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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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脫口而出, 兩個人都楞住了。

璇璣是又急又氣,又有些自責, 而溫君卿是陷入了思考。

良久, 璇璣問道:“你可知道精血是什麽?”

“我知道。”

溫君卿還是板著一張吊喪臉,璇璣更急了, 又問道:“是不是魚無涯哄騙了你?你信他的話做什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他不曾騙我, 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璇璣無言了,心間一陣起伏, 然後她重重嘆了口氣,扭頭便走, 一邊說道:“我可不要你的精血來養著我, 我又不是貪生之人, 做這件事時便已做好了死的準備。真不知道還說你無私好還是愚笨至極。”

溫君卿見璇璣馬上要去開石門了,腦子還未曾反應過來,手便已上前捉住了璇璣的手腕, 然後她自己楞住了,呆呆看著自己的手。

“你放開我。”璇璣眉頭緊皺在一起。

溫君卿也是眉頭緊皺, 兩個人看上去劍拔弩張,旁人見了說不定還以為她們馬上要打起來一般。

一陣沈默。

“我一個將死之人,而你是能成大道者。如果只是對一個故人的憐憫, 已經足夠了。”璇璣盯著溫君卿皺起的眉眼,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自己還在萬陽書院的時候。

自己和溫君卿也是經常吵架的。不,準確來說, 是自己出言諷刺,而溫君卿只是瞪著一雙眼,偶爾才開口反駁,卻都是些噎人嘴巴氣死人的話。脾氣一直又臭又硬,雖說有副好皮囊,天天一副吊喪臉,卻也可惜了。

她真的很討厭溫君卿。

雖然她也知道,自自己不能升格,一直與剛入門弟子修習後,溫君卿背地裏有為她擋掉了許多麻煩,吃穿用度方面也靠著對方叮囑,庫房弟子沒給她短斤少兩。可正因為這樣,她才更覺得溫君卿虛偽至極。

明明二人相處時是針尖對麥芒,溫君卿也從來都是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冷美人氣勢,她也不是沒有嘗試過接近,也滿帶好意,可哪一次溫君卿不是冷言冷語?既然如此,何必背地裏做事。

一定是出於憐憫吧。璇璣後來給自己找到了溫君卿由頭。

她又想起來剛見到溫君卿時,站得離所有人都很遠,卻又眼巴巴看著人群,身體站得很直,如劍一般雌雄莫辨的人。相隔不過幾米,卻一邊熱鬧非凡,另一邊孤獨寂寥。但這還不是溫君卿拒人千裏的架勢自找的。

你看,她一開始,就看溫君卿不太順眼了。

所以,自己因為討厭,才會記著這個女人記了這麽久的年月。

“我不是憐憫。”溫君卿的聲音打斷了璇璣的回憶。

“那因為什麽?你出於好心麽?我們不過是在書院裏一同修習了些歲月。溫君卿,我們沒有任何關系,我也不是你的什麽摯友。要知道,當初拒絕與我做朋友的人是你!”終於把憋藏在心底很久的話說出來了,璇璣盯著溫君卿,心裏如釋重負的同時,卻又是自責起自己又失態了。

太多次了,自己總因為這個人失去理智。

不該。

“我……”溫君卿一聲之後,喉嚨便啞住了。她真的不太擅長思考,對於自己的行為雖然偶爾會困惑,思索片刻得不出答案便放在腦後了。可是她現在被逼得不得不想,因為璇璣似乎誤會了。

誤會。

溫君卿頭慢慢垂下,發絲遮蓋出一片陰影,將眼睛隱藏在了後邊。她也很困惑的,這三番兩次的對於璇璣的期待是什麽,自己為何知道璇璣還活著時如此歡欣雀躍,自己又為何這麽不希望她再次死去。

手,溫君卿一直不曾放開,溫熱的觸感傳遞過來,弄得璇璣冷靜下來後,神色有些許不自然。

“我希望你能平安喜樂。”溫君卿沈默一陣,開口說道。

“可我不曾。”璇璣冷聲說道。

“我能看到線。”溫君卿突然沒頭沒腦說了這麽一句。

“線?”

