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6)
關燈
小
中
大
喜。如今他們就要離開，說好聽點是調令，難聽一些卻是去受罪。夫妻本該本患難，她怎能在這時離開。
見王氏不解地盯看自己，杜君雁面頰微熱，垂下眸去，並不再說什麽。
隨後王氏去了鋪面，杜君雁打道去了太醫府。門房通報，杜君雁在馬車上靜靜地看著這帝都大街，眸中沒有不舍，只有冷漠。
突然一匹棗紅色的馬驟然飛馳而來，馬上一抹湖綠色鮮艷奪目飛襲而來。杜君雁看到這抹綠，額頭發痛，胸口生悶。劈手把車簾子甩開。
“臨王！”
“是臨王殿下啊！”
街頭一片驚呼，謝顧輦駕馬飛馳在滿是人的街中，卻是用精斂的騎術安然渡過，最後朝宮門口方向而去。扭頭時，細長的丹鳳眸微微上挑，看到太醫府門口停著的那輛馬車……有點眼熟。
杜君雁由婆子領路，入了李羅香的閨院。
“雁妹妹，你來啦！”
李羅香熱情地上前，拉住她的手兩個人便入了房間。
杜君雁轉動眸光，掃見墻上，小筐內擺放的盡是一些各種形樣的花樣。看起來是李羅香打算去繡的。眼尖瞧見小筐中擺放著一朵雪蓮花，杜君雁微笑走上前拈起來，“李姐姐，這個真漂亮！”
“原來雁妹妹喜愛蓮花呀，正好我剛繡了一個，你過來給我品評品評。”
李羅香見杜君雁眼中非但沒有嫌棄之色，反而滿是欣賞與羨慕。這令李羅香心下漸感舒服，覺得杜君雁是‘識貨’的。父親雖然是太醫，可李羅香的日子也沒有看起來那般美好，父親私底下是想讓她學醫的，可她不喜這等賤職。而自己的繡技亦被父親評為下等之技。李羅香內心實際是很郁卒的。
這時杜君雁輕撫著她繡的那副雪蓮，是繡在帕子上的，青色的蓮葉，粉色的蓮蕊，雪白的蓮水。繡在帕子一角，栩栩如生。
杜君雁目中閃過銳利，一針見血道，“李姐姐是個精細人，只是不知這花樣是誰畫的？”
李羅香一聽，羞澀地笑了，臉頰紅暈疊起，“是我畫的……”
“哦？”杜君雁眼前一亮，重新看這蓮花，只見蓮葉上點綴著幾滴水珠，隨著帕子微微晃動，仿佛蓮葉亦跟著顫動，就跟活了一樣。她不禁對面前的人刮目相看，“李姐姐這等畫工……那讓雁兒看看姐姐的畫吧。”
李羅香低下頭去，遲疑道，“沒什麽好看的，你也知道我都是臨摹的，一點不好看。”
“好姐姐，讓妹妹看看吧，也學著點好不好？要不妹妹身上全是銅臭氣了，到時要討姐姐嫌棄了。”
“你這個丫頭，嘴巴真不饒人。”李羅香笑了，兩人剛開始的拘束，因這一笑而散，氣氛變得輕松起來。
杜君雁入了李羅香的書房，翻看著李羅香的畫，發覺她真是刻苦，由不成樣的畫，到最後臨摹，直至隨時隨地作畫。很是有一番深厚功底。
兩人說了陣子話，丫鬟進來添了茶。說著話，時候已不早，杜君雁要回去。
“雁兒，我送你回去。”李羅香出了院，跟上杜君雁，追上來說道。
杜君雁便提到了母親病疾之事。誰知李羅香早知道了此事，將掛在了心上。只是她卻面堆愁緒，猶豫道，“並非是我不想幫雁兒，實在是爹爹他……未肯應下！”說了這話，李羅香負氣地把小臉擰到一邊。
見她如此，知她脾性，杜君雁便明了，她所說的是實話，並沒有故意推諉。看來李太醫是真的不肯答應了。
兩人一路默默無言，誰都沒說話，卻反而熱乎地牽著手便朝外走。
正在這時，杜君雁被李羅香拉了把，正感有異，忽地擡頭迎面但見著兩名女子並一群仆婦跟著進來。
杜君雁停下步伐，打量著前頭的那婦人，雲鬢霧鬟，蓮步輕移，體態豐盈，她身著團繡紋的纏枝芙蓉花朵裙子。面容豐美，身形修麗高挑。而跟在她旁邊的少女有著彎彎秀美的眉，剔透如澈水般的秀目，還有被口脂塗得嫣紅的小口。面若芙蓉。
卻是吳袖彩和她的女兒嫣語。
“這位便是香姐兒吧，你母親可在麽？”吳袖彩一看李羅香，便熱情地打招呼。只是目光移到杜君雁時，她極快地皺了下眉頭，不確定地沈吟，“你是……杜君雁？”
嫣語從母親身側露出面來，一下鎖定杜君雁，昂首睨過來，冷冷地扯起一邊嘴角，那裏尚帶著一點若隱若現的指印，許是上次在寶相寺時自己抓傷臉後的傑作。“雁妹妹你好啊，好久不見！”
她目光冷傲地斜睨過來，說著還特意把杜君雁從頭到腳打量一番。
吳袖彩若有所思地扭頭看了一眼嫣語，兩母女對視一眼，同時看向杜君雁，“原來是雁姐兒，上次寶相寺，我未曾見著你，果真是個水靈的丫頭呢！”
李羅香不太歡迎地看著面前的母女，搖頭道，“兩位若是提前發個拜貼便好了。我母親回了娘親，不知兩位還有其他事情麽？”
這是要下逐客令了，可吳袖彩與嫣語並不介意。“無妨，你母親不在也沒有關系。你父親在便可以，香姐兒去通傳一番，國公老夫人身子不適，讓李太醫過去瞧瞧，他不要耽誤了時間，老夫人還在等著。你快些去通傳吧！”
李羅香皺皺眉頭，不情不願。但也不能把杜君雁放在原地，“雁兒，你去我閨房中稍坐，我們回頭再聊。我將此事告知父親去！”
杜君雁搖頭，對李羅香柔柔一笑，“姐姐別忙，我時候也該走了，我們改天再見吧！”
說著便與李羅香告別，上了馬車，杜君雁掀開車簾子，幽幽地望著，心底一片苦澀與難過。
春月讓馬車啟程，杜君雁還在看著吳袖彩母女，那嫣語回過身來，一雙美眸猶如兩把寒刀，直直射來。直到馬車消失了沒了影，她依然在惡狠狠地瞪視著。
“小姐，夫人的病可怎麽辦？李太醫這是不願意給夫人瞧病呢！”春月率先說道，她聽見李太醫給國公老夫人瞧病了，可是她家夫人卻是要等死，“李太醫怎麽就不給夫人瞧瞧病呢，咱們又不是沒銀子！”
“因為那是老國公夫人，我娘親只不過是商戶之女。”杜君雁嘆息一聲。
兩人正自說話，忽聽得馬車外傳來一連有節奏的嗒嗒之音，卻是馬蹄聲。春月連忙掀開簾子，只看到一團湖綠色翩若驚鴻婉若游龍，不由分說逼入眼前。
馬上的人形容妖美，可卻氣勢壓人，面容威嚴，兼又難以親近。他細長的丹鳳眸蕩來，卻猶如含著萬年寒冰！
“啊。”春月驚得一哆嗦，撒了簾子朝後退去。
“怎麽了？”
杜君雁奇怪挑眉，再度掀了簾子朝外看，卻對上一雙細長的丹鳳眸，眸子的主人正沖她溫柔地笑。
春月輕撫心口，小心地俯在小姐後面，偷偷瞧了臨王，發覺臨王跟變了個人似地，剛剛那渾身的氣焰都被吸幹凈了，只剩下眼前這個妖孽般的勾人樣子。
☆、沒臉
杜君雁定定地望著他，對上他那雙閃動著鎏光的丹鳳眸，被他浮動著淺笑與縱容的目光盯著。這一剎，杜君雁幾乎不能招架地硬生生移開了視線，垂下眸，心緒覆雜。
