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再見時憶起的都是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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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桃花落,閑池閣。山盟所在,錦書難托。莫、莫、莫!’

‘曉風幹,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斜闌。難、難、難!’

‘角聲寒,夜闌珊,怕人尋問,咽淚裝歡。瞞、瞞、瞞!’

在她離開之後,曾有多少個夜深人靜的晚上,讓他想起那個巧笑嫣然的女子,擡起頭整張臉映射在陽光中,明媚的讓人移不開眼。

那一晚,她皺著一張臉,滿臉糾結的看著自己,沒頭沒腦的來了句。

子堯,你說我們以後會不會也這樣啊,劉子堯被她問的一臉茫然。

拿過她手裏的書,發現她正在讀《人間詞話》裏的“衩頭鳳”,他知道她素來喜歡文學,每每讀到這些傷感的古典文學情節,總忍不住自我帶入。

錯、莫、難、瞞,這四個字分開來讀,也只是冷冰冰的四個字,或許無法牽動一個人的思緒,可將這四個字放在這四句話中,讀起來卻讓人久久不能釋懷。

他永遠也忘不了那個女孩,澄澈的目光。

她說子堯,古時候有情有義的人都好可憐喔!

你看陸游與自己的妻子唐氏伉儷情深,可終究敵不過封建家長制的阻撓,你說陸游休掉愛妻,遵循母命娶了王氏,他的心裏該是何等的無奈與悲涼啊。

江心然言笑晏晏的從劉子堯的身後遮住他的雙眼,調皮的趴在他的肩上,她輕柔的聲音伴隨著她淺淺的呼吸。

這聲音於劉子堯而言便是人生最美的樂章,自此以後無論千山萬水,我們遙隔多遠,那都是足以讓我安心的音符。

唉!你說以後你的家人會不會不喜歡我,要為你找個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

你會不會也因為無法妥協反抗封建家長制的餘蔭,而放棄了我們的愛情呢?

江心然問的一臉真摯。

劉子堯似乎被她真摯的眼神給逗樂了,看她那若有所思糾結的小模樣,忍不住捏了捏那張令他愛不釋手的臉頰。

卻漫不經心的回了句“你說呢”?

江心然:子堯,都說有情人愛得越深就越不能長相廝守,我們會不會也逃不開這樣的悖論。

劉子堯:傻丫頭,怎麽會呢?這世間哪有那麽多情非得已。

我們兩情相悅,在一起是註定,是宿命,沒有誰可以讓我們分開。

更何況赫赫有名的江家,名震A市的方家,這樣的不普通的身份,還要如何門當戶對呢江小姐?

那一年她19他22,在青春揮灑著熱血的年紀,我們都天真的以為,只要相愛就一定可以在一起。

安靜片刻後兩人皆是一笑,江心然縮了縮身子,更加向劉子堯的懷裏靠去。

他緊了緊手腕上的力量,把她抱得更緊,那個時候誰也沒想過,當初的那些話會一語成讖。

讓彼此愛而不得那麽多年,往事隨風飄去,牽扯出的只剩下滿滿的回憶和那段歲月裏如膠似漆的陪伴。

原以為是一見傾心,卻沒想到早在最初相遇時,就註定了這一生要有這無止盡的糾纏。

你出現的一瞬,剎那了芳華,盛世容顏不及你莞爾一笑,令我浮生聯想翩翩。

劉子堯覺得那一眼初見的執戀,如今誰也說不清打動他的到底是什麽?

