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關燈
小
中
大
男孩看見黃小白縮回了露出來的爪子，但是身體依然緊繃，他死死的盯著謝傾瑤，喉嚨裏也不斷發出警告聲。
謝傾瑤才不把這只連化形都沒化好的小妖怪放在眼裏。她慢慢走過去，揉了揉男孩的耳朵，然後又退回李思瑜身邊很是遺憾地說：“手感沒有黃小白好，黃小白更軟一點。但看上去要比黃小白好看一點，前提是沒有一身傷和臟東西。”
李思瑜問：“是嗎？”
謝傾瑤一臉認真：“不信你摸摸絕對黃小白好摸一點。”
“算了吧。”李思瑜看著男孩憤恨的眼神尷尬地擺擺手，她五指微張又問：“咦，他怎麽不動了呀？”
“啊，被我定住了，怕他跑了。”謝傾瑤舔舔嘴巴。
黃小白撲到男孩的肩膀上沖著謝傾瑤大喊：“你把他解開，快點！”
謝傾瑤問：“今天的碗誰洗？明天誰給南瓜澆水？誰去買豆漿？”
黃小白答：“我洗！我澆！我去買行了吧。”
說完跳在男孩的腳上仰著頭看他，也不管謝傾瑤了。
男孩動了動耳朵瞪著謝傾瑤，謝傾瑤撇撇嘴和他平靜地註視著。最後男孩周身強大的氣場瞬間收斂，他的臉上浮起害怕的情緒，那雙眸子裏溢滿水光，最後幹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渾身臟兮兮的，加上身上的傷，一張包子臉上滿是委屈看得李思瑜心都要化了。拍拍謝傾瑤的手：“多大了？還欺負小孩！”
李思瑜這一巴掌力道可不小，謝傾瑤閉上眼睛轉身齜牙咧嘴揉了好久才緩過勁兒來，她看了一眼通紅的手背接著擡頭瞪著男孩做了個鬼臉。
黃小白看著男孩輕聲說：“那天你吃了我好多好多小籠包，在一家妖怪開的鋪子裏，你記得嗎？”
李思瑜想起來那天去胡梅梅店裏問她黃小白請誰吃飯了，胡梅梅說是一只貓。現在看這樣估計就是眼前的這個小男孩了。她想上前去說點什麽卻被謝傾瑤拉住了手，最後李思瑜動了動嘴唇子沒有上前。
過了一會兒黃小白又問他：“這只懶藍是你朋友嗎？”
男孩把毛球往懷裏攏了攏，離黃小白遠了一點。
黃小白想幫他把毛球上的稻草拔掉，卻被男孩一巴掌拍掉了爪子。灰毛球在他懷裏動了動，蹭了蹭他的衣服慢慢張開了眼睛。
小白也不介意他的動作，看向他懷裏。要說懶藍的眼裏裝著大海李思瑜也信，它的眼睛裏蔚藍一片，在陽光的折射下泛著一層水光，像一塊純凈無暇的藍水晶，漂亮至極，它眨了眨眼睛又不動了。
李思瑜註意到毛球的顏色更加黑了她忍不住問道：“它怎麽變得更黑了？”
“它要死了。”謝傾瑤說完放開李思瑜的手去接了一杯水遞給男孩，順手把毛球上的稻草給拔了。
“等花團子變成和它們一樣黑也會消散在風裏。”男孩的聲音非常尖銳，就像是老師在黑板上認真書寫但是手指甲不小心劃到黑板那樣難聽。但是聲音裏的悲傷卻讓人難受。他倒了點水灑在毛球身上，過了一會兒毛球顏色變淡了一點，可是它依舊很虛弱。
李思瑜問：“它們？”
也許是她的聲音太大，男孩嚇了一跳，騰的一聲變成了只灰色貍花貓，嘴裏叼著那個毛球就想往外跳。