“二丫頭，本王經過此處，瞧見了你，特來看看。”謝顧輦勾唇一笑，瞧見馬車內的少女垂下頭去，以為她是在害羞。
杜君雁抿唇，輕點下頭，算是應了。
如果沒記錯的話，她見先前好像是瞧見了謝顧輦。不過那已是數個時辰之前。很難想象謝顧輦會還在這裏。
杜君雁也決不自作多情，前世，謝顧輦有多忙，她是知道的。或許她可以斷定臨王其實是個淫、棍。可也無法否定一點，此人在女人身上，從來就沒有花過心思。他想要哪家的女子，只要上表他的父皇或母後，僅一句話，便能輕易得來。女子於他而言，從來只是粉飾罷了，他所忙的盡是他的大業，他的天下。
而今謝顧輦與自己的馬車並駕而行，杜君雁也只能認為他確是恰巧經過這裏罷。
然，杜君雁也沒打算下得馬車，去向他行禮。
他想做什麽，自是去做罷，不過讓她下馬車向他施施然行禮，卻是不可能的。權勢雖然能令一個人輕易低頭，可杜君雁卻沒想過攀附權勢。既然如此，也就沒必要巴巴地跑上前去行禮，何況這大街上人來人往，讓人看到了，還以為她杜君雁在追逐臨王，憑白壞了她的聲名。
“二丫頭，你見本王時，似乎總不快樂。這便是你對待救命恩人的方式？”謝顧輦駕著棗紅馬，一邊沖那撩開的縫隙處問去，一邊伸出修長的手指，敲了下馬車。那樣輕捷的指法，仿佛並非是落在馬車上，而是馬車內那個犟絕二丫頭的可愛腦袋上。顯然剛剛他認為杜君雁是害羞，但是這一段路行下來，杜君雁卻始終不出言，害羞的味道已經變了……
而馬車裏面還是沒聲音。
謝顧輦卻笑了，長這麽大，他這是頭一次被人冷落呀，還是冷落得如此徹底。想這帝都裏面，他何曾被人如此不待見過呢？偏偏這個二丫頭吧……與眾不同，奇女子也。
臨王也不生氣，就這麽跟在杜二小姐的馬車旁。賞花宴一別，他回去思量了，首先研究了下杜仲醍的性子，然後再對照了一番杜君雁的。最終得出結論：二丫頭並非不待見他，而是承續了她父親的性子。那杜仲醍其人，謝顧輦也不是不知道，性情耿直秉正，還時不時沖撞父皇，這一次聽說是被扔到儼城去了。本來謝顧輦覺得這杜仲醍會懇求父皇的，好歹留在帝都呀。
可是此人果真是硬、氣得緊，死都不開口。還挪家帶口的，準備好了行李，這便前去儼城。
嘿！
謝顧輦一時覺得杜仲醍做個小小侍讀真是白瞎了人才，他應當去做禦史呀。如此一來，父皇那禦案上的奏折必定天天累成重山！
“呵呵。”想至此謝顧輦笑了。
正在馬車內的杜君雁聽到聲音後，秀眉擰緊，抑制不住地小臉陰沈。前世她好歹也跟了謝顧輦四載，對這個人自認為也算了解。他性情冷漠，威嚴治下，哪怕是對內宅的妻妾也是從來板著一副棺材臉，縱然那張臉俊美非常。私底下，饒是杜君雁也難得看到他露出真性情的笑顏。那個時候杜君雁以為，他便是這種長得好看一點，但性子卻威嚴刻板之人，表裏如一罷了。可剛才謝顧輦對她露笑，那笑容不但如融化的冰雪一般，更是透徹炫美逼人。這樣的謝顧輦只令杜君雁渾身顫抖。她緊閉著馬車簾布，生恐自己的樣子被看了去。她知道自己是無法面對這樣一副面孔的謝顧輦，她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緒，她寧原謝顧輦依然是前世那副面孔，如此一來，她尚坦然一些。
春月在旁，眼看著小姐緊握著小拳頭隱隱發顫，手心裏面被她指甲掐出血印，點點刺目：“小姐，您掐奴婢吧，莫弄傷自己。”春月從來沒經歷過這等事，一時有些慌神。
外面臨王殿下親自駕馬伴在馬車旁，也漸漸引起路過百姓的註意。大家識出了臨王爺，當場便去探究臨王究竟在護送誰呀！誰能得臨王護送！那個馬車內坐著的究竟是什麽人！
謝顧輦一面聽著四下百姓們的言論聲，一面享受著陪伴在杜家二丫頭馬車旁邊的感覺，內心有絲絲縷縷的欣意。若往日，他所經歷的宮闈血亂，兄弟暗鬥，帝心莫測都是灰暗色的話；那麽此刻他眼前的顏色便是有顏色的，確切點說應當是粉色的。二丫頭給他的感覺，永遠是如此特別。
他雖至今未納正妃，卻已曉得人事。
女子對他而言，從來沒有一個是出於內心的情感。他身為皇家人，所遭到的教育除了站在權利的巔峰，便再也沒什麽。冷血，不因感情使理智受到羈絆，這是最基本的品質。都說皇家親情淡漠，其實除了親情以外，謝顧輦也將自己的愛情丟掉了。沒有女子能夠絆住他的腳步，沒有。
只是從寶相寺見著這二丫頭的所有施為時，謝顧輦覺得自己納正妃的時機已經出現了……雖然二丫頭才十三歲，不過倒還是可以再等兩年嘛！
春月聽見外面百姓們的議論聲，覺得不妥，小心請示道，“小姐，要不咱們讓車夫駕馬快走？”
雖然知道把臨王甩下，這是極為抗命的事情。可春月卻知道小姐不舒服，這是因為臨王前來，小姐才會不舒服的。所以，縱然臨王再勢大，她的主人是小姐。她自是要把小姐的需求作為第一來考慮。
杜君雁垂著小臉，一字一句從煞白的唇畔隱忍吐出，“你不要露面，讓車夫把馬車上的標識取下，快馬加鞭，甩開他！”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大家想弄清楚馬車上的人，自是要看這馬車上的標識。哪料才找到標識，沒看清楚呢，就見馬車夫伸手用車一摘，揣進了懷中，剎那間一鞭子甩到馬身上，一道吼聲落下，“駕！”
馬兒忽地被打，吃痛而掀起前蹄，下一刻朝著前飛沖而去。
二丫頭的馬車突然疾馳，這令臨王楞滯了下，似乎並沒有想到會求得這個結果。然而他僅勾了下唇卻並未追上去。妖美的丹鳳長眸隱含凜肅，驀地睨向杜府馬車那早被摘掉標識處兒，尊貴的容顏霎時閃過一縷玩味。
臨王殿下懶洋洋地駕著馬，慢悠悠地到了杜侍讀府，四下追隨著的人群自然也到了。大家紛紛猜測，臨王爺到此莫非是為了杜二小姐，剛剛那馬車似乎也是二小姐吧？可是謝顧輦卻轉而駕馬而去，彼時手往馬車處一揚，就聽啪地聲，轉瞬只看到臨王飄飛的衣袂，與棗紅馬消失在街道之中。
杜君雁坐在雕花楠木的大椅子上，她坐姿筆挺，不過是個十三歲的嬌小丫頭，坐姿卻極有派頭。那偌大的椅子厚重地襯著她纖秀的身子，竟別樣地反為她增添了幾分威懾。
“他走了？”
春月謹慎應是，並將下人自馬車上摘下的一粒小石子呈上來，這石子也不知怎的，竟生生釘入馬車內，費了好些力氣，才剜出來。
杜君雁看到這石子，頓時默了聲，除了不郁的容顏，屋子內便是冗長的壓抑般的沈默。
當初曾經約定好，三粒石子，三個條件。
