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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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的時間不足以撫平內心的傷口, 可也足夠讓人迎接新生活,關於過往洛書並不曾刻意的回避, 甚至在聽到有人茶餘飯後談論皇宮之事時,還會帶著懷玉在一旁聽著。

坊間流傳最多的大概就是皇帝寵妃淑妃娘娘的事情,洛書也讓她聽。聽不懂沒關系, 記著皇帝寵愛淑妃就行,就算有朝一日陸琤想認回懷玉,看他還有沒有那臉。

“阿娘!”清脆又響亮的聲音從院外傳來,洛書放下手中事情, 下一刻就看到一個小小的人影奔向自己。

洛書彎腰一把抱住她, 只是沒有將她抱起,懷玉如今確實還有些分量, 洛書拿出手帕, 細心的替懷玉擦拭額頭上的汗珠, 溫柔的開口:“你看你, 玩得滿頭大汗。”

“霜姨姨和川叔兩個人都找不到我!”懷玉昂首挺胸, 驕傲地向洛書宣布著自己的戰績,想要得到洛書的讚揚。

“阿玉真棒!”洛書笑著捏了捏懷玉的臉頰, 沒好告訴她每回落川要去辦事情,但是又被懷玉纏住時,就會說要和她玩躲貓貓。

如此,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在規定時間內,落川和落霜都找不到懷玉。懷玉勝出,她一高興哪裏還好會註意到最後結束時, 只有落霜一人陪在她身邊。

懷玉得了表揚開心得不得了,準備又去找落霜,讓她陪著她玩,卻被洛書拉住了她的衣領,“阿玉這又是準備幹嘛去?”這孩子,雖說不過三歲的人,但是能跑能跳還能鬧,就跟個竄天猴一樣。

眼看著就到了用午飯的時間,再放任她出去玩,鐵定要忘記吃飯這件事,等過了飯點又巴巴的喊餓。

懷玉試圖往前走幾步,但是奈何她只有這麽大的勁兒,再怎麽用力也擺脫不了洛書的拉扯,最終只能選擇放棄,委屈巴巴地轉頭看著洛書,試圖讓洛書放了她:“阿娘……”

雖然看得洛書心軟,但她依舊眉眼嚴肅,拒絕道:“不行。”

懷玉撅著嘴,望了眼洛書,見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無奈地道:“好吧。”

洛書嚇唬著懷玉,“不吃飯長不高,而且會瘦得跟竹竿子似的,一點兒也不好看,到時候就沒人喜歡懷玉了。”洛書也不懂了,懷玉小時候特別愛吃飯,而且吃得還急,生怕有人搶了她吃的似的,越往大點走越是不愛吃了,每次洛書都是連哄帶嚇,不過洛書也知道,這法子只怕用過幾次也不會管用了。

果不其然,懷玉哼哼了一聲,“我在家還不行嘛,但是明明街口的那家姑娘瘦瘦的挺好看的,好多人都說她好看。”

洛書挑了挑細細的眉毛,驚訝地看了眼懷玉,“你這從哪裏學來的。”三歲的孩子竟然懂得這麽多?而且她家懷玉幾時能夠說這般長句了?

“不告訴你。”懷玉神秘兮兮地沖洛書說著,邊擡腿邊往裏頭走去。

哼,阿娘還以為她什麽都不懂,其實她懂得可多了。

懷玉伸出小手,將臉上亂七八糟的小碎發全摸到腦後,動作幹脆利落而且還熨帖,洛書看著她的背影莫名其妙地想笑,但是怕懷玉怪她笑話她,只能憋著笑搖搖頭,決定等下去問落霜到底是怎麽回事。

從離開李家後,周婆子就被她遠遠打發了,身邊只留了落霜落川,一行四人,兩年間過得還算不錯。

洛書眼眼睜睜看著姑娘一日長大,從牙牙學語到走路,再到教她如何習字讀書,她也走過了不少地方,見識過不少人,但是還是暫且決定在江南停下來。但是揚州那地方是第一個被洛書排除的地方,她不可能再回去了,前前後後住了一年的時間,認識的人不少,她懶得應對。而且極有可能徐昌平和徐三娘還留在揚州,她和陸琤之間沒有關系了,好生將閨女養大是她這輩子的心願。

