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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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的府第離這裏並不遠,與二叔家那是在一個街道裏,與老夫人現在獨居的老宅子院落挨得極近。也只有她杜老大家的宅院離得老夫人遠些,隔了條街。

天上蒙蒙落落地下起了雨,春月執傘盡量不淋濕小姐。不多時後面春花趕了來,懷中拿蓑衣包裹著一樣東西。只是走了兩步杜君雁忽的回頭問春月,“我的金玉蝴蝶簪子可隨身帶著?”“帶著。”春月連忙拿出來。

“嗯,給我帶上。”杜君雁點點頭,擡眸望著這陰濕黑暗的街道,默默出神。

到了,杜君雁在門口略站了站,門房通報了。

不一會兒便有嬤嬤來接,隨後杜仲醍跟著出來,“雁兒,你怎的來了。這天還下著雨呢!”

聽著這道溫醇的男性嗓音,站在府門外的杜君雁緩緩擡頭,隔著雨幕,靜靜地朝著那穿著官袍身形高卻略顯瘦削的男子,他三十多歲,下巴留須,眼瞼處帶著黑意。只是一雙眸光依然純和正直,帶著關切往自己處看來。

杜君雁眨眨眼睛,在她的眼中依然映著這位父親的容貌。並且比前世要年輕許多。

“父親。”

她伸手,輕輕拽住了他的官袍,只覺得眼圈微熱。

還記得前世父親在母親病重之後,便常往叔父府上走動。沒過太久,便娶了繼室。杜君雁深知這其中必有牽扯,今日這才親自登門來看。

杜仲醍一把握住女兒的手,大掌拍落她肩側所沾的雨滴,護在懷中。只是不放心地略有些怪責道,“你是個大孩子了,不再是小丫頭。怎的來之前不通知一聲?這麽黑的路,你自個兒走來的麽?兩個丫頭陪著你管甚用,應該叫著兩名有力氣的小廝的。再不濟,告訴爹爹一聲,你想來爹爹去接你便是。”

“爹爹,我想你了。”杜君雁輕輕道,閉了閉眼,咽下那股濕意。

杜仲醍被這話說得楞了下,再度將身邊的孩子拽開段距離,仔細看著她,“怎的突說這等話,我們不是每日都見面的麽?”

“我們真的能每日都見著嗎?”杜君雁咬唇問。

這令杜仲醍略怔了下,微有些尷尬地別開臉去,放低了聲道,“雁兒莫聽那些下人渾說。父親喜愛的只有你娘。”

“大哥,你在做甚呢,快些來。”自屋內傳來三叔杜關迥的聲音。

杜仲醍略將杜君雁推離了幾分,畢竟女兒已經十三歲,是大姑娘,不再是曾經那個懂事的小女孩兒。即使是父親也該避嫌些。

杜君雁垂了下眸,規規矩矩地朝著不遠處三叔的地方盈盈行了一禮,“雁兒見過三叔。”

素日裏,三兄弟是不太往來的。

便算是杜君雁也不太來這裏,因為三嬸娘是個財迷,她的女兒也一個個見著她,就像見著財神爺般,要麽揪頭上的簪子。要麽就看上了手上戴的鐲子。

每到三叔這裏,好像被打劫過般。

曾經的杜君雁不喜來這裏,也知道父親不喜歡。

但看到父親皺緊的眉頭,她知道這是到了不得不來的程度。

“哦,雁兒來了。”杜關迥略略點頭,算是打了招呼。之後便擰身進了屋。

他這樣灑脫率性,可視為一家人沒有嫌隙。也可視為對大房的輕看。

可杜君雁知道,三叔是翰林掌事,比父親的職位高許多。

“爹爹,您去吧。我去找影兒姐姐玩罷!”杜君雁沖父親甜甜一笑,便帶著丫頭離開去找三叔的次女杜影。

杜影正在屋子內悶著繡帕子。而在屋內扔了一地的帕子,上面繡著的花歪歪扭扭的,看起來醜極了。

“姐姐我來啦!”杜君雁開門便蹦跳著進來。

“去去去。別踩了我的帕子,你賠得起麽!”杜影見到她後,立即揚手推轟,一臉的不耐煩。那長得略顯平凡的小臉也遍是煩燥。只是在看到杜君雁戴著的蝴蝶金簪子後,眼前略微亮了亮,隨後灰敗下去,厭惡更起。

“怎麽了,我能幫上忙麽?”杜君雁乖乖地縮到一邊,小聲問道。

“像你這種只有銀子,什麽都沒有的丫頭,能幫得上什麽忙。現在你又不管銀子,能做什麽?”杜影又瞥了眼那簪子,話中有話。

杜君雁聽得出來,可是前世她與杜影相處時,連這種極明顯的暗示都聽不出,是以屢屢吃虧。

“姐姐莫急,我今日在學賬,有一件好東西呢。想起姐姐來啦,便拿來送你。春花過來,給姐姐看看我拿來的好東西。”

春花還以為自家小姐取了雀衣來是顯擺的,沒想到竟是送給別人?!