如今這莫名地出現一粒石子，必是謝顧輦借機來提醒她。只不過，他有怎樣的條件，莫非以為扔一粒小小石子，自己就知道他的條件了？雖如此，杜君雁亦隱隱感到不安。在這重來的一生中，她的計劃裏沒有謝顧輦。
春月不敢說話，春花由外面進來，剛想咋咋呼呼說什麽。但見著座上的小姐小臉面沈如水，她抿住嘴，默默地退到門後面，等著小姐臉色好點再出現。
“春花過來。”
好死不死的，春花才剛出去，便被小姐給提溜出來。當下如喪考妣地垂首進去。杜君雁站起身來，小手朝著不遠處的那大櫃指去，聲音淡若輕風，“我們一起把那大櫃搬到院外去！”說著杜君雁就去搬大櫃。
春花差點跪了。
經過前幾次小姐神經質地讓自己幫她一塊，搬著大櫃來來回回數趟。她累得夠嗆，小姐就更不用說了。就這樣下來，她還要在如此累極之時，侍候小姐沐浴更衣。最後簡直累斃了！
可春花不敢有怨言，但她才不會再犯這種錯。
於是在杜君雁搬著大櫃的一頭，目光如箭般射來時，春花趕緊笑了，朝外面一指腆著臉笑，“小姐，奴婢有一樣東西要獻給您，包您滿意！您先看看那樣東西，若是不滿意的話，再讓奴婢搬這大櫃可好？”
杜君雁挑眉。
春花知道她這是同意了，連忙請財神一般一路引著，把自家小姐引到逢玉院的一處偏僻小院，平日裏面這裏用不著，是以草木荒蕪。便在這裏，正豎著一個假人。
☆、斷然回拒
以往杜君雁最愛玩，大街上小孩子玩的玩具，她都玩遍了，覺得沒意思，就玩稀奇古怪的。曾經呂嬤嬤就慣著她，重生之後，那些玩的東西早被棄之一旁，甚至是被她深惡痛絕地丟棄。而今春花卻再度幫小姐重拾以往。
春月則在後面不時朝春花施眼色：小姐心情不好，若是惹毛了，有你好受的。
春花送來一記；你放心的眼神。
之後把杜君雁請進小院子。那假人是被架在木樁子上的。伸著四肢，形狀便是成年男子那般大小，木樁子被深深地釘進土地上，並不是那麽容易被□□。外宅男子們練習射箭時，會安裝這麽一個假人，然後站在數丈之外擊射假人，來練習自己的箭技。
而春花的靈感則是來自於小姐搬大櫃，她看出小姐這是要練力氣。既然搬大櫃那麽辛苦，可為什麽不讓小姐去打人呢。打人也能練力氣的呀。真人的話，誰也不願意挨打，她便想到打假的人。暗中費了好一頓事，才把那本來是稻草似的假人充盈了棉花，用布縫合。
杜君雁看到這個假人，扭頭奇怪地望了眼春花。
春花嘿嘿一笑，“小姐，聽外面的人說打人也是能練力氣的，要不你打打這個假人，以後不用再搬櫃子了！”
杜君雁冷了臉。
春花連忙擺手，“小姐別生氣，您若不高興那還是打奴婢吧，奴婢肉軟，比打這假人舒服多了，您可別生氣。奴婢只是覺得搬大櫃會卡了小姐您嬌嫩的手，奴婢肉糙，您打吧！”
杜君雁沈默地斂下眸，之後扭身朝假人走去，呯呯呯……
小院子內頓時響起一陣小拳頭落在假人身上的聲音。
春花和春月站在旁邊，一個個傻得半張著嘴，呆呆地望著小姐打人的樣子。由於並沒有章法，小姐打這假人，手腳並用，不時連腦袋也用上，狠撞這假人。最後發髻一松散，此刻的小姐像瘋子一樣，但是她臉上的仇恨與怒火卻是暴烈著熊熊燃燒。
兩丫頭一看這模樣，可不敢再讓小姐打了。一人一邊把小姐架回來。
杜君雁吐了口氣，任兩個丫頭沐浴，收拾衣裳，梳頭發。眼前朦朦朧朧地，仿佛又看到了謝顧輦的樣子，他就變成了那假人，被她打得鼻青臉腫，口吐鮮血，跪地求饒。“呵呵……”
春花和春月剛把小姐收拾回原來的樣子，卻見著她迷蒙著眼睛笑了，笑得很好看，可也很傻氣。
春月不禁怨怪地剜了眼春花：不就幫小姐搬大櫃麽，瞧瞧她把小姐弄成什麽樣了！
春花癟嘴，她以為小姐會喜歡那假人呢。可不想假人還好好的，小姐卻這般樣子。真真是失策，以後再也不弄啦！這時張嬤嬤緊忙地奔進來，顧不得說話，上前便捉住杜君雁的手，急急說道，“小姐！夫人剛剛一口氣沒上來，怎麽辦！逆過去了！現在要怎麽辦！”
芳翠院此時一團亂，張嬤嬤趕緊著來送消息。杜君雁身子一震，起身就朝外走，“現在娘親可醒了？可是去請大夫了？爹爹在哪裏？”張嬤嬤在後面跟著報消息。
春月伸手拉了下，杜君雁見此，驟停下步伐回頭看她，“小姐，奴婢有話，不知當不當講？”
素日裏，春月是個有主意的，杜君雁默了一瞬，讓張嬤嬤先回去。便留下來，“你說。”
春月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輕聲訴，“小姐，奴婢瞧著那人是……是對您一片赤誠的。如今又得皇帝的喜愛，更是皇子中的佼佼者。夫人這件大事，咱們這些人忙上十輩子，也是忙不到的。但若是他發一句話，莫說是李太醫……整個太醫院，亦是會來府上的。姑娘您說呢？”
春花連忙問，“誰啊，誰啊！”
可春月不答，只是悄悄覷著自家小姐。
杜君雁聽後斂眉冷思，一道道冷風沿著門框爬進來，打著旋兒地貼吻上她瓷白卻嬌稚的面頰。春月覷著此刻的小姐，只見她稚嫩的小臉，有著與年紀不相符的深沈思量，精致的秀眉擰成疙瘩，微斂的長睫投下一片陰黑的深影最終遮住了她充滿思慮的眼瞳。左右看也不過是個十三歲的女娃，可她的神色卻已超脫了這個年紀所該有的天真與活力。
“小姐？”春月咬唇輕呼，杜君雁沈默的時間越長，春月心底的不安就越大！剛剛小姐打那假人的仇憤，在馬車時的暗怒，甚至是見著臨王時的隱忍。春月瞧得出來，可是現在，情勢比人大！
“娘親已經醒過來了，她還可以再撐一些時候的。我再想想法子，李太醫會答應的。”
半晌聽到杜君雁此言。春月上前苦勸道，“若是太醫來了，藥也是早吃的，病也會早好的。小姐怎麽就不答應呢？不過是對臨王說一句話的事，他若是不應，咱們便認命，這也安心！可小姐不說，就連奴婢也是無法認命的啊！”
杜君雁擡眸，眼睛仿佛是被薄而清澈的冰湖浸染過般，清冷地望著面前的丫鬟，“春月，我不能去乞求謝顧輦。一則我與他，實質上並無交情；二則，你認為謝顧輦是一片‘赤誠’，可皇家的人一個個盡都是簡單的麽。我們開口求他，倒顯得輕薄了。被他輕看是小，你可知他用的是真心麽。”況前世與那人生活了四載，對此人，杜君雁早已懨煩而憎惡。
春月垂下臉沈默，面上顯出不茍同之色。
看到春月之色，杜君雁並沒再多言。
外面急匆匆傳來消息，說是老爺回來了，正在芳翠院。
杜君雁頷首，跟著過去。
剛過了芳翠院門，就看到一抹翠粉色的纏枝長裙在眼前飄動，再往上看，正是三姨娘鄭氏，手捏著一方雪白錦帕，遮住口鼻，眼中時而蕩過幾分嫌惡。而在屋內不時傳來母親嘶心裂肺的重咳聲。
