去請大夫。”
“我歇息一下便可以了。不用大夫，你去煮一些姜湯來，我喝了罷。”杜君雁躺回去，面上懨懨的。
春月忙回身去煮姜湯。只是跑到一半，驀地想起來，回身問道，“小姐，那臨王殿下怎麽辦？您得去看殿下的呀！”
“哎呦，頭還是疼啊，怎麽辦，好痛。”杜君雁擺手，無比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腦袋。
春月久在她身邊侍候著，觀察她的顏色，當即發現不對。莫非小姐在裝病麽，她不想與殿下見面？
“快去，去取姜湯吧。”
在催促之下，春月神色黯然，只得去煎姜湯，有心想先出去回臨王殿下一聲，可卻抽不開身。她重重嘆息一聲，無比失望。
杜君雁飲了姜湯，讓院子的人莫要將此事宣揚，以免耽誤了行程。若是讓母親知道了，必會分心。
天色漸漸大亮，杜君雁喝了姜湯，發了一身的汗。睡了個神清氣爽才起了榻，想沐浴一番。可春月走過來冷著臉阻止她，“小姐不是頭痛麽，還是莫要沐浴了，免得再加重了！”
杜君雁見她顏色，深知她是生氣了。當下也不說破，只得穿著粘粘乎乎的裏衣，再套上了外衣。只是這樣卻極為難受，可擡頭瞧春月的樣子，那是鐵了心地不讓她沐浴的。
也罷，便忍忍吧。
一個時辰後，杜家的馬車出發。
留下了一個空蕩蕩的院子，女眷們的行李比較多，裝了三個大馬車。杜君雁與母親坐在頭前的馬車中，父親騎馬在旁邊。她撩開車簾子，看著這個呆了兩世的帝都。而今，她離開這裏，終於離開了。
“雁兒，你在看什麽？”
王氏將她抱到身邊，見著女兒淚如斷了弦的珠子般，當即一嚇，“這是怎的了？”
杜君雁回身撲到王氏的懷中，她稍顯稚嫩的身子，緊緊貼著王氏。雖然在哭，可內心卻著實在幸福著。有娘，有父親在，一切都沒有發生。娘親的病也好好的，謝顧輦也離得遠遠的。忽然感到，在沒有謝顧輦的天空中，竟有著別樣的幸福與自由。
擦幹眼淚，杜君雁伸出小手捧住母親的臉頰，一邊笑，淚卻一滴滴落下來，“娘親，雁兒好高興。有娘親有爹爹，雁兒是這世上最幸福的孩子。雁兒這是高興呀，娘親的身子也好很多，雁兒真幸福啊！”
王氏見她如此說，亦跟著眼圈微濕，擁住女兒，“是啊。娘親也覺得很幸福呢。本是抱著必死之心了，可是回頭卻還有轉圜的餘地。能與雁兒在一起，看著你成親生子，你知道這對娘親來講有多重要麽。”
母子倆正說著話，車子已出了帝都，來到官道之上。
忽聽得不遠處傳來嗒嗒的馬蹄聲。
跟著馬車驟然停下來，杜仲醍的聲音就響在馬車不遠處，“原來是臨王殿下，下官見過殿下。”
杜君雁在馬車內聽到這聲音，身子僵住了，這一道聲音，不啻於聽到地府索命的陰魂般。在那欣喜的頂峰還沒停留太久，就被當頭澆了盆冷水。她保持著姿式沒變，王氏卻愛憐地將她抱到一旁，朝對面的張嬤嬤看了眼。
☆、送別禮
張嬤嬤便將車簾開了道縫，入眼是匹棗紅色的駿馬，再往上看是一襲滾銀邊的玄色袍子，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氣勢尊貴而魄人。朝他臉上看去，威嚴卻也難以親近。尤其是那雙深邃的眸子，威肅冷凝，令人不寒而栗。
饒是張嬤嬤這麽多年經歷，見到這位爺，內心依然震懾，不禁縮了下，朝王氏頷首。便在此刻，外面傳來本仲醍的聲音，“雁兒，隨為父過來。”
卻是杜仲醍在叫杜君雁。
而那嗒嗒嗒的馬蹄聲，也跟著漸漸走遠。
杜君雁疑惑，謝顧輦走了？
她向母親看了眼，便下了馬車，見杜仲醍正在馬車外等著她。“什麽事父親？”
“雁兒過來。”
杜仲醍朝前走了幾步，杜君雁便跟了上去。
