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關燈
一聲暴喝, 震驚群峰。

頓時有無數道劍嘯聲破空,四面八方的劍光沖天而起, 紛紛朝著雲層之上的飛舟迅速圍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幫嘴碎劍修嘰嘰喳喳宛如麻雀過境的興奮議論聲。

“少宗主回來了?”

“噫,還帶了禿驢回來?”

“什麽?少宗主被禿驢睡了?!”

劍光散去, 一道道或立於劍上或負劍禦風的身影現出來,個個都探頭探腦, 頗有幾分賊眉鼠眼的模樣,朝飛舟裏偷瞧, 場面喧鬧。

“安靜!”

一道清喝突然響起,壓下了鬧哄哄的氣氛。

烏壓壓圍攏著的劍修圈子從外由內打開一道縫隙, 裴鹿青懷抱他那柄細劍踏雲走來, 路南瘦弱的身板扛著門板般的巨劍,一搖一晃地大咧咧跟在裴鹿青身後,幹咳了一聲, “都鬧什麽呢?貴客登門,禮數都忘了?”

眾劍修都是一懵。

禮數?他們玄劍宗還有禮數這玩意兒?

然而腦袋裏還沒思索出個所以然,就見已然修成出竅的路南揮動起巨劍, 猛地一下平掃出去, 轟隆隆幾聲土山崩裂, 周遭雲海驟然翻滾如潮, 無數道鋒銳氣機乍現。

“眾弟子聽令!”

巨劍硬生生將蒼穹破開一道淡白的虛痕,路南的聲音聲傳百裏,“玄劍宗諸天星劍陣, 起!”

幾乎剎那,朗朗晴空被陡然漫上頭頂的璀璨星子取代,消失不見。

星辰按著一種奇異的軌跡飛速流轉,顆顆如劍芒,散發著浩渺鋒利的劍意,似能撕裂規則與虛空。或濃或淡的雲層被劍光透析,反射出一道道持劍而立的身影。

所有劍修受到牽引,盡數揮劍融入陣中。

裴鹿青輕輕一彈細劍,肅聲道:“我等玄劍宗弟子素問天隱寺佛主大名,百年化神,同輩天驕。今佛主既然登門求娶我玄劍宗少宗主,那便先領教過我宗大陣吧。”

飛舟消失,無厭和程思齊的身影顯露出來。

程思齊眉心微皺,正要開口,就聽那邊路南突然咳嗽一聲,扛著劍補充道:“當然,打架嘛,總要有點賭註才有意思。這樣,要是這場架佛主贏了,那就立刻舉行道侶大典,我等絕無二話,並且還將這陣中的寶物都送給佛主!”

“如果是我們贏了……”

路南嘿嘿一笑,“那就麻煩佛主留下來,給我家少宗主當壓寨夫人,婚典即可舉行,絕不耽誤!”

程思齊張開的嘴立刻閉緊了。

無厭聞言,微微一怔,旋即笑了笑道:“諸位誤會了,貧僧只是上門拜訪,並非是要立刻舉行雙修大典,等……”

“兀那禿驢,看劍!”

還未等無厭一句話說完,裴鹿青便一伸腳,將一名看戲的劍修朝無厭踢了出去。

那劍修在諸天星劍陣的加持下,擁有幾息的半步化神之力,本來還想著渾水摸魚,卻沒想到被自家大師兄一腳踹成了出頭鳥。

雙眼飽含著熱淚與兇狠,元嬰劍修周身星光閃爍,揮劍從天而降。

“想娶少宗主,先過我這一關!”

這一劍來勢洶洶,激起虛空破碎,劍意無邊。

無厭閉著雙眼,感受到刺骨的鋒芒,但他的化神與眾不同,自然不會被這一劍傷到。他略一擡手,想溫和地蕩開這一劍,“諸位,我眼下真不是來娶……”

“啊——!”

無厭的掌風還沒打出去,就聽見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叫。兇猛劈斬過來的劍勢陡然全消,神識籠罩下,那名如天降神人般率先出招的劍修仿佛被什麽重擊一般,狂噴鮮血倒飛出去。

眉心一蹙,無厭下意識回想起過往一次次的被坑經歷,正要開口,神情卻忽然一滯,面色變得古怪起來。

摔到遠處山峰上的元嬰劍修哇哇吐著血,邊吐邊傳音給一臉焦急來救他的一名劍修:“哇,這個妖獸血是真的腥,我真要吐了……師兄,還要吐多久?差不多了吧?”

