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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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夫人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無厭心中自有思量。

漠上夜色已是凝沈,凜而殘熱的風呼呼烈烈卷過,有詭異的尖嘯夾在其間隱隱傳來,激蕩著蒙蒙沙塵的大漠忽起了許多顏色妖譎的沙障,四處奔襲。

無厭將程夫人再次打暈了,綁到巖洞門口的一塊巨石上。

程夫人能知道這麽多,顯然是參與了幾乎整個陰程思齊的過程,留下或許多少有點用。最不濟,關鍵時刻也能當個盾牌,替他和程少宗主擋擋。

又想到了程少宗主。

給繩子打結的手一頓,無厭轉眼瞧了瞧其內黑漆漆一片的巖洞,也不知把人晾了這麽久,小少爺得氣成什麽樣。

在巖洞洞口貼了一圈符箓,確認外面的沙障不會撞進來,無厭走進了巖洞裏。

洞內悄寂無聲。

如被吸空一切光亮的黑暗溢滿、淹沒整個巖洞,空洞未知得令人恐懼驚怖。

細微的腳步聲漸近,輕緩而履正,衣料的摩擦聲沙沙飄來,於曠然的巖洞內發出了草葉搖曳般的低低回響。

窩在角落裏一動不動的白團子顫了顫,從蓬大的尾巴裏擡起一雙泛著淡光的眼。

無厭的肉身自然夜能視物,一路如履平地地走進來,離得很遠就看見了恨不能把自己縮進墻裏的小狐貍。

昨日剛洗得白軟軟的毛又臟了,灰頭土臉地團著。

那雙悄悄露出來的眼睛他也看到了,但故意不理,盤膝坐在了對面的角落。

閉目打坐,四周又恢覆安靜。

但很快,悉悉索索的聲音靠近,軟塌塌的細毛在手背上蹭過,狐尾也纏到了手腕上,繞來繞去地磨著。

無厭眼也不睜,擡起另一只手就捏著尾巴根把磨人精擼了下去,淡聲道:“少來這一套,睡你的覺。”

話音還沒落,毛絨絨的狐尾又鍥而不舍地纏了上來,頗有幾分無賴的架勢。

無厭蹙了蹙眉,還要再拽下去,卻剛一擡手,就被兩只肉乎乎的小爪子抱住了中指。

濕軟含熱,指尖被納入了小小的狐貍嘴中,指腹被小舌頭掃過,一根尖牙就刺了上來。

微末的疼痛,更多的是麻癢。

無厭睜開眼,正要強掰開小狐貍的嘴取回手指,就見那雙清潤的狐眼擡了起來,程思齊的聲音不需出口,自然而然出現在了他的心中。

“我們結契,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好……好個屁!

玄劍宗少宗主給他當契約妖獸,是他嫌命長了,還是程老宗主提不動劍了?小沙彌們口中很是靠譜聰慧的程少宗主,怎麽會傻到如此境地?

那道聲音還在不依不饒:“無厭,好不好?我……我現在還小,等我長大了,也能當你的坐騎,給你騎……”

話永遠說得戳心又好聽。

與那雙濕漉漉的小眼睛對視了片刻,無厭伸手按住小狐貍,掰開了他的嘴,將自己剛剛融進去的那滴血取了出來。

程思齊兩只爪子抱緊了無厭的手腕,從喉嚨裏發出細若簫管的嗚聲,明亮的眼睛也黯淡下去了幾分。

“無厭……”

小狐貍睜著眼看著佛修近在咫尺的清俊面容,突然拼命蹬動四肢掙紮起來。

但僅僅只掙了一下,就被一只手不輕不重地按住了,一根修長的手指點在他爪子的肉墊上,刺出了一滴血。

這滴鮮血被攝出,與從程思齊體內取出來的無厭的那滴撞在一處,交纏融合,然後分作兩縷,分別射入了無厭和程思齊體內。

得了,從肉身裏擠出來的沒有一根頭發絲大的靈氣又沒了。

無厭揪起程思齊的後頸,把維持著四肢亂舞姿勢呆住的小狐貍提溜到眼前,伸出一根手指在程思齊眼前晃了晃,在程思齊反應過來前,屈起那根手指就在小狐貍肚皮上一彈,似笑非笑道:“饒你的繡花針一次。”

“唔!”