兩人離了馬車丈遠，杜仲醍俯身語調很輕地道，“雁兒何時與臨王殿下生的交情？現在殿下想與你相談一二，他亦是好心好意，你去吧！”
杜君雁這才知道謝顧輦之所以離開，是因為想邀自己單獨相見。
見整個車隊都停滯不著，杜君雁知道，自己若是不去，謝顧輦必不會甘。她垂下頭，內心輕唉一聲，本以為昨日相見，是這一生中最後一面了，不成想連這小小的願望都難以實現。
她提步走去，行出兩步，驀然回身，看向杜仲醍，啟唇，“父親沒有什麽要交待女兒麽？”
杜仲醍聞言略楞了下，隨後明白她的意思，只是嘆了聲說道，“那日雁兒已說了，既如此，為父已經並不覺得怎樣。若是受苦，也是我們一家人。至於臨王處，你告別一聲便回來吧，那樣的人並不是咱們能攀附的。”
“雁兒聽父親的。”杜君雁點頭。
謝顧輦在官道旁邊的小樹林內侯著杜君雁，他身邊那匹棗紅色的馬兒在啃著草，不時地甩甩尾巴。杜君雁過去時，這馬兒擡了下頭，便繼續啃地上的碧綠的草。
“見過王爺。”杜君雁上前行了一禮。
臨王一襲玄袍，立於一顆高聳粗壯的榕樹下，氣勢超凡脫俗。他背對著，並未回頭，也沒有讓她起身。
杜君雁自動站直了身子，昂首望著這男子的背影。眼中閃過一抹似恨似怨的悲意。
上一世，對於面前這個男人，她像是在依靠一座山般，又敬又愛著他。可最後卻發覺，她對這個人付出的一切，都不過是一廂情願。她的付出不過是場笑話。
這一世，她不想再與她他有交集。
無論他以後變成什麽，都與她沒有幹系。
“本王的衣袍好看麽？”冷不丁聽到他低魅的聲音傳來。
杜君雁聞言怔楞，他說什麽？
謝顧輦忽地回過身，抓著身上玄色的衣袍，眉眼飛揚，一如既往地，“若本王一直穿那湖綠色的衣袍，你一定認為我只有這一件衣了……”
就因為這個，他換了衣袍？
杜君雁神色古怪地看著面前男子，他這是什麽意思。
“今日去了城外湖塘，便離此地不遠。不過，你卻沒來。”謝顧輦說著，那雙一向肅冷的眸湧起幾縷風雲。
原是興師問罪來了。
杜君雁聽後，伸手捂著唇輕咳一聲。未待她回，謝顧輦已搶先道，“本王知道，你必定是病了，是不是。”
聞言，杜君雁倒是詫異了。仰起臉看他，靜待他的下文。
可他卻忽地一笑，斑駁樹影下，他那削薄紅灩的唇格外鮮亮。璀璨的容臉光華瀲成，沒有負擔沒有心計，似乎這是杜君雁惟一一次看到他如此毫無心防地笑，他聳聳肩，話題轉開，朝著官道上那匹黑色的馬一指，說道，“你離開帝都，本王無甚可送的。那匹馬，贈你。”
杜君雁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是那匹他曾經在賞花宴上，看過的一匹馬。前世這匹黑馬是謝顧輦最珍愛之物。說來也怪，既然是喜愛的，他怎麽會送自己呢？莫非是……杜君雁眼皮一跳，是自己能馭這馬，所以才被他給‘遺棄’了。
但是，前世他卻著意讓自己馭這黑馬的，如此來看，又兩相矛盾。
想得真有些頭痛，杜君雁便拋到一邊，不再多言，福身謝過了身後的男子，“若王爺沒有其他吩咐，雁兒便告退了。”
後面的男子未語，杜君雁朝前試探地走了兩步。並沒有再聽見謝顧輦阻止之音，她放了心，便大步離開。
便在同一時刻，謝顧輦的聲音幽幽傳來，“那片湖塘真的很漂亮，本王等了一夜，可惜你沒來。那滿湖的碧水……很寂寞。”
杜君雁身形一滯，眉心擰起。心下似有什麽騰起，她不再理會，大步離開。
馬車隊再次行駛，那匹黑馬非常不馴，被人牽著，也時不時地噴兩聲鼻，甚至擡起前蹄，欲要將那牽馬之人給踩在下面。嚇得後面的人嗷嗷直叫。杜君雁讓人把馬牽過來，直接拴到了自己馬車的旁邊，這馬才稍稍安靜了一些。