他只覺得那個女孩的背影是如此恬靜,那一刻印在心尖的,不僅僅是一閃而過的背影,還有他塵封多年漸漸蘇醒的心。

陳年舊事再想起,牽動的卻是一群人的心。

江子宸看到每個人臉上那晦明變化的神情,便知曉那是一段他不曾參與過的往事,而每個人都在這段歲月都扮演了不同的角色。

他們的故事他不曾經歷,他自己故事裏的那個人,竟也握不住。

想起那個人,江子宸冷冽的面龐似乎有了些松動,連眼角眉梢都帶了一絲柔和的感覺。

每個人的心裏,都有別人不能觸動的一方凈土。

因為你不小心觸動到的那個人,你會發現,出現的不僅僅是那一個人,還有那段最青蔥的歲月和那個年紀裏才會有的張揚。

然而這些回憶都是不可觸及的美好,一碰起來就會神傷。

而這一刻的江子宸估計怎樣也不會想到,這一刻不敢觸及的美好,會成為下一刻近在眼前的事實。

人生無常一切就像放映一樣,誰也不知道,下一秒鏡頭就會切換到什麽地方。

被打斷思緒的江子宸,還沒有從那段思緒裏回過神來,寫在臉上的情緒也尚未完全收的幹凈。

但江子宸就是江子宸,就算沒有收幹凈的情緒,也能做到十分收放自如。

看著自家妹妹一臉八卦的模樣,他忍不住笑了笑,摸著她的腦袋就像小時候一樣。

那個跟在他後面的小丫頭,像個好奇寶寶一般,對著他問起各種各樣刁鉆古怪的問題。

一轉眼捧在手心的小丫頭,如今也有了自己喜歡的人,可有些習慣還是和小時候一樣。

比如遇上感興趣的話題,總是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

沒想到江子宸卻並不接招,反而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江心然素來知道自家這個哥哥,是腹黑至極,所以一臉防備的看著他。

然然你知道哪種動物嗅覺最靈敏嗎?

江心然狐疑的看了自家老哥一眼,不確定的說了句“好像是狗吧”!

江子宸頓了片刻表示很讚同她的說法,“嗯,好像是這樣的”。

江心然不知道自家哥哥打了一手什麽牌,有些不確定的看著他。

江子宸頭也沒擡,像是在回憶什麽,嘴角似笑非笑的揚了揚,又發問。

那你知道什麽動物,忠誠度最高嗎?

江心然覺得更加疑惑,但還是有問必答。

“好像還是狗吧!”

江心然弱弱的問了問,哥,不會是嘟嘟生病了吧,嘟嘟是江子宸養的一只大型貴賓犬,深得他哥喜愛,平時受寵的不得了。

江子宸並未接話,江心然心裏一緊,心裏想不會吧。

哥哥最喜歡嘟嘟了,難怪今天哥哥三句話不離狗狗呢。

江心然打了一肚子的草稿,準備安慰安慰。

誰料江子宸悠悠來了句,沒呢,它好的很,能吃能睡的,又長高了不少。

害的江心然一肚子的話,還沒說出口,就夭折了。

江心然早就忘記剛剛要八卦的事情,但劉子堯算是明白了,他這個未來舅老爺可謂是腹黑至極啊,為了轉移自家妹妹的註意力,繞了這麽大一圈,挖了這麽大一個坑,就為了圓過去自己不想說的話。

這個傻姑娘還準備安慰他呢,看來一會自己就得求安慰了。

所謂酒逢知己千杯少,這算是遇到勁敵了,難怪這幾年政壇新貴、睿智、博學、低調、內斂、鐵血手腕、玉面狐貍,這些詞接二連三的出來。

“那你知道什麽動物的求知欲最高嗎?”江子宸眼皮都沒擡一下,眼睛一直盯著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江心然撓了撓腦袋,自言自語地說著“什麽動物的求知欲最高?”求知欲?求知欲?到底會是什麽啊?

江心然撓著自己的腦袋滿臉困惑,劉子堯看著她如此糾結的小模樣,覺得甚是可愛。

真好,那個真實的江心然終於回來了,盡管我們曾用最美的年華去等待,去追憶。

但最終,你還是回來了,於我而言,這就夠了。

這幾年的時光哪怕再難也沒關系,因為我知道無論你身處何方,最終你會回到我身邊,所以我願意去等待。

“熊貓?”

應該也不是吧,熊貓那麽呆萌,應該沒有什麽求知欲吧!!!

一個整天吃著睡,睡著吃的呆萌寶寶,哪裏會有什麽求知欲呢,江心然在那裏自言自語著。

哥哥,到底是什麽啊,小姑娘一臉好奇寶寶的表情,問著自家老哥。

江子宸緩緩擡起頭來,那雙眼眸似乎從什麽回憶裏緩過神來,薄唇輕啟“你說呢?”

緩過神來的江心然一臉幽怨的看著自家哥哥,氣鼓鼓的向他抱怨,哥哥合著你挖了這麽大一個坑,就為了說我像狗狗,是嘛?

