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註①：璇璣為北鬥星之意，也稱魁星，帝星，紫微星。也用於指代帝王。

註②：謠吟兮中壄，上察兮璇璣翻譯為我在原野中吟唱，擡頭看見天上，有北鬥星在閃爍。

時間應是過了很久很久。

又像是回到了每晚入眠的時候，浮浮沈沈的，只是這次無法醒過來。

璇璣覺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個只能容下她的地方，無法動彈，五感也盡數消失，卻能感受到時間的流逝。太久了，璇璣忘卻了時間，卻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突然一陣天旋地轉，而後像是掉進了冰窟一般，涼得璇璣一個激靈，全部感官回來了，想要呼吸時，嘴巴裏卻灌進了大量的水，嗆得她不停咳嗽，咳嗽時卻又吞下了不少水。璇璣努力想要睜開眼睛，卻又被水糊住了雙眼。耳邊是轟鳴的水聲，腳下也是軟綿綿的空無一物，感覺自己還在不斷下沈。

璇璣最後的意識是向上伸出了手，然後似乎看見了一縷刺目耀眼的紅一閃而過。

璇璣做了一個夢，她知曉這是個夢，卻也不想很快醒過來，因為夢裏她夢見了娘。

“千秋，孩子呢？”

“夫人，老爺抱走了，歡喜得緊呢。”

床上面色慘白的女人終於露出了笑容，閉上了眼睛，又呢喃著問：“是姑娘還是？”

“是姑娘，夫人。”

“千秋，把窗戶打開。”

“是，夫人。”

侍女便把窗戶推開了，是晚上了，外面一片星亮。

“千秋，現在是什麽時辰？”

“戌時，夫人。”

“那便是魁星了。”

侍女靜靜站在一旁，看著眼裏註滿了一腔溫柔的夫人，突然想起來了老爺說的話。

“對了夫人，老爺說，由你來為小姐取名。”

“謠吟兮中壄，上察兮璇璣。便叫她璇璣吧。”

...

“夫人，您身子自從您生了小姐之後，就弱了，進屋子吧，您不能吹風了。”

“千秋，壽命是強求不來的。趁著我還能動，再多看看她。”

不遠處，一個小小的孩子正被乳娘帶著學步，雙頰有著稚子的肥嫩，身子與臉蛋，隨著動作一搖一晃的，煞是可愛。

“千秋，我只是可惜。”

“夫人？”

“我不能為這孩子親手縫制嫁衣，送她風光出嫁，庇她風雨不懼了。”

“夫人！您說什麽呢！”

...

她臉色蒼白，嘴唇也不見血色，臥在床榻上。名字叫千秋的侍女在門堂前煎煮著藥汁，小砂鍋裏咕嘟咕嘟翻滾著棕黑色的泡沫。不太好聞的味道還是引來了已經走路走得穩當了的小人。

“這個是什麽？”小人話也說的利索了。

“給夫人喝的藥。夫人在裏面呢，和她去說說話吧，她想你得緊呢。”

於是小人便老遠就喊著娘，一路進了臥房。

“璇璣。”

“娘，你什麽時候能陪我出去玩呀。怎麽天天在屋子裏，爹說，修士得多外出，才能積累閱歷，獲得機緣。”

“璇璣，你想成仙嗎？”

“爹很想。”

“璇璣，做你想做的事就好了，爹的想法是爹的。”

“娘，你想什麽呢？”

“我想，我的璇璣，能安安穩穩的，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會努力做到的！”

“這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女人溫柔地笑了笑，“璇璣，能接下娘一個任務嗎？”

“能！”

“娘不久之後，要出一趟遠門，現在娘給你一個寶物，你要為娘好好守住。”

“娘什麽時候回來呀？”小人拿過女人給她的一個巴掌大的乾坤袋，眨著眼睛又問道。

“等璇璣長大了，我就回來了。璇璣，娘給你的是很重要的東西，記住，不要告訴任何人，好好帶在身上，你能做到嗎？”

“能！”

小人便立刻藏在了自己的鞋子裏。之後回了自己臥房，等乳娘走了，實在耐不住好奇打開小袋子，裏頭是一枚非常普通的玉戒，和一張符紙。

...

