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抓住杜君雁的小手，柔聲道，“雁兒的心，為娘明白。馬氏那裏，你覺得如何。那些賬目可妥貼了？”

知道她這般說是因為什麽。

杜君雁笑著點頭，“娘親放心，女兒都打理得很好。剛剛二姨娘都說了嘛。”

“你處置了呂嬤嬤，老夫人那裏少不得要賠些罪過。若是這樣拖著不去，必定會使積怨愈深。我想呀，晚些時候為娘過去老宅子那裏——”王氏慢慢說道。她並非天真的孩子，剛剛二姨娘的話已經點明了她。杜仲醍怕是在外面結識了新的女子，並且還是老夫人刻意牽的線。若是自己有個三長兩短，就剩下雁兒和郾兒。讓他們落到那新夫人的手中，不定日子怎麽過。再者又使老夫人厭惡。兩相夾擊下，自己女兒焉能有個好？

王氏嘆了口氣，無論怎樣，還是先化解與老夫人間的嫌隙吧，為了雁兒也要如此做。

“娘親說得甚話，其實老夫人之前還派了貼身嬤嬤前來，說是要讓女兒隨她老人家前去寶相寺上香祈福。這些事情娘親便莫要再理會了，先養好病，等女兒回來。”杜君雁連忙道。

“果真？怎麽可能呢？”王氏一臉的不相信，老夫人那愛記仇的性子，她早了解通透，呂嬤嬤被打殘，老夫人焉能不生氣？

“女兒怎敢撒謊，那寶相寺的主持雲游大師明日歸來，這帝都內的貴婦閨秀們都等待前去抽簽祈禱，以求好姻緣好福氣呢。老夫人這是記掛著女兒，特特讓女兒跟去。娘親便莫要再累心了。”

聽得杜君雁三番如此說，王氏雖然疑惑，可也信了幾分。只是又囑咐了她一番，關於老夫人的喜好，並讓她多多討好老夫人，去庫房取一些老夫人喜愛的物件，屆時送去。

杜君雁無不相應。

“小姐，奴婢保證讓二姨娘半個月下不了榻。哈哈，這次她可再沒本事跑來芳翠院請安找茬了呀！”回去的路上春花笑得開懷，圍著杜君雁轉悠，仿佛是一只開心的蝴蝶。

春月卻是有心的，問道，“小姐，您怎麽知道寶相寺雲游大師要回來呢？”小姐並沒有出府門，身邊只有她們兩個貼心的丫鬟，可這知道的卻是比春月這巴巴前去打聽的人都多。今日天不亮時，春月從外面打聽著的消息，正等著合適的機會告知小姐呢，可是小姐卻——

“上次聽影姐姐隱約說起過此事。”杜君雁淡淡敷衍過去。

春月想了想蹙眉提醒道，“聽聞帝都的閨秀們都會前去，老夫人也打算攜膝下的孫女去寶相寺。小姐若是想去的話，這可離不得老夫了……”

杜君雁未應聲，只想道春花提到老宅子內的‘賤婦’，再者此人的外表容貌，杜君雁便想到了一人，吳袖彩。而在芳翠院，又聽二姨娘仔細說起。杜君雁已經坐實那人是吳袖彩無疑。

吳袖彩是當今柱國公的姨表親之女。本是嫁給了寒州長史，誰知此人病故，很淡然地了結這一生。但吳袖彩娘倆卻得過日子，便輾轉從寒州來到帝都，與國公夫人搭上線，一躍成為這帝都的名人貴婦。那些想巴結國公府之流，自然對其奉迎非常。

令杜君雁沒想到父親與吳袖彩第一次相見，居然是在老宅子的府門口。更沒料到在母親生病之時，父親與吳袖彩便已經見過面。

老宅子，老夫人的府上，看來這是在老夫人故意撮合之下！

緊緊地掐著帕子，杜君雁小心翼翼地吸著氣，生怕自己不小心流瀉出情緒來。

杜君雁緊緊抿著唇，她前世那一生，若是沒有吳袖彩此人，便不會有那般雕零悲愴，大起大落的至恨結局，如果吳袖彩出現了……

杜君雁忽地硬生生勾出一抹笑意，這一刻連眸內的怨憤之色都頃刻退散。

一邊走一邊分析起來，此世她絕不會再讓悲劇重演。

那婦人想做她的繼母，呵呵，等著瞧吧！

“你們可知道嫣語？”杜君雁冷不丁問道。

春花常在外面走動，自是知道，連忙接話，“小姐，不正是那賤婦的女兒麽。在老宅子門口勾搭咱們家老爺，那般賤婦，不要臉！”這令春花再度想起前茬兒，頓時又詛咒起來。

春月拽拽她袖子，“小點聲，讓人給聽見。聽說她是國公府的人。”

