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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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像與我認識。”璇璣微微皺眉, “所以連面容也不肯顯出,還躲藏在鏡中, 怕我認出來對麽?”

鏡中的影子晃了晃, 到底還是沒有顯現出真身,道:“我知道你在激我, 只是我不顯形的原因不是你想的那般, 而是因為我本就沒有自己的樣貌身軀,至多去借用他人, 於是自慚形穢,不想東施效顰罷了。”

“那你倒是心善了。你是鏡妖?”璇璣笑了。

“我哪裏會是那些下作之物……”鏡中影子聽聲音有些生氣, 但是卻耐著性子解釋道, “如果是妖鬼這些東西, 你身上的魔氣只怕會加劇,而不是被凈化。”

“那你是什麽?”

“其實按規矩來,應當是我問你問題……”鏡子裏的虛影又晃了晃, 似乎在猶豫,“罷了。我的確因鏡而生, 鏡子是一位上仙用心打造送給另一位上仙的生辰賀禮,我本是仙器,又長伴在仙人身旁, 久而久之就有了靈智,之後吸收仙靈之氣開始修煉,便有了靈體。所以我算是仙的,才不是什麽妖魔鬼怪。”

璇璣點點頭, 相信了,又問道:“這裏是鏡中世界?”

“不是,這兒是仙人畫的一副畫,名叫貪生夢死圖,只是借我之鏡照射人心來驅動罷了,所以我與這畫頗有淵源,現在暫時掌管這裏。”鏡中影子這會突然不見了,璇璣看到鏡中出現了一張畫,畫裏畫了一個正在看鏡子的女子,周圍場景寥寥幾筆,勾勒出的景象卻與萬花樓十分相似。聲音再度傳了出來,“上仙說:‘如果貪生怕死,又七情難斷,眷念凡世,那不如不做仙,這圖給這些人做個永遠不醒的美夢好了’,你見到的,的確是你自己想見到的。”

花秋慈和花雲笙還在萬花樓中;魚無涯在火房忙碌,作為一個父親開始享受天倫;正道和魔修願意坐在一桌吃飯,氣氛融洽;除去和溫君卿成親,這一切的確是自己想見到的。

璇璣沈默了。

鏡中影子再度出現,幽幽說道:“這兒的規矩是,你看出這裏並非為真,我便會出現給予你一次出去的機會,拒絕了就要永遠留在這裏了。現在該你回答我的問題了,你是選擇留下還是離開?”

璇璣笑了,道:“你都將一切和我說了,你問與不問還有意義嗎?”

鏡中影子搖了搖頭說道:“你排斥自己的情/欲,所以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這裏的幻象留不住你,將一切和你說了便也無妨,反而讓你沒那麽多顧忌坦然些。雖然我也的確有些私心。”

“那我的答案很明顯了。”

鏡中影子嘆息一聲,道:“如果我告訴你,你出去便命不久矣呢?”

璇璣怔住了。

“你應該十分清楚自己的狀況,沒了魔氣護體且沒了修魔帶來的修為,又受了一道仙器所致的致命傷,肉骨蟲雖能修補傷口,但到底是邪物,先前你能驅使也不過是仰仗了魔修的霸體。多的話我不再說了,留出時間來讓你自己思考去留。”鏡子中的影子晃了晃便要散去了,璇璣立刻開口叫住了它。

“她也入了這裏?”

雖沒說名字,但是都知道璇璣說的是誰。

“嗯。”鏡中的影子點了點頭。

“她看到的是什麽?”

鏡中的影子晃了晃,璇璣聽見它又嘆了口氣,它說道:“回到了萬陽書院,和你一同上課修習,不再冷言相向,處處維護你。”

“我肯定覺得驚悚,覺得她吃錯藥了是麽?”

“……是。”鏡中的影子又嘆了口氣。

“她也喜歡我是嗎?”

“……”這次鏡中影子沈默了,沒有回答。

璇璣自嘲地笑笑,又問道:“人真的能成仙麽?”

“能。”它這次又回答了。

“她能麽?”

“……”鏡中影子晃啊晃啊,最後說道,“有些事是天機,天道對於仙的處罰,是比人要重的。”

璇璣垂下頭,沈默了很久。

“以前我並不怕死,我只會不甘心,但這會兒我有點貪生了。”她聲音很輕,“我已經在她面前死過兩次了,第一次影響了她的心性,第二次她念念不忘了我百年。我不敢死第三次了。”

“早知如此,我便不應當心存僥幸,與她一同再探葬仙島。”璇璣垂下眼眸,“葬仙葬仙,我差點害她真的葬送仙途。”

“這是命數,不必神傷。”鏡中的影子聲音變得有些沙啞,“你是要留下來嗎?”

璇璣搖了搖頭,笑容苦澀。

“我消失了只怕那個死腦筋便在這島裏日日尋我不出去了,所以自然還是要走的。”

“果然如此。”鏡中的影子似乎是松了口氣。

“你對我好像優待得過分了,”璇璣指尖輕輕叩擊鏡面,“對我的語氣也甚是熟稔,你知道些什麽,反正我將死了,告訴也無妨不是麽。”

影子這次是閃了閃,最後猶豫地問道:“你想知道什麽?”

