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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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中朝邊界,一路上的綠植便多了起來,氣候也沒那麽幹燥炎熱了。

天色已晚,花秋慈領著璇璣在一個小城客棧下榻,第二天一早,便又繼續往中心趕路。沿途璇璣左看看右瞧瞧,對著路邊農家都滿是好奇。

她覺得自己現在,年歲越長,卻活得越來越像個小孩子了,性子倒是開朗了許多。

“中朝富饒,這裏的人行事大方不似東川那邊那麽循規蹈矩。不過總歸是正道,只要不是行事太過於招搖,便不會有麻煩。”花秋慈給璇璣介紹,想了會又說道,“我來中朝多次。東川也去過,都沒出過什麽亂子,倒是你二師姐,來一次便惹得雞飛狗跳......”

“二師姐做了什麽?”

花秋慈閉上眼搖搖頭,說道:“無非一些聲色犬馬之事,所以後來,師尊就不讓她去辦事了。萬花樓裏的事務,都交予我來做了。”

璇璣覺得花雲笙並不是那種胡作非為的人,實際上花雲笙心細如絲,不過還是沒把疑問說出口,說道:“大師姐,和我說說葬仙島吧。”

“我們現在是在中朝邊界,往中心趕。而那葬仙島也在中朝之心。”花秋慈看了璇璣一眼,看著後者有些歡欣雀躍的樣子,又說道,“但現在是見不到的。”

“啊......”

花秋慈解釋:“葬仙島浮空十八丈,只有結丹期以上修士們禦劍能夠上去,平日裏隱在禁制裏,怕是連那大乘期修士才能看出門道。而又畢竟是群仙墓葬,大大小小的陣法禁制頗多,最外層那個最大的法門每二百年為運行一周天,交替時陣法薄弱,於是我們可以見島登島。但是其他陣法禁制是沒有失效的。”

她頓了頓,又說道:“所以就算你結了金丹,進去也是兇險萬分,還得防著他人殺人奪寶。你二師姐便因此不打算進去了,說是等在外面蹲守著活著出來的修士奪寶更舒適些。這樣說來,你出來也是個坎。”

“大師姐你呢?”

“我修煉的功法避不得殺戮,自然是要去的。只是我怕我殺紅了眼,波及到你,所以你不可與我同去。”

璇璣聞言皺起了眉頭,心想,離開島只有四十餘年了,要更加努力才是。

路上的人這時候也逐漸多了起來,遠遠的望著可以看到一座高大的城門隱在薄霧後頭,快要到了。

花秋慈看著璇璣似乎是沒有放棄的樣子,也不再勸,說道:“還有些許事項,我到那時再和你說吧。中朝最大的城——忘仙城就在不遠處了,我們加快腳步吧。”

入城的時候,因為人很多,璇璣和花秋慈排隊排了很久。花秋慈給她解釋:“中朝地處中部,連接各方,雖然廣納百川,管制卻也是很嚴的。忘仙城城主自己是化神末期,他還請了兩位大乘修士駐城,也在城中設下陣法,非化神之上修為不能在城裏禦劍而飛,於是入城只能從這城門過了,入城者需得一一登記。”

璇璣踮起腳,四下看了看,問道:“大師姐,他們人人手裏都有的那個卷軸是什麽?那些兵士那麽嚴格檢查,而我們沒有,能進城嗎?”

“正道門派會給弟子們分發證明身份的卷軸,名為文牒,進城用來登記。我們是魔修,自然沒有,但是是可以進中朝的城的,不必擔心。只是會將一顆定位珠用禁制綁定在身,出城再摘下交還。”花秋慈解釋道。

璇璣沈吟一會,道:“這樣看來,魔修還是被提防著的,入城便分個三六九等了。”

花秋慈摸了摸璇璣的頭,道:“不必過於在意。實際那珠子結丹以上修士都可任意摘下,不摘也是給城主面子,也是讓他給正道那邊一個交代罷了。”

此時隊伍排到她們倆了,那兵士對著花秋慈伸手,沈聲說道:“文牒。”

花秋慈微微低頭,回答:“西洲萬花樓魔修凰尾,這個年幼的是我小師妹,未築基,故無名號。”

周圍本來有些吵鬧嘈雜的,卻忽然聲音小了一些。璇璣聽到背後有人小聲私語:“是那個‘凰尾響,斷人腸’的凰尾琴嗎?”還聽到幾句“魔頭”“魔修”的詞語,可惜她修為還是低了,聽不太清楚。

那個兵士聞言依舊冷著面,將一顆指頭大小的珠子釘在了璇璣的腰帶上,沈聲道:“可以了,進去吧。”

璇璣便隨著花秋慈進了城。

暗暗的甬道裏走過,再出來便是一個繁華熱鬧至極之地。

兩丈寬的青石板路,路上行人熙熙攘攘,小販攤子遍地都是,卻是井然有序,安置兩旁,喝賣聲不絕於耳,賣的東西也是應有盡有。再往裏走,攤販少了,路兩旁的是各類商鋪,房屋建築均高大古樸。

花秋慈在前面走著,璇璣個子矮,被人撞了幾下,差點跟不上。於是她喊了兩聲大師姐,花秋慈這才駐足回頭,而後有些不好意思:“我又把璇璣你忽略了,抱歉啊。”