小竹子快步進殿,殿內除了小竹子腳步聲安靜一片,對著上首著一身滾邊繡金龍袍,垂首批閱奏折的男人行禮,稟報道:“聖上,淑妃娘娘來了。”如今的小竹子,早已從崇成帝掃雪的小太監,成了崇成帝傳話太監,在崇成帝面前露臉的機會越來越多,加上他為人做事機警看起來在崇成帝身邊還是頗為得用的。

崇成帝繼續手下的動作,頭也沒擡地道:“讓她進來吧。”

小竹子領命,好生將人請進來。

進來的女子一襲青荷色繡花宮裝,滿頭青絲只用一根木簪綰住,再無其他繁雜的頭飾,姣好的面容嫻靜,柳葉彎彎,眼裏平靜柔和,瞧著就讓人覺得心情平靜。

淑妃小小地望了眼上方的男人,見他看都沒看自己也不覺得如何,依舊微屈膝行禮,嬌柔的嗓音道:“給萬歲爺請安。”淑妃這禮不算是標準的嬪妃參見聖上的禮,但這動作她學了千百遍,她最會察言觀色,憑借著想出能夠感受也是試探,崇成帝到底能夠接受她做到哪一步。

“嗯。”崇成帝聞身擡頭,見女子的妝容簡單樸素,可又不失禮度,與記憶裏那人隱隱約約重疊,肅容難得露出一兩絲笑意,不太明顯但確實存在,對喜子道:“給淑妃娘娘上茶。”縱使他不說喜子也要給泡茶,說了便是表達了他上心的意思。

喜子躬身應諾,不僅僅給淑妃上了一盞茶,還有糖炒栗子和酥甜蜜糕,順便將繡筐給淑妃也備好了。

淑妃頷首,淺笑道:“多謝喜公公了。”

喜子擡頭對上淑妃笑意的眼神,慌忙撇了眼崇成帝,他哪裏敢承淑妃娘娘這句謝,忙行禮道:“這都是奴才的本分,若是娘娘有何吩咐,盡管喊奴才便是。”

言罷,喜子退到了茶水間。淑妃娘娘在宮裏是出了名的好說話,性子和善,待人寬和,但喜子總喜歡不起她。

深宮裏待久了,除了年少相交的人,對其他人總是放松不了警惕,尤其是他看著淑妃總覺得有種洛姑姑的影子在。

他雖不知洛姑姑與聖上之間到底發生了何事,讓聖上對洛姑姑絕口不提,可如今聖上讓淑妃做的事情,明明就是洛姑姑最常做的。比如淑妃娘娘身上著的這一套,是洛姑姑曾經最常穿的顏色,又比如在崇明殿裏陪著聖上,備上一盞茶,一些愛吃的點心,坐在榻上捧著繡筐做衣物或者荷包。

喜子晃了晃腦袋,盡量讓自己不再去想關於洛書的任何事,現在‘洛書’這個名字已經成了滿宮禁忌,非但不能在聖上面前提起,就連私底下偷偷議論都不行。

淑妃端起茶盞淺嘗了口,側眸望了眼崇成帝,拿過放在幾案上的繡筐,開始繡著上次不曾繡完的荷包,雖然她各式各樣的荷包繡了不下二十只,沒有一只得崇成帝青睞讓他佩戴過,但她繡荷包時,嘴角從始至終掛著溫和得體的微笑,絲毫沒有因為每次都心意皆被拒絕而退縮。

崇成帝察覺到了淑妃的視線,但是眼睛都沒往她那裏望過一眼,他的心裏有股聲音告訴他,那裏合該坐著一人,陪著他度過一個又一個下午。

批閱奏折時,崇成帝恰好見到一提及江南水運的折子,頓時蹙了蹙眉,上回黃芪官員貪汙一案牽連甚廣,威懾了江南不過兩年,那邊又開始鬧起事情來,當真是日子舒坦了就開始不安分。

