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花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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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天途,山海間, 那是道主所在的蒼山。

心愛的女子邀請自己遠走天涯, 就算是道子都難免心神觸動, 一時間心馳神往。

但是, 不行。

“我需要入世歷劫, 否則,恐難當救世之責。”

即便易塵解釋了許多,少年也了解到了自己所要面對的敵人的強大, 卻也無法因為貪生怕死而將自身背負的責任拋之腦後。

“對不住,是我修為不足,方才令你為難至此。”少年那雙清澈的眼神微微黯淡,看得易塵心揪不已,“我等可以離開此地,左右雲臺縣之危已安然度過,我留下陣法圖紙也是足矣, 但是若因為魔道對我虎視眈眈,我便要退居一射之地, 又如何擔待得起天下人的期許?”

想想吧,正道魁首上清問道門的二代弟子, 被道主親封為“道子”的正道修士剛剛出山入世, 就被魔道魔尊還未交手的威勢嚇得躲去了有師父庇佑的蒼山, 這要是傳出去了, 該是多可笑的一件事?不僅是削減了道主的威儀, 更讓上清問道門失了臉面。

在其位, 盡其責。身為門派弟子,理應維護宗門的聲譽;身為師尊的弟子,一舉一動自然要對得起師尊的教誨。

對於少年的拒絕,易塵也沒有強求,畢竟她最初仰慕的就是少言達則兼濟天下的心胸,如今他這般說了,她又如何能拒絕?

最終,兩人討論許久,依舊認為此地並非久留之地,準備動身離開,只是下一個目的地還尚未有數。

易塵逼出了眉心的一滴精血作為鎮壓之物,而道思源則繪制了死生陣法的圖紋,留書告知雲臺縣眾多修士們關於精血以及陣法的使用與布置之法。做完這些,道思源就抱著易塵,準備禦劍離開雲臺。

易塵感覺到少年溫暖的手摟上自己的腰肢,心中的可達鴨就忍不住鴨身一振,下意識地腿軟道:“……我們能不禦劍嗎?”

看小說的時候覺得禦劍飛行真的是帥得沒朋友,但是等到自己正兒八經地來嘗試禦劍飛行,只覺得狗膽都被嚇原地暴斃了。

老實的劍修少年不能理解易塵的恐懼,依舊抱著她沒有松手,神情略有困惑地道:“禦劍是最快的。”

似乎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易塵的恐懼,少年又乖巧地補了一句:“我會設下結界,不會讓你摔下去的。”

胳膊總歸是擰不過大腿,面對自家出乎意料固執的愛人,易塵也只能選擇妥協,反正怕著怕著……也就習慣了。

易塵和道思源沒有回到對他們而言可以說是最安全的蒼山,反而去了凡間。

對於凡人來說需要賭上性命、九死一生才能走過的天地爐,於天界修士們而言不過是一瞬之距。

易塵站在飛劍上,緊緊地抱著道思源,經過天地爐時難得鼓起勇氣睜開眼睛向下看,只覺得黃沙漫漫,生靈如蟻。

無怪乎紅塵慕仙,凡人寧可舍棄紅塵繁華也要走過這九死一生、百年才會通行一次的問道之旅。

得道成仙的誘惑太大,蒼穹之上的風景太美,敢問這滾滾紅塵,十丈軟紅中掙紮顛簸的生靈,誰不想逍遙長生,從此萬劫不沾?

這世上又有誰願意成為能被人隨手碾死的螻蟻?誰又能甘願零落成泥?

所謂的放下欲求,也不過是無稽之談——向道本身,便也是欲求的一種。

可是,紅塵也有紅塵的美。

易塵和道思源降落在一處山清水秀的深谷之中,四下無人,倒也沒有驚擾他人的生活。

易塵和道思源都換了一身較為親切的服飾,淡去了身上離世而居的出塵氣質,看上去倒是像一對豪門世家走出來的少年夫妻。

讓易塵有些意外的是,少言居然非常適合紅塵中的錦衣華服,那些花紋繁覆的貴重衣物穿在他身上,顯得俊秀的少年清貴華美至極。

少言如今的容貌本就是堪稱“華美”那一卦的,若不是他神情冷淡,眉眼間與生俱來的出塵澹泊穩穩地壓住了過於鋒銳的五官,只怕那俊美過甚的容貌會引來無數的狂蜂浪蝶。雖然他本身並無風月之思,但那雙清皎如月的眼眸輕輕瞥來一眼,都帶著令人心旌搖曳的澄澈清冽。

特別像那種古言小說之中高不可攀卻讓人瘋狂想要采摘下來的師尊,就仿佛那冬日冰封的湖面之下涼而溫柔的水。

“真好看。”易塵眼裏藏著說不出的驚艷,即便她對人的五官眉眼都辨識模糊,但也無法忽視少言身上這種動人心魄的美,“你以前的衣服都太素了,穿得華貴一些,反而好看。”

都說“女要俏一身孝,男要俏一身皂”,白色顯得清純,黑色顯得沈穩,各有各的美。

道思源穿了一身玄色銀紋的星月華袍,就如魏晉時期的世家公子,端正儼然,卻又不失風流寫意;易塵卻與他完全相反,穿了一身素色的青色百褶裙,若是手裏撐上一把油紙傘,那就是無數人午夜夢回之際漫步江南水鄉之時偶遇的畫中仙。

道思源一瞬不瞬地看著身旁的女子,聽見易塵的誇獎,也只是偏頭思量了片刻,道:“不如你,你最好看。”