“行了行了,別傳音,小心被化神偷聽到。”

那名面色焦急的師兄聲音卻一點都不焦急,反而十分欣慰,“師弟辛苦了,接下來就看師兄們的了。”

元嬰劍修眼睛一亮,最後噴了口大的,便一副僵屍狀掙紮著爬起來,一臉敬佩地望著無厭。

“佛主之能,當真浩瀚無邊!”

這劍修一副輸得心服口服的模樣,甩手拋出一瓶丹藥,“這件由我鎮守的陣中寶物,便輸給佛主了。不過佛主可不要小瞧我們玄劍宗,諸位師兄……還未出手呢!”

瓷瓶破空而來。

無厭擡手接住,拔開瓶塞一聞,頓時臉色一綠。

“生發丹?”

程思齊悄悄探頭看了一眼,立刻笑了起來。還未等再躲開,旁邊便伸來一只手,一把抓住程思齊的腰,輕羽般掠過程思齊的脊背,滑上柔嫩的後頸,狠狠捏了一下。

“唔。”

像被掐住要害提溜起來的毛絨絨一般,程思齊悶哼一聲,討好地摟了摟無厭的腰,小聲道:“我也不知道他們有這麽特別的送禮方式……”

無厭算是看清這幫玄劍宗的劍修是怎麽回事了。

他站在原地不動,一道又一道劍光伴隨著仿佛要拼殺拼死的大吼從四面八方射來,風吹動他的僧袍,衣袂微微一震,這些劍修便如受到重擊一般,邊噴血邊往外甩丹藥瓶。

“化神果然厲害!”

“不可力敵,不可力敵!”

“少宗主嫁你了!立刻,馬上,這就辦!”

幾刻鐘後,玄劍宗如被滅門一般,山門前躺了一片泡在血泊中的劍修,可謂屍橫遍野,流血漂櫓。噴血倒地的弟子們一邊對著妖獸血露出了嫌惡的眼神,一邊不屈不撓地扔出自己精心準備的禮物。

無厭的腳邊很快堆滿了成山的丹藥瓶和儲物袋。

“生發丹也就算了。”

他從一堆破爛裏拎出一條中央繡了個大大的“程”字的紅艷艷的肚兜,在程思齊面前晃了晃,無奈道,“你想雙修穿這個?”

程思齊眼神游移,幹咳一聲:“書裏說,不穿褲子穿這個,雙修效果倍增……唉,三師姐的手藝真是不太行,字都繡歪了。你看這都是大家的心意,我們不好拒絕。”

無厭似笑非笑勾了勾唇角,突然低頭咬了下程思齊的耳垂,輕聲道:“我看手藝不錯。”

“我喜歡的地方,都遮不住。”

感受到唇邊的耳朵慢慢灼燒變熱,無厭笑了聲,被程思齊反咬了一口也不惱,伸手按住他,將一地東西攝入儲物戒內。

“多謝諸位贈禮。”

無厭袍袖微蕩,周圍被破壞的所有山峰地面頃刻如時光倒流般恢覆原狀。灑了遍地的鮮血消失無蹤,星空黯淡,晴空朗日再次顯露出來。

揮手之間,修覆規則,短期逆轉時空,乃是極為深奧的化神手段。

“裴兄,不知程宗主此時可有空閑?”

無厭轉向坐在巨劍上嗑了一地瓜子皮的裴鹿青和路南。

路南鎮定自若,甚至又丟了一把瓜子進嘴裏,裴鹿青卻有些尷尬,低低咳嗽一聲,拱手行禮道:“無厭前輩,見笑了。”

“得知少宗主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諸位同門便有些高興得得意忘形。還望前輩見諒。”

裴鹿青撣了撣身上的瓜子皮,恢覆了一派大師兄的風範,擺手道:“宗主已等待多時,請隨我來。”

說罷,便率先抱劍飛出。

無厭腳踏虛空,緊隨其後,進入玄劍宗。

程思齊卻在後面晚了一步,朝著還在地上裝死的一幫劍修咳嗽了一聲:“好了兄弟們,客人已經走了,都起來吧。這些嫁妝還不錯,不過劉師兄,我要的那幾本龍陽圖冊你怎麽……劉師兄?劉師兄你怎麽真暈了?”

“什麽?劉師兄你喜歡的是男人?你那天非要跟我泡靈泉,莫非是……”

“天吶,劉師兄,小師妹知道你……”

“噗!”