“我有許多疑慮,一直以來都在困惑著我。”璇璣指尖又戳了一下鏡面,指甲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葬仙島到底是什麽?我為何能重活一生?我與溫君卿的為何總是有所瓜葛?我為何無論怎麽努力都皆是死局?”她擡起頭,眼神如有芒刺,“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麽?”

“你還真是會問。處處皆是天機。”鏡中影子不著痕跡地顫抖了一下,話語看似委婉地拒絕了回答,卻又是委婉地回答了璇璣的疑問。

“道到底是什麽?”

“秩序,規矩。大千世界都在按照它的意願進行,非仙非神,看不見也摸不著,說來連仙也沒幾個能說清楚,但是世間卻基於它而生,也因它而滅。”

璇璣瞇起眼睛咀嚼著這些信息,這時面前三尺遠的地方出現了一個白色光圈,想必是出去的門了。

“既然你選擇離開,便不要再多留了。”鏡子裏的影子幽幽開口,聲音縈繞,久久不散,“不必難過,因為死亡只不過是另一種開始。”

溫君卿聽畫中仙說完,立刻追問道:“璇璣她怎麽了?”雖然失了神智,但是應當沒有什麽能傷到她才是。

畫中仙將頭偏過去,擡頭賞起天上只剩下一道輪廓的月來,問道:“如果她死了,你當如何?”

“璇璣不會死。”溫君卿皺緊了眉頭。

“你執念太深了。”畫中仙輕聲說,“該做決定了,是去還是留?”

“我要出去。”

畫中仙笑了,說道:“果然不猶豫了。”

一道光圈浮現,似乎天上的月光跑到了地上。溫君卿起身擡腳剛要踏進去,畫中仙叫了她一聲。

溫君卿回頭,畫中仙似乎是想說些什麽,卻忽然臉色驟白,嘴唇都失了血色。她想要上前詢問,畫中仙卻是擺了擺手,聲音很輕,道:“是我剛才想壞規矩,無事。”

當溫君卿的腳踏入光圈裏時,背後又傳來了畫中仙的一聲嘆息。

“溫君卿,窈窕淑女,不止是君子才可以為之好逑。”

想問卻是來不及了,如水的觸感襲便全身,周圍白霧散去,再度出現了葬仙島上長得莖葉繁盛的樹木叢林。

璇璣閉著眼睛靠在一棵樹上,安靜得像睡過去了。

此時天邊隱隱浮現魚肚白,日光還是黯淡,但是光線柔和,可以看見璇璣長長的眼睫,在面上遮蓋出一小處陰影。

溫君卿放慢了步子,腳步輕得聽不見聲音,她彎下身,手有些顫抖,並起二指想要貼在璇璣脖子上去探她脈搏。

時間似乎變得很慢很慢。

“我還沒死呢。”

快要觸上肌膚時,聲音傳了過來。

溫君卿對上璇璣帶著些水意的眼睛,緊繃著的身軀這時終於放松了下來。

“你太慢了,我等得久了便睡了過去。”璇璣輕聲說,看到溫君卿皺起的眉眼,又彎起眼梢,笑了笑,道,“我總是難眠,好難得睡得這麽舒服了。”

“璇璣,我們回去吧。”溫君卿聲音也很輕。

璇璣稍微正了正身子,使自己能端坐靠在樹上,此時她的動作已經有些吃力了,但還是把溫君卿伸過來的手給拍開了。

“我有話想和你說,所以一直在等你。”

溫君卿聽罷無言片刻,而後就地坐下,直視著璇璣的眼睛。

倒是璇璣怔了一下,而後苦笑,她說道:“我先前有很多很多話想和你說的,現在卻都說不出口了。”

溫君卿嘆:“你有所顧忌,那不便不是好話了。”

“有一句不是。”璇璣笑了。

“那你能只說這一句麽?”

“不能。”璇璣臉上笑意更甚。

溫君卿垂下眼睛,說道:“你現在很難過。”

“太陽快出來了。”璇璣沒頭沒腦說了這麽一句。

溫君卿嘆息一聲,眼睛裏慢慢凝聚起了一層霧氣,說道:“我一直以來都很愚鈍,我一直以來是以為我害怕別人死在我面前,而忘了,我見過很多人死去了,只是唯獨不敢見到你的。”

林子裏很安靜,初晨卻是鳥叫聲也無。

啪嗒。

有水珠落地之聲。

璇璣算來足足認識了溫君卿三百餘年,溫君卿的表情總是不多,好像正常人的喜怒哀樂放在溫君卿身上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了。但上次見著溫君卿爽朗放開的笑臉,可真是好看,叫人記憶猶新。

現在的溫君卿的表情,也叫人難忘。

璇璣從未見過溫君卿這麽難過,或者說,哭,璇璣從未想過溫君卿也是會哭的。

會流血,睡覺時或許會掉下涎液,可她的眼睛怎麽會落淚呢。

“你能不能告訴我,我為什麽,會這樣?”

璇璣聽到對方聲音哽咽著,這麽問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可能得等久一些,因為會比較難寫...估計要改很久。最遲下一周能完結了放心,另外我下一次更新應該更新兩三章直接把結局更了。



別問,問就是這篇是HE。

傳統意義上的HE。

皆大歡喜的HE。



但是我還是難過到一邊寫一哭。

所以,刀片,別寄給我。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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