小狐貍使勁一蹬腿,在無厭松手之際飛快跳了下去,用大尾巴擋住了肚皮,軟軟的狐耳幾乎紅透了。

無厭換了個姿勢靠到巖壁上,好整以暇地盯著小狐貍看了會兒,正要再閉上眼,就見一團灰白的小東西一個起跳,咚地就撞進了他懷裏,熟練地用尾巴纏上他的脖頸,“無厭,你不生氣了對不對?”

“不對。”

把那尾巴拽下來,無厭看到程思齊又瞪大的眼睛,道,“現下的契約是雙方的,你我都要遵守。平等互利,不可互相傷害,否則便有反噬之苦。在與對方相近十丈之內,可心音傳遞消息。”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想聽我的心音,但我無法給你聽,勉強這般,就當給你聽聽吧。”

程思齊一怔:“我不是……”

無厭按住了他的小腦袋,打斷了他的話:“先前是你問我,眼下我也要問問你。程小少爺,多此一舉很好玩嗎?你所知道的,最多便是你這位娘所知道的吧……你明知道我抓了她,遲早會問出來,為何還要迫不及待地試探我,質問我,撕破臉,說你懷疑我?有這個工夫,我教你一招,拔了人舌頭……”

這把明凈低沈的嗓音溫柔裏帶著刺冷,吐著血腥的寒氣。

喜怒無常,出手狠辣,可不就是個妖僧嗎?可是與不是,程思齊也都不在乎。

他被無厭那雙洞察一切,含情卻又冰冷的眼睛註視著,喉頭微微一哽,低聲道:“我想你知道……我懷疑你,也有很多事不能告訴你。我怕你也是為了那樣東西來的……你對我的好,我不希望是假的……”

這話中似乎藏著什麽隱秘晦昧的意味與情愫,但無厭並沒有聽出來。

他發了下呆。

程思齊此時的話落入他耳中,就如雷鐘轟鳴,一下一下砸開了他心中的迷障,令他恍然大悟。

其實他從一開始就錯了。

他從來到凡間,就被一葉障目,盲目地將程思齊和那位修真界強悍無比的程少宗主混為一體。

但眼下的程思齊,說到底,並非是程少宗主。同樣的神魂,卻封印了數十年的修道記憶,所剩的,只有凡間這不到二十年的單薄人生。

幼時游蕩四方尋父,少年糾葛陷入妖事,後又遭逢大變,在那樣的處境任人宰割,幾近身死。

若不是程思齊心志堅定,換任何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人來,恐怕不是一蹶不振,蒂簿頹廢輕生,便是性情大變,如行屍走肉。

很多人能在從地上爬到天上時堅定己心,但卻少有人能在從天上跌落地底時,初心如故。

更何況,程思齊若是真能聽到術士心音,那他所見的這世間,又要比其他人臟上究竟多少呢?

程少宗主是天之驕子,築基巔峰,五十年順風順水。

但程小少爺不是。

他不該拿那些傳聞中的性情來要求他,也不該將他看作一個經歷過修真道途的修士。程小少爺,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年,易輕信,易懷疑,坦誠又隱瞞,會不顧一切孤註一擲,會感情用事心性不定。

這才是如今的程思齊,或真正的程思齊。佛法照見真我,而“真我”就在眼前,他無厭又怎能這般視而不見?

念頭倏忽通達,心頭便驀地一輕,像是去掉了什麽一般,周身都松快了許多。

無厭低頭,攥住程思齊的小爪子,讓小狐貍趴在自己的胸膛上,看著那對兒骨碌碌轉的眼珠子,笑了聲:“剛才一個人,怕黑了?”

慣會縮在墻角給他賣可憐。

程小少爺見他神色又柔和下來,立刻打蛇隨上棍,尖尖的狐貍嘴在無厭結實的胸口戳了戳,小聲道:“怕了。還怕你不回來。”

“你不是認為我想要‘那樣東西’嗎?怎麽會跑?”無厭笑道。

程思齊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他頓了頓,擡起臉,突然說,“那只說是我親爹的青狐,給我的是一本修煉功法。我得到之後沒有告訴任何人,但後來被我……被國師夫人發現了,家破人亡,都是她聯絡國師做下的……”

青狐?