可是還沒等它跳出去就被關在了一個泡泡裏劇烈掙紮著，它身上的傷口因為劇烈動作而裂開，不一會兒泡泡裏就起了一層粉紅色。
謝傾瑤摸摸鼻子，一臉得意：“我說他要跑吧，還打我。”
“怎麽把小白也關進去了？”李思瑜指著那個粉紅色的泡泡，泡泡在空中翻滾兩圈顏色變得更紅了一點，李思瑜不由得擔心起來：“他沒事吧？”
“沒事，先吃飯，吃完飯估計他就沒力氣蹦噠了。到時候再給他上藥，黃小白和它認識正好說說話。”
謝傾瑤把那個泡泡用書壓著，扯過一旁掛著的圍裙，走到煤氣竈邊問李思瑜：“今天想吃什麽？”
李思瑜見她剛把圍裙帶子掛脖子上，走過去自然的接過腰上的帶子幫她系了個蝴蝶結，她摸了摸刺痛的胸口若無其事地笑道：“吃餃子吧，想吃鮮肉餃子，我去院子裏拔蔥。”
剛才李思瑜靠過來的時候謝傾瑤耳朵根連帶著脖子都紅了起來，她拍拍自己的臉，楞楞的。從窗外看到李思瑜正在彎腰洗蔥，她趕緊接了點冷水潑在臉上，然後神色如故地從冰箱裏拿出一塊豬肉來。
李思瑜揉面，謝傾瑤剁肉。包餃子的空檔李思瑜還去看了看泡泡裏的家夥們，結果只看到黃小白肥碩的屁股和一截貓尾巴。
餃子上桌很快，因為李思瑜吃餃子喜歡什麽也不蘸，謝傾瑤只給自己調了一小碟醬汁。
餃子皮薄餡大，一口咬下去鮮美的汁水外濺出來，弄了李思瑜一身。她扯了兩張紙擦了擦，然後繼續吃了起來，可能是自己動手做的餃子，所以格外好吃，李思瑜竟然吃了二十個。
她拍拍肚子，長舒一口氣。似乎為自己吃那麽多而感到煩惱，可是看還在吃東西的謝傾瑤李思瑜又忍不住開心起來。
還有比她更能吃的呢。
謝傾瑤動作慢條斯理的，她的胃口很大，每次吃飯至少要裝三大碗米飯才能吃飽。即使李思瑜吃了二十個餃子可是大碗裏才消下去一小部分。
有什麽東西往這邊滾過來，李思瑜一轉頭就看見泡泡裏的黃小白一臉垂涎的看著桌上，它的身邊還有一個貓頭，眼睛也時不時看一眼桌上的餃子。看到謝傾瑤後就往別處看，但是眼珠像不受控制一樣直往桌上飄。
“還跑不跑了？”謝傾瑤的圍裙沒脫她在圍裙上擦擦手問。
黃小白一臉著急推著大它好幾圈的貓頭來回搖晃，也許是察覺到像謝傾瑤這樣的妖怪根本不拿他這種小妖怪當回事，要殺早殺還用得著把他困在這裏面嗎？於是灰貓動了動嘴巴說：“不跑了。”
“上來吃飯。”謝傾瑤說完，泡泡應聲而破。
黃小白從泡泡裏出來後拉著謝傾瑤的袖子，著急地說：“井，井裏還有好多懶藍，你救救它們吧。”
“不救。”謝傾瑤夾了個胖胖的餃子，往小碟裏滾了一圈然後放進嘴裏一臉陶醉。然後快速地往自己的盤子裏夾了好多個餃子，才示意黃小白它們吃飯。
黃小白以為跟謝傾瑤相處兩個多月了，求她幫忙應該不算一件特別難的事情。可沒想到謝傾瑤拒絕的如此幹脆，它看看謝傾瑤又看看臉色蒼白的李思瑜，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李思瑜胸口一痛，她揉了揉然後假裝沒事的把貓招過來。
“你叫什麽名字？”她問。
“花貍。”
他身邊的灰毛球一直想靠近李思瑜，但是都被花貍用爪子撈了回來，反覆幾次之後李思瑜無視他緊張的眼神直接把灰毛球拿了過來。