杜君雁走上前，向三姨娘身邊的杜仲醍行了一禮，“爹爹來了。”
“你娘親現在如何了？”杜仲醍站在屋門之外，對剛趕來的杜君雁問道，他臉上是再平靜不過，甚至帶著絲絲冷漠。
後面的春花大著膽子嚷，“老爺沒聽到嘛，夫人在咳呢！”
“混賬！哪有你這賤蹄子說話的份，滾下去！”三姨娘身邊的錢嬤嬤，橫眉怒目地沖春花厲叱。
杜君雁偏頭掃過去，秀眉隨之微微一挑：這個錢嬤嬤，可不正是之前在三姨娘院門口守院的婆子麽。一個守院的粗使婆子，也被三姨娘拽到跟前侍候？
“夫人病成這樣了，不如老爺到外面去等候？”三姨娘上前來勾住杜仲醍的手臂，想將他往院外帶。
“明明是你自己怕過了病氣，卻還帶著老爺……”
“啪！”
春花在後面還沒嘀咕完，錢嬤嬤一巴掌揮過去，春花半張臉紅腫起來。
春月忙上前阻攔，被錢嬤嬤連著兩個都扯拽下去。一時場面有些亂。杜君雁擡眼靜靜地望著自己的父親，但杜仲醍卻仿佛沒看見一般，擡步朝外走。
“老爺……”三姨娘嬌叫著在後面追上。
杜君雁扭頭，默默地望著杜仲醍與三姨娘，輕輕咬著唇。這時有婆子自外面飛奔而入，到了跟前便報：“小姐，老爺！太醫府捎來了信兒，說是李太醫晚時過來給夫人瞧病！”
“可是李羅香送來的消息？”
杜君雁問。嬤嬤搖頭道不知。
“李太醫怎會來為夫人瞧病？”沒有走出院門的杜仲醍突地折回身，高聲斷喝。
杜君雁也是，面上露出一抹古怪。沈吟不已。李太醫那，怎會如此輕易就松口呢？李羅香說了，他的父親不答應！現在怎會——
顯然並不是杜君雁與李羅香關系更好，便能夠使李太醫治療王氏。
“會不會與臨王殿下有關系？”春月趕上前小聲說道。
那一廂杜君雁目光閃了閃，恬淡美麗的小臉泛起冷光。
見無人回答，杜仲醍上前兩步，沈聲喝道，“不準！”
說罷後，他扭頭往身後的侍從命令，“去回了太醫府，就說我夫人無疾，不需他來診治，讓李太醫省了這份心！”
春月雙眸大睜，震愕地聽著，雙手去搖杜君雁，“小姐，你快點阻止啊，李太醫好不容易來了，不能回，不能回了他啊！”
杜君雁不發一語，只擡起臉望著自己的父親，目光冷得徹骨。
“雁兒，為父未曾去請李太醫，何況此人身份不低，也沒有理由來為你娘瞧病。所以這份情，咱們不接！來呀，去回了他！”杜仲醍語調剛直，不容置疑。
春月見了急忙去晃杜君雁，要她阻止。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小天使們，點擊作者專欄，點擊收藏作者，把作者包養了吧，隨身可攜帶喲~~~~~~
☆、休棄
杜君雁推開春月的手，走到杜仲醍面前，一字一句，“爹爹，女兒有事，想私下與您商談。”
“原來二小姐有事情呀，那正好，老爺就答應二小姐吧！”這時三姨娘上前來，不等杜仲醍答話，便提前勸道，她眨動著深黑的眼珠狀似好心好意。
杜仲醍只沈默著並沒說話，只由三姨娘扶著往外走。春月見了，連忙推小姐跟上去，並讓傳話的人先等等，等小姐與老爺商議完後，再做決定。
杜君雁跟在杜仲醍身後往書房而去，她默默望著他身邊的三姨娘。曾幾何時，她認為二姨娘石氏才是最得父親寵。以前二姨娘常常侍候父親。可是自從二姨娘摔了腿後，三姨娘來了勢頭。不僅如此，就連三姨娘身邊的這個錢嬤嬤也……杜君雁感到很是奇怪，卻一時也無法說清晰。
只不過現在李太醫肯來，不管是怎樣的原由，杜君雁還是很欣喜的。
杜君雁被帶進了院子。
杜仲醍的書房內，桌上擺著幾本書籍。
“儼城的縣志罷了，去了之後可不能對那裏一無所知。”杜仲醍見杜君雁盯著桌上的書籍看，便答道。他的語調沒有先前的淩厲，反而隱約染著幾縷的溫和。而在他的手頭旁則擺著筆以及那刻著歪歪扭扭字跡的硯臺。
這硯臺是她八歲那年送給父親的，沒想到發生了那麽多事，他保留著。
杜君雁皺皺眉頭暗想，就看到三姨娘忙為父親收拾桌子，在那書籍下面有幾張宣紙，墨跡渲染，卻是異常淩亂。似乎是心緒不寧寫下的，也可能是三姨娘的筆跡？杜君雁仔細看去，卻已被三姨娘急急收起。內心下更感到古怪。
“雁兒，你想對為父說什麽？”杜仲醍打了個呵欠，這兩日他很是忙碌。需要準備的事情太多。
杜仲醍今日穿著單衣長袍，腳上拖著鞋子。
杜君雁沈默地看著這樣的父親，而三姨娘卻眼露歡喜，如獲至寶般地註視著杜仲醍。
隨後三姨娘走到跟前，把嶄新的鞋子送到杜仲醍面前，半跪在地上，卑微而恭敬地為杜仲醍穿鞋。她身姿端得挺直，翠粉色衣隱約奢華而低調，服侍著杜仲醍，仿佛是在拜俯頭頂上的天。
杜君雁看到這情景，心下越發古怪而不解。
“女兒來此，是想請父親把母親留在帝都罷！”
“什麽？”
這個要求出乎杜仲醍的意料之外，他放下打著呵欠的手掌，迷惑著，“你說什麽，讓為父留下你們母子倆在帝都？”
杜君雁乖巧地走上前去，裙角隨著她的步履微微抖索，那些淡色的碎花像是圍著她揚灑般，即使是在夜中，依然美麗泌芳。
“父親覺得不行麽？”杜君雁沒回答他，反而淡聲問道。
“這……”
杜仲醍語滯，這是他從來沒有想過的。他的計劃便是帶著王氏離開。怎麽可能把她留在這帝都呢？
想了想，杜仲醍回杜君雁，可卻發現女兒正用一種灼烈的目光挑剔地看著他。那眼神中充滿無數種質疑，甚至飽含著尖銳的防備。這重新令杜仲醍回想起了寶相寺一事，那時在廂房內，杜君雁以下犯上，敢質疑他這個父親，甚至是拿吳袖彩一事羞辱到他的臉上。
身為長輩，杜仲醍難堪至極。
而今杜君雁此刻的眼神，與那個時候並沒區別。
三姨娘已經為他換好了鞋子，看到這一幕，只是冷誚地盯著。
“不行！”
杜仲醍猛地一拍桌子，推開旁邊的三姨娘，陡然朝杜君雁走近，語調嚴苛，“雁兒，此事不是你能過問的！”
“父親，為什麽不讓母親留下來？”杜君雁跟上來，繼續咄咄問，“如果父親實在放心不下的話，可以考慮與母親和離，哪怕是休棄也好。現在母親重病，她會拖累父親。如果父親選擇和離，相信母親一定會感激你的！”
“你說什麽？”
杜仲醍擰眉，眼珠卻轉晃一圈，繼而又煩燥地吼道，“我絕不會和離，更不會休棄於她！她是我的妻，這一生一世都是！雁兒，休要再胡說八道！你要知道，從寶相寺開始，為父一直在寵你的。否則你也不會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裏！現在——你你在代替你的母親與自己父親談判麽！！”
