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時候剛到鄉下時，已是下午，是丁華去路口接的她。

二人到家後，墨擇拉著古時候的手，摸著她的頭，問：“小時，有沒有想墨爺爺啊？幾年不見，都長高了，也變的更漂亮了！”

古時候乖巧地回道：“想！特想，這不來看您二老了嘛！”她看到墨擇臉上有滴墨汁，就伸手幫他擦，不擦還好，擦了反而將墨滴抹成長長的一條，她有些難為情，“嘿嘿，失誤哈，墨爺爺，小時再給您擦擦。”

結果越擦越花。

一旁的丁華樂了，笑道：“你墨爺爺可以唱花臉嘍！”

“什麽花臉？你才是花臉貓！”墨擇又糊塗了起來，“青衣，咱們別理這個女人，也不知道她是誰，成天住在咱們家，趕也趕不走，我們去畫室找硯小子！”他把古時候當成了唐青衣。

“啊？墨爺……”

“小時，沒事，別怕！”丁華打斷了古時候的話，笑著對她說：“你墨爺爺又不認識我了，但他總是記掛著我，認不認識也就沒那麽重要了。”

古時候在來之前也查過一些關於阿爾茲海默癥的資料，只是如今親眼所見，還是反應慢了半拍。

丁華繼續對古時候說：“奶奶先去給你們做好吃的，小時，你先陪著你墨爺爺。”

“好的，丁奶奶。您要我幫忙嗎？”古時候乖巧道。

“不要不要！”丁華直擺手，“你小的時候，不聽人勸，楞是要幫奶奶做飯，進了廚房打了奶奶的十個碟子，八個碗，還有一杯子，奶奶心疼。”

古時候笑的尷尬，心道丁華敢不敢不記得這麽真切，怎麽說，她也是一片孝心，於是扶著墨擇往畫室走。

墨擇開心，笑的像個孩子，告訴古時候墨硯很聽話，畫畫水平穩中有進，要她多鼓勵他。

看著犯病的墨擇，古時候心中有些難受。走進畫室，墨傲羽正在專心畫畫，墨擇欣慰地指著墨傲羽的畫對古時候說：“青衣你看，硯小子的畫是不是大有長進啊，我沒騙你吧！不過，你們倆到底什麽時候要個孩子呀，都老大不小了，我也想抱孫子了。”

二人明白，墨擇說的不是他們兩個，古時候笑得一臉的風輕雲淡，墨傲羽卻漲紅了臉，眼神閃躲，“爺爺，我是小羽，她是小時。”

“臭小子，老子剛說要抱孫子，你就叫我爺爺”，墨擇隨手拿起一只畫筆，在墨傲羽頭上敲了一下，“是不是不打算讓老子抱孫子？老子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墨傲羽，這名字多好聽，多像水墨畫，你是不是不打算生？啊？是不是？是不是！”

墨擇邊訓斥邊用畫筆敲打墨傲羽的腦袋。

“疼疼疼，爺爺，疼！”墨傲羽只是用手護著腦袋，也不敢躲避。

“還敢叫老子爺爺，看我不打死你個臭小子！”墨擇專挑沒手護著的地方打，還加大了敲打腦袋的力道。

墨傲羽的腦袋被敲得邦邦響，古時候看著都疼，“爸，生，我們一定生！”古時候一手扶著墨擇的胳膊，一手拿過他手中的畫筆，“我們回去就生，盡早讓您抱孫子！”

墨擇聽古時候那麽說，這才消氣，“還是青衣孝順又懂事，嫁給這個不成器的臭小子，委屈你了！”墨擇說著拉起墨傲羽的手，“硯小子，你不要總是忙工作，多陪陪青衣。良田萬千，日食三升，大廈千間，夜眠八尺，要那麽多錢又有什麽用？這世上的錢我們賺不完，不要因為公司忙，而忽視了眼前人，青衣是個好媳婦，你要好好珍惜，知道了嗎？”

“知道了爸，我會待她一生一世好的！”墨傲羽這次學乖了，也不敢再叫爺爺。

“好好好，知道就好！”說著拉起古時候的手放在了墨傲羽的手中，“我好久沒看到你奶奶了，你們兩個先玩會兒，爺爺去找老太婆去了。”

聽墨擇這麽說，墨傲羽趕快改口，“爺爺，我送您過去。”墨傲羽不放心墨擇一個人，打算扶著他一起去找丁華。

“我找我的老太婆，你跟著做什麽？礙事！真是個傻子！”墨擇打開了墨傲羽扶著他的手，給他眨了眨眼睛，離開了畫室。

墨擇一走，畫室頓時陷入了沈靜，墨傲羽趕緊松開了古時候的手，不知道說什麽好，想了半天，才緊張地問古時候他要不要繼續畫畫。

古時候噗嗤一笑，盤腿坐在地上，“你畫我看。”

墨傲羽的畫很有詩意，江上雪紛紛，風寒天已暮，中有泛舟人，興盡迷歸路。

古時候突然想起《浮生六記》裏，沈覆攜蕓娘夜裏泛舟江上的場景，還記得初看閨房記樂時，羨慕的她直呼，一單身狗，為什麽大半夜的看這甜死人不償命的書。

其實，一段好的愛情，從來都不需要相忘於江湖，就這樣執子手白了頭，挺好。就像丁華和墨擇，一輩子相愛相守，即便如今墨擇生病了，有時他們相見不相識，可墨擇在心裏卻從未遺忘過丁華，永遠有丁華的一席之地。而能有和自己攜手一生的人，如今的古時候從來不敢妄想。

