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逢玉院子，千年人參被包在錦盒之內，杜君雁沈眉靜靜望著，此刻的她完全沒了先前小孩狀，一臉憂思，沈靜如水。

春月早習慣了小姐這人前人後兩副樣子。

而春花也不敢多嘴，自打看到小姐那冰冷樣子後，她都不敢隨意放肆，生怕小姐再冷眼瞧她。小姐的那樣子，好嚇人。

“小姐，您打算怎麽辦？”春月小聲問道，並看了眼被扔在地上的那一床棉被以及枕墊。

這與之前打開的棉被完全不一樣。

之前的那被子裏面全都是渾實的木棉。

而從夫人那裏弄的這棉被和枕墊，拆開之後，裏面的木棉也很多。但是在表層卻附著一些碎屑。

這些東西往空氣中一鋪散，直嗆鼻。

看來夫人與小姐的棉被還是有區別的。

可這棉被是張嬤嬤弄的，實在想不透張嬤嬤的意思。

“春月，你悄悄去打聽下，看看我娘用的藥草，是從何處而來。”半晌杜君雁才說道。

“小姐是懷疑……”春月一驚，若是有人敢謀殺夫人的話，那可是大罪。

杜君雁揮揮手，“快去。”

“是。”

隨後她讓春花把棉被等都收起來。杜君雁孤自坐在屋內，靜靜地掀著桌上隨意擺放著的幾本賬冊。

外面腳步聲陣陣，她透過眼前半開的窗子，能夠看到呂嬤嬤去而覆返。帶著幾個小丫頭在院子裏面忙忙碌碌。

杜君雁眼珠微動，放下賬本朝外走去。

呂嬤嬤扭頭看到她，連忙沖她勾勾手，“小姐這是怎麽了，怏怏不樂的樣子呢。”

杜君雁則順勢撲到她身上回道，“嬤嬤您不知道，我在娘親那裏受了氣，這一肚子火還沒出來呢！”

呂嬤嬤早發覺了杜君雁的反常，甚至是還打了二姨娘，要了那根千年人參。她也正琢磨著弄點好東西，好將那根人參哄騙了來。順道打探下杜君雁的深淺。

那可是個好東西。落到自己手裏的話，可是價值連城。

“小姐莫要著急，老身會給你出氣的！”呂嬤嬤大包大攬，生恐不把她哄高興了。

杜君雁聽後順勢道，“嬤嬤可知道，我娘親蓋的被子比我都要暖和呢，張嬤嬤太偏心！”

她說著仰起小臉暗暗觀察呂嬤嬤的臉色，但見對方並沒流露出半點異樣，她再度續言，“這次可被我抓著了，直接與娘親換了被子！”

這話一說出來，呂嬤嬤眼珠立即就不轉了，直直盯過來。杜君雁裝做不覺的樣子，繼續道，“可嬤嬤您不知道，等我拿回被子後，卻覺得那東西有股怪味道，直接就拿剪子扯了，誰料裏面竟是一些棉屑，嗆得我不輕快！”

“什麽，你把那被子拆了？！”呂嬤嬤立即瞪了眼，面色發緊，聲音都變了。

“恩啊，如何？不能拆麽。”眨眨眼睛，杜君雁天真地問道。

被她這樣看著，呂嬤嬤意識到自己太過於激動。轉而好聲好氣道，“可是二小姐呀，你把被子拆了，晚上可怎麽休息……”

“嘻嘻。之前我不是賞了嬤嬤您幾床被子嗎，正好再拿回來給我吧！”

“這……”呂嬤嬤傻了眼，那被子她早送了人，怎麽可能還拿回來了呢？

“怎麽，有問題？”杜君雁緊跟著問，這一次語調冷下來，仿佛翻臉無情。

呂嬤嬤正緊著這事，也沒註意她的異樣，連連搖頭，“無，無。”那被子也還沒臟，不過是被人蓋了下，看不出來的。就給杜君雁再取回來吧！

想罷呂嬤嬤便親自去要被子。

杜君雁留在原地，瞇眼看著她離開，神色越來越沈。

隨後春月回來，將查到的事情相告。

杜君雁則是轉而去了大廚房，看看裏面還有沒有活的雞。之後即刻朝著芳翠院去見母親。

王氏不解她怎的去而覆返，聽張嬤嬤說，她也沒去賬房。莫非是在哄騙自己。

杜君雁見王氏不高興，她也沒解釋什麽，只是將張嬤嬤支出去，母女倆在一處坐著。

“怎麽，莫非是有話不準人聽？張嬤嬤不是外人，你盡管說。”王氏語氣有點冷。

杜君雁也不生氣，朝春月施了個眼色。

晚上的藥湯便從張嬤嬤手裏接進來，並且不讓張嬤嬤再進門。

見到又是藥，王氏皺緊眉頭，抿緊了唇。

杜君雁也沒有讓她喝的意思，而是隨手將這些湯藥澆灌到了不遠處種著郁金香的花盆裏面。

茲辣一聲。

王氏面色空白了陣，震驚地看著倒掉自己藥的女兒。她……

沒等王氏說話，杜君雁一把捉住她的手，摁下她接下來的聲音，壓低聲音道，“娘親，我們玩個游戲好不好？”

“什麽？”王氏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小丫頭，她只以為自己女兒貪玩，等長大了便好。可是現在，她居然敢倒自己藥！

杜君雁依然在笑，只是眸光有點冷，“這個游戲能救娘親的命，也能知道娘親身邊是否有鬼？我們玩不玩？”