“還有，那什麽李太醫，不準他進家門！！”杜仲醍驀然大吼，額上青筋暴起，憤憤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見王氏不解地盯看自己，杜君雁面頰微熱，垂下眸去，並不再說什麽。
隨後王氏去了鋪面，杜君雁打道去了太醫府。門房通報，杜君雁在馬車上靜靜地看著這帝都大街，眸中沒有不舍，只有冷漠。
突然一匹棗紅色的馬驟然飛馳而來，馬上一抹湖綠色鮮艷奪目飛襲而來。杜君雁看到這抹綠，額頭發痛，胸口生悶。劈手把車簾子甩開。
“臨王！”
“是臨王殿下啊！”
街頭一片驚呼，謝顧輦駕馬飛馳在滿是人的街中，卻是用精斂的騎術安然渡過，最後朝宮門口方向而去。扭頭時，細長的丹鳳眸微微上挑，看到太醫府門口停著的那輛馬車……有點眼熟。
杜君雁由婆子領路，入了李羅香的閨院。
“雁妹妹，你來啦！”
李羅香熱情地上前，拉住她的手兩個人便入了房間。
杜君雁轉動眸光，掃見墻上，小筐內擺放的盡是一些各種形樣的花樣。看起來是李羅香打算去繡的。眼尖瞧見小筐中擺放著一朵雪蓮花，杜君雁微笑走上前拈起來，“李姐姐，這個真漂亮！”
“原來雁妹妹喜愛蓮花呀，正好我剛繡了一個，你過來給我品評品評。”
李羅香見杜君雁眼中非但沒有嫌棄之色，反而滿是欣賞與羨慕。這令李羅香心下漸感舒服，覺得杜君雁是‘識貨’的。父親雖然是太醫，可李羅香的日子也沒有看起來那般美好，父親私底下是想讓她學醫的，可她不喜這等賤職。而自己的繡技亦被父親評為下等之技。李羅香內心實際是很郁卒的。
這時杜君雁輕撫著她繡的那副雪蓮，是繡在帕子上的，青色的蓮葉，粉色的蓮蕊，雪白的蓮水。繡在帕子一角，栩栩如生。
杜君雁目中閃過銳利，一針見血道，“李姐姐是個精細人，只是不知這花樣是誰畫的？”
李羅香一聽，羞澀地笑了，臉頰紅暈疊起，“是我畫的……”
“哦？”杜君雁眼前一亮，重新看這蓮花，只見蓮葉上點綴著幾滴水珠，隨著帕子微微晃動，仿佛蓮葉亦跟著顫動，就跟活了一樣。她不禁對面前的人刮目相看，“李姐姐這等畫工……那讓雁兒看看姐姐的畫吧。”
李羅香低下頭去，遲疑道，“沒什麽好看的，你也知道我都是臨摹的，一點不好看。”
“好姐姐，讓妹妹看看吧，也學著點好不好？要不妹妹身上全是銅臭氣了，到時要討姐姐嫌棄了。”
“你這個丫頭，嘴巴真不饒人。”李羅香笑了，兩人剛開始的拘束，因這一笑而散，氣氛變得輕松起來。
杜君雁入了李羅香的書房，翻看著李羅香的畫，發覺她真是刻苦，由不成樣的畫，到最後臨摹，直至隨時隨地作畫。很是有一番深厚功底。
兩人說了陣子話，丫鬟進來添了茶。說著話，時候已不早，杜君雁要回去。
“雁兒，我送你回去。”李羅香出了院，跟上杜君雁，追上來說道。
杜君雁便提到了母親病疾之事。誰知李羅香早知道了此事，將掛在了心上。只是她卻面堆愁緒，猶豫道，“並非是我不想幫雁兒，實在是爹爹他……未肯應下！”說了這話，李羅香負氣地把小臉擰到一邊。
見她如此，知她脾性，杜君雁便明了，她所說的是實話，並沒有故意推諉。看來李太醫是真的不肯答應了。
兩人一路默默無言，誰都沒說話，卻反而熱乎地牽著手便朝外走。
正在這時，杜君雁被李羅香拉了把，正感有異，忽地擡頭迎面但見著兩名女子並一群仆婦跟著進來。
杜君雁停下步伐，打量著前頭的那婦人，雲鬢霧鬟，蓮步輕移，體態豐盈，她身著團繡紋的纏枝芙蓉花朵裙子。面容豐美，身形修麗高挑。而跟在她旁邊的少女有著彎彎秀美的眉，剔透如澈水般的秀目，還有被口脂塗得嫣紅的小口。面若芙蓉。
卻是吳袖彩和她的女兒嫣語。
“這位便是香姐兒吧，你母親可在麽？”吳袖彩一看李羅香，便熱情地打招呼。只是目光移到杜君雁時，她極快地皺了下眉頭，不確定地沈吟，“你是……杜君雁？”
嫣語從母親身側露出面來，一下鎖定杜君雁，昂首睨過來，冷冷地扯起一邊嘴角，那裏尚帶著一點若隱若現的指印，許是上次在寶相寺時自己抓傷臉後的傑作。“雁妹妹你好啊，好久不見！”
她目光冷傲地斜睨過來，說著還特意把杜君雁從頭到腳打量一番。
吳袖彩若有所思地扭頭看了一眼嫣語，兩母女對視一眼，同時看向杜君雁，“原來是雁姐兒，上次寶相寺，我未曾見著你，果真是個水靈的丫頭呢！”
李羅香不太歡迎地看著面前的母女，搖頭道，“兩位若是提前發個拜貼便好了。我母親回了娘親，不知兩位還有其他事情麽？”
這是要下逐客令了，可吳袖彩與嫣語並不介意。“無妨，你母親不在也沒有關系。你父親在便可以，香姐兒去通傳一番，國公老夫人身子不適，讓李太醫過去瞧瞧，他不要耽誤了時間，老夫人還在等著。你快些去通傳吧！”
李羅香皺皺眉頭，不情不願。但也不能把杜君雁放在原地，“雁兒，你去我閨房中稍坐，我們回頭再聊。我將此事告知父親去！”
杜君雁搖頭，對李羅香柔柔一笑，“姐姐別忙，我時候也該走了，我們改天再見吧！”
說著便與李羅香告別，上了馬車，杜君雁掀開車簾子，幽幽地望著，心底一片苦澀與難過。
春月讓馬車啟程，杜君雁還在看著吳袖彩母女，那嫣語回過身來，一雙美眸猶如兩把寒刀，直直射來。直到馬車消失了沒了影，她依然在惡狠狠地瞪視著。
“小姐，夫人的病可怎麽辦？李太醫這是不願意給夫人瞧病呢！”春月率先說道，她聽見李太醫給國公老夫人瞧病了，可是她家夫人卻是要等死，“李太醫怎麽就不給夫人瞧瞧病呢，咱們又不是沒銀子！”
“因為那是老國公夫人，我娘親只不過是商戶之女。”杜君雁嘆息一聲。
兩人正自說話，忽聽得馬車外傳來一連有節奏的嗒嗒之音，卻是馬蹄聲。春月連忙掀開簾子，只看到一團湖綠色翩若驚鴻婉若游龍，不由分說逼入眼前。
馬上的人形容妖美，可卻氣勢壓人，面容威嚴，兼又難以親近。他細長的丹鳳眸蕩來，卻猶如含著萬年寒冰！
“啊。”春月驚得一哆嗦，撒了簾子朝後退去。
“怎麽了？”
杜君雁奇怪挑眉，再度掀了簾子朝外看，卻對上一雙細長的丹鳳眸，眸子的主人正沖她溫柔地笑。
春月輕撫心口，小心地俯在小姐後面，偷偷瞧了臨王，發覺臨王跟變了個人似地，剛剛那渾身的氣焰都被吸幹凈了，只剩下眼前這個妖孽般的勾人樣子。
☆、沒臉
杜君雁定定地望著他，對上他那雙閃動著鎏光的丹鳳眸，被他浮動著淺笑與縱容的目光盯著。這一剎，杜君雁幾乎不能招架地硬生生移開了視線，垂下眸，心緒覆雜。
“二丫頭，本王經過此處，瞧見了你，特來看看。”謝顧輦勾唇一笑，瞧見馬車內的少女垂下頭去，以為她是在害羞。
杜君雁抿唇，輕點下頭，算是應了。