墨傲羽打破了沈默，邊畫邊說：“小時，爺爺一心想讓我爸學畫畫，可我爸卻從了商，他以為我是我爸，看我畫畫，他高興，所以你來了，我沒能出去接你，對不起。”

“還真是個傻子，這有什麽好對不起的，我又不是外人。墨爺爺的病怎麽樣了？”

“時好時壞，好的時候還能教我畫畫，壞的時候連奶奶也不認識。爺爺一會兒清醒，一會兒迷糊，我這些天又當兒子，又當孫子，有時他都不認識我，說我是別人家的孩子，來家裏蹭吃蹭喝，都吃光了他留給奶奶的小餅幹，要趕我走；有時爺爺還會和我念叨起你，說你小的時候很調皮，看到小羊羔時，放聲哭鬧，說‘小羊都有皮鞋穿，我卻沒有’，奶奶只好拿出她的皮鞋讓你穿上，你才停止了哭鬧。”墨傲羽理順了幾根古時候找不找大部隊的頭發，笑著對她說。

“我哪裏有那麽傻？分不清楚羊蹄和皮鞋。”古時候聽到兒時趣事，有點囧，紅臉了，嘴上雖然否認了，可她心裏覺得自己幼時傻乎乎的，還挺好玩。

墨傲羽最喜歡看古時候臉紅，他覺得臉蛋兒紅撲撲的古時候特別可愛，特別招人憐惜，每當這個時候，他的內心總是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保護欲，當然也有占有欲。

不一會兒，丁華叫古時候和墨傲羽吃飯，飯桌上，墨擇神神秘秘的從褲兜裏掏出折疊方正的手絹，從裏面拿出一塊小肉丁，謹慎的瞅了瞅古時候和丁華，示意墨傲羽趕緊吃掉。

墨傲羽聞了聞，還挺香，雖然只有指甲蓋大小，可他還是一分為二，吃了一小半，另一大半偷偷的塞到古時候口中，看到古時候也吃掉後，朝她笑了笑，轉頭問墨擇：“爺爺，很好吃啊，那是什麽肉？”

“哦，是蜻蜓肉，爺爺剛才在院子裏親手捉的，親自用火柴烤熟的，好吃吧！捉的時候我還被蜻蜓咬了好幾口呢！現在還疼！你給我吹吹。”墨擇一邊將手指遞給墨傲羽，一邊可憐兮兮的說。

古時候和墨傲羽聽到後，一個內心崩潰，一個惡心想吐，二人同時跑進衛生間，抱著馬桶幹嘔。

丁華則哈哈大笑，埋怨墨傲羽有好吃的只記得古時候，而忘了她這個親奶奶。

吐了很久也沒吐出什麽，可古時候一想到蜻蜓吃的都是蒼蠅、蚊子之類的還是反胃，邊幹嘔邊告誡墨傲羽，以後凡是墨擇給他的吃食，嚴禁再給她投餵。

墨傲羽比古時候也就強了那麽一丁點兒，他堅稱要與古時候有福同享，恨得古時候狠狠的給了他一腳。

再次回到飯桌前，墨擇揪著墨傲羽的耳朵，低聲說：“爺爺還有一塊，是留給小時的，你先給我保管著，千萬別讓那兩個人搶走。”說著伸出手指，偷偷地指了指丁華和古時候。

古時候聽到後嚇得撒腿就跑，沒跑兩步又坐了回來，心中默念：“墨爺爺現在不認識我，他是不會給我吃的，沒事兒，沒事兒，淡定，淡定……”

飯後，二人特意去了屋後的那棵老槐樹下，那裏有他們最純真的童年記憶，古時候笑話墨傲羽那時穿著開襠褲給她摘野花，結果，墨傲羽回了一句“說的好像你那會兒不穿開襠褲似的”，尷尬的古時候想殺人滅口，可面兒上還是豪言壯語，她那是放蕩不羈愛自由。

墨傲羽沒再說什麽，笑著給她遞過去一束紅紅黃黃的野花，心裏取名新娘花。

……

整個暑假，古時候都待在鄉下陪著墨傲羽他們，說是過的愜意吧，可時不時地還會被犯病的墨擇嫌棄、捉弄，她每一次在墨擇那裏“受氣”後，都會加倍回報在墨傲羽的身上，理由是，爺債孫還；說是過的惆悵吧，丁華又專挑她喜歡吃的飯做，墨傲羽對她是百依百順，神志清醒的墨擇也將她捉金當寶的，她小日子過的那叫一個無拘無束，安閑自得。

……

美好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一轉眼，就又是一個開學季，木林森是終於熬到了學校開始報名，吃過早飯後，用光速飛奔出那個讓她壓抑已久的木家大宅，覺得今天的天是藍的，人是美的，空氣是香甜的，心情是放飛的，總之就是看什麽什麽順眼，做什麽什麽得勁，結果一不小心就悲劇了。

前腳剛踏進學校大門，後腳就摔了個狗啃泥，鼻血順流而下。

這一跤摔的還真不輕，木林森覺得她的骨頭都快散架了，手疼，胳膊疼，屁股疼，腿疼，就是踩了鞋帶導致她跌倒的罪魁禍首腳不疼，正要狼狽的爬起來時，有人快她一步扶起了她，木林森擡頭正要表示感謝，一男生映入眼簾，他濃眉大眼，幹凈爽朗，身上有股淡淡的卻很好聞的肥皂清香，陽光灑在身上，整個人都散發著金光，木林森看的大膽且熱烈，她好想給他丟個繡球，送個香包什麽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