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林副校長第一次見柳黛，有點臟亂，但是眼睛澄澈，文文靜靜的坐在床邊，看起來是一個乖巧伶俐的孩子，也是入學第一天就給他惹來麻煩的不良學生。

“你就是柳黛同學吧？”林副校長讓校醫先出去，自己慈眉善目地在她身前坐下。

柳黛本來想起來，但是被林副校長伸手摁住肩膀：“柳同學，不用緊張，坐著就好。”

“好。”柳黛點了點頭，坐了回去。

看著柳黛唯唯諾諾的樣子，林副校長眼裏閃過一絲不舍，但是很快被其他的情緒取替。

他笑不達眼底的盯著她：“柳同學，你知道學生私下鬥毆，欺淩同學有多嚴重嗎？知道要承擔什麽樣的後果嗎？”

“知道。”柳黛應道，她低垂著眼簾，十指相扣放在腿上。

之前雲朵朵和她說過，打架鬥毆會視情況記處分，嚴重的會通知家長，通報批評。她撞柳箏的時候有留餘力，柳箏頂多就是頭頂上鼓一個小包。

林副校長十分滿意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繼續說：“今天這件事情極其惡劣，但念在你是初犯，又還只是一個孩子，校方決定將你開除學籍，就不追究你損害學校名譽了。”

“開除我的學籍？”柳黛擡起眼看他，眼裏充滿了難以置信。

她只是尋常的打架而已啊，再說柳箏也沒有受傷，頂多就是頭上冒一個小包。能搶走她的名牌把她鎖在裏面，還出來告狀，能有什麽事情？

被一個孩子用無辜的眼神盯著，林副校長難得有些不大自在，他扯了扯唇角，故作苦口婆心的說：“因為你的蓄意傷害，導致柳箏同學受傷昏迷。柳家肯定會追究，警方也很有可能會介入。所以，待會你的老師會帶你過去跟柳箏同學以及她的家長道歉，你切記態度要誠懇，知道嗎？”

“她是裝的，以前就……”經常裝可憐說自己被柳黛欺負，讓柳夫人不給柳黛吃飯。

見柳黛想辯解，他眼裏閃過一絲慍怒，煞有其事的打斷她：“如果因為你的認錯態度不好，柳箏的家長執意要追責，你的家族也會因此遭難、蒙羞，甚至是會有其他的損失，你能承擔嗎？學校這邊已經通知了你的家人過來，到時候你不要多嘴。聽校長伯伯一句勸，你就不要給你家裏人添亂了。”

提及家人，柳黛安靜了下來，再沒有出聲。

她是祁家送進來的，如果她犯錯了，得罪了別人，那會給祁家添麻煩。而且看這個副校長說的話，顯然也是懼怕柳箏一家，不會給自己辯解的機會的。

怪不得柳箏一直都是有恃無恐，原來是這樣。

柳黛內心發寒，更多的是對自己的無力悲哀。

見她已經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林副校長這才站起身離開。心裏盤算著只要柳黛乖乖認錯，柳箏家人的怒火得以發洩，那自然就不會危害到他的地位。

門口，被兩名護工攔在門外的教導主任和一班班主任，見緊閉的門終於打開，急忙迎上去。

“林副校長，你跟孩子說了什麽？”教導主任訕笑著問。

林副校長撩了一下自己頭頂稀薄的發絲，眼裏帶著幾分蔑視，若無其事的說：“安康，聽說你的女兒也快中考了吧。”

一句話，如同一只大手扼住了教導主任的喉嚨。

她姓陳，名安康。她的女兒今年就要中考了，而中學部的教導主任是林副校長的堂哥。

這個節骨眼，她不能生事。

一班班主任見狀，想幫她說說話，就聽見林副校長雲淡風輕地笑了笑：“顧老師，聽說今年是你第五年提交特級教師的評選，對嗎？”

“是……”

林副校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摸了摸圓圓的下巴，說：“我勸你們都安分點，都是三四十歲的人了，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心裏都該有點數。這件事情，重要的不是你們覺得是怎麽樣的，重要的是人家柳家，覺得應該是怎麽樣的。”

就這樣，完成三殺的林副校長留下兩名看護的校工，滿意的走了。

“你進去看一看她吧，安慰一下。”教導主任細不可聞的嘆了口氣，半晌才發出聲音說。

見教導主任背影單薄的離去，一班班主任無奈的點了點頭，轉身進去。

柳黛安靜的抱著腿坐在墻邊，睫毛的陰影擋住了她的眼眸，看不清楚表情。

“柳同學。”一班班主任張了張嘴，不知道能怎麽安慰她。

“老師，不是我主動打人的，是柳箏欺人太甚。”柳黛語氣異常平淡。

一班班主任艱難的走到她面前，特級教師的評選和為人師的良心在腦海中不斷爭鬥，最後化作一句細不可聞的回應：“嗯，老師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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