溫君卿用空出來的手指著璇璣脖間,道:“在這裏。我們兩個人的線是一樣的,雖然你現在變得稍微不一樣了。”

石室裏光線昏暗,但還是能看清楚璇璣脖子上纏繞著的線雖然透明,帶著些許懊惱之色,裏頭是夾著一根極細極細的黑色實線的。

現在輪到璇璣困惑了。

“自你死後,我就能看到了。”溫君卿淡淡說道。

璇璣楞了一下,因為她死了可不止一次。

“是在我家中的那次。”溫君卿語氣依舊淡然,“看到你的屍體,我還記著我前一天還問你,要不要永遠留下來,於是我大病了三天。醒過來時,就能看到線了。”

這時璇璣的表情變了,她本就聰明,能夠舉一反三,瞬間便想通了許多事。

溫君卿依舊語氣淡淡,還是一張沒什麽表情的面孔,繼續說道:“大家的線都是有著實色的,雖然會因為心情變化,附著上別的顏色,但,你不同。你和我一樣是透明的,所以我知道了我原來不是妖怪。”

“所以,我暗自在關註你。”

雖然溫君卿依舊語氣淡淡,但璇璣註意到了,她的耳朵在一點一點泛上粉色。

“我不希望你死。”溫君卿突然眼神灼灼起來,盯著璇璣,“你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

璇璣將自己眼神移開,把自己的手抽出,回道:“人固有一死。”

“在我能力範圍,護你周全。”

璇璣神色變得有些覆雜,她也不知道自己該是什麽表情,心中卻隱約覺得怪異,但——

自己很開心。

溫君卿可真是個怪胎。

“那也不需要你自我犧牲,你能以精血養我到幾時?反正生死輪回,你做了仙,還請在地府給我疏通疏通,買個好胎投。”璇璣垂下眼眸,嘴上語氣放軟了些。

溫君卿搖搖頭,只說道:“我現在送你回西洲,等過些日子,我把宗門事物打點妥當,再去找你。一起再為你想想辦法。”

“也罷。”璇璣也知道現下這副軀體又是廢了的狀態,運功會帶著魔氣,而魔氣又算不上穩定,時刻在找準機會便侵襲她的意識。這樣的自己如果獨自回西洲,怕是又會走火入魔。說來她回萬花樓也是想問問花秋慈有沒有什麽辦法的,不然她也不想與兩個師姐有牽扯。遠離自己,自然活的平安樂康。

踩上溫君卿的飛劍飛行時,璇璣思索一番,開口對溫君卿叮囑道:“你做萬陽宗主,應該是板上釘釘的事了,但別的宗門或許會來找麻煩,說你資歷不夠。你大可用盡全力,將他們打服。”

“我知道了。”

“萬陽宗還是需要保住東川第一宗的名頭的。”璇璣又說道,“到時候你當上宗主,還請上下改變一番,我等會寫在紙上,你直接交予松青長老,讓她來做。”

“好。”溫君卿什麽也不問,便應了是。

璇璣看著她消瘦的背影,不再多言,陷入沈思。

溫君卿這樣的人,站在她身旁的人,應當是怎樣的呢?她就像一把上好的劍,強勁剛直,又沈默寡言,看上去拒人千裏,但卻又讓人安心。

璇璣又覺得她可真孤獨,她想,溫君卿應當享盡榮華寵愛,有良人相伴,而不是現在這樣,活的像個青燈古佛的老尼姑。

又想起當年在葬仙裏見到的在溫家堡裏的見聞。溫君卿才五歲,稚嫩的手心已經有了劍繭,爹不疼,娘懦弱,小小年紀沒享過福,從來不曾作為一個孩子活過,被硬生生揠苗助長,也難怪乎長成這副怪人模樣了。