“鬼？你當自己是鐘馗？”

撲嗵。

杜君雁跪倒在王氏面前，壓低聲音乞求道，“只這一次，求娘答應。若是沒有鬼，女兒再不做鐘馗。”

此刻春月和春花在外面與張嬤嬤聊著家常，聲音早壓過了屋內的聲音。

不一會兒，就聽到屋內傳來二小姐的尖叫聲，跟著是夫人的重咳之音。

張嬤嬤嚇了一跳，連忙撥開兩個丫頭朝屋內奔去，旋即喊人。

而在院子內的其他侍候嬤嬤也都跟著沖進來，一時屋內亂作一團，還伴隨著杜君雁的哭腔。

春花與春月對視一眼，默默移開目光，並朝外看了眼。

呂嬤嬤火急火燎地趕來，她把被子給二小姐要回來了。但是二小姐卻不在院子內。想必是到了王氏這裏。

越想到此，呂嬤嬤心下愈發不安。

一想到那棉被被二小姐給拆開過，而且來之前她還特意把重新要回來的棉被看了眼，發現竟也是被拆開過的。

這下子呂嬤嬤冷汗冒出來，瞧著那被子的裂口，竟是一橫一樣的。就怕都是被二小姐給拆開的。到時候這兩樣被子不一樣，再被夫人給知道嘍，那可是出大麻煩的！雖然夫人病成那樣，還至今還是活著的。

院子裏面的使喚丫鬟和嬤嬤都進了屋內，照顧王氏去了。沒有人阻攔呂嬤嬤。

急速進了屋，呂嬤嬤遠遠地就看到春花和春月正擠在門口，也不知是在幹甚。但是二小姐一定是進了屋，千萬不能讓她說出來。

呂嬤嬤一著急，沖開兩個丫頭就往內撲。

“呂嬤嬤您得小心點，不可莽撞！”春花立即架住了她，後面春月抱住了她的腰，直接就把她給攔在了屋門。

“兩個小賤蹄子，趕緊放開老身！”呂嬤嬤扭動著肥橫的水桶腰尖叱。

“不能進呀，呂嬤嬤您又不是這個院的，沒有夫人吩咐之前不能進去呀！”春月吃力地抱住她叫道。

夫人快不行了？

呂嬤嬤突然停止了掙紮，飛快豎起耳朵，仔細聽著裏面的動靜。

當聽到噗的一聲，接著有人尖叫“夫人吐血了”。之語後，呂嬤嬤在徹底靜下來，她的眼中閃過亮光幾許，旋即甩開春月和春花，扭身往回走。

春月朝春花施了個眼色，“還不快點去？！”

春花把燈籠扔在地上，一擼袖子低聲道，“今夜瞧我的，保證神不知鬼不曉地！”

杜君雁擦幹凈母親嘴角的鮮血，扭頭不經意看了眼張嬤嬤。發現她正憂慮地為母親折帕子，從始至終表現出來的都很正常。

過了一陣後，母親歇下，杜君雁沒留下來，讓張嬤嬤侍候母親，她便回了去。

回到自己小屋，杜君雁凝起了眉頭，來回走著思量。

那專門給母親的棉被，裏面碎屑叢生，呼進去之後，會令氣息不暢。對方顯然是置娘親於死地的。

而那藥湯，之前她也嘗過，感覺有一股酸苦的味道。就好像是用的腐壞藥材般。

但是這兩樣東西都是經過張嬤嬤之手。母親對她非常信任，此人又無兒無女，自母親嫁過來之前便照應著她。很不可能下手。

但杜君雁已經不肯再相信什麽人。

哪怕是最親近的，她也要好生查上一查。

今日張嬤嬤的樣子倒是沒有半點差錯，不過縱然她隱藏得再好，也有露餡之時。她已經讓春月暗中監視著母親的院落，一有動靜，立即回報。

天色漸漸亮了，這一夜杜君雁沒能睡。就著桌子便坐到了天亮，看到外面已經大亮的光線，她開了門。

進來侍候的並非是呂嬤嬤，而是柳琴，是呂嬤嬤管下的小丫鬟。平時裏面對呂嬤嬤言聽計從。

杜君雁問了她一些話，卻俱是問不出呂嬤嬤的真實去向。

早飯之後，呂嬤嬤回來了。只見她紅光滿面，像是在誰家吃了喜回來。

“小姐，昨個兒睡得可安穩。老奴都把被子給您拿來了……”呂嬤嬤話沒說完，便註意到杜君雁身上所穿的依然是昨天的那件淡青色的襦裙，她目光閃了下，卻是不在意，“就讓奴婢給您更衣吧！”

杜君雁也沒反對，只是在呂嬤嬤走過來時，順勢靠了過去，蔫蔫地吐了口氣，“嬤嬤，我有點累了，這府內全都是一股子苦藥味，真是讓人煩啊。我想出去走走！你給我換身漂亮點的衣裳！”

呂嬤嬤一聽，也不勸阻，還讚同地點點道，“二小姐您這樣想便對了。總窩在夫人那院子裏面，早晚把你也給弄病嘍。夫人也太不愛惜您了，這都吐血了，還讓您呆在屋子裏面，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您不是親生的呢！”

說著她便為杜君雁換了身鮮亮的淡粉色的襦裙。

“恩，你給我準備馬車去吧。”杜君雁聽呂嬤嬤又說了一些，之後便揮揮手讓她快點過去。

呂嬤嬤於是把柳琴留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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