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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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君卿瞪大了眼睛, 伸手想要去扶,然而指尖擦過璇璣衣角, 對方還是倒在了地上。

她看見璇璣裸露在外的皮膚, 像是下頭有什麽在鉆動一樣,時不時凸起一塊, 而後又像少了塊肉, 重重凹陷下去。

觸目心驚。

“璇璣。”溫君卿叫她。

然而璇璣已是雙目緊閉。不過雖然神色痛苦,好在氣息還算平穩。溫君卿松了口氣, 皺起的眉頭剛剛平下去,忽地又皺了起來。

她的神識探得有一大批元嬰期以上的修士趕來, 還有五個大乘修士, 思索一番, 大概是松青長老搬來了東川其他宗門的修士來當救兵。

可現在不需要救兵,這裏沒有要被誅殺的魔修。

溫君卿看著地上的璇璣,神色有一點不自然, 而後迅速將對方攔腰抱起,準備先將璇璣轉移至後山先前自己閉關的石室裏。將要跨出殿門時, 耳邊忽然傳來一陣錚錚聲。溫君卿向後頭一看,先前從璇璣手裏甩出去釘在墻上的古劍這時不斷在顫動著。溫君卿心念一動,空出一只手來, 向古劍一伸,古劍下一瞬便飛到了她手裏。

暖意自手心傳來,感覺似許久未見的老友。

溫君卿將劍收在了乾坤袋裏,然後抱著璇璣飛速跑向後山, 一路上在回憶著自己當年第一次去葬仙島的時候。

葬仙島是突然出現的。在璇璣死後第十年。

那時修真界還沒像現在這般分得井水不犯河水,沒有所謂的西洲、中朝、東川還有南疆之分,大家只會說東邊的修士做了什麽,西邊的修士又做了什麽,南邊修士又鬧出了什麽動靜。大家互相作為鄰居,獨自作為個體。

直到大陸中間的天上突然憑空出現了一座島,大得擋住了太陽,遠遠望不到邊。

大家都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觀望了一天,只覺得上方靈氣湧動,隱隱約約還有寶光浮現。這時有老一點的修士出來翻著古籍說,這或許是初代飛升了的修士們的群葬墓。而會蔔卦的修士們算卦,也說這島與仙人有關。

於是修真界沸騰了。

誰人都知道機緣寶物這玩意從來都是是僧多粥少的。

於是住在中部的修士們說,這島出現在中間,是上天賜予他們的機緣;住在東邊的修士們不幹了,說他們是最正統的修士,前途無量,這些機緣理當讓給他們;就連住得最遠的在南邊的修士們都過來據理力爭,說都是修仙之人,為何要占為己有,應該按件平分才是。

爭吵了三天三夜,歸屬權都沒有定論。最後有人說發現有魔修偷偷進島了,所有人又都統一戰線了,說這島是上天給正統修士們的東西,魔修是逆天而行,必要誅殺之,可不能讓島中寶物落到賊人手裏。於是大家打著除魔修的名頭,一窩蜂都進了島。

其實就算真有魔修,哪裏需要這麽多正道去抓。

溫君卿便是這樣領命進了葬仙島。

大家都禦著劍,爭先恐後,就怕自己慢人一步。溫而君卿一向不喜與人靠得太近,於是晚了整整一日才慢慢禦劍入島,她不急不躁,倒像是來春游踏青。然而沒多久就發現了修士屍體。

一具,兩具,三具。

溫君卿一開始還會幫忙葬了,後來是只蹲下身將未瞑雙目合上,最後連身子都懶得蹲下了,視而不見。也見得有人廝殺在一起,溫君卿遠遠地便避開。

溫君卿才懂了,哪來的魔修,魔在所有人心裏。於是她掉轉頭,準備回去,結果明明一路走來都平平穩穩的來路,回去時卻有了一個禁制,她本就對這些東西不熟悉,一頭便撞了上去,再度睜眼已經在一座大殿裏了。

雖說是殿,但其實像是小孩子拿著石塊隨意搭建起來的建築,墻壁都並不完全是直立的,還這裏一個窟窿,那處一個洞,裏頭也是空空如也,只在正中間的地上插了把劍,劍旁邊放著本頁面黃脆了的書。

就像在大聲招攬著人來取一般。

溫君卿只看了一眼,掉頭就走,去尋出去的路。

結果轉了起碼得有兩三個時辰,鬼打墻了一樣,楞是在原地轉悠。

溫君卿只好再度轉過頭,走向大殿正中,去端詳起這大殿裏的唯一一樣東西來。

劍是上好的劍,只消看一眼,溫君卿這個劍修就知道了,劍鋒光芒如刺,樣式古樸卻又不俗,靈氣四溢,怕是靈識都有了。這把劍感受到溫君卿的註視,劍身微微振動起來,發出的嗡嗡聲清脆好聽。可是溫君卿還是沒有去碰,將目光收回,換了個方向繼續找出路。

自然又是兩個時辰的鬼打墻。

溫君卿折回來後幹脆閉上眼就地一坐,開始運功打坐起來,就算劍一直在錚錚作響她也不再去瞧一眼。

然後不知過去了幾盞茶時,溫君卿緩緩收功,再度睜眼時,劍已經靜靜地躺在了她的腿上,書也工工整整放在她膝蓋旁邊,周圍的大殿這時候就像完成任務就該消失了一樣,墻壁石柱慢慢地散去,化為點點熒光,外頭的樹木顯現,頭頂也能看到星亮的夜空,周圍景象是她先前撞上禁制的位置。