自己還沒說清楚直接死去了,對那個小孩子——那個鼻涕掛在鼻子上一甩一甩也不擦的小女孩浮上璇璣心頭。

璇璣忽然有點兒悲傷。

她在心疼。

但是自己又何嘗不可憐呢?溫君卿可是單靈根的絕世好劍修,自己的可憐真是多餘,哪裏來的資格憐她。璇璣將情緒收起,被自己先前的想法嚇了一跳,心裏在慶幸溫君卿不知道自己的想法。盡管如此,還是心懷歉意,因為自己並不妥善的做法,影響了對方將近一生。

“對不起。”璇璣輕聲說道,聲音微不可聞,不一會就飄散在呼呼刮過的風中了。

溫君卿依舊站得筆直,什麽也沒說,也不知道聽沒聽到了。

到了西洲,璇璣將之前在路上寫下的紙條交給溫君卿,溫君卿收入懷中時看了一眼,大抵是改變等級劃分,一視同仁之類的。璇璣轉身將走時,溫君卿又叫住了她,拿出一個小瓷瓶,從指尖逼出精血滴入,遞給了她。

璇璣面上不悅,但好歹是收了。

“等宗門安定了,我再來找你。”

“你快走吧,等會松青長老滿山門找你。”璇璣說完踏著大步直接走了。

萬花樓的地界,還是荒涼一片,滿是黃沙。璇璣左右一看便找到了障眼陣法的陣眼,輕輕松松便破了。走進去後,裏頭卻是與記憶中的大不一樣了。

大紅大綠極度張揚放肆的裝潢都撤了,取而代之的素凈。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木制樓宇,周圍栽種的花草照料的也大抵不是很好,開的衰敗,枯萎大片,只有雜草在瘋長。樓前通常坐著在小石凳上忙著在泡茶的花雲笙,現在那處只剩一張空蕩的石桌。

璇璣走過去,指尖拭過桌上一層薄薄灰塵,出聲喊道:“大師姐,二師姐。”

倒是驚起一二只飛鳥,無人應答。

璇璣慢慢上樓,踩著吱吱呀呀的樓梯,從順序開始,一一推開房門。先是會客大廳,空蕩蕩無一人;她繼續向前走,推開了雜間,裏頭開門時掉下的灰塵嗆得璇璣一陣咳嗽,隔壁火房亦是如此;她又上樓,推開了花雲笙的房間,手指觸上門板,這次卻是被上面的禁制打了回來。

指尖的疼痛反而讓璇璣懷起希望,輕松破開禁制後,裏頭還是讓她失望了,依舊空無一人,但是桌上放著一張紙。

璇璣拿起來看,上頭是花雲笙的筆觸——

璇璣,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回來,但,你二師姐我還有你大師姐要出去雲游了。

歸期不定。

不,應該是不打算回來了。這也是你大師姐的意思。

因為你師尊逝了。

但不必報仇,你也別太難過。因為師尊說過了,如果她有死的一天,必定是與那個狗男人同歸於盡了。所以她每次外出我們兩個都心驚膽戰,就怕她尋到那個男人,可這一天還是來了。先前沒告訴你也是不想你擔心。

哎,她倒是活得盡興了,卻不曾考慮我們。你大師姐哭了好久,便不想在這傷心之地呆著了,而且她因為修煉魔功,身體一直是不太穩定,你師尊生前還能施藥壓制,所以她現下便越發不好了。

種種原因,我們不再留在此地。

小師妹,有緣再見啦,你命數那麽硬,一定能夠平安歸來吧。

無需掛念。

璇璣忍了好些年的眼淚,這時候終於掉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師姐們的故事,是餘生相伴的HE還是入魔後的六親不認BE,全看大家喜好腦補了。

一盞青燈伴古佛,半為修行半入魔。寫到一半的時候突然想起這個。

璇璣命數逢兇化吉又常為大兇,是有原因的,後頭會講。



剛剛清理雲文檔的時候看到了之前摸魚寫的一篇輕松小甜餅,一篇完,CP是上司x新人職員,5千字,感興趣可以去看看。 也可以直接進我專欄看哦

下一本的風格和這篇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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