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擇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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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雨停了,剛落過雨的空氣潮氣十足。

梁府兩個大字被雨水沖刷地幹幹凈凈,天色晦暗,大紅燈籠早早點起。

一乘軟轎,悄無聲息地在大將軍府門前停了下來。

梁府守門的小廝忙把大門打開,轎子直接進了府門。

梁晟站在院中,一身黑衣,站在花架下,幾與夜色融為一體。柳騰忙上前施禮,卻暗暗心驚。

梁大將軍氣勢在朝中無人能及,無論見過多少次都讓人心生寒意。

梁晟淡淡一笑道:“柳常侍前來,真讓梁某人蓬蓽生輝啊。”

柳騰一驚,趕緊道:“不敢,不敢,梁大將軍真是太擡舉雜家了。”

梁晟道:“那就屋裏請吧。”大踏步進了正廳。

肩寬背厚,身姿挺拔,衣袂帶風,柳騰跟著後面,頓時有種螻蟻一般的感覺,進了門,落了座,趕緊拿出帕子擦擦頭上的冷汗。

早有丫頭上了茶來。柳騰接過喝了一口潤潤喉嚨。

卻聽梁晟道:“柳常侍下拜帖來拜訪本將軍,不知所為何事。”

柳騰擡頭看了一眼梁晟,又忙錯開視線,道:“大將軍日夜操勞國事,我作為本朝的一份子也要盡一份微薄之力才是。”

梁晟似笑非笑看著他,嘴上漫不經心地道:“不知道柳常侍說的盡力是指?”

柳騰道:“國不可一日無主,太後娘娘也是憂心忡忡,我自當略盡綿力。”

梁晟一雙冷冽的眼眸死死盯著他,柳騰掌管內宮多年,勢力不容小覷,如果取得了他的支持,李隱那方就不足為懼。

屋子裏靜極了,柳騰忽然又覺得冷汗直冒,好半晌才聽梁晟的聲音傳來:“柳常侍認為誰做皇帝比較合適呢?”

梁晟這話問得是有含義的,他是想借此探明宦官勢力對立君之事的態度。

新皇之所以遲遲未立,不過是因為當前梁家代表的外戚勢力與朝臣勢均力敵,如果柳騰所代表的宦官勢力支持哪一方面,那麽哪一方就能勝出了。

梁晟話音剛落。

柳騰立刻就說 :“清河王清正嚴明,為人古板,一旦立他為帝,將軍難免大禍臨頭,蠡吾侯是將軍的妹婿,擁立之,可長保榮華富貴。”

梁晟笑了,這笑容柔和了他冷冽如刀刻的眉眼,一向冰冷的眼眸熠熠閃光,似乍暖還寒之際地底蹦出的第一股清泉,誘惑了饑渴人的眼。

饒是柳騰見慣了俊男美女,也禁不住一呆,心裏暗暗咋舌,這人長的也太好看了。

梁晟站了起來,肩背一挺,昂然道:“柳常侍說得極是,那就這樣定了吧。”

此時的鄧錦慈哪裏想到不過就是一個晚上的時間,這個世界就要變天了。她之前謀劃的一切就此落空。

她正在自己的書房裏和鄧錦玲在一起繪畫,鄧錦玲最近纏上了她,每晚她當差回來,鄧錦玲必然等在她房中。

“姐姐,你看,這樣用筆行不行?”鄧錦玲的小臉紅紅的,額頭有了些微的細汗。

“線條用著可以,就是構思差一些,人物呢,眼睛最為重要,如果傳不了神,就是廢了。”鄧錦慈順手一筆下去,給她做了個示範:“比如呢?這個是你。”

“呆呆的,傻傻的,沒事就笑,這是誰?”鄧錦慈邊畫著邊試探著。

鄧錦玲臉色一僵,然後強笑道:“有嗎?”

鄧錦慈停下筆,目光看著她手邊的繪畫,慢慢道:“你看你筆鋒這樣一轉,這是什麽?”

鄧錦玲低頭垂目看向手邊的紙,劍眉星目已經赫然躍出。

鄧錦玲臉騰的紅了,下意識手一動,紙迅速被揉成了一個團捏在手心裏。

“隨便畫的,姐姐不要取笑我。”鄧錦玲神色極其不安。

見她還是不說實話,鄧錦慈心裏嘆了口氣,嘴上道:“姐姐不會笑你的,小玲你自己好好的就行。”

鄧錦玲小臉紅紅的,輕垂著頭道:“知道了,姐姐,好姐姐,那我回去了。”

“我送你吧,外面雨好像停了,正好透透氣呢。”鄧錦慈說罷吩咐秋霜拿棉披風來,給鄧錦玲披上防寒氣。

鄧錦玲笑了:“我也不是小孩子了,現在都已經入暑了,哪裏會有寒氣呢。”

鄧錦慈怔了下,然後笑了:“果然是這樣,老是當你三歲呢。”停了一下,接著道:“那就這樣回去吧。”

冬雪撩開簾子,院子裏濕氣極重,空氣卻清新的很。

鄧錦慈深吸了一口氣,花香滿胸。

冬雪拎著燈籠在前面引路,青石板的甬道上被雨水沖洗的幹幹凈凈。

很快鄧錦玲的院子就到了。

“姐姐回去吧,其實不用送的,還煩勞姐姐跑一趟。”鄧錦玲站在院門口,跟她告別。

鄧錦慈看著她,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小丫頭也長高了呢。”

鄧錦玲笑得羞澀:“因為我不是小孩子了啊。”說完,跑著進了院子。

鄧錦慈看著她的背影,眼裏的光芒漸漸暗淡了下來,暗暗思忖,她這整天足不出戶,到底是看上什麽人了呢?