她緊緊抱著衣,默默地不出聲,也不說半句話。

“春花,快點。”

杜君雁沈了俏臉,朝她盯了眼。

“小姐……”春花慢吞吞地,最終是把雀衣給奉到杜影的面前。

杜影切了聲,打開外層的包裹,卻看到燭光之下,這竟是由一片片地精致羽翎所拼湊起來的雀衣,散發著縷縷幽碧的光華。

若是披在身上,不會讓那些閨秀圈們給震撼了。這得多少銀子哇。

見此杜影不禁朝著杜君雁看了眼,這小丫頭喜滋滋地來奉承,莫非是有其他的事情?

很快杜君雁得以被允許到了杜影的閨房內,得到了好處,杜影話匣子打開了。

原來這帕子是閨秀們暗自較勁的比賽,說是待到聖上宴會之時,拿著前去。到時候皇後娘娘會抽查驗看的。

那臨王一表人才,容貌更是絕美不俗,恰好到了選正妃之時。大家都覷著這個機會呢!

“你這個小丫頭片子是不可能了。瞧你這手,一看就不像是繡花的。”杜影在杜君雁面前一向沒忌諱,有什麽說什麽。因為她知道杜君雁不會跟她計較。

就算計較又怎樣,大不了杜君雁不登門了。

自己還能怕麽,反正大伯就那樣,時不時地上門來求爹爹。杜影才不擔心杜君雁會生氣呢。

只是轉念又想,杜影又喜滋滋地湊上來,“雁兒你快,也來繡一個,快點!等到時候咱們一塊兒!”

“哦,可是我不會呀。”杜君雁露出一臉懵懂的表情。

“不會我教你。”杜影來了精神,顯得無比踴躍,轉眼看雀衣,杜影笑得更甜,“這些繡帕子之類的,全都是些小事。雁兒妹妹只要琴棋書畫這等事情上得了臺面,比會繡技要強太多。指不定皇後娘娘一眼就看中你啦!”

杜君雁笑笑,並沒有接話。記得前世也有一個這樣的宴會。只是杜君雁並沒有參加,一則因為舉家要離開,前往父親任職的地方;二則她與杜影正鬧得僵,也無從得知這消息。

帝都裏面的閨秀圈說著很炫麗,其實裏面的內情也只有個中人才知道。

杜君雁並不算是金貴閨秀。就連杜影這個掌事之女都不算。比她們貴的多了去。

當時杜君雁是被排斥在外的。

直到父親平步青雲,她才得到這個所謂閨秀圈的接納,從而漸漸入了皇親國戚的眼。

也可以這麽說,自從父親娶了繼室,那女子乃是當今國公的表親之女。三十歲喪夫,帶著一女兒。後來許配給了父親。有她的引領,杜君雁才接觸到外面的這些新鮮事物。

也同時踏進了叫做謝顧輦的火坑。

今日杜影之所以如此熱絡,並非僅僅因為自己送她雀氅的關系,還因為她知道自己根本沒繡技。

有了自己的襯托,自然能夠顯示出她來。

“姐姐,你這麽認真,難道說這次還有強大的對手麽。”杜君雁一面聽著杜影之授,一面試探地問道。

她來這裏可不是學繡技的,也不是送金貴物什給人白拿的。

杜影得到了東西,得為她辦事。

杜君雁從來知道自己的目標。

杜影拿了人家的東西,嘴巴也爽利,不無抱怨地說道,“還不是李太醫的女兒李羅香!”

“哦,她的繡技了得?”

“怎麽可能!”杜影撇撇嘴,“李羅香繡得還不如我好呢。不過仗著她爹給太後娘娘瞧好了病囂張得緊,她那股挑剔勁兒,仿佛這世上就她一人繡得好般。連公主的繡帕,她都敢挑!”

杜君雁聽到這兒,就聽到外面傳來嘈雜之音。她連忙走到門口,朝外瞅去。

杜影話還沒說,又說起公主的繡技。

杜君雁草草聽了點,與杜影約好改日會會李羅香。

李羅香的父親為太後娘娘瞧好了病,前世太後娘娘也有咳癥,正是李太醫給治好的。因他是太醫院的第一人,像是父親這樣的職位是請不到他的。而此人素性高傲。再者祖母是絕不會為了母親而張羅著求人。如今只能靠她自己了。

杜仲醍正在命人請她出來,並借了三弟的小轎,讓女兒坐上去,這才往府裏趕去。

“爹爹,今日可累?”杜君雁一路找話與杜仲醍說著。

“不累。”

“您在三叔家可是見了什麽人?”她又問。

“小孩子,莫要管這些俗事。快到府裏了。”杜仲醍卻是什麽都不與她說。

杜君雁知道,自己在父親眼中還是個孩子,雖然已經是十三歲了。

杜君雁坐在轎子上,漆黑的夜,她看到父親就隨在轎邊,不時側頭朝這邊看來。見著自己看他,便露出一抹笑。

即使如此她還是在他的眉宇間看到了隱約的憂慮。是因為仕途一事吧。

伸出手,杜君雁撫向自己的額頭,以指尖輕觸那蝴蝶金簪,還記得這是父親送給自己的禮物。

指尖微彈,那簪子便從另一端打開著的窗簾處掉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杜君雁撫著自己的頭發輕輕地咦了聲。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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