杜君雁又道，“嫣語是個才女吧。很有名氣吧？”嫣語便是後來的杜嫣語，之後吳袖彩嫁過來，便隨了杜姓。

“帝都閨秀們相邀出去賞花游湖之類的，嫣語都在。聽說她能五步成詩，才思敏捷。長相很……呃，完全沒有小姐您長得美！在小姐您面前，她便是個石塊，完全沒有發光的餘地！”春花總算找到自己比人家的長處，滿面自豪地說道，並沖杜君雁擠擠眼睛。

“已經開始露出風頭了……”杜君雁淡淡而笑。

女兒忙著交好帝都閨秀，並‘不著痕跡’地撒播才名；而做娘的也忙著去勾搭有婦之夫，為自己的下家找準備。這一對母女還真是，誰都不閑著，鐵了心地為自己謀劃著。

那吳袖彩雖然也算是身份不凡，但她一則是寡婦，二則還帶著一個女兒。想找個清白人家兼高官厚祿者卻是困難。像父親這樣的，瞧著倒是合適。有病妻，且官位又低。這也是老夫人派呂嬤嬤前來的原因，只要正妻一死，就可以順順利利地迎吳袖彩入門。而父親職位低，這等小事，對於國公府又怎是難的？

“春花，你去打聽打聽，我爹爹現在何處。”杜君雁吩咐道。

春花眼睛一亮，“是，奴婢現在便去。”

見春花興沖沖離開，杜君雁出聲，“等下。”

“何事，小姐？”

杜君雁道，“不到萬不得已，不得出現在我父親面前，你可懂得？”春花這丫頭做事雖利落，但性情太張揚，大大咧咧。杜君雁並不想打草驚蛇。

“奴婢知道。”春花一攥小拳頭，挺著胸脯，“奴婢都明白著！”

轉而杜君雁吩咐春月，“你幫我換身衣裙，咱們去老宅子一趟。”

元嬤嬤趕進中屋來報，“呂婆子已經被帶回來了，聽說二小姐還給她盡心竭力地醫治，可是那身子是保不住了，怕以後要殘了。”

杜老夫人聽後，面無表情，眸光淡薄極了，“這種事還說甚麽，取些銀子打發了。”

元嬤嬤垂下頭去，本欲張口再說些什麽，呂嬤嬤跟了老夫人時日不短，再怎麽說現在殘了，老夫人是要心疼的。可是沒料到——

見元嬤嬤退下去，杜老夫人臉色慢慢陰沈到極點，沒想到那個小禍頭打傷了她的人，到現在都不見半點動靜。這是在向自己示威吧。跟她那個商戶娘一個德行！

這廂思緒未罷，忽地便見元嬤嬤去而覆返，“怎麽，還有何事？”

元嬤嬤福身行禮，小心翼翼地說，“是二小姐，二小姐來了！老夫人您要不要見見？”

沒想到過了這麽久，二小姐才來。元嬤嬤實在為這位天真活潑的二小姐捏一把汗。畢竟她現在正好撞到老夫人的氣頭上。

“讓她進來。”半晌老夫人神色漸漸溢出寒意。

元嬤嬤訝然擡起頭看過去，莫非老夫人還真要見二小姐，她怎麽可能不生氣？

沒等元嬤嬤再說什麽，杜老夫人已經朝前走過去，“去看看老身那些佛經還剩多少，跪著抄譽才顯得誠心，把這個交給二丫頭！”

說罷之後杜老夫人便離開。

元嬤嬤手心冒出汗來，想到佛堂裏面的那厚厚的一本佛經，不禁深吸口氣。

杜君雁帶著丫頭前來，意外地沒在佛堂看到老夫人，但卻被元嬤嬤告知那佛經還沒抄完。

“為祖母祈福一事，自然是該由孫女代勞。”杜君雁笑著看向元嬤嬤，沒什麽心機的樣子，“那便都由雁兒來做吧。”

她上前看到一陀厚厚的佛經之處，上半部分夾了一張紙頁，剩下三分之二的樣子。看起來是抄到了這裏。身後元嬤嬤有些為難地提醒，“抄錄佛經需要跪在地上，才能顯得誠心。二小姐身子嬌貴，便由老奴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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