旁邊的張嬤嬤將一個繡著金銀雙線蓮瓣的錦囊，“二小姐，這是臨王殿下的人送來的，說是親自交給您。”
杜君雁見母親也在旁邊瞪眼瞪著，她只得接過來。本想攏進袖內，隨手扔了。可王氏一直緊盯迫盯，並問，“這裏面是何物，雁兒快打開來看看。”
在王氏的目光之下，杜君雁抿著唇，打開了那錦囊，就見裏面的東西嘩啦一聲都傾倒出來，“原來是蓮子？”王氏訝異地說道。
張嬤嬤亦是疑惑不已，“臨王殿下那般的人物，怎麽會送二小姐蓮子呢？”
看到這些蓮子，杜君雁目光閃了閃，把錦囊給了張嬤嬤發，“嬤嬤把這些蓮子收了吧，待到了客棧處，把這些東西入了鍋吧！”
“這……”
張嬤嬤不敢做主，這可是臨王送的東西，哪裏敢就吃了呢。
她看向王氏。
王氏卻是頗為精明，看到蓮子，又看向杜君雁的樣子，連忙說道，“算了，這些蓮子便留著罷，雁兒不是喜愛蓮花麽，到了儼城後，在府內挖一水塘，將這些蓮子種上，豈不更好。”
聽母親說，杜君雁低下頭去。
王氏卻以為女兒年紀還小，聽不懂這些話，便未以為意。
天色將昏暗之時，他們投公安廳到客棧。
杜君雁因想起藍衡，可是一路上卻沒有看到他前來，卻是不知是怎麽回事。
因為中途與臨王相見，春月顏色也好了些起來，主動打水給小姐沐浴，“小姐這一路來您必定是累了吧，讓奴婢侍候您吧。”
杜君雁見她如此，不禁氣笑了，這個丫頭真不知是自己的還是那人養的。輕咳一聲，好歹是離了帝都，杜君雁心情好了起來，對春月說道，“我身子還疼著呢，沐浴不行，還是不洗了。”
“小姐坐進來就可以，奴婢為您擦身。”
春月連忙把小姐夫進沐桶，這便伸手為她擦身。
杜君雁好容易洗了個痛快，春月心情也好，連忙把從府內的帶來的蓮花捧到小姐面前，“小姐您看，這蓮花看了呢。以前您養了許久，都未曾開花啊。”
那是一朵粉色的蓮花，正慢慢綻開，仿佛小孩兒羞澀的臉。
伸手撫了撫，她微笑點頭。春月見好心脊，也跟著說道，“瞧吧小姐，這花見也是，見您開懷了，它便也開放了呢。以後小姐都要這樣，每天都開心的！”
春花把小姐抱到榻上，將那沐桶的水一桶桶提出去，回頭瞪了春月一眼，“就你嘴刁，臨王爺一來，你就高興起來。看你這個小蹄子是在懷春罷！”
“臨王殿下何等的人，這輩子你這賴□□別想吃天鵝肉！”
春月被她一說，頓時被氣得臉色發白，沖上前便去撕下，“你才是小蹄子，看你亂說，不撕爛你的嘴！”
本是為小姐著想的，卻被春花給誤解說成這般。春月焉能不氣。兩個丫頭在屋子內便打成一團。
弄得才倒了一半的沐水給灑得滿地濕，杜君雁撫額，低低說道，“等到了儼城，看有合適的人家，把你倆都嫁出去。”
“小姐！”
“小姐！”
倆丫頭一聽，頓時不打了，回頭看著榻上正蕩著一雙雪白腳丫的肚君雁，“小姐這可使不得，奴婢還要侍候小姐一輩子呢。”
“是啊，奴婢也不走！”春花甩著腦袋。
“你們早晚是要嫁人的。”杜君雁嘆了一聲，不再多說，翻身倒在榻上睡覺。忽地張嬤嬤趕了來，沒時間去責備把屋內鬧得一團亂的丫頭，便對杜君雁說道，“有法子的治那黑馬麽，現今它不肯呆著，還一想到亂跑，可是想它那原來的認麽？”
聽了這話杜君雁起得身來，把衣裙都穿上，說道，“也罷，我去看看它。”
驟然被主人送出去，這匹黑馬必定是不爽快的，這是在使性子呢。
春月給她披了氅，便朝著客棧樓下而去，張嬤嬤跟在後面，便來到了客棧內專門拴馬的馬廄之中。
就看到那匹黑馬被搶著，還不老實，揚時前蹄不時吼叫，往外直拽，恨不得將那韁繩給斷了。
☆、馭馬
杜君雁上前安撫馬兒，誰料這馬不知怎的，狂性大發，豎起的兩前蹄，差點踩到她小小的身體上。