情人眼裏出西施,哪怕看不見五官眉眼,道思源也覺得身旁的女子美極了。

美得他移不開眼,無心去看紅塵中的繁華三千。

兩人來到了距離最近的一座城鎮,一座名為“花朝城”的城市,坐落於如今紅塵五國中的晉國。

易塵用術法神通隱去了兩人的身形,成功進入了花朝城中,但是總是這般作為也無法達到“入世”的根本目的,不由得有些輕愁。

倒是道思源,在聽說這座城市名為“花朝城”後,就牽著易塵的手直接進了城主府,出示了自己身為上清問道門內門弟子的令牌後,就被畢恭畢敬的守衛迎進了城主府。還沒等易塵回過神來,就有一名風姿格外蕭疏軒舉的中年男子快步而來。

“晚輩俗家弟子陸思凡,見過師祖。”

易塵一口茶水險些沒噎在喉嚨口,她輕咳幾聲,楞是沒想明白這麽一位看上去清雋雅致、仙風道骨的帥大叔為什麽要取“思凡”這等名字。

“見過這位仙子。”陸思凡也不厚此鄙薄,恭恭敬敬地給易塵行了禮,不敢擡頭直視易塵,“敢問這位仙子仙號?”

易塵抿了口茶水,沒有開口說話,道思源卻容色淡淡地說道:“這是我道侶,道號易塵。”

少年話音剛落,陸城主的神情就更加恭敬了幾分,手掐子午陰陽訣,再次下拜道:“原來是易塵仙君,在下失禮了。”

對方語氣誠懇,態度恭敬,易塵卻被拜得渾身都不自在了起來,畢竟對方的年齡算起來可是自己的長輩了,依照華國尊老愛幼的習俗,應當是她向對方行禮才是。怎奈何,她此世的身份是天道,不可輕易折腰,否則反而會傷了他人的氣運福德。

易塵硬著頭皮地受了一拜,想著入鄉隨俗便可,卻聽陸城主出聲問道:

“不知師祖駕臨花朝,可是有要事在身?若須晚輩相幫,晚輩定然萬死不辭。”

道思源倒也沒有推辭,只是點點頭說道:“的確有事相求。”

兩人坐下開始交談,易塵就在旁聽了半晌,這才勉強弄清楚陸城主的身份。

先前有言,上清問道門身為正道魁首,萬道之宗,其內門弟子數量極稀卻無一不是身負大造化的修士——可是,身為一個大宗門,只有這麽些許弟子自然是不夠撐起場面的,所以除了入室弟子與內門弟子以外,上清問道門還有外門弟子與俗家弟子。

外門弟子,指的就是那些生活在上清山附近,每日都會前往講道壇聆聽聖道的修士,在這個重視因果與傳承的世界裏,即便門派不在乎,這些修士也欠了上清問道門一份因果,多數以弟子自稱;而俗家弟子,指的是凡心過重大道難成而還俗的弟子。

這也不難理解,畢竟求仙問道的路途道阻且長,若實在沒有大毅力大智慧,倒不如放棄修道,轉而享受紅塵百載光陰。

陸思凡就是上清問道門的俗家弟子,如今已是辟谷期的修為,雖然尚未築基,卻也能延年益壽,堪比紅塵中先天境的武者了。

陸思凡還俗之後便重回故土,因為修為之故而受到國主的青睞,他卻無心問鼎官場,最終選擇來到這距離天地爐並不算遙遠的花朝城,一方面是為了尋個山清水秀之地享受生活,一方面也是不願斷了與宗門的聯系,他自願成為上清問道門在凡塵中的一股勢力,負責幫助門中弟子更好地融入凡塵,而他也得到了宗門的扶持與庇佑。

道思源來找陸思凡的原因很簡單,他需要一些凡人的信物,諸如戶籍、路引、以及最常用的銀錢阿堵物。

這麽一點小事,陸城主自然不會拒絕,或者說,這本來就是他的分內之事。於是,在陸城主吩咐下去後不到一個時辰,就有下人送來了仙家弟子凡塵歷劫之時所需的一切,可以看出來他們並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姿態相當嫻熟。

易塵翻開戶籍,發現自己和少言的身份都落在了花朝城一戶書香世家的門下,身份是表兄妹,如今已結為夫妻,一時有些無語。

易塵糾結於“表兄妹”的身份,陸城主卻誤以為易塵是在乎“夫妻”的名分,不由得解釋道:“仙君見諒,因為凡塵規矩甚多,對於未婚男女難免多有苛責,但是仙君與師祖並肩前行,難免會被他人誤解。戶籍落實為夫妻,倒是能落得一個清凈。”

這就是把易塵和少言當做是沒有夫妻情分的道侶了。

“無妨。”道思源沒有解釋,只是搖了搖頭,語氣平和地詢問道,“天地大劫之事,你可知曉?”

陸城主微微苦笑,道:“晚輩略知一二,雖心系百姓,怎奈何力如蚍蜉。”

道思源說道:“我等入世便是為此事而來,你可知曉近些年來,凡間發生了何等不同尋常之事?”

道思源所說的“不同尋常”,自然不是一些類似旱澇地動之類的天災——這些於凡塵而言是天大的災厄,卻算不上“劫數”。

被道子如此詢問,陸城主也沈吟思索了起來,過了許久,才斟酌了字句,小心翼翼地征詢道:

“江國公主嫁入晉國多年,晉國卻只有皇子降生,而無公主在世……可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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