屁股後一幫閑得蛋疼的劍修鬧成一團,程思齊負手閃身而出,一派風輕雲淡地跟上無厭。

搞這麽大陣仗打他禿驢還不告訴他,即便最後沒打成,那也不行。

對於玄劍宗這個神秘的宗門,無厭經山門一役,終於有所領教。

所以在隨著裴鹿青一路經過無數劍峰,見到各種跳崖大笑的瘋子和抱劍狂親的傻子時,他也心平氣靜,視若無睹。

對比這一宗門的瘋癲,程小粘糕當真是算得上正常人了,看來這玄劍宗的宗主之位,當真是矮子裏拔高個兒。

雲氣流蕩。

三人禦風而行,穿梭過一片劍峰,很快便來到了那把比山岳還要高聳巨大的大劍前。

大劍半腰,有一處斷痕。

斷痕之上清掃出來了一片廣闊的石臺,石臺旁立著雲冠蔥郁的蒼樹,樹下結了一座草廬。

一名眉目英俊,眼帶滄桑的中年男子站在草廬前,威嚴的面容在見到遠遠而來的三道流光時,立刻微微一僵,手掌迅速一翻,將呈現出山門前畫面的一片鏡光拍散,然後迅速彎腰撅屁股趴在石臺上,開始十分認真地研究劍招。

“哦,這一招要這樣才夠快……這一式向左才好……這法訣果然精妙!”

口中還念念有詞。

“宗主,人來了。”

裴鹿青帶著無厭和程思齊落在石臺上,看了眼毫無宗主形象的程宗主重重咳嗽了一聲,“宗主,少宗主和天隱寺佛主來了,您自創的劍法玄妙無比,一時肯定難以鉆研透徹,不如先和兩位喝喝茶,休息下吧。”

“此言有理。”

程昊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拂袖而起,坐到樹下,讓裴鹿青上茶。

無厭已經對玄劍宗的一切都見怪不怪了,更何況他並非是頭一回見到程昊,對於這位玄劍宗宗主,不管是從虛衍那裏,還是其他所見所聞中,都多多少少有一些了解。

心中念頭轉著,無厭頷首行禮:“晚輩天隱寺無厭,見過程宗主。”

“都是化神,什麽前輩晚輩的?”

程昊敲了敲桌面,一副不讚同的樣子,“你要真拿我當兄弟,就叫我一聲岳父!”

程思齊臉色一綠,還沒容出聲,就聽旁邊的無厭十分鎮定地頷首道:“岳父說得有理。常聞岳父劍法出神入化,還喜自創劍招劍法,成就不凡,劍道造詣超群,晚輩敬佩不已,一直未能領教,不知岳父今日可否於小婿一觀?”

此言一出,程思齊臉色大變,忙給無厭傳音:“千萬別讓我爹演示自創劍招,都是些花裏胡哨……”

話還沒說完,就聽啪地一聲脆響。

程宗主雙手一拍,雙眼燃起喜悅,一躍而起,朝著程思齊得意大笑:“小子,你爹說什麽來著?總有一天會有識貨的人,看出你爹我這些劍法的不凡!好,小禿子,既然你要看,就看好了!”

單手一翻,一柄樸實無華的長劍突然出現在程宗主手中。

蒼樹青葉狂震,平地風卷。

劍勢起,程宗主化入風中一般,隨風而舞,劍光如織。

殘影閃爍,一道道劍痕劃在石臺之上,氣息莫測。

突然,周遭風聲一靜,無數劍光驀然升騰而起,鋒芒點點如雨般,細細碎碎刺落下來,如白日墜星,美不勝收。

劍雨落盡,程宗主衣袂翻飛,收劍而立,負手沈聲道:“此劍,名輕風細雨綿綿劍。”

程思齊感受著周圍的劍道氣息,嘆了口氣,道:“爹,這劍招雞肋得很,毫無殺傷,只是看著漂……”

話未說完,便再次被無厭打斷。

“妙啊!”

無厭閉著眼,一臉由衷地讚嘆與敬服,大聲道,“這輕風細雨綿綿劍,看似風輕雲淡,綿綿無力,但實則綿裏藏針,蘊含一擊必殺之勢。創此劍招之人,必深谙劍法藏鋒之道。不求威力無窮,只求攻而有力。”

“美輪美奐,卻又殺人無形,如此劍道,實乃晚輩生平僅見。”

無厭認真道,“家師曾言,程宗主劍術卓絕,唯一的弱點便是太過強大,毫無破綻。晚輩一直不解其意,今日一見,方知何為劍術。可恨您乃晚輩的岳父,晚輩無法親自討教此劍,真是一生所憾吶!”

程思齊呆呆地看著身旁的無厭,一口老血憋到胸口,差點噴他一臉。

作者有話要說:程思齊:舔狗莫挨老子!

無厭:為了融入玄劍宗,我容易嗎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