回去的路上,碰到了鄧清,看方向應是從母親的院子裏出來。

“哥哥,多日未見,那邊有消息了嗎?”鄧錦慈笑。

“馬上快了,可能會去太史令那裏修儒經,這倒是我喜歡的。”鄧清笑得眼睛微瞇。

鄧錦慈笑了,鄧清去了史官那裏,與朝廷紛爭倒是離得遠些,是極好的。

她正要說恭喜,忽然想起一事,心裏一突,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在幾年之後,那時天有異象,史官洪授借此表達對梁晟把持朝政,飛揚跋扈的不滿,而上書將此難歸於梁大將軍,梁晟氣極之下,羅織了罪名,將他在獄中毆打致死。

這會不會連累到哥哥?

夜色下,光線晦暗不明,鄧錦慈忽然浮現在臉上的憂色鄧清並沒有瞧見。

“不會再有變動嗎?”鄧錦慈問。

“基本上是了,履歷已經呈報上去了,估計這會已經到了尚書臺了。怎麽,妹妹覺得這個職位不妥嗎?”鄧清挑高眉頭。

鄧錦慈在心裏輕嘆一聲,也罷,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以後自己小心留意就是了。

“沒有,那哥哥,我回房去了。”鄧錦慈提裙要走。

“你等下。”鄧清喊住她。

鄧錦慈頓下腳步:“什麽事?”

鄧清伸手入懷,掏出一個挎弓箭的美人雕像來:“白日逛街,見這玩意新奇,特買來送給妹妹。”

鄧錦慈怔了一下,沒有接,神色卻漸漸冷峻起來。

“哥哥——”她喊,聲音在夜色裏有些飄忽:“這當真是你買的嗎?”

鄧清也怔了一下,有些遲疑:“怎麽了,不喜歡嗎?”

鄧錦慈想到那個豐神如玉的少年,退後一步:“哥哥還是拿回去吧,妹妹東西已經很多,不再多要哥哥的東西,以後哥哥還是不要再買東西給妹妹了,畢竟已經漸漸長大……”

她這話說得別有深意,鄧清沈默了。

鄧錦慈本不想哥哥如此難做,但若不明白的拒絕,這個糊塗哥哥以後更容易做下錯事來。

鄧錦慈說完,施了一禮,往回走,留下鄧清一個人在原地傻楞楞地。

等在外院廳房裏的吳魏來回地踱著步子。

見鄧清出來,臉色訕訕地,心裏一沈。

待鄧清拿出那雕塑遞給他,他才覺得心裏五味雜陳,一口氣堵在胸口散不去。

鄧清看著他的臉色不佳,拍拍他的肩膀道:“你也別在意,她不知道是你,只是說女孩子大了,不再適合收這些禮物了。”

吳魏沈默半晌,輕輕走了出去。

鄧錦慈在入門前停了一下,重重嘆了口氣。

卻見一個紅紅的燈籠在夜色裏由遠及近而來。

素衣長裙的身影,卻是鄧錦媛。

鄧錦慈看著她,淡淡道:“妹妹所為何來?”

鄧錦媛施了一禮,柔柔地道:“妹妹得空給姐姐做了一雙鞋,姐姐試試合腳不。”

冬雪向來最討厭鄧錦媛裝腔作勢的樣子,立刻露出一副不屑的目光,想要出聲相譏,又想到鄧錦慈的叮囑,硬生生咽了回去。

這是趙姨娘來示弱了?

鄧錦慈想著,笑了笑:“自家姐妹,又何必客氣呢,進來吧。”

憑心而說,鄧錦媛的女紅是極好的。鞋子用了繁覆的蘇杭繡花,顏色淡雅。鞋頭處繡了一朵小小的牡丹,不出挑,卻也不素凈,一切都恰到好處。

鄧錦慈笑了。

淩晨時分,忽聽外面一陣喧鬧聲傳來。

“怎麽了?”鄧錦慈撩開床幔,值班的粉雀披衣前去打聽。秋霜卻撩開簾子走了進來。

“宮裏宣旨,所有的三公級別的文臣武將都去上朝,過來通知大老爺的。”秋霜道。

鄧錦慈一驚:“所為何事?”

“據說新皇已經定下來了。”秋霜低頭給她去拾掉在地上的引枕。

卻聽嘩啦一下,整個床幔都被拽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剛才差點忘記更新,赫赫~~還好及時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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