無厭眉心一皺,那個死了的妖修風主,就是青狐。

“功法不能隨意修煉,”無厭道,“況且是妖修給你的,想必就是妖修的修煉法門,人修用不得。”

“對,”程思齊點頭,“但是……這功法據說可以修煉到化神。”

“化神?”無厭眼神一凝,苦笑了聲,“那怪不得了。能修煉到化神,別說是妖修功法,就是魔修功法,也多的是人搶。”

見程思齊仍是有些疑惑,無厭便避開了玄劍宗的事,簡單為程思齊敘述了下修真界的情況。

近萬年來,修真界都是三足鼎立的局面。

勢力最大實力最強的,莫過於人修一方。人修又分正邪兩道,正道八大仙宗,乃是整個修真界的最強聯盟,明面上的大乘修士都有三個。邪道人少,雖行事詭譎,但並不濫殺無辜,對外時會與八大仙宗結盟,所以一直沒被正道從人修的地盤上鏟除。

剩下兩方,便是妖修和魔修,加起來可與人修一戰。

妖修盤踞在十萬大山,蠻荒之地,而魔修就在妖修隔壁的冥獄深淵,常年藏於巖漿翻滾的黑暗地底修煉,生性殘忍暴虐,和喜食人肉的妖修都乃一丘之貉。

這兩族一共也只有兩位大乘期。

若非是大乘期不可頻繁出手,人修恐怕早就踏平了十萬大山和冥獄深淵。

各方的大乘期很稀少,大乘之下的化神期也並不多。都按照人修的境界來說,修煉的進境便是煉氣、築基、金丹、元嬰、出竅、化神、大乘,再往後,便是天劫降臨,白日飛升,成就仙位。

能修煉到化神的功法,就連天隱寺都只有區區兩部,更何況是妖修魔修那窮到掉渣的兩族?

而且能到化神的功法都屬於高階功法,即便人修不能修煉,也可以參考,作為他山之石。所以,這部功法若果真能進階化神,對人修也是不小的誘惑。

程思齊被無厭說得有些發楞,聽到飛天遁地、移山填海、一劍劈天斬月的修真威能,眼中不禁湧起一絲少年人的向往,不過更多的是後怕:“幸好他們只知道我有功法,但不知道是能修煉到化神的……”

可那青狐若真是風主,為何會到建陵,臨死又給程思齊功法?

無厭感覺自己似乎隱約摸到了什麽,但還需印證,便開口道:“功法能給我看看嗎?”

程思齊這回卻倒不警覺了,乖乖擡起頭,以自己的眉心去貼無厭的額頭。

無厭見他這麽乖覺,懷疑他是破罐子破摔了,大不了就是一死,還不是搏著命信自己一把。

毛絨絨的小腦袋貼上來,眉心相觸,便有一股清涼入體,晦澀玄奧的文字隨之鉆入了腦海。

這功法名叫《憑虛禦風法》,乃是神魂相傳的,被下了禁制,只有程思齊主動敞開神魂,傳給別人,其他人才能觀看。怪不得這小狐貍有恃無恐,別人殺了他,就是搜魂也搜不到功法。

無厭一目十行地看了看,心中浮起了一個猜測。

這功法雖算得上不錯,但遠遠比不上八大仙門的功法,只能勉強修到化神罷了。而程夫人說的,開啟妖聖秘境需要程思齊的妖丹……若用這個功法,修到妖丹確實是很快,但根基虛浮,比不得同等階的修士。

可明明這一切都似乎說得通,但無厭卻覺得,程夫人在說謊。

“好了。”

無厭揪著小狐貍的後頸拉開了點,把自己的猜測說了說,又道,“凡事不可聽一面之詞,耳朵會騙人,眼睛亦會。”

小狐貍點了點頭,濕濕的狐貍嘴戳在無厭下巴上。

“臟死了。”無厭用下巴磕磕程思齊的尖嘴,用手掌托著,把小狐貍托到頸窩裏,“別胡思亂想了,不管什麽事,我們能避則避,實在避不開……貧僧也只能妄造殺孽了。”

“唔。”程思齊含糊地應了聲,趴在暖乎乎的頸窩,很快就睡著了。

沒多久,細弱的小呼嚕一串串打出來。

有崎嶇怪鳴的嗚嗚風聲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一兩絲沙塵隨風洩入,悠蕩在這靜而不寂、黑而不暗之所。

