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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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瑜心口一窒,只覺得車裏越來越冷,那股子冷風直往人骨頭縫裏鉆,她打了好幾個冷顫卻不敢動。

坐大巴回村的最後一截路要穿過一條很長的隧道,才能隱隱約約看到土元村的輪廓,而大巴車穿過隧道行駛一段時間後會直接停在站臺邊,等到明天早上九點司機會直接開走。這意味著李思瑜下了大巴自己要獨自走一段路才能到家。

大巴突然停了下來,隧道裏的燈並沒有開,只有幾顆應急的小燈泡散發著微不足道的光芒。

李思瑜突然發現車上的人慢慢變多,十個,十一個……很快車裏的位置上全都坐滿了人,李思瑜看不清他們的長相。但很奇怪他們坐下後全都沒有動,仿佛後面坐著個令他們害怕的龐然大物一樣。

一層薄薄的霧氣緩緩飄車裏流動,“嘀嗒”一顆水珠滴在李思瑜頭上,她剛想往上看,一只慘白的手搭在她肩上,手上還有沒幹透的汙泥。李思瑜不敢動了,她後背一陣一陣發涼,抖著嗓子問道:“請問有什麽事嗎?”

“你弄斷了我的手。”身後傳來一個空靈的聲音。

李思瑜大腦發懵,這是個什麽情況?以往她也有遇到過鬼,只不過她遇到的鬼都是直接撲上來,哪有像這只鬼一樣還玩起了敲詐。

胸口的符紙越來越燙,李思瑜心裏暗道一聲糟糕,她表面鎮定:“怎……怎麽賠?”

後座的謝傾瑤聽完低頭看了看自己已經餓扁了的肚子,再看看旁邊一群沖著李思瑜流口水的家夥們,道:“我可以去你家吃飯嗎?”

開玩笑嗎?怎麽可能請一只阿飄回家吃飯?李思瑜毫不猶豫地說:“我可以請你去外面館子裏吃一頓好的。”

在李思瑜說完這句話之後她清楚地看見,她旁邊座位上的人伸長了脖子扭曲成一個怪異的形狀,一雙眼睛貪婪地看著她,嘴裏流出一股子惡臭的粘液,他的手不斷地搔刮著車窗發出尖銳又難聽的聲音。

車子開始劇烈搖動起來,那些‘人’全都離開了座位像李思瑜湧來。隧道裏昏黃的燈光突然亮了起來刺得李思瑜眼睛生疼,她慌亂之中看見車上的人全都有影子,心裏咯噔一下。

肩上那只手揪住她的衣服越來越緊,李思瑜大吼道:“你想吃隨時可以來我家!”

車裏瞬間安靜下來,那些張牙舞爪的東西全都不見了。大巴車平穩地行駛出隧道,要不是她手腕上多出來的金色鈴鐺,她甚至懷疑剛才的混亂不曾發生過一樣。

李思瑜晃了晃手腕,小巧的鈴鐺並沒有隨著她的動作發出任何聲響。別看綁鈴鐺的黑繩松松垮垮,李思瑜試了幾次都沒能把東西摘下來。

她擡頭看了一眼車頂,上面濕漉漉的像是有東西爬行過的痕跡,她盯著因為害怕而被她捏扁的包子。以往它們都避之不及,怎麽這次全都湊了上來?李思瑜連忙拿出毛時玉給的符,符紙的一角已經發黑,她把三角形解開,發現裏面有個瘦長的‘引’字。

下車後李思瑜走得很快,最後幹脆朝著家的方向跑了起來。她的腳已經邁不開了,嗓子裏冒出一股腥甜的味道,眼看馬上就要到家了李思瑜停了下來喘了口氣。

她手上的鈴鐺一直響個不停,明明剛剛她怎麽晃動都沒有聲音,‘丁玲,丁玲’的聲音刺激著李思瑜。突然一陣風刮來,李思瑜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竄了出去。

回家的時候黃小白不在家,李思瑜沒那個膽子在夜晚出門去找毛時玉,於是洗了個澡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過去。不是她精神好也不是她膽子大,而是像今天那種事情她遇到的多了,也就當時怕了那麽一會兒過後就不怕了。