淑妃放下繡筐,雙腿都坐得麻木了,站起來隱隱發軟,望了上方還保持著看奏折姿勢的男人,她抿了抿唇。

眾人皆以為聖上三千寵愛獨給予她一人,其實只有她自己知道其中的苦,而且這苦還不能對旁人言說——實際上,聖上從來不曾碰過她。

聖上不過只是需要個妃子來當幌子,而碰巧她幸運的被選中了。甚至如果不是聖上眼裏偶爾的溫柔,她會覺得這人只怕這輩子都是無心無情。

崇成帝終於抽空看了眼顧蕪,顧蕪站起來微微彎腰揉腿的動作一頓,不敢再有任何舉動,直到崇成帝默不作聲的將視線收回,繼續看奏章她才敢動。

顧蕪眼裏閃過莫名的光動,想起父親的催促,讓她早日懷孕,生下皇子才是正經事,顧蕪心中就一片糾結,她只是比別人更能看透聖上需要什麽,更加乖巧聽話罷了。

但這男人無疑有著致命的誘惑,生殺予奪之權,俊美無雙的容貌,能給任何一個女人想要的榮華富貴,至高無上的權力。野心遭受到刺激,如同藤蔓似的瘋狂長動,顧蕪終於邁開步伐,行至崇成帝身邊。

崇成帝不習慣有人近身,猛地擡頭看了眼顧蕪,劍眉幾不可見地皺了皺,“淑妃若是不想待在崇明殿就回宮吧。”

顧蕪沒依崇成帝的話退下,不過倒沒有再靠近他,只是柔聲道:“萬歲爺,您已經看了一個多時常了,歇息下吧,龍體要緊。”

崇成帝手上的筆未放下,“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顧蕪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靠近崇成帝,哪裏甘心就這麽放棄,她上前一步,千嬌百媚地喚了句,“爺……”

誰知單就這一個字便讓崇成帝反感不已,眼神如刀鋒望向淑妃,“誰讓你喚朕爺?”

顧蕪被崇成帝面色如沈墨般濃黑嚇了一跳,往後倒退了好幾步,腿軟的跪下,“萬歲爺……”

“滾!”崇成帝心內煩悶,怒吼一聲,將手中的朱筆往下一砸,頓時染紅了顧蕪的裙擺。

顧蕪擡眸去看崇成帝,只能看到他猩紅的眼神,顧不上禮儀提起裙擺慌亂的站起來告退,她毫不懷疑如果她動作慢一點,崇成帝能夠親手殺了她。這是顧蕪第一次看到崇成帝真正發怒,以往那些只能算是厲聲訓斥。

等顧蕪走後,崇成帝那股子心疼的感覺又襲上心頭,痛到他無法抑制。

崇成帝右手死死地抓住心口,咬著牙強忍疼痛,聲音似堅硬又似祈求地道:“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疼了?”兩年的時間,他偶爾就會心疼上一次,有的時候他都要覺得自己快死了,可是他還沒有弄清楚,時常在他夢裏出現的那人到底是誰,他不甘心去死。

喜子聽到動靜急忙跑出來查看,結果被狠狠地怔了怔,崇成帝額頭上正冒出豆大顆的汗珠子,整個人顯得狼狽不堪,他慌張地看著崇成帝,焦急地跑過去道:“萬歲爺,奴才這就去喊太醫過來。”

“站住!不必了!”崇成帝吼住了準備出去的喜子,撐著案桌擡頭,面色慘敗白,“不必了,別人任何進來。”他緩一緩就好了,這種情況不知道在無人時出現了多少次,每一回都是這麽扛過來的,他已經習慣了。

喜子糾結地止住腳步,對上崇成帝的眼神,最後他還是默默地退回茶水間,聖上的手段他再了解不過,他不敢違背聖上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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