如果沒記錯的話，她見先前好像是瞧見了謝顧輦。不過那已是數個時辰之前。很難想象謝顧輦會還在這裏。
杜君雁也決不自作多情，前世，謝顧輦有多忙，她是知道的。或許她可以斷定臨王其實是個淫、棍。可也無法否定一點，此人在女人身上，從來就沒有花過心思。他想要哪家的女子，只要上表他的父皇或母後，僅一句話，便能輕易得來。女子於他而言，從來只是粉飾罷了，他所忙的盡是他的大業，他的天下。
而今謝顧輦與自己的馬車並駕而行，杜君雁也只能認為他確是恰巧經過這裏罷。
然，杜君雁也沒打算下得馬車，去向他行禮。
他想做什麽，自是去做罷，不過讓她下馬車向他施施然行禮，卻是不可能的。權勢雖然能令一個人輕易低頭，可杜君雁卻沒想過攀附權勢。既然如此，也就沒必要巴巴地跑上前去行禮，何況這大街上人來人往，讓人看到了，還以為她杜君雁在追逐臨王，憑白壞了她的聲名。
“二丫頭，你見本王時，似乎總不快樂。這便是你對待救命恩人的方式？”謝顧輦駕著棗紅馬，一邊沖那撩開的縫隙處問去，一邊伸出修長的手指，敲了下馬車。那樣輕捷的指法，仿佛並非是落在馬車上，而是馬車內那個犟絕二丫頭的可愛腦袋上。顯然剛剛他認為杜君雁是害羞，但是這一段路行下來，杜君雁卻始終不出言，害羞的味道已經變了……
而馬車裏面還是沒聲音。
謝顧輦卻笑了，長這麽大，他這是頭一次被人冷落呀，還是冷落得如此徹底。想這帝都裏面，他何曾被人如此不待見過呢？偏偏這個二丫頭吧……與眾不同，奇女子也。
臨王也不生氣，就這麽跟在杜二小姐的馬車旁。賞花宴一別，他回去思量了，首先研究了下杜仲醍的性子，然後再對照了一番杜君雁的。最終得出結論：二丫頭並非不待見他，而是承續了她父親的性子。那杜仲醍其人，謝顧輦也不是不知道，性情耿直秉正，還時不時沖撞父皇，這一次聽說是被扔到儼城去了。本來謝顧輦覺得這杜仲醍會懇求父皇的，好歹留在帝都呀。
可是此人果真是硬、氣得緊，死都不開口。還挪家帶口的，準備好了行李，這便前去儼城。
嘿！
謝顧輦一時覺得杜仲醍做個小小侍讀真是白瞎了人才，他應當去做禦史呀。如此一來，父皇那禦案上的奏折必定天天累成重山！
“呵呵。”想至此謝顧輦笑了。
正在馬車內的杜君雁聽到聲音後，秀眉擰緊，抑制不住地小臉陰沈。前世她好歹也跟了謝顧輦四載，對這個人自認為也算了解。他性情冷漠，威嚴治下，哪怕是對內宅的妻妾也是從來板著一副棺材臉，縱然那張臉俊美非常。私底下，饒是杜君雁也難得看到他露出真性情的笑顏。那個時候杜君雁以為，他便是這種長得好看一點，但性子卻威嚴刻板之人，表裏如一罷了。可剛才謝顧輦對她露笑，那笑容不但如融化的冰雪一般，更是透徹炫美逼人。這樣的謝顧輦只令杜君雁渾身顫抖。她緊閉著馬車簾布，生恐自己的樣子被看了去。她知道自己是無法面對這樣一副面孔的謝顧輦，她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緒，她寧原謝顧輦依然是前世那副面孔，如此一來，她尚坦然一些。
春月在旁，眼看著小姐緊握著小拳頭隱隱發顫，手心裏面被她指甲掐出血印，點點刺目：“小姐，您掐奴婢吧，莫弄傷自己。”春月從來沒經歷過這等事，一時有些慌神。
外面臨王殿下親自駕馬伴在馬車旁，也漸漸引起路過百姓的註意。大家識出了臨王爺，當場便去探究臨王究竟在護送誰呀！誰能得臨王護送！那個馬車內坐著的究竟是什麽人！
謝顧輦一面聽著四下百姓們的言論聲，一面享受著陪伴在杜家二丫頭馬車旁邊的感覺，內心有絲絲縷縷的欣意。若往日，他所經歷的宮闈血亂，兄弟暗鬥，帝心莫測都是灰暗色的話；那麽此刻他眼前的顏色便是有顏色的，確切點說應當是粉色的。二丫頭給他的感覺，永遠是如此特別。
他雖至今未納正妃，卻已曉得人事。
女子對他而言，從來沒有一個是出於內心的情感。他身為皇家人，所遭到的教育除了站在權利的巔峰，便再也沒什麽。冷血，不因感情使理智受到羈絆，這是最基本的品質。都說皇家親情淡漠，其實除了親情以外，謝顧輦也將自己的愛情丟掉了。沒有女子能夠絆住他的腳步，沒有。
只是從寶相寺見著這二丫頭的所有施為時，謝顧輦覺得自己納正妃的時機已經出現了……雖然二丫頭才十三歲，不過倒還是可以再等兩年嘛！
春月聽見外面百姓們的議論聲，覺得不妥，小心請示道，“小姐，要不咱們讓車夫駕馬快走？”
雖然知道把臨王甩下，這是極為抗命的事情。可春月卻知道小姐不舒服，這是因為臨王前來，小姐才會不舒服的。所以，縱然臨王再勢大，她的主人是小姐。她自是要把小姐的需求作為第一來考慮。
杜君雁垂著小臉，一字一句從煞白的唇畔隱忍吐出，“你不要露面，讓車夫把馬車上的標識取下，快馬加鞭，甩開他！”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大家想弄清楚馬車上的人，自是要看這馬車上的標識。哪料才找到標識，沒看清楚呢，就見馬車夫伸手用車一摘，揣進了懷中，剎那間一鞭子甩到馬身上，一道吼聲落下，“駕！”
馬兒忽地被打，吃痛而掀起前蹄，下一刻朝著前飛沖而去。
二丫頭的馬車突然疾馳，這令臨王楞滯了下，似乎並沒有想到會求得這個結果。然而他僅勾了下唇卻並未追上去。妖美的丹鳳長眸隱含凜肅，驀地睨向杜府馬車那早被摘掉標識處兒，尊貴的容顏霎時閃過一縷玩味。
臨王殿下懶洋洋地駕著馬，慢悠悠地到了杜侍讀府，四下追隨著的人群自然也到了。大家紛紛猜測，臨王爺到此莫非是為了杜二小姐，剛剛那馬車似乎也是二小姐吧？可是謝顧輦卻轉而駕馬而去，彼時手往馬車處一揚，就聽啪地聲，轉瞬只看到臨王飄飛的衣袂，與棗紅馬消失在街道之中。
杜君雁坐在雕花楠木的大椅子上，她坐姿筆挺，不過是個十三歲的嬌小丫頭，坐姿卻極有派頭。那偌大的椅子厚重地襯著她纖秀的身子，竟別樣地反為她增添了幾分威懾。
“他走了？”
春月謹慎應是，並將下人自馬車上摘下的一粒小石子呈上來，這石子也不知怎的，竟生生釘入馬車內，費了好些力氣，才剜出來。
杜君雁看到這石子，頓時默了聲，除了不郁的容顏，屋子內便是冗長的壓抑般的沈默。
當初曾經約定好，三粒石子，三個條件。
如今這莫名地出現一粒石子，必是謝顧輦借機來提醒她。只不過，他有怎樣的條件，莫非以為扔一粒小小石子，自己就知道他的條件了？雖如此，杜君雁亦隱隱感到不安。在這重來的一生中，她的計劃裏沒有謝顧輦。