璇璣搖搖頭,說了聲沒事,然後牽住了花秋慈伸過來的手。

“先去最大的丹藥鋪買你需要的築基丹。”花秋慈邊走邊說,“但是築基丹量少,一爐出七八顆便是豐收了,你得做好等上幾天的準備。”頓了頓,又解釋道,“宗門裏有煉丹師,所以不愁弟子們的丹藥,來丹藥鋪的多是散修,還有我們這樣的魔修。丹鋪的煉丹師一天才開得一兩爐,所以說我們可能買不到,需要等。”

“我知曉了。”

“這趟來,師尊還吩咐我買些別的東西。你要是願意和我去,便跟來,或者自己在城裏逛。修士們都給城主面子不在城裏爭鬥的,一般來說你不去招惹便不會有危險。”

璇璣問:“師姐買的東西麻煩嗎?需要我幫忙我便去。”

花秋慈聽罷在自己乾坤袋裏翻了翻,遞給璇璣一袋子靈石,說道:“那你自己逛逛吧,也難得出來。這是之前從那些人身上拿到的,都拿去用了吧。”

璇璣接過,腦海裏又想起了那些死人的屍體,胃裏又是一陣翻騰,深呼吸了幾次,努力將不適壓下,而後才將袋子放入了自己的乾坤袋裏。

一切安排妥當,花秋慈便不再說話了,拉著璇璣在這偌大的城裏走著,然後在一處客棧下了榻,付過靈石,將行李安置好又走了出來,最終到了一處門庭若市的鋪子前。鋪子掛著的牌匾上書千丹閣,筆力蒼勁,想來就是丹藥鋪了。

“這是忘仙城裏最大的丹藥鋪了,如果這裏賣光,別處便也是不必去了。”花秋慈向璇璣解釋說。

兩人進去了,向店裏夥計說明需求,那夥計綻開笑臉:“二位仙子來得正巧,那築基丹今日正好還剩最後一枚,想來就是等著仙子們的!價格是五百靈石,不知二位仙子靈石可帶夠了?”

“拿來吧。”花秋慈回道。

“好嘞!請二位等我一會,我立馬拿來。”

那夥計說完就去後堂了,花秋慈靜靜站著,旁人看見她無不側目。璇璣這才發覺,自己也是因為日日看著,才會習慣了,自己的師姐們絕代佳人的容顏。

大概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了,等的時間有些過久了,璇璣擡頭望見花秋慈微微皺起了眉。又過了一會,先前那個夥計才臉上掛著訕笑走過來,低頭哈腰道:“真是我忙糊塗了,記錯了幾日我們閣中築基丹已經售罄了。二位仙子明日再來吧,明日來早些,我定給你們留著一枚!”

“如此,勞煩了。”花秋慈說完便拉著璇璣往外走了。

“師姐,那人應當是撒謊。”璇璣說。

“我知道,應該是被人橫刀搶去了。”花秋慈搖了搖頭,“魔修是明爭,而正道都是暗奪,習慣就好。明日你自己早起,拿五百靈石過來買吧。”

花秋慈原因沒說,但是璇璣知道,她大師姐二師姐包括師尊,都是從不早起,睡到日上三竿的。

“早起好處無非是多修煉些時間,可是師尊說了,睡足覺於我們身心還是修煉,都是極好的,所以幹甚麽去早起?”花雲笙是這麽說的,璇璣還能想起她說這話時笑意吟吟的樣子。

因為想起了花雲笙,璇璣路過一個胭脂鋪的時候,便仔細挑選了一盒,想著給花雲笙作為禮物。花秋慈盯著璇璣將胭脂收進了乾坤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出了神。過了一會,她對璇璣說道:“接下來我就要去采辦東西了,你自己去逛逛吧。這枚傳音符你且拿著,有事了捏碎通知我。”

璇璣點點頭接過,花秋慈就走了。

璇璣覺得,花秋慈去采辦的,大抵不是什麽見得陽光的物什。

其實她現在對於花秋慈,心情有些微妙,是有些懼怕之意的。雖然明明花秋慈不曾變,還是那個大師姐,璇璣卻覺得自己好像沒有真正認識她。她之前是完全想象不出看起來柔弱的大師姐下手居然那麽狠絕和利索。很多時候,花雲笙對她說“我們是殺人放火的魔修”,她都潛意識以為,花雲笙是在逗自己。

終究是親眼目睹那殺人的場面給她過於震撼了。她前生,除了自殺跳崖,她沒有殺過任何生靈。萬陽書院內的火房弟子不得進,而她的那個大族裏自然有下人伺候起居,所以她也不曾見過殺雞宰鴨之類的場面。

正如之前那個死去的魔修大漢說的:正道人士就是一群仗著資源好在安逸的窩裏餵養大的豬。她現在想來,自己前生過的生活的確是過於安逸,其實現在也是,被萬花樓好好的保護著。

而現在,花秋慈對自己說:你總得習慣的。璇璣反問自己,真的會習慣嗎?璇璣也知曉自己現在的處境,和那萬陽書院,現在的萬陽宗,有大仇未報。可真的眼見了殺人場面,還是有些難以消化。她不是在矯揉造作,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來轉變心境。

需要一點時間便好。

等回了萬花樓,便從兔子開始殺起練手吧。她這五年只是潛心修煉,光是增長修為了,卻沒有去實戰,沒學到幾招殺招。不足之處太多了,總不能永遠活在師尊師姐的庇佑下吧。

如此想通,璇璣又打起精神,開始逛起這忘仙城來。

忘仙忘仙,不知是讓人別做修仙大夢,還是說此城舒服得讓人忘了修仙——這名字,倒是妙哉。璇璣臉上終於揚起笑來。

作者有話要說: 換了地圖神清氣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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