你太過分了,我可是你的親親妹妹。

思緒揚長而去,那個人也曾氣鼓鼓的說過“江子宸你太過分了,我可是你的親親女友,不是贗品。”

記憶深處的她,笑得如此明媚,如此張揚,有時喜歡鼓起腮幫,滿臉幽怨的看著他,故作兇狠的對他說。

“餵,江子宸我討厭你”。

然後撲向他的懷裏一通打滾,甕聲甕氣的抱怨著。

“你這樣有意思嗎?挖了這麽大一個坑,非得引我跳。”

就為了拐彎抹角的,說我是小狗呀,汪……汪……汪……

那個時候的她學的惟妙惟肖,那個時候的江子宸就知道這輩子看來是非她不可了。

怎麽會有像她這麽靈動的女孩子,能如此魂牽夢繞的牽引著他的思緒,讓塵封二十多年的悸動破土而出。

從此他所有的原則、自持、統統被她打破,那個時候他才明白,原來他也是可以如此毫無底線的去寵一個人。

而且一寵就是好多年,此後的蒼山洱海千帆過盡,都只會是你。

思緒戛然而止,原來我們已經很久沒見。

江子宸不知自己這是怎麽了,記憶撲面而來,今天為何總是想起往事,還是如此頻繁的想起。

也許是因為今天看多了故人重逢,也許是因為潛意識裏,竟是如此的想念。

堯少,對方雜志社的人,已經全部到齊,正在會客區等候,要不要請他們進來。

劉子堯掃了一眼眾人,轉頭對助理說,你去請他們來會議室開會,然後把其他人都叫進來。

好的,請問堯少還有什麽別的吩咐?助理恭敬的站在一旁,等著自家boss的指示。

沒有了,聲音依舊和往常一樣冷冽,簡煉,卻比往常多了一絲柔和。

好的堯少,那我先出去了。

等一下。

似乎是忘了些什麽,劉子堯的聲音帶了些許,與往日不同的急切。

堯少,還有什麽吩咐?

助理大概是沒見過自家boss這麽著急的樣子,所以問的有些小心翼翼。

吩咐下去,把今天的咖啡換成鳳凰水仙。

此話一出屋子裏的幾個人同時楞住,鳳凰水仙又名烏龍茶,在座的幾位都知道,江心然對於茶有多麽的熱衷。

因為她從不喝白開水,上學那會,劉子堯還問過她這個問題。

女孩子不是都不喜歡喝茶或者咖啡什麽的,怎麽你對這兩種固體飲料都這麽情有獨鐘吶。

那當然,我才不是那些嬌滴滴的小女生。

我覺得一個人的內涵裏藏著她走過的路,看過的風景,交往過的人,還有她品過的茶與喝過的咖啡。

你呀,哪來的,這麽多歪理。

那個時候劉子堯總是滿臉寵溺的看著她,聽她說著她喜歡的茶和偏愛的咖啡。

然後摸著她的腦袋,對她說“好,既然我的小乖這麽喜歡,那我就把這世界上,所有你喜歡的茶和你愛喝的咖啡,都送到你面前,供你挑選,好不好啊?

每當這時候江心然總是調皮的看著他,然後一副全天下,我最最最萌,最最最可愛的樣子,抱著他的胳膊,糯糯的撒嬌。

子堯,你怎麽對我這麽好哇,我也最最最喜歡你啦!

但劉子堯總會下意識的把咖啡都替代成茶,各種各樣的茶!

助理並不知道鳳凰水仙,是什麽所以一時有些懵圈,帶著些許的不確定看向總裁大人。

堯少,這鳳凰水仙是什麽啊?不會是植物吧,今天開會不上水?上綠植嗎?

公司恐怕現在沒有準備,要不,我讓人去買。

不用了。

助理覺得自家總裁這個思維的跳躍模式,實在是太快了,不愧是名震華爾街的。

心想怎麽又不要了,難道是怪我們事先沒有準備綠色植物凈化空氣嗎?