溫君卿盯著懷裏的劍,有點迷茫,想了一陣子,將劍和書放進了乾坤袋然後繼續往回走。好在再也沒有奇怪的事情發生,下了島回了萬陽宗後,溫君卿轉手就將劍和書一齊交給了院長。自這之後再也沒見過這把劍,而那本書院長說是本上好的劍譜,最後讓全書院弟子都修習了,也是因為這樣,萬陽書院才漸漸崛起,發展成了萬陽宗。而這片大陸也因為在島裏發生了些齷齪事,變得分崩離析。

溫君卿停下回憶,將璇璣小心地放在地上,然後將放進乾坤袋裏的古劍拿出來開始端詳。自己的劍已經被璇璣斬斷了,宗主已死,這把劍自己拿著應該也沒什麽問題。

這時一張符紙憑空出現,溫君卿抄手接過,一邊出了石室,將法門關閉。松青長老的聲音從傳音符上傳過來:無虞你現在怎麽樣?那個魔修呢?

“我沒事,魔修已被我伏法,陣法之事我不太了解,還請長老善後。如果沒有其他事,我繼續閉關修煉了,勿來叨擾。”

大概是沒想到溫君卿憑著一己之力殺了魔修,也被溫君卿的拒人千裏的語氣給震懾住了,那邊一陣沈默,然後符紙時間到了,自燃化為了一縷灰燼。

就在這時,陡然生變。

溫君卿一劍劈向自己腦後方,將飛來的一把折扇打落在地,立刻轉身運功,手裏的劍在頭頂旋轉著,將頭頂上落下來的蟲子一一剿滅。她擡頭朝著一處淡淡開口:“我沒傷她。”

魚無涯慢慢顯身,訕笑兩聲,然後說道:“你比我先前見著時還要厲害了,”

溫君卿看著魚無涯那張臉,自然也明白了魚無涯的身份,將手裏的劍收了。魚無涯看她這樣子,又自知也是打不過她的,於是老實將東西都收了。

溫君卿收劍後轉身將石門開了,領了魚無涯進去,看了一眼璇璣已經近乎紙白的面色和肉眼可見越發消瘦的身子,問道:“你能救她麽?”

魚無涯也只瞧了一眼,臉上沒了笑,整個人都嚴肅了起來,立刻從乾坤袋裏拿出幾樣樣子怪異的鐵器還有幾個黑色小盅,蹲下身開始救治。

他將璇璣手臂自手腕處直接切開一道大口子,流出來的已經是黑血了,可不到兩三瞬,傷口裏冒出幾條黑色肉蟲,纏上魚無涯勾開傷口察看的鐵器,聽得哢嚓幾聲,那鐵器便一寸寸消失,傷口也是立刻便恢覆如初。

幾番嘗試後,魚無涯搖搖頭,鼻尖上都有汗滴下了,不住地嘆氣。他自責道:“我就不該把肉骨蟲給她。”

“肉骨蟲?”溫君卿眉頭緊緊皺起。

魚無涯開始解釋:“‘活死人,肉白骨’之名的肉骨蟲。只要尚有一口氣,半身枯骨都能救回來。”

“那,為何?”

魚無涯嘆息一聲,繼續解釋:“自然有代價的。馭蟲需要與蟲簽訂靈契,需要獻出精血作為代價,越強的蟲需要的精血越多。而肉骨蟲救人的法門是母蟲自我繁殖,子蟲們以自己身軀代替宿主殘缺的部分。所以——”魚無涯盯著璇璣身體肌膚下湧動著的異象,頓了頓,又是一聲嘆息,“她大抵是這具軀體完全被蟲替代了吧,自然需要的精血也多,於是便成了這副樣子。”

溫君卿越聽臉色越差,開口時語氣冷得嚇人:“你為何將這蟲給她?”

“這......我當初是想,她來萬陽宗以一己之力,必然九死一生。這蟲我給她是想留一個保命手段,力求斷尾求生。可我沒想到璇璣仗著這蟲,以命相搏啊。”魚無涯苦著臉,眼睛都紅了,他當初把蟲從葬仙拿出來,還想著是一個保命後手,沒想到居然成了他這世上最後一個親人的催命符。

“可還有解?”溫君卿語氣緩和了些。

“替璇璣獻上精血養著這副軀體。”魚無涯盯著溫君卿,猶豫了一會,繼續說道,“需得比璇璣修為高之人的精血。”

溫君卿聽罷,二話不說將自己的精血自指尖逼出,用氣托起,交給了魚無涯。

魚無涯搖搖頭,其實他還有話憋藏在心間,那就是用這種法子啊,璇璣也自然是活不長的,畢竟碰上了一個不要命的人,旁人又哪有辦法來救。

他一邊將璇璣手腕割開,迅速將血滴入,一邊又暗自瞧了溫君卿一眼,心裏想到,溫君卿如果是個男兒他還會稱讚璇璣找了個好良婿,只是這溫君卿分明是女兒身,兩個女子間的感情能有如此之好麽?也不知璇璣是如何搭上的關系。

想來想去無解的地方也太多了,魚無涯眼睛慢慢濕了,看著璇璣面色逐漸平穩,心裏只盼著璇璣能再陪多自己個三五年。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上榜單了,明天開始日更,我現在在努力肝文碼字中。

最近因為長智齒還有天氣引發的胃腸炎身體很差,更新不是很迅速,在此道歉。

明天還要去看牙醫……對著上榜單的要求一周之內更新一萬五千字感到十分頭疼呢。

已經開始甜了,馬上發糖。

這應該是一個好消息吧。

x_x雖然對我來說,腎和腦子都快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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