無厭打坐,繼續像擰抹布一樣擠身體裏的靈氣,原本有些焦躁不定的心在另一個人的呼吸起伏中竟緩緩地平靜了下來,仿佛遠隔多年,再次嘗到了佛門典籍裏所說的心如止水的滋味。

他靜靜體會著這難得的感覺,正欲借此再打磨一下心境,卻忽然聽到這風聲中摻入的一絲不同尋常的動靜。

沙沙,沙沙。

像是無數肢節排布移動的聲音。

不能用神識查探,無厭便起身將小狐貍輕輕地挪到了懷裏抱著,到洞口去察看。

程夫人仍舊昏迷不醒,無厭那一手刀差點把她脖子劈斷,一時半會兒絕醒不過來。

謹慎地檢查了下程夫人有沒有醒過的痕跡,無厭又看了看洞口的符箓,確認一切正常,便往洞外走了兩步。

一陣風過,帶來一股令人欲嘔的腐爛腥臭。

“嘶嘶……嘶嘶……”

曠遠戈壁之上,天與沙漠交接之處,一線黑潮突兀出現,如被扯動的黑布一般,很快覆蓋過沙丘荒野,從四面八方朝著巖洞漫來。

“嗯……什麽東西?”程思齊被風吹醒了,自然而然地鉆進無厭的衣領裏,露出一個小腦袋,看向遠處。

狐貍眼瞇了瞇,程思齊一皺鼻子:“這個味兒……怎麽這麽像屍體?難道是那些屍坑裏的屍體爬出來了?”

“一半一半吧。”無厭拎起程夫人,收了符箓,“先跑再說。”

疾風掠耳,無厭飛快地朝著黑潮最稀薄的地方沖去。

程思齊疑惑地眨了眨眼,但他很快就明白無厭的一半一半什麽意思了。

隨著無厭的跑近,對面的黑潮漸漸清晰起來,獸瞳雖不如無厭在夜間看得清楚看得遠,但此時程思齊也已經看到了那密密麻麻的屍體與蜘蛛。

漫山遍野。

一具具拖著腦袋或腸肚的屍體如同蜘蛛一般匍匐在地,飛快向前爬行著。一邊爬,一邊不斷有大大小小的黑色蜘蛛從屍體的眼耳口鼻中鉆出,更有一些屍體肚子高鼓,有鋒利的觸角撕破他們的肚皮,掉出一堆碗口大小的蜘蛛。

蜘蛛所過之處,有腐蝕的黏液滴答落下,灼燒著沙礫。

“你要沖出去?”程思齊看到無厭奔跑的勢頭不減,緊緊抓住了無厭袈裟的領口,“他們身上都有毒,不然我……”

“閉嘴。”

無厭擡手按了按程思齊的腦袋,讓他乖乖吃軟飯,同時一揚手,抽出了幾張爆裂符,扣在手心。

無盡的荒漠上,一道雪白的人影與奔騰的黑色浪潮飛速靠近,然後沖撞在了一處。

轟鳴爆裂之聲陣陣,肢體飛濺。

氣勢洶湧的黑色浪潮陡然一頓,飛快地朝著東面聚集過去。

而東面的黑潮如被一支明亮的利箭刺破一般,被劈斬成了兩半。那道利箭用陣陣火光爆裂聲開路,飛速激射出去,所過之處盡是淒厲嘶聲。

“這些邪物再厲害,也都還是凡物,無須太過擔心。”

一邊得心應手地轟著屍體和蜘蛛,一邊還有閑心安慰一臉緊張的程小少爺,無厭步伐雖極快,但卻很有股閑庭信步之感,讓程思齊看得不知怎麽,很想打他的臉。

但不用程思齊打,那些邪物很快又聚集了上來。

他們像是燒不盡的野草一般,殺了一茬兒還有一茬兒。而且他們行動的速度似乎越來越快,又呈四面包抄之勢攻了上來。

蜘蛛最為難纏,大的一下轟死了,卻又從肚子裏鉆出許多小的,爬上鞋履與衣擺,去咬布料下的血肉。

但這種小蜘蛛遠不是程思齊的妖化可比,完全不能給無厭帶來半點疼痛,連汗毛都沒咬掉一根。不過爬得多了,實是惡心,無厭便直接在身上引了一道控火符,體表漫開了一層灼灼火焰,只對外燃燒,無厭與程思齊皆是沒有感覺。