蘇總知道在哪,你們跟著蘇總後面,去拿就好。

泡的時候記得把第一茶倒掉,再重新過水,這樣會清香一些,茶末記得要過濾兩遍後,再端上來。

助理覺得此刻,自家老板雖說和剛剛一樣在吩咐事情,但此刻的聲音好像溫柔了許多,眼角眉梢也帶著些許的笑意,整個人也都明媚起來。

江心然聽著他如此熟練的說出這些,若說自己不感動,那絕對是假的。

這是怎樣的感情,才能讓他在四年裏,將她過往的這些小習慣銘記於心。

她本以為當初走的那麽決絕,他心裏一定是怪自己的,怪自己的不信任,怪自己先放棄他們的這段感情。

不肯聽他解釋,不肯和他聯系,所以心裏肯定也是怨的吧!

但是她從不曾想,不敢想,時隔境遷他居然還能記得,她的小習慣,她的喜好。

回來前沒有告訴他,回來後也不曾去找他,其實都源於自己的膽小和怯懦。

說到底四年前的那件事,他們都是受害者,他又何錯之有呢?

當年的事情發生時,他尚未出世,憑什麽要為上一代人犯過的錯來買單。

就像敏敏說的,你這樣還不是因為仗著他寵你罷了,但然然你別忘了,這一切他也是無辜的。

她說的對,我就是因為仗著你寵我,所以我才敢一走了之。

自己無法背負心靈上的道德枷鎖,就留給你來償還,說到底,江心然其實你才是最自私的人,你想無愧於父母,你想對得起家人,卻無形中,傷害了那個愛你的男人。

他的行為,打的她措手不及。

過往的回憶,現實的沖擊,都在不斷地提醒著她。

似乎他們之間並未有那分開的四年,好像他們一直都在一起,從未分開。

鳳凰水仙?烏龍茶?

江子宸戲謔的聲音在空氣中顯得格外纏綿,看來三少確實是用了心思的。

我這個妹妹啊,向來低調慣了,不喜與人爭搶,上大學的時候也從不借助家裏的勢力。

但是……

江子宸說到這裏似有停頓,仿佛在告訴劉子堯,我接下來說的話很重要。

兩家當中然然最小,孩子本就不多,女孩就她一個,金貴著呢,我們家老爺子對這丫頭喜歡的很。

打小我和方肖可沒少給這丫頭背過黑鍋,女孩子嘛本來就是要寵的。

既然三少認定了舍妹,那就請照顧好她,我不希望她再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不論是明面上的,還是暗地裏的,都不希望。”

劉子堯頓悟,這個男人果然比想象中的更厲害,一語中的。

就算他不說,他也不會讓四年前的事情再度發生,失去她是,本就是他生命裏的不可承受之重,這樣的分離,他自然不會允許再發生一次。

因為他不知道再有一次他會怎麽樣?

他只明白自己不想再過曾經那樣行屍走肉的日子,他不想靠著回憶去生活,他不想每天對著日歷數著,她還有多久能回來。

這樣的經歷,歷經一次足矣! ! !

劉子堯擡起頭正視著江子宸,看著他的眼睛,薄唇輕啟,話一字一句的從他的嘴巴裏蹦了出來。

“此生我絕不負江心然,過往的事情已讓我後悔不已,這種後悔我不會想經歷第二次。”

須臾片刻江子宸率先打破沈默,笑了起來,三少嚴肅了,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我這個妹妹就交給你了,好好保護她,別讓世俗玷汙了她。

江心然看著生命裏的這兩個男人,彼此因為她而劍拔弩張。

忽然覺得在這個世界上能遇到一個寵妹妹的好哥哥容易,能遇到一場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的愛情也容易,可兩者兼之,真不知道自己是哪裏修來的好福氣。

真是開心,這種開心就像三月楊柳拂堤劃過水面,湖中波光粼粼的倒影映在心間,軟軟的,暖暖的,很甜。

兩人眼神交匯的那一刻,誰都沒有先開口,誰都沒有說什麽。

可是那份愛意、那份默契、那份眷戀,深藏心底的過往,都讓他們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自然地就像下課後他陪她吃飯,晚間陪她自習,送她回宿舍的路上給她圍上厚厚的圍巾。

陪著她走過校園裏的林蔭小道,那些過往的小美好,一點一滴的冒了出來,卻甜到心坎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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