春月不敢說話，春花由外面進來，剛想咋咋呼呼說什麽。但見著座上的小姐小臉面沈如水，她抿住嘴，默默地退到門後面，等著小姐臉色好點再出現。
“春花過來。”
好死不死的，春花才剛出去，便被小姐給提溜出來。當下如喪考妣地垂首進去。杜君雁站起身來，小手朝著不遠處的那大櫃指去，聲音淡若輕風，“我們一起把那大櫃搬到院外去！”說著杜君雁就去搬大櫃。
春花差點跪了。
經過前幾次小姐神經質地讓自己幫她一塊，搬著大櫃來來回回數趟。她累得夠嗆，小姐就更不用說了。就這樣下來，她還要在如此累極之時，侍候小姐沐浴更衣。最後簡直累斃了！
可春花不敢有怨言，但她才不會再犯這種錯。
於是在杜君雁搬著大櫃的一頭，目光如箭般射來時，春花趕緊笑了，朝外面一指腆著臉笑，“小姐，奴婢有一樣東西要獻給您，包您滿意！您先看看那樣東西，若是不滿意的話，再讓奴婢搬這大櫃可好？”
杜君雁挑眉。
春花知道她這是同意了，連忙請財神一般一路引著，把自家小姐引到逢玉院的一處偏僻小院，平日裏面這裏用不著，是以草木荒蕪。便在這裏，正豎著一個假人。
☆、斷然回拒
以往杜君雁最愛玩，大街上小孩子玩的玩具，她都玩遍了，覺得沒意思，就玩稀奇古怪的。曾經呂嬤嬤就慣著她，重生之後，那些玩的東西早被棄之一旁，甚至是被她深惡痛絕地丟棄。而今春花卻再度幫小姐重拾以往。
春月則在後面不時朝春花施眼色：小姐心情不好，若是惹毛了，有你好受的。
春花送來一記；你放心的眼神。
之後把杜君雁請進小院子。那假人是被架在木樁子上的。伸著四肢，形狀便是成年男子那般大小，木樁子被深深地釘進土地上，並不是那麽容易被□□。外宅男子們練習射箭時，會安裝這麽一個假人，然後站在數丈之外擊射假人，來練習自己的箭技。
而春花的靈感則是來自於小姐搬大櫃，她看出小姐這是要練力氣。既然搬大櫃那麽辛苦，可為什麽不讓小姐去打人呢。打人也能練力氣的呀。真人的話，誰也不願意挨打，她便想到打假的人。暗中費了好一頓事，才把那本來是稻草似的假人充盈了棉花，用布縫合。
杜君雁看到這個假人，扭頭奇怪地望了眼春花。
春花嘿嘿一笑，“小姐，聽外面的人說打人也是能練力氣的，要不你打打這個假人，以後不用再搬櫃子了！”
杜君雁冷了臉。
春花連忙擺手，“小姐別生氣，您若不高興那還是打奴婢吧，奴婢肉軟，比打這假人舒服多了，您可別生氣。奴婢只是覺得搬大櫃會卡了小姐您嬌嫩的手，奴婢肉糙，您打吧！”
杜君雁沈默地斂下眸，之後扭身朝假人走去，呯呯呯……
小院子內頓時響起一陣小拳頭落在假人身上的聲音。
春花和春月站在旁邊，一個個傻得半張著嘴，呆呆地望著小姐打人的樣子。由於並沒有章法，小姐打這假人，手腳並用，不時連腦袋也用上，狠撞這假人。最後發髻一松散，此刻的小姐像瘋子一樣，但是她臉上的仇恨與怒火卻是暴烈著熊熊燃燒。
兩丫頭一看這模樣，可不敢再讓小姐打了。一人一邊把小姐架回來。
杜君雁吐了口氣，任兩個丫頭沐浴，收拾衣裳，梳頭發。眼前朦朦朧朧地，仿佛又看到了謝顧輦的樣子，他就變成了那假人，被她打得鼻青臉腫，口吐鮮血，跪地求饒。“呵呵……”
春花和春月剛把小姐收拾回原來的樣子，卻見著她迷蒙著眼睛笑了，笑得很好看，可也很傻氣。
春月不禁怨怪地剜了眼春花：不就幫小姐搬大櫃麽，瞧瞧她把小姐弄成什麽樣了！
春花癟嘴，她以為小姐會喜歡那假人呢。可不想假人還好好的，小姐卻這般樣子。真真是失策，以後再也不弄啦！這時張嬤嬤緊忙地奔進來，顧不得說話，上前便捉住杜君雁的手，急急說道，“小姐！夫人剛剛一口氣沒上來，怎麽辦！逆過去了！現在要怎麽辦！”
芳翠院此時一團亂，張嬤嬤趕緊著來送消息。杜君雁身子一震，起身就朝外走，“現在娘親可醒了？可是去請大夫了？爹爹在哪裏？”張嬤嬤在後面跟著報消息。
春月伸手拉了下，杜君雁見此，驟停下步伐回頭看她，“小姐，奴婢有話，不知當不當講？”
素日裏，春月是個有主意的，杜君雁默了一瞬，讓張嬤嬤先回去。便留下來，“你說。”
春月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輕聲訴，“小姐，奴婢瞧著那人是……是對您一片赤誠的。如今又得皇帝的喜愛，更是皇子中的佼佼者。夫人這件大事，咱們這些人忙上十輩子，也是忙不到的。但若是他發一句話，莫說是李太醫……整個太醫院，亦是會來府上的。姑娘您說呢？”
春花連忙問，“誰啊，誰啊！”
可春月不答，只是悄悄覷著自家小姐。
杜君雁聽後斂眉冷思，一道道冷風沿著門框爬進來，打著旋兒地貼吻上她瓷白卻嬌稚的面頰。春月覷著此刻的小姐，只見她稚嫩的小臉，有著與年紀不相符的深沈思量，精致的秀眉擰成疙瘩，微斂的長睫投下一片陰黑的深影最終遮住了她充滿思慮的眼瞳。左右看也不過是個十三歲的女娃，可她的神色卻已超脫了這個年紀所該有的天真與活力。
“小姐？”春月咬唇輕呼，杜君雁沈默的時間越長，春月心底的不安就越大！剛剛小姐打那假人的仇憤，在馬車時的暗怒，甚至是見著臨王時的隱忍。春月瞧得出來，可是現在，情勢比人大！
“娘親已經醒過來了，她還可以再撐一些時候的。我再想想法子，李太醫會答應的。”
半晌聽到杜君雁此言。春月上前苦勸道，“若是太醫來了，藥也是早吃的，病也會早好的。小姐怎麽就不答應呢？不過是對臨王說一句話的事，他若是不應，咱們便認命，這也安心！可小姐不說，就連奴婢也是無法認命的啊！”
杜君雁擡眸，眼睛仿佛是被薄而清澈的冰湖浸染過般，清冷地望著面前的丫鬟，“春月，我不能去乞求謝顧輦。一則我與他，實質上並無交情；二則，你認為謝顧輦是一片‘赤誠’，可皇家的人一個個盡都是簡單的麽。我們開口求他，倒顯得輕薄了。被他輕看是小，你可知他用的是真心麽。”況前世與那人生活了四載，對此人，杜君雁早已懨煩而憎惡。
春月垂下臉沈默，面上顯出不茍同之色。
看到春月之色，杜君雁並沒再多言。
外面急匆匆傳來消息，說是老爺回來了，正在芳翠院。
杜君雁頷首，跟著過去。
剛過了芳翠院門，就看到一抹翠粉色的纏枝長裙在眼前飄動，再往上看，正是三姨娘鄭氏，手捏著一方雪白錦帕，遮住口鼻，眼中時而蕩過幾分嫌惡。而在屋內不時傳來母親嘶心裂肺的重咳聲。
杜君雁走上前，向三姨娘身邊的杜仲醍行了一禮，“爹爹來了。”
“你娘親現在如何了？”杜仲醍站在屋門之外，對剛趕來的杜君雁問道，他臉上是再平靜不過，甚至帶著絲絲冷漠。