黃小白快哭了：“思瑜，這可能是最後一只懶藍了。”
李思瑜皺了皺眉頭，謝傾瑤看見了她的樣子放下筷子說：“懶藍這東西風裏一撈一大把，毛多還不好吃，吃到嘴裏就像是水蒸氣一樣沒有飽腹感，這怎麽可能是最後一只呢，海風裏多的是，我明天就給你抓幾只來。”
隨後李思瑜臉上越來越痛苦，但又被她很好的掩飾過去了。謝傾瑤弄不明白懶藍和李思瑜之間的關系，隱約明白要是這玩意兒死光了李思瑜會很難受。
謝傾瑤不相信誰會吃飽了沒事幹去捉這種弱雞一樣的妖怪，可是毛球的顏色越深，李思瑜就越痛苦。
李思瑜閉上眼睛，腦門上出了一圈冷汗，過了一會兒她像是快要窒息的人突然接觸到空氣一樣大口大口的喘了起來。等她眼睛重新有了焦距，謝傾瑤連帶她的那盤餃子已經不在座位上了。
李思瑜沒功夫去想謝傾瑤去哪了，她抹了把汗沖毛球笑了笑說：“可不能讓你死了。”
她身上圍著一圈淡藍色的光點，還沒閃幾下李思瑜就倒在桌上沈沈睡了過去。
“思瑜！李思瑜！”黃小白上竄下跳，平時的神氣和活力像被抽光了，那雙亮晶晶的眸子泛著一層綠光，它趴在李思瑜的頭上抱著她。
花貍用尾巴拍了拍黃小白，無聲地安慰著它。
過了一會兒，空氣中傳來一層又一層的波動，隨即一個空盤子從漩渦中心扔了出來然後是一個又一個的黑煤球，最後是黑漆漆的謝傾瑤。
“她怎麽了？”謝傾瑤睨黃小白一眼，臉色冷的像塊冰，放在身側的手動了動。
黃小白擡起頭用貓尾巴擦了擦淚水說：“睡過去了，如果懶藍死完了她至少要沈睡一年半。”它沒有說出口的是即使李思瑜醒來身體也會大不如前。
謝傾瑤聽完放松了一下但依然臭著一張臉，指著黃小白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這不還有一堆嗎？”
“這些都已經死了。”花貍舔了舔自己身上的傷口說。
“還沒死透，能救。”謝傾瑤盯著李思瑜，恨不得把她盯出個洞來。可是眼裏的急切和擔憂卻又出賣了她此時的脆弱。可是她的話剛落，那些煤球一樣黑的懶藍就消失了。
謝傾瑤後背急出了一身汗。
“誰把這麽多懶藍扔井裏的？”謝傾瑤脫下外面弄臟的格子襯衫問。
“看不清臉，只知道是個女人。”花貍吃了一個餃子，還沒下咽爪子就被黃小白握住了，它從醫藥箱裏拿出碘酒和繃帶。
“女人？”黃小白拿旁邊的棉花的時候拿錯了把灰毛球拿了起來，這東西在哪見過？
“啊，我知道了是陳大娘！我今天看到她的包包上掛著個灰色的毛球。”黃小白幫花貍把傷口處理好了之後，就看見謝傾瑤抱起李思瑜往樓上去。
黃小白也跟著跑上去，謝傾瑤幫李思瑜把被子蓋上。看著沈睡的李思瑜，黃小白心裏盤踞著揮之不去的淡淡恐慌。以前也有這種狀況，那時候毛時玉會過來，給她點一盞燈，諷刺李思瑜幾句就走了。
黃小白翻出那盞古老的燈，舉到謝傾瑤面前眼裏全是哀求，說：“我不可以給她點這盞燈，這燈不點她找不到回來的路。”
謝傾瑤一臉震驚：“斂魂燈？”
她想也沒想直接咬破了手指滴了幾滴血在上面，奇怪的是當血一觸碰到燈芯瞬間亮起一團幽藍的火焰。