半夜,李思瑜的床邊冒出一灘水漬,慢慢向下凹陷進去形成一個小水窪,接著越來越多的小水窪鋪滿了地板,一個灰色小毛球從其中水窪裏小心翼翼地爬出來。

它一點一點向李思瑜靠近,房間裏突然響起一陣鈴聲,它慌忙跳進水窪裏緊跟著其它的水窪也全部消失了,只有李思瑜翻身時不小心掉落下來的被子濕了一角。

一早李思瑜就被院子裏的聲音吵醒了,她只好起床穿著睡衣出去。

只見黃小白趴在籬笆墻上擺出一副防禦的姿態然後快速竄動,它渾身毛都炸了起來,從喉嚨深處冒出呼嚕呼嚕的帶著威脅意味的聲音,好像有什麽龐然大物侵占了它的領地一樣。

它猛地跳了出去,李思瑜來不及出聲趕緊跑過去推開門。

姑娘旁邊有個紅色的行李箱,她穿著一件印字母的淡藍色的短袖,下面是一條灰色棉麻褲,頭發紮成辮子垂到腰間。

她一只手放在行李箱的扶桿上,一只手裏抓著橫眉怒目的黃小白,一雙杏眼裏滿是好奇。

見李思瑜開門,她異常歡喜地說:“我來吃飯了。”

李思瑜剛起床還有點兒懵,沒等她緩過神來姑娘有些著急地說:“昨天,大巴車上你答應我的。”

聽到這話,李思瑜才根據身形想起了昨天大巴車上的女孩。這簡直跟在大巴車上判若兩人,她的皮膚很白,臉上略帶點嬰兒肥,讓人過目不忘的是她那一雙圓滾滾的眼睛。看著李思瑜的時候帶著點期待,嘴巴微抿露出一個淺淺的梨渦。

李思瑜揉揉眼睛笑了笑:“歡迎你,我叫李思瑜。”

“謝傾瑤。”她的聲音帶著點稚嫩,等了一會兒沒見李思瑜說話,她把手上的黃小白舉到李思瑜面前有些尷尬地問:“這個怎麽辦?”

李思瑜接過來想摸了摸黃小白的頭,哪知道它一口逮住謝傾瑤的手,雖然身體有些顫抖但還是口齒不清地說:“八(不)能進!”

李思瑜滿腦袋黑線半天不知道說什麽。

謝傾瑤舔了舔嘴唇,眼睛微微瞇起。

“跑!”南瓜突如其來的聲音使得黃小白反射性地閃開,撲到南瓜藤上,轉頭就看見謝傾瑤一口燦白的牙齒。

李思瑜回過神來趕緊護住黃小白,瞪著謝傾瑤。

她略帶點遺憾:“好吧,我以為這個泥娃娃能吃。”

黃小白腿都軟了,它沖李思瑜大叫:“她要吃我,你還要她住進來嗎?”隨即出鋒利的爪子,沖謝傾瑤呲了呲牙。它一會兒看看李思瑜一會兒看看謝傾瑤,拒絕的意思表現的非常明顯。

謝傾瑤撇撇嘴:“我以後不吃你就是咯。”說完生怕李思瑜不讓她進門一樣趕緊推著行李箱擠進門去,然後回頭示意李思瑜跟上來給她安排住處。

李思瑜看著謝傾瑤急匆匆的背影不得不教育黃小白,人家是客人它這樣做是非常沒有禮貌的行為。黃小白撅著嘴巴,幹脆從李思瑜懷裏爬上了屋檐直勾勾地盯著謝傾瑤。

“啊呀,你家的瓦片要掉下來了。”謝傾瑤停下來腳步望著閣樓的屋頂插著腰說。

“你嫌棄就不要住進來啊!”黃小白厲聲喝道。

謝傾瑤無奈道:“好心提醒而已,別這麽敏感嘛,小朋友。”

