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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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是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無論是在哪兒人都那樣多。往北京的票在這時候也是搶手的,難得杜雲清不知怎麽搞到了一張。說什麽也要同許平生一道去一回北平。

說是去游玩,事實上還是因為嗎啡的事。一箱子的嗎啡,就是大象也要打死的。

杜雲清想要勸他戒了,但又始終覺得自己還是個外人,只想著能時時刻刻盯著他控制自己。

許平生也並非不知道他的用意,但拒絕了怕他會不高興。另外,杜雲清一個人留在南京過節,委實孤單冷清了些。

就同他一齊過個節罷。

二人初到北平就被風雪和人煙所染。這裏有的人雖然經過了孫先生的辛亥革命,但還會偶爾聽到有人念叨:“旗人好歹占了三百年天下呢!”

三百年,於有些人是須彌,於有些人是芥子。

有時候許平生愛北平長久的熱鬧,有時候又恨這種不合時宜的熱鬧。

等他引杜雲清進了家中放下行李轉去燒水沏茶後,杜雲清無事可做,獨自一個人閑庭漫步地觀賞這處宅子。

這是許平生自己挑的一個小四合院,院子裏種滿了四季海棠和月季。因為無人打理,已見繚亂。亂紅映著白雪,像是廣寒宮中打翻的胭脂粉末,人間仙境,分不清了。

門上貼著的對聯還是去年的,紅色已經淡了,但燙金的字仍瞧得出風骨。再繞進裏屋,書房的墻上掛著幾幅字,裱裝得極好看:

新年都未有芳華,二月初驚見草芽。

白雪卻嫌春色晚,故穿庭院作飛花。

那字體圓幼可愛,與門前對聯的字相差甚大。雖然工整,但實在算不上好看。平生怎麽會收藏這樣的字?

旁邊的一幅寫著:

殘雪凝輝冷畫屏,落梅橫笛已三更。

更無人處月朧明,我是人間惆悵客。

知君何事淚縱橫,斷腸聲裏憶平生。

“這是內子的筆墨。”許平生從門外端著茶進來尋他。

杜雲清轉過頭接過茶輕飲一口,問道:“納蘭性德,你夫人怎麽喜歡這般婉轉憂傷的詞?”

聞言,許平生楞了一下,隨即像想到了什麽溫暖的回憶,“說來見笑,內子是個鄉下姑娘,識不得幾個字,並不知道這詞的意思。不過是認出了末尾‘平生’二字,就照著寫上去了。”

杜雲清一楞,回頭看那字,便能想象出這女子的笨拙。

他道是多麽冰雪聰明的美麗女子呢。

“內子沒什麽文化。我那時候又演出太忙,沒空教她識字,她只照著書貼自己學寫字……”

約莫是個冬至日,雪下得很大,覆得大半個北京城都是縞素。那年許平生剛過完十九歲生辰,順父母遺願,取了個鄉下再普通不過的姑娘。

兩人原先未曾見過,但那夜他掀開蓋頭,看見那人凍得通紅喜悅的臉。就想著,這一定是個很可愛的姑娘。

“有時候我想,阿煙要是還活在世上,我一定會將最美的旗袍送給她,陪她去大光明看電影。可惜直到她去世的時候,我也沒送出一件像樣的禮物。”

“上天總是不善待有情人。”杜雲清抹掉了字上的一層薄灰,阿煙,真是個很好聽的名字。

才子佳人,渾然天成的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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