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壽餅

關燈
她心一動,大家都往外走,已經無人註意自己,她叮囑了冬雪幾句,悄悄落在後面。

到了廊下,秋霜小聲道:“小姐,奴婢問過管海了,老爺是後晚的崗。”

果然!鄧錦慈心迅速地沈下去,後天晚上父親去宮裏執勤,那麽梁晟就是後天要毒殺小皇帝了。

宮裏的執勤表要求極其嚴格,為落實責任,原則上不允許調班。而且即使調班了,也不過是換個人去死罷了,可怎麽辦呢。

鄧錦慈緊閉著嘴唇,臉色一絲笑容也無,嚴肅的神情嚇了秋霜一跳:“三小姐,三小姐——”

等鄧錦慈回過神來,就看到秋霜焦急擔憂的眼神:“小姐怎麽了,老爺不過是去值勤罷了,從前也是這樣的,並沒有什麽不妥啊。”

鄧錦慈深吸了口氣,將擔憂壓下,忽然想起一事來:“秋霜,我母親呢?”

“剛才馬媽媽急急的來找太太,估計太太去廚房了。”秋霜見她臉色恢覆正常,遂松了口氣。

廚房,鄧錦慈忽然想起一事,顧不得多說什麽,急急上了回廊,往廚房走去。

她趕到廚房的時候,廚房裏的丫頭跪了一地,廚房的管事馬媽媽一臉黯然地立在一旁,旁邊站著老太太的陪房榮媽媽,一臉焦急樣。

廚房前面的空地上摞著福壽齋送來的半人高的壽餅,最上面幾個盒子零散著,已經開了封,卻是尺寸最小的壽餅。

這樣的壽餅一般都是窮苦人家做壽時上桌意思一下的壽餅,只為圖個氣氛。一般的普通小戶都不會用這個,更何況鄧家的這樣的高門大戶,這不是給自己打臉嗎?傳出去鄧府哪裏還有顏面。

鄧錦慈心裏冷笑起來,這場景是何等的熟悉,接下來,幾個丫頭就要串通一氣陷害母親了,然後大太太和三太太適時出現,最後這事被坐實了,祖母開始厭棄母親。

母親雖然性子綿軟,卻內在剛烈,受不得委屈。雖然與娘家疏遠,但一氣之下第二天就帶著自己回去了,這一離家,就再也沒有回來。第三天父親就出事了,夫妻倆、父女倆連最後一面也沒有見上,就天人永隔了。

“太太,這席馬上就開了,如何是好?”馬媽媽一臉焦急,嘴裏小聲嘟囔著,她是廚房的管事媽媽,這壽餅最後出了這個差錯,雖然是二太太親自經手辦得,但只怕廚房這一幹人也脫不了幹系。

鄧錦慈掃了一眼管事媽媽,眼睛在廚房那幾個大丫頭身上轉了轉。

家裏的中饋一向是大太太溫氏在主持,因為今日情況特殊,所以臨時將廚房的差事交代給了鄧錦慈的母親李氏。

李氏為了將廚房的事情安排得妥妥當當,腳不沾地地忙了幾天,壽餅作為壓軸的主食,更是幾日前就再三敲定,怎麽臨時被人換成小餅。

李氏也急了:“這餅送來的時候,是誰簽收的,福壽齋的夥計呢”

廚房掌管甜品的丫頭紫玲怯怯地站了出來說:“太太,餅送來的時候大家都忙著,奴婢想著是太太定的,福壽齋又是老字號,絕不會出什麽差錯,就收了,放了夥計回去了”。

李氏接過紫玲遞過的紅紅的一張簽單,看著上面的字樣,心迅速地沈了下去。

鄧錦慈想,都這個時候了,票子早已被換掉了,這個時候查票子有什麽用。她不動聲色,心想,一會大太太和三太太就要登場了。

前世的時候她年紀小,又走的匆忙,最終這件事到底是誰做的,並不得而知,只是大太太為人較為溫和,不像是做這件事的人,而自己總是有意無意地搶了鄧錦芳的風頭,是不是三太太連帶著恨上了三房也不得而知。

“二太太,現在可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前院已經坐滿了客人,菜已經開始上了,這個時候不見了壽餅,可怎麽得了,這不是打老太太的臉嗎?”榮媽媽臉色十分不好看,她是老太太的陪房,雖然不比任媽媽在老太太前得臉,但說話做事都帶著一種身為老一代人的驕傲,平日裏只聽老太太的話,對三房太太平時都不假於色,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情,心裏的想法就沖口而出,自然說話失了分寸。

“榮媽媽——”,鄧錦慈喝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卻充滿了絕對的威嚴。

榮媽媽擡頭,正對上那雙寒星一樣的眼睛。

鄧錦慈此刻正冷冷地看著她,漆黑的眸子在天光下深邃的像寒潭深水,嫩粉色的唇瓣緊泯,迫人的威儀從那張細白的鵝蛋臉上迸發出來。

榮媽媽有些心驚,這三丫頭平時只是一門心思的苦練武功,很少往老太太的秋壽院湊。平時裏見她總是一副淡淡的郁郁寡歡的樣子,若不是二老爺寵著,誰會高看一眼。沒有想到這一板起臉來,竟是這樣令人心慌打怵不已,仿佛她就是那九闕鳳臺之上的皇後娘娘,而自己不過是她腳下螻蟻一般的人。