只有快死的神才需要這盞燈續命，謝傾瑤的腦子嗡嗡作響，這跟她最開始的設想相差太大了，可是現在根本沒有時間去讓她把事情弄明白，因為花團子的顏色越來越深。她陰郁著張臉揪著黃小白的胡子：“老子回來你不解釋清楚我就烤了你！”
黃小白抹了抹腦門上的汗水，連連點頭。
謝傾瑤深吸一口氣緩了緩說：“看好她。”然後人就不見了。
黃小白還沒見過謝傾瑤會有這麽方寸大亂的時候，她講話的語調帶著顫音，梗著脖子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很鎮定。
等到謝傾瑤走了一會兒，黃小白撲通撲通跳動的心才平靜下來。
“陳大娘抓這麽多懶藍幹什麽？”黃小白撿起灰毛球放到耳朵邊聽了聽，還能聽到微弱的呼吸聲。
花貍把灰毛球藏進自己的懷裏慢慢說：“懶藍可以給人帶來好運，海上捕魚的人，如果遇見了它們會抓到大魚走大運，試問誰不想一直好運下去呢？可是一只懶藍帶走的厄運是有限的，一只不夠就一直抓，慢慢的海峽裏的懶藍越來越少。”
有時候人的貪念是無窮止境的。只要利益足夠誘人什麽喪心病狂的事情都做得出來，何況只是抓幾只妖怪而已。
黃小白又問：“你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花貍：“她抓了我的夥伴，去救它的時候一不小心被捉了起來。”
“哈？這只毛球又不會說話。”黃小白撇撇嘴不以為然地說。
“啾~”毛球一臉不高興，可是它現在很虛弱，顏色也越來越深，瞧它那樣子黃小白也不敢再說什麽了，生怕它一口氣沒上來嗝屁就完蛋了。
“你怎麽跑出來的？”黃小白拖出一個藍色布包，從裏面掏出幾根肉幹遞給它問。
“一只黑狗救了我。”花貍咬了兩口肉幹誇讚道：“這肉幹味道不錯，好吃。”
“那個女人家裏養了很多貓狗，大概二十幾只吧，她家很大，有個專門解刨的地下室，還有各種五顏六色的藥劑，那些貓大多數被她殘忍的殺害了。我是個沒什麽法力的妖怪，她弄不死我只好一遍又一遍的折磨我。黑狗救我出來的時候把我帶到鎮上去了。”花貍說完打了個哈欠。
“咦？我怎麽看你的頭有五六個了？”黃小白晃晃腦袋，最後倒在地上。
夜晚的月亮很大，掛在天空像一個巨大的盤子。幾只烏鴉在樹枝上哇哇亂叫，一道黑影閃電般掠過，樹枝的烏鴉不見了只剩下幾根往下飄的黑色羽毛。
屋外的南瓜如果可以尿尿的話，它大概已經被嚇尿了，它努力把自己往草叢裏藏，葉子和莖瑟瑟發抖，它無比想念黃小白。如果它在的話最好能給它講個笑話，這樣它就能隨處跑了。
女人的半邊臉上已經潰爛了，被水泡發腐肉向外翻卷著，臉上還依附生長著很多辣螺，她帶著一頂高高的禮貌，穿著一身黑色連衣裙，裙子上繡著大朵大朵的花。手裏拿著把小巧的扇子，懷裏抱著只同樣腐爛的貓，站在門口陰惻惻地笑著。隨著她前行的動作，留下一灘紅色的血跡。它看著女人的臉越想越覺得熟悉，劉水玉！
南瓜不敢喘氣，望著門口的那張陪了它很多年的符紙，希望能夠阻止這東西進去。
劉水玉往前走了一步，隨即像是被火燙到了一樣，腳下冒出一股青煙。惡臭難聞的味道飄散在空中，可是她的裙子上密密麻麻睜開了一排排眼睛，讓人頭皮發麻。