春花大吼一聲飛奔過去，拖著小姐離開了馬，“小姐，這馬非得讓人馴才能騎，您千萬不要靠近呀！”
馬兒不停地挪拽打著響鼻，很是狂亂。那拴馬的韁繩被扯幾要斷掉。
春月見情況不行，“小姐，奴婢去找些人來吧，這馬跑了不打緊，萬一踩死人，可就麻煩了。”
杜君雁不說話，只是凝眉看著這突然發狂的馬兒，一路上來這馬兒還算安穩的，怎麽轉眼就變成這樣。馬槽內依然是那些馬食，馬身上也沒有異樣，路途來的時候也沒有見它隨意撿東西吃。就算吃壞了肚子，也不會如此狂□□。
不多時，這匹馬安靜下來，只是依然在左右暴燥地走動著，甩動著尾巴，重重打著響鼻。
旁邊的小二慌慌張張地走過來，建議道，“還是盡快去找馴馬師吧，萬一再狂躁發作，看它一身膘肥體壯，它真的會踩死人的。”
春花和春月都偏頭看著小姐。
杜君雁抿著唇，新月般的眉微微壓著，神色猶豫。
小二見這位小姐並不打算的樣子，這就要溜著去找這家能作主的男人去，讓他拿個主意。
“杜小姐！”
突然一道爽朗的男音傳來，藍衡一襲藍衫短打大步朝這而來，一邊笑言，“莫非不遇到了難處，是怎麽啦？”
春月和春花瞧著這男子，紛紛護到小姐身邊，外宅男子根本不得在小姐身邊出現。
“是這馬，它發狂，馬上就要弄斷繩子啦。這位爺，您來看看。要麽將這馬馴服，要麽把它綁起來……唉，瞧著它這般大，您一個是難嘍。”小二一股腦地把難處說出，並不問馬主人的意見。
藍衡聞言朝著那嘶吼不斷的黑馬看去，目光一轉落到杜君雁身上，“這是杜小姐的馬？”
杜君雁微側身子，福了福身，點頭答應，“不錯。”
藍衡見了抱拳回了一禮，卻是微笑道，“以前我便馴過馬，今日座下那快騎便是馴出來的。不若交給我試試。”
“我覺得這馬一定是被驚擾了，它不會無緣無故的發狂。”杜君雁固執地說道。這匹黑馬，杜君雁認識它。從前世就了解它的脾性。她知道，這匹脫韁的馬匹，在不同有人試圖騎它時，它是絕對與人類相安無事的。除非有人惹怒它。
今天它發狂，也必定事出有因。杜君雁不想借別人的手，隨意馴它。因為它早已經被馴服，它已經不再是野馬。
馬有靈性，如果再被馴責，就等於是虐馬，而非愛馬。
“既然公子可以，那便快些馴吧！這客棧內裏裏外外全是人，外面的街道也有許多人，這馬不能發狂，公子還是快些動手吧！”見小姐並不說話，春月代她點頭說道。
“好！”
藍衡爽朗一笑，轉身就走。
“你幹什麽去？”見他居然走了，春月連忙叫住人，不是說馴馬麽，怎麽一下子跑了？
藍衡回看一眼，手攥著厚實的拳頭，舞了舞笑道，‘自然是取馴馬用的工具，姑娘稍等！’
“你……”杜君雁猛回身，想叫住他，被春月攔住勸說道，“小姐，奴婢知道這您與這馬是有感情的。但這馬發狂傷人，若是死了人，所有的孽便算到小姐頭上了。所以不如馴了它，讓它老實一些，才好再跟著小姐您繼續上路。”
一路上來這黑馬只有在看到那杜君雁的地方，才顯得稍遜一些。
見杜君雁沒說話，而這時藍衡帶著一個包裹重新走來。
後院內已經圍聚了一些人，小二張羅著叫了店內其他的夥計前來。打算著過會若是這黑馬發狂，便齊力將之打殺，也好過傷了人強。大家拿著繩子，做著截殺的準備。
杜君雁朝四下看了眼，眉心越皺越緊。
此刻藍衡已經將那包裹都抖出來，只見著裏面除了刀子便是鞭子，甚至是另一鞭子上帶著長長的倒刺，瞧著像是一堆在監獄裏面給犯人用刑的家夥。
姑娘們見了一時心驚，倒吸口氣，朝後躲去。
客官中男子們見了卻露出一副饒有趣味的樣子，津津有味地等著接下來的狀況。
小二帶著幾個人已經擺好了“繩陣”。