後面的春花大著膽子嚷，“老爺沒聽到嘛，夫人在咳呢！”
“混賬！哪有你這賤蹄子說話的份，滾下去！”三姨娘身邊的錢嬤嬤，橫眉怒目地沖春花厲叱。
杜君雁偏頭掃過去，秀眉隨之微微一挑：這個錢嬤嬤，可不正是之前在三姨娘院門口守院的婆子麽。一個守院的粗使婆子，也被三姨娘拽到跟前侍候？
“夫人病成這樣了，不如老爺到外面去等候？”三姨娘上前來勾住杜仲醍的手臂，想將他往院外帶。
“明明是你自己怕過了病氣，卻還帶著老爺……”
“啪！”
春花在後面還沒嘀咕完，錢嬤嬤一巴掌揮過去，春花半張臉紅腫起來。
春月忙上前阻攔，被錢嬤嬤連著兩個都扯拽下去。一時場面有些亂。杜君雁擡眼靜靜地望著自己的父親，但杜仲醍卻仿佛沒看見一般，擡步朝外走。
“老爺……”三姨娘嬌叫著在後面追上。
杜君雁扭頭，默默地望著杜仲醍與三姨娘，輕輕咬著唇。這時有婆子自外面飛奔而入，到了跟前便報：“小姐，老爺！太醫府捎來了信兒，說是李太醫晚時過來給夫人瞧病！”
“可是李羅香送來的消息？”
杜君雁問。嬤嬤搖頭道不知。
“李太醫怎會來為夫人瞧病？”沒有走出院門的杜仲醍突地折回身，高聲斷喝。
杜君雁也是，面上露出一抹古怪。沈吟不已。李太醫那，怎會如此輕易就松口呢？李羅香說了，他的父親不答應！現在怎會——
顯然並不是杜君雁與李羅香關系更好，便能夠使李太醫治療王氏。
“會不會與臨王殿下有關系？”春月趕上前小聲說道。
那一廂杜君雁目光閃了閃，恬淡美麗的小臉泛起冷光。
見無人回答，杜仲醍上前兩步，沈聲喝道，“不準！”
說罷後，他扭頭往身後的侍從命令，“去回了太醫府，就說我夫人無疾，不需他來診治，讓李太醫省了這份心！”
春月雙眸大睜，震愕地聽著，雙手去搖杜君雁，“小姐，你快點阻止啊，李太醫好不容易來了，不能回，不能回了他啊！”
杜君雁不發一語，只擡起臉望著自己的父親，目光冷得徹骨。
“雁兒，為父未曾去請李太醫，何況此人身份不低，也沒有理由來為你娘瞧病。所以這份情，咱們不接！來呀，去回了他！”杜仲醍語調剛直，不容置疑。
春月見了急忙去晃杜君雁，要她阻止。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小天使們，點擊作者專欄，點擊收藏作者，把作者包養了吧，隨身可攜帶喲~~~~~~
☆、休棄
杜君雁推開春月的手，走到杜仲醍面前，一字一句，“爹爹，女兒有事，想私下與您商談。”
“原來二小姐有事情呀，那正好，老爺就答應二小姐吧！”這時三姨娘上前來，不等杜仲醍答話，便提前勸道，她眨動著深黑的眼珠狀似好心好意。
杜仲醍只沈默著並沒說話，只由三姨娘扶著往外走。春月見了，連忙推小姐跟上去，並讓傳話的人先等等，等小姐與老爺商議完後，再做決定。
杜君雁跟在杜仲醍身後往書房而去，她默默望著他身邊的三姨娘。曾幾何時，她認為二姨娘石氏才是最得父親寵。以前二姨娘常常侍候父親。可是自從二姨娘摔了腿後，三姨娘來了勢頭。不僅如此，就連三姨娘身邊的這個錢嬤嬤也……杜君雁感到很是奇怪，卻一時也無法說清晰。
只不過現在李太醫肯來，不管是怎樣的原由，杜君雁還是很欣喜的。
杜君雁被帶進了院子。
杜仲醍的書房內，桌上擺著幾本書籍。
“儼城的縣志罷了，去了之後可不能對那裏一無所知。”杜仲醍見杜君雁盯著桌上的書籍看，便答道。他的語調沒有先前的淩厲，反而隱約染著幾縷的溫和。而在他的手頭旁則擺著筆以及那刻著歪歪扭扭字跡的硯臺。
這硯臺是她八歲那年送給父親的，沒想到發生了那麽多事，他保留著。
杜君雁皺皺眉頭暗想，就看到三姨娘忙為父親收拾桌子，在那書籍下面有幾張宣紙，墨跡渲染，卻是異常淩亂。似乎是心緒不寧寫下的，也可能是三姨娘的筆跡？杜君雁仔細看去，卻已被三姨娘急急收起。內心下更感到古怪。
“雁兒，你想對為父說什麽？”杜仲醍打了個呵欠，這兩日他很是忙碌。需要準備的事情太多。
杜仲醍今日穿著單衣長袍，腳上拖著鞋子。
杜君雁沈默地看著這樣的父親，而三姨娘卻眼露歡喜，如獲至寶般地註視著杜仲醍。
隨後三姨娘走到跟前，把嶄新的鞋子送到杜仲醍面前，半跪在地上，卑微而恭敬地為杜仲醍穿鞋。她身姿端得挺直，翠粉色衣隱約奢華而低調，服侍著杜仲醍，仿佛是在拜俯頭頂上的天。
杜君雁看到這情景，心下越發古怪而不解。
“女兒來此，是想請父親把母親留在帝都罷！”
“什麽？”
這個要求出乎杜仲醍的意料之外，他放下打著呵欠的手掌，迷惑著，“你說什麽，讓為父留下你們母子倆在帝都？”
杜君雁乖巧地走上前去，裙角隨著她的步履微微抖索，那些淡色的碎花像是圍著她揚灑般，即使是在夜中，依然美麗泌芳。
“父親覺得不行麽？”杜君雁沒回答他，反而淡聲問道。
“這……”
杜仲醍語滯，這是他從來沒有想過的。他的計劃便是帶著王氏離開。怎麽可能把她留在這帝都呢？
想了想，杜仲醍回杜君雁，可卻發現女兒正用一種灼烈的目光挑剔地看著他。那眼神中充滿無數種質疑，甚至飽含著尖銳的防備。這重新令杜仲醍回想起了寶相寺一事，那時在廂房內，杜君雁以下犯上，敢質疑他這個父親，甚至是拿吳袖彩一事羞辱到他的臉上。
身為長輩，杜仲醍難堪至極。
而今杜君雁此刻的眼神，與那個時候並沒區別。
三姨娘已經為他換好了鞋子，看到這一幕，只是冷誚地盯著。
“不行！”
杜仲醍猛地一拍桌子，推開旁邊的三姨娘，陡然朝杜君雁走近，語調嚴苛，“雁兒，此事不是你能過問的！”
“父親，為什麽不讓母親留下來？”杜君雁跟上來，繼續咄咄問，“如果父親實在放心不下的話，可以考慮與母親和離，哪怕是休棄也好。現在母親重病，她會拖累父親。如果父親選擇和離，相信母親一定會感激你的！”
“你說什麽？”
杜仲醍擰眉，眼珠卻轉晃一圈，繼而又煩燥地吼道，“我絕不會和離，更不會休棄於她！她是我的妻，這一生一世都是！雁兒，休要再胡說八道！你要知道，從寶相寺開始，為父一直在寵你的。否則你也不會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裏！現在——你你在代替你的母親與自己父親談判麽！！”
“還有，那什麽李太醫，不準他進家門！！”杜仲醍驀然大吼，額上青筋暴起，憤憤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