屋檐上的符紙也跟著燒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謝傾瑤才不把這只連化形都沒化好的小妖怪放在眼裏。她慢慢走過去，揉了揉男孩的耳朵，然後又退回李思瑜身邊很是遺憾地說：“手感沒有黃小白好，黃小白更軟一點。但看上去要比黃小白好看一點，前提是沒有一身傷和臟東西。”
李思瑜問：“是嗎？”
謝傾瑤一臉認真：“不信你摸摸絕對黃小白好摸一點。”
“算了吧。”李思瑜看著男孩憤恨的眼神尷尬地擺擺手，她五指微張又問：“咦，他怎麽不動了呀？”
“啊，被我定住了，怕他跑了。”謝傾瑤舔舔嘴巴。
黃小白撲到男孩的肩膀上沖著謝傾瑤大喊：“你把他解開，快點！”
謝傾瑤問：“今天的碗誰洗？明天誰給南瓜澆水？誰去買豆漿？”
黃小白答：“我洗！我澆！我去買行了吧。”
說完跳在男孩的腳上仰著頭看他，也不管謝傾瑤了。
男孩動了動耳朵瞪著謝傾瑤，謝傾瑤撇撇嘴和他平靜地註視著。最後男孩周身強大的氣場瞬間收斂，他的臉上浮起害怕的情緒，那雙眸子裏溢滿水光，最後幹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渾身臟兮兮的，加上身上的傷，一張包子臉上滿是委屈看得李思瑜心都要化了。拍拍謝傾瑤的手：“多大了？還欺負小孩！”
李思瑜這一巴掌力道可不小，謝傾瑤閉上眼睛轉身齜牙咧嘴揉了好久才緩過勁兒來，她看了一眼通紅的手背接著擡頭瞪著男孩做了個鬼臉。
黃小白看著男孩輕聲說：“那天你吃了我好多好多小籠包，在一家妖怪開的鋪子裏，你記得嗎？”
李思瑜想起來那天去胡梅梅店裏問她黃小白請誰吃飯了，胡梅梅說是一只貓。現在看這樣估計就是眼前的這個小男孩了。她想上前去說點什麽卻被謝傾瑤拉住了手，最後李思瑜動了動嘴唇子沒有上前。
過了一會兒黃小白又問他：“這只懶藍是你朋友嗎？”
男孩把毛球往懷裏攏了攏，離黃小白遠了一點。
黃小白想幫他把毛球上的稻草拔掉，卻被男孩一巴掌拍掉了爪子。灰毛球在他懷裏動了動，蹭了蹭他的衣服慢慢張開了眼睛。
小白也不介意他的動作，看向他懷裏。要說懶藍的眼裏裝著大海李思瑜也信，它的眼睛裏蔚藍一片，在陽光的折射下泛著一層水光，像一塊純凈無暇的藍水晶，漂亮至極，它眨了眨眼睛又不動了。
李思瑜註意到毛球的顏色更加黑了她忍不住問道：“它怎麽變得更黑了？”
“它要死了。”謝傾瑤說完放開李思瑜的手去接了一杯水遞給男孩，順手把毛球上的稻草給拔了。
“等花團子變成和它們一樣黑也會消散在風裏。”男孩的聲音非常尖銳，就像是老師在黑板上認真書寫但是手指甲不小心劃到黑板那樣難聽。但是聲音裏的悲傷卻讓人難受。他倒了點水灑在毛球身上，過了一會兒毛球顏色變淡了一點，可是它依舊很虛弱。
李思瑜問：“它們？”
也許是她的聲音太大，男孩嚇了一跳，騰的一聲變成了只灰色貍花貓，嘴裏叼著那個毛球就想往外跳。
可是還沒等它跳出去就被關在了一個泡泡裏劇烈掙紮著，它身上的傷口因為劇烈動作而裂開，不一會兒泡泡裏就起了一層粉紅色。
謝傾瑤摸摸鼻子，一臉得意：“我說他要跑吧，還打我。”