等李思瑜轉過身,她沖黃小白做了一個吃東西的動作,嚇得它差點從屋檐上掉下來。

“你幹嘛呢?”李思瑜問。

謝傾瑤眨眨眼睛,笑得跟朵花一樣。

“我肚子快餓扁了有吃的嗎?。”謝傾瑤扯了扯李思瑜衣服的後擺說。

如果仔細看謝傾瑤會發現她帶著一點緊張,眼睛半磕著不敢直視李思瑜。

“先放東西吧,你想吃什麽?我家只有饅頭還有幾只螃蟹,可以給你煮點螃蟹粥喝。”李思瑜邊上樓梯邊說。

聽到要吃螃蟹黃小白皮笑肉不笑的盯著謝傾瑤,眼睛裏明晃晃的寫著:我家是要吃螃蟹的人家,快走吧,快走吧。

“沒事,我很餓吃什麽都行。”謝傾瑤淡淡地看著黃小白說。

黃小白鼓著腮幫子一臉不高興,想到待會兒她要吃李思瑜做的飯它又開心起來。謝傾瑤看著小家夥變來變去的臉色覺得格外有趣。

趁謝傾瑤收拾自己東西的時間,李思瑜煮的粥也端上了飯桌。

謝傾瑤抽抽嘴角,煮粥不是直接加米和水加一起煮就行了嗎?可是這碗裏黑黑的像老鼠屎的東西是怎麽回事?螃蟹粥的螃蟹不該洗幹凈處理好蟹胃、蟹腮這些不能吃的部位,剁成小塊和米一起煮嗎?這趴在碗裏的整只大螃蟹怎麽回事?

李思瑜看謝傾瑤半天沒動筷子,羞紅了耳朵,默默咬了一大口饅頭連鹹菜都不敢去夾。

黃小白看謝傾瑤面如土色,樂得在餐桌上打滾等笑夠了才捧著肚子說道:“我們家夥食差,你還是走吧,養不起的。”

謝傾瑤扒了扒碗裏的東西,確定黑色的不是老鼠屎而是煮糊了的米,把螃蟹挑出來之後梗著脖子一口氣全喝了。然後飛快地把螃蟹掰開動作利落地把它給拆分下肚。

李思瑜和黃小白都有些忐忑地看著謝傾瑤,李思瑜是心虛和不好意思而黃小白則是目瞪口呆。

這回黃小白也不嗆謝傾瑤了,它楞楞地問道:“你…感覺怎麽樣?”

謝傾瑤非常淡定地捂住肚子,黃小白福如心至指著右邊的一顆桂花樹說道:“從那過去直走就是廁所。”

等到下午謝傾瑤的情況才好一點,她攤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眼睛跟著李思瑜,見她進廚房臉色刷一下變白了。

由於謝傾瑤的緣故,李思瑜最後沒去找毛時玉。等她終於想起來要去找他的時候,謝傾瑤已經在家裏住了三天了。

不過等她去的時候意外的在他家門口遇到了陳大娘。這陳大娘是村子裏的老好人,誰家有點問題都會請她過去幫忙,像是夫妻吵架、鄰裏爭執這些事情都會請她去幫忙解決問題。

她端著個籃子裏面全是給狗吃的東西,只不過毛時玉的狗除了他餵的東西外別人給的東西都不吃。

“大娘,你幹嘛呢?”李思瑜問道。

她把籃子裏面的東西露出來展示給李思瑜看,隨後說道:“嗨,毛時玉那小子不是有事出去幾天嗎?我擔心他的狗沒人餵,就端了點肉和狗糧來看看,那麽多狗呢。”

“他不在啊,我還有點事想要問他呢。”李思瑜看了一眼緊鎖的鐵門和守在門口的狗確定毛時玉不在,她嘆了口氣對陳大娘說:“那狗有人幫忙餵的,你就別擔那心啦。”

聽到李思瑜這樣說,她臉上有一絲莫名其妙的失落,但是轉眼就消失不見了,擡頭的時候親熱地遞給李思瑜一包牛肉說:“反正他那狗也不吃我的東西不如你拿去給小白吃。”

李思瑜塞回去擺手道:“這我可不能要,你就留著吧。”

陳大娘指著遠處奇怪道:“我怎麽好像看見劉水玉了,她鬼鬼祟祟的幹嘛呢?”

李思瑜看過去只看到一個慌慌張張的背影,說:“不知道,我得先走了,下午還要去漁排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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