黑色的小蜘蛛被燒掉了一片又一片。

不遠處,那些屍體似乎開始朝著彼此聚集,慢慢堆疊起來,要凝聚成高大的巨屍怪物。

一個個怪物巨大的陰影籠罩過來,潮濕的腐臭撲面,無厭的神色不禁凝重了些。

他專心激發著符箓對敵,卻沒有註意到,懷裏的程小少爺看著這種種玄妙符箓,各樣威能,眼中浮現出了莫名的光亮。

原本因著《憑虛禦風法》陷入險象環生而產生的對修真的惡感在漸漸消失,程思齊微微仰起頭,看著無厭熠熠生輝、光華湛湛的眼,心中第一次對修仙這件事,產生了無與倫比的向往。

“真是打不死人,膈應人。”

無厭皺眉咋舌,連甩兩張爆裂符轟碎合身撲來的巨屍怪物,又旋身一轉,避開突然噴射蛛網的大蜘蛛。

他的符箓也是有數的,禁不住這樣無窮無盡的消耗。按照這沒個頭兒的趨勢,他和程思齊要麽逃,要麽就得找出這群屍體裏領頭的那一個,迅速幹掉。這麽大一群邪物,不可能有神智,但卻陣仗靈活,攻守有度,很顯然是有領頭指揮的。

無厭想了想,突然抓出一把爆裂符,身形陡然加快,如殘風一般掠起。

“轟!轟!轟!”

接連數聲爆.炸,幾個巨屍怪物潰散倒地,無厭看似殺紅了眼般,不要命地往外拿符箓,很有種要轟平這片沙漠的架勢。

突然,一絲幾不可聞的奇異笛音響起。

無厭目中精光一閃,立刻掃視戈壁,循聲看去。他一瞇眼,果然捕捉到了一道比其它大蜘蛛明顯大了一圈的身影。

那也是個蜘蛛,但卻是人面,舉著一支笛子在吹。

“該死的……這個術士怎麽這麽多符箓!他是搬光了仙人洞府嗎?!”

蜘蛛妖面色猙獰,咬牙切齒,“還以為是個簡單差事,卻讓我折損了這般多的兒孫……下次還要孕育,至少還要百年!一個凡人,竟能有這般戰力……”

笛聲急促,聲聲催命。

整個黑潮驀然湧動起來。

無厭卻根本不管,以肉身之力猛地躍起,踩在一個巨屍怪物上,借力旋身一跳,手中引雷符轟然射出。

“不好!”

蜘蛛妖大驚失色,瘋狂召集身邊的小蜘蛛和屍體遮擋,自己飛速後退,“這人什麽眼神,如此黑夜,竟能……啊!”

一道細小雷霆如電蛇般驟然劈下,映亮暗沈夜色。

“引、引雷符?!”

蜘蛛妖半截身子被轟掉,竟還能憑著前半截向前跑,他驚恐萬狀地看著沖來的無厭,爆裂符那等凡人都能用的符箓就算了,但引雷符已經屬於真正的修真符箓,非修士用靈氣不能激活。

這禿驢竟能激活引雷符,那豈不是……

蜘蛛妖大吼一聲,猛然捏爆了手裏的笛子,高喊的聲音傳出百裏之外:“人修!迷蹤陣裏的人是人修!有引雷符!主上……主上快派……啊——!”

一聲慘叫斷開。

與此同時,數十裏外風崖關,正在宴飲作樂的一眾妖修面色一變,齊齊站了起來。

沙漠上,蜘蛛和屍體無人操控,都已散去。

無厭踢了踢腳邊蜘蛛妖的屍體,擡頭望了望風崖關的方向,神色凝重:“沒想到一個小小的蜘蛛妖,還有傳音寶物……”

他笑了聲,“只能希望那些妖修都聾,聽不清楚吧。來,程小少爺,我們趕緊逃命吧。”

程思齊緊緊貼著無厭的胸膛,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突然道:“無厭,你們佛修能還俗娶妻嗎?”

腥風撲面,血月高懸。

那道素白的身影邊跑邊笑道:“自然不能。尋常凡俗和尚還俗也就罷了,我等佛修修的乃是道,還俗破戒,便是毀了道。若真如此,那我這一生,可也便是毀了。”

“哎?等等……我們是不是把你娘給……扔了?”

作者有話要說:_(:з」∠)_雖然會遲到,但暫時不缺席

明天恢覆正常日更,不要放棄窩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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