“怎麽把小白也關進去了？”李思瑜指著那個粉紅色的泡泡，泡泡在空中翻滾兩圈顏色變得更紅了一點，李思瑜不由得擔心起來：“他沒事吧？”
“沒事，先吃飯，吃完飯估計他就沒力氣蹦噠了。到時候再給他上藥，黃小白和它認識正好說說話。”
謝傾瑤把那個泡泡用書壓著，扯過一旁掛著的圍裙，走到煤氣竈邊問李思瑜：“今天想吃什麽？”
李思瑜見她剛把圍裙帶子掛脖子上，走過去自然的接過腰上的帶子幫她系了個蝴蝶結，她摸了摸刺痛的胸口若無其事地笑道：“吃餃子吧，想吃鮮肉餃子，我去院子裏拔蔥。”
剛才李思瑜靠過來的時候謝傾瑤耳朵根連帶著脖子都紅了起來，她拍拍自己的臉，楞楞的。從窗外看到李思瑜正在彎腰洗蔥，她趕緊接了點冷水潑在臉上，然後神色如故地從冰箱裏拿出一塊豬肉來。
李思瑜揉面，謝傾瑤剁肉。包餃子的空檔李思瑜還去看了看泡泡裏的家夥們，結果只看到黃小白肥碩的屁股和一截貓尾巴。
餃子上桌很快，因為李思瑜吃餃子喜歡什麽也不蘸，謝傾瑤只給自己調了一小碟醬汁。
餃子皮薄餡大，一口咬下去鮮美的汁水外濺出來，弄了李思瑜一身。她扯了兩張紙擦了擦，然後繼續吃了起來，可能是自己動手做的餃子，所以格外好吃，李思瑜竟然吃了二十個。
她拍拍肚子，長舒一口氣。似乎為自己吃那麽多而感到煩惱，可是看還在吃東西的謝傾瑤李思瑜又忍不住開心起來。
還有比她更能吃的呢。
謝傾瑤動作慢條斯理的，她的胃口很大，每次吃飯至少要裝三大碗米飯才能吃飽。即使李思瑜吃了二十個餃子可是大碗裏才消下去一小部分。
有什麽東西往這邊滾過來，李思瑜一轉頭就看見泡泡裏的黃小白一臉垂涎的看著桌上，它的身邊還有一個貓頭，眼睛也時不時看一眼桌上的餃子。看到謝傾瑤後就往別處看，但是眼珠像不受控制一樣直往桌上飄。
“還跑不跑了？”謝傾瑤的圍裙沒脫她在圍裙上擦擦手問。
黃小白一臉著急推著大它好幾圈的貓頭來回搖晃，也許是察覺到像謝傾瑤這樣的妖怪根本不拿他這種小妖怪當回事，要殺早殺還用得著把他困在這裏面嗎？於是灰貓動了動嘴巴說：“不跑了。”
“上來吃飯。”謝傾瑤說完，泡泡應聲而破。
黃小白從泡泡裏出來後拉著謝傾瑤的袖子，著急地說：“井，井裏還有好多懶藍，你救救它們吧。”
“不救。”謝傾瑤夾了個胖胖的餃子，往小碟裏滾了一圈然後放進嘴裏一臉陶醉。然後快速地往自己的盤子裏夾了好多個餃子，才示意黃小白它們吃飯。
黃小白以為跟謝傾瑤相處兩個多月了，求她幫忙應該不算一件特別難的事情。可沒想到謝傾瑤拒絕的如此幹脆，它看看謝傾瑤又看看臉色蒼白的李思瑜，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李思瑜胸口一痛，她揉了揉然後假裝沒事的把貓招過來。
“你叫什麽名字？”她問。
“花貍。”
他身邊的灰毛球一直想靠近李思瑜，但是都被花貍用爪子撈了回來，反覆幾次之後李思瑜無視他緊張的眼神直接把灰毛球拿了過來。
黃小白快哭了：“思瑜，這可能是最後一只懶藍了。”