見藍衡的刀不過一尺來長，頓時叫道，“客官您應當找一把大刀，這刀根本殺不了馬呀！”
“不必，左右不讓這馬死！”藍衡回道，轉而扭頭看到杜君雁沈著小臉，雙手絞著衣袖，唇瓣緊緊抿著。
他進而安撫，“小姐放心，我不會傷害這馬的。”
藍衡一路緊趕慢趕，終於趕上了這杜府的車隊。本想跟著投棧的，誰想到剛到了後院馬廄就見著黑馬生事。也虧得他以前馴過馬，手頭也沒生，倒是能夠幫得上一二忙。
黑馬似乎感覺到了危險，再度揚起前蹄，直接在整個馬棚裏面撲騰。其它的馬感到了黑馬的不安，也跟著齊聲嘶鳴，來回不安地湧動，整個馬廄內幾乎變成了馬鳴的海洋，那拴馬的橫柱因為馬兒不停地來回扯動，也跟著慢慢松下來。
“快來人，把其他的馬都牽走，快點！”小二大叫。
誰知黑馬倒獨具統禦氣勢，暴騰了這一陣，所有的馬皆受到影響，跟著不聽人類的話，頓時間整個後院都充斥著嘶咆聲。
杜君雁緊捏著袖口，緊緊註視著黑馬，腦中回想的卻是前世謝顧輦教她禦馬時的情景。
這匹黑馬與別的馬不同，它並不普通，是謝顧輦於千萬匹馬中選一，最終得到的。這馬是專門為臨王所享用，其他人並不得騎。杜君雁知道馭這黑馬中的許多小竅門，這都是謝顧輦所教授。
但她卻沒遇到過像今天這種情況。原則上來講，黑馬發狂，要直接放它離開，給它自由。待它瘋夠，自然會再跑回來。但在這種鬧市街道，放逐它無異於讓它去踩死人。
前世在郊外時，謝顧輦都是這麽幹的。但現在，卻是不能。
“去騎它！”
“嗯？”
藍衡猛然聽到杜君雁的話，急忙回頭，不解地看著不遠處的少女。騎它？她讓他去騎這匹黑馬？
怎麽可能！
現在藍衡都近不了這黑馬的身，更令藍衡覺得詭異的是，這馬肯定不是杜小姐的，因為它似乎像是被訓練過一樣。但見它踢踩著四腳，甩動著身體，淩厲翻蹶著馬尾，根本是防止有人趁機騎它的樣子。
藍衡雖然高大，但是在這匹黑馬前，依然顯得身量不足。
“快點呀，再不快點，整個棚子內的馬都要跑掉啦，快點呀！”外圍的小二放聲催促著。
藍衡看了眼杜君雁，最終抽出那長鞭，想了想，直接用上那帶著倒刺的長鞭，對著黑馬便甩了過去。
“啪、啪、啪——”
黑馬身上立即溢出一道道血痕，順著黑色的馬鬢慢慢流落下來。
杜君雁緊跟兩步，死死瞪著那慘叫不馴的馬。
幾鞭子下去，黑馬非但沒被馴服，反而愈發地嘶狂掙紮起來。
“不好了，繩子快斷啦，快點攔住這頭瘋掉的畜牲！”小二舞動著雙臂大聲咋呼起來。
幾個人拿著粗繩沖上去，藍衡不意這馬居然愈打愈成狂性，一時間也不禁吃了一驚。他取了刀子沖上來，想直接用刀背將馬撂倒，不管怎樣先打暈了再說，那拴馬的韁繩即將被扯斷，萬一馬沖到人群中，後果不堪！
沒等他揮刀砍去，人群後突然傳來道尖利的女音，“藍衡，你住手！”
杜君雁小臉沈郁著，推開來攔的春月。快步來到近前，一把摁住藍衡手中的刀，厲叱，“不準你傷它！”
“杜小姐，韁繩馬上斷了，我只將它打暈，你莫要害怕！”藍衡不以為意，安撫著她，隨即把刀抽出來。誰知竟被她再度強硬攔住，藍衡不期然對上她淩厲的眉眼，震了下，有些不解，“杜小姐你、你想怎樣？”
“你接我，我要去馬背上！”杜君雁目放兇光，厲聲喝道。
藍衡面色一僵，還沒來得及反駁。忽地就聽後面的人群驚呼驟起。只見黑馬已經扯斷韁繩，沖出柵欄，剎那間朝往外嘶吼著飛奔。
“還楞著幹什麽，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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