她心一哆嗦,瞬間惶恐不安,正要開口說話。

鄧錦慈一個巴掌已經打了下來,帶著春日初開的涼氣,“啪”地一聲狠狠地打在她的老臉上。

她瞬間蒙了,等反應過來時,一張臉已經腫了起來,常年練武,力氣自然不比普通閨閣女子,又發了狠,打的自然結實。

院子裏一下子靜了下來,大家都被這狀況呆住了,平日裏榮媽媽雖說不上趾高氣昂,但畢竟身份在那擺著,走在內宅裏,也是頭都不怎麽低一下的,如今當眾被三小姐下了臉,一些以往受過她氣的人瞬間覺得心裏暗爽,不過隨之也心一緊,本來存了輕視的心立馬收了起來。

人就是這樣,如果性子軟弱,連下人都要蹬鼻子上臉來指責主子了。鄧錦慈在宮中多年,見慣了捧高踩低的,對這樣的人早已見了太多。

“榮媽媽,祖母最重尊卑和倫常。壽餅事件還在調查,母親還未開口,你急什麽,你這樣尊卑不分,膽敢以下犯上,指責主子,這才是打祖母的臉,你可知錯?鄧錦慈小臉繃的緊緊的,雍容自現。

李氏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眼前所見,但卻莫名覺得歡喜。她軟弱了半輩子,趙姨娘也時不時明裏暗地裏給她氣受,所以打心眼希望女兒強大起來,當初她纏著老爺學武射箭,她雖然嘴上說不同意,但心裏其實早就同意了。

榮媽媽紅著臉,這一巴掌下來,半生的榮光都沒有了,她低著頭,囁嚅了半天:“奴婢知錯了,還請三小姐示下該如何做。”

鄧錦慈要的就是她這句話,只有她服從了,其他人才不敢有啥別的想法。

“榮媽媽,您也忙了一早上了,不如就回屋休息吧。”鄧錦慈臉色緩和了下來。

“是。”榮媽媽本就不想在多待了,臉腫自然也無法見人,一聽這話,立馬擡腳就走,忽又想到要是開席了,這壽餅怎麽辦,心下猶豫,一狠心一跺腳,施了施禮,頭也不回地往自己的屋裏去了。

迎面撞上匆匆趕來的大太太和三太太。

王氏一眼就看見了榮媽媽微腫的臉,誇張地叫了一聲:“哎呀,這榮媽媽是咋了,這臉都腫成饅頭了。”

溫氏的目光也落在了她的臉上。

榮媽媽趕緊低下頭,施禮,尷尬地掩飾道:“剛才不小心摔得,回去敷敷藥。”說完急匆匆地走了。

二人到了廚房的時候,廚房裏正熱火朝天進進出出準備上菜。

院子裏半人高的壽餅盒已經不見了蹤影。

李氏和鄧錦慈正在清點菜品。

見她二人一起來的,李氏驚訝道:“大嫂和三弟妹咋不在前院招呼客人,到廚房來了?”

“剛才丫頭說不是壽餅——”王氏剛開口,溫氏截口道:“老太太看你和錦慈怎麽還不入席,叫我倆過來喊你一聲呢。”

“叫個丫頭來說一聲就行了,何必勞煩你倆親自過來呢。”李氏放下手中的單子,彈了彈衣裙,站定。

見她倆站著不動,道:“怎麽?還有事嗎?”

溫氏有些遲疑,王氏卻道:“老太太讓上壽餅呢,趕緊端出去吧。”

“哦,這事啊,丫頭們已經上去了,咱們走吧。”李氏笑得無害,拉著鄧錦慈往外走。

王氏與溫氏對視一眼,溫氏冷哼一聲,跟了上去了。王氏摸摸鼻子,想找那個叫紫玲的丫頭,廚房裏霧氣蒸騰,掃了一圈也沒有找到,算算時間便也急急地跟了上去。

等到了前院,王氏有點傻眼了,席上已經上滿了菜品,正中的不就是壽餅嗎?而且是福壽齋規格最大,餡的品種最多的八寶壽餅。

八寶壽餅以出產量少,最難預定,再加上福壽齋老板一向清高孤傲,很多高門大戶想要,也不見得隨時能有。

“老太太,好福氣,這八寶壽餅好像今年福壽齋都不出了吧,鄧家真是好大的面子啊。”

“吃這壽餅才是享受呢,老太太要長壽了。”

鄧老太太紅光滿面,喜上眉梢,她也沒有想到,今日壽餅居然是出了名難得的八寶壽餅,她第一次正眼看了看二兒媳婦。

王氏惱恨地直跺腳,明明想看李氏笑話的,而且也安排的好好的,怎麽突然出了這樣的差錯,還讓她出盡了風頭。

溫氏看著桌上的八寶壽餅,提在嗓子眼的一顆心才終於落了地。她主持中饋多年,一向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剛才小丫頭來報,說壽餅出了問題,嚇得她趕緊匆匆往廚房趕。卻白白操心一場。

她心思轉了幾轉,眼光落在不遠處的王氏身上,看著看著,然後移開目光,笑著入了席招呼客人。

戲臺上的雜技正演的火熱朝天。

作者有話要說:

新人新文求收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