李思瑜皺了皺眉頭，謝傾瑤看見了她的樣子放下筷子說：“懶藍這東西風裏一撈一大把，毛多還不好吃，吃到嘴裏就像是水蒸氣一樣沒有飽腹感，這怎麽可能是最後一只呢，海風裏多的是，我明天就給你抓幾只來。”
隨後李思瑜臉上越來越痛苦，但又被她很好的掩飾過去了。謝傾瑤弄不明白懶藍和李思瑜之間的關系，隱約明白要是這玩意兒死光了李思瑜會很難受。
謝傾瑤不相信誰會吃飽了沒事幹去捉這種弱雞一樣的妖怪，可是毛球的顏色越深，李思瑜就越痛苦。
李思瑜閉上眼睛，腦門上出了一圈冷汗，過了一會兒她像是快要窒息的人突然接觸到空氣一樣大口大口的喘了起來。等她眼睛重新有了焦距，謝傾瑤連帶她的那盤餃子已經不在座位上了。
李思瑜沒功夫去想謝傾瑤去哪了，她抹了把汗沖毛球笑了笑說：“可不能讓你死了。”
她身上圍著一圈淡藍色的光點，還沒閃幾下李思瑜就倒在桌上沈沈睡了過去。
“思瑜！李思瑜！”黃小白上竄下跳，平時的神氣和活力像被抽光了，那雙亮晶晶的眸子泛著一層綠光，它趴在李思瑜的頭上抱著她。
花貍用尾巴拍了拍黃小白，無聲地安慰著它。
過了一會兒，空氣中傳來一層又一層的波動，隨即一個空盤子從漩渦中心扔了出來然後是一個又一個的黑煤球，最後是黑漆漆的謝傾瑤。
“她怎麽了？”謝傾瑤睨黃小白一眼，臉色冷的像塊冰，放在身側的手動了動。
黃小白擡起頭用貓尾巴擦了擦淚水說：“睡過去了，如果懶藍死完了她至少要沈睡一年半。”它沒有說出口的是即使李思瑜醒來身體也會大不如前。
謝傾瑤聽完放松了一下但依然臭著一張臉，指著黃小白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這不還有一堆嗎？”
“這些都已經死了。”花貍舔了舔自己身上的傷口說。
“還沒死透，能救。”謝傾瑤盯著李思瑜，恨不得把她盯出個洞來。可是眼裏的急切和擔憂卻又出賣了她此時的脆弱。可是她的話剛落，那些煤球一樣黑的懶藍就消失了。
謝傾瑤後背急出了一身汗。
“誰把這麽多懶藍扔井裏的？”謝傾瑤脫下外面弄臟的格子襯衫問。
“看不清臉，只知道是個女人。”花貍吃了一個餃子，還沒下咽爪子就被黃小白握住了，它從醫藥箱裏拿出碘酒和繃帶。
“女人？”黃小白拿旁邊的棉花的時候拿錯了把灰毛球拿了起來，這東西在哪見過？
“啊，我知道了是陳大娘！我今天看到她的包包上掛著個灰色的毛球。”黃小白幫花貍把傷口處理好了之後，就看見謝傾瑤抱起李思瑜往樓上去。
黃小白也跟著跑上去，謝傾瑤幫李思瑜把被子蓋上。看著沈睡的李思瑜，黃小白心裏盤踞著揮之不去的淡淡恐慌。以前也有這種狀況，那時候毛時玉會過來，給她點一盞燈，諷刺李思瑜幾句就走了。
黃小白翻出那盞古老的燈，舉到謝傾瑤面前眼裏全是哀求，說：“我不可以給她點這盞燈，這燈不點她找不到回來的路。”
謝傾瑤一臉震驚：“斂魂燈？”
她想也沒想直接咬破了手指滴了幾滴血在上面，奇怪的是當血一觸碰到燈芯瞬間亮起一團幽藍的火焰。
只有快死的神才需要這盞燈續命，謝傾瑤的腦子嗡嗡作響，這跟她最開始的設想相差太大了，可是現在根本沒有時間去讓她把事情弄明白，因為花團子的顏色越來越深。她陰郁著張臉揪著黃小白的胡子：“老子回來你不解釋清楚我就烤了你！”
黃小白抹了抹腦門上的汗水，連連點頭。
謝傾瑤深吸一口氣緩了緩說：“看好她。”然後人就不見了。
黃小白還沒見過謝傾瑤會有這麽方寸大亂的時候，她講話的語調帶著顫音，梗著脖子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很鎮定。
等到謝傾瑤走了一會兒，黃小白撲通撲通跳動的心才平靜下來。
“陳大娘抓這麽多懶藍幹什麽？”黃小白撿起灰毛球放到耳朵邊聽了聽，還能聽到微弱的呼吸聲。
花貍把灰毛球藏進自己的懷裏慢慢說：“懶藍可以給人帶來好運，海上捕魚的人，如果遇見了它們會抓到大魚走大運，試問誰不想一直好運下去呢？可是一只懶藍帶走的厄運是有限的，一只不夠就一直抓，慢慢的海峽裏的懶藍越來越少。”
有時候人的貪念是無窮止境的。只要利益足夠誘人什麽喪心病狂的事情都做得出來，何況只是抓幾只妖怪而已。
黃小白又問：“你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花貍：“她抓了我的夥伴，去救它的時候一不小心被捉了起來。”
“哈？這只毛球又不會說話。”黃小白撇撇嘴不以為然地說。
“啾~”毛球一臉不高興，可是它現在很虛弱，顏色也越來越深，瞧它那樣子黃小白也不敢再說什麽了，生怕它一口氣沒上來嗝屁就完蛋了。
“你怎麽跑出來的？”黃小白拖出一個藍色布包，從裏面掏出幾根肉幹遞給它問。
“一只黑狗救了我。”花貍咬了兩口肉幹誇讚道：“這肉幹味道不錯，好吃。”
“那個女人家裏養了很多貓狗，大概二十幾只吧，她家很大，有個專門解刨的地下室，還有各種五顏六色的藥劑，那些貓大多數被她殘忍的殺害了。我是個沒什麽法力的妖怪，她弄不死我只好一遍又一遍的折磨我。黑狗救我出來的時候把我帶到鎮上去了。”花貍說完打了個哈欠。
“咦？我怎麽看你的頭有五六個了？”黃小白晃晃腦袋，最後倒在地上。
夜晚的月亮很大，掛在天空像一個巨大的盤子。幾只烏鴉在樹枝上哇哇亂叫，一道黑影閃電般掠過，樹枝的烏鴉不見了只剩下幾根往下飄的黑色羽毛。
屋外的南瓜如果可以尿尿的話，它大概已經被嚇尿了，它努力把自己往草叢裏藏，葉子和莖瑟瑟發抖，它無比想念黃小白。如果它在的話最好能給它講個笑話，這樣它就能隨處跑了。
女人的半邊臉上已經潰爛了，被水泡發腐肉向外翻卷著，臉上還依附生長著很多辣螺，她帶著一頂高高的禮貌，穿著一身黑色連衣裙，裙子上繡著大朵大朵的花。手裏拿著把小巧的扇子，懷裏抱著只同樣腐爛的貓，站在門口陰惻惻地笑著。隨著她前行的動作，留下一灘紅色的血跡。它看著女人的臉越想越覺得熟悉，劉水玉！
南瓜不敢喘氣，望著門口的那張陪了它很多年的符紙，希望能夠阻止這東西進去。
劉水玉往前走了一步，隨即像是被火燙到了一樣，腳下冒出一股青煙。惡臭難聞的味道飄散在空中，可是她的裙子上密密麻麻睜開了一排排眼睛，讓人頭皮發麻。
屋檐上的符紙也跟著燒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