“師尊又撿了東西回來了？她什麽時候能改改這破毛病。”

“大師姐，火氣別這麽大嘛，這次是個女娃娃哦。”

“師尊在想什麽？”

“你自個問她去啊，在這兒醋個什麽勁。哎，這娃娃生得倒是可愛至極，你說說她什麽時候會醒啊。看見你這副兇神惡煞的樣兒，你可別嚇著人家。”

“花雲笙！長幼有序，尊卑有別！”

“嘻嘻嘻，可我修的可是隨心所欲的大無相之法，你這套對我沒用。”

璇璣便是被這嘰嘰喳喳的吵鬧聲給吵醒的。

睜開眼，入眼便是大紅大紫之色，各種綾羅綢緞，器具物什分外的艷麗奢華，空氣裏聞著燃著甜膩的香。因為修士們主張摒棄物欲，是少見這些東西的。看向旁邊的人，其中一人，更是把她嚇了一跳。

大片大片裸露在外的肌膚，身上那身紫衣，倒有點欲蓋彌彰。唇上塗著鮮艷欲滴的口脂，那一雙媚眼似乎會勾人，□□如絲。只是饒是如此，這個女子，也是艷而不俗，媚而不庸的。

“大師姐，你別喊啦。小娃娃醒了。”這個女子這麽說道。

璇璣看向她旁邊另一個女子，比起她倒是淡雅了一點，身上也遮得嚴實了些，著青衣，眼睛裏像是在下著一場煙雨，如果說之前那個是艷，這個就是淡，但淡而有味。

“那你去稟報師尊吧。”

艷麗的那個似是無骨的手掩了一下嘴，嬉笑著說：“我可不敢搶大師姐你的風頭，此事還是你自個兒去吧，我要陪這小娃娃玩兒。”

青衣女子皺起了眉，嘴巴張了張卻還是沒發作，轉身走了。

“小娃娃，你叫什麽？”紫衣女子瞇起眼笑著，手一邊伸了過來，璇璣看見她手上蔻丹似血一樣紅，下意識便擡手擋，卻發現自己的手變小了。

紫衣女子看著這個機警的女娃娃突然楞住了，以為自己是嚇到了她，手縮回來在懷裏找了找，摸出一顆糖，遞給璇璣，笑著又說道：“女娃娃可別怕，我雖然是壞人，可我從不害小孩兒。喏，這糖甜著呢，吃吧。”

璇璣呆滯地接過油紙包著的糖，忽然把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掀開，看見自己的腿也變小了，全身上下，都變小了。她嘴抿了抿，問道：“有沒有鏡子。”

“小娃娃是怕容貌毀了麽？哎，你是跌進了三途河裏，又不是跌下山崖，不會傷著臉的啦。只是你被水傷著了心肺，師尊說恐會留下後疾。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那河湍流至極，要不是碰著了我愛撿女人回來的師尊，小娃娃你可就活不了了喲。下次記住了，別去河邊玩水。”

紫衣女子喋喋不休一直在說著，璇璣沒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張開又捏緊，如此反覆，確定了這確是自己的身軀。但是......

這個時候身後傳來腳步聲，原先走掉的青衣女子又回來了，旁邊跟著的想是她們口中說的師尊了。師尊身上穿著奪目的紅衣，樣式卻又典雅大方，不似顏色那麽招搖。舉手擡足都透著一股子慵懶，眼睛微微瞇著，含著春光笑意。

璇璣想著自己失去意識前，看到的紅色，連忙從床榻上爬起，然後跪下，道謝：“謝救命之恩。”

“哎喲喲，這女娃娃倒是正兒八經的。”紫衣女子笑著說。

“雲笙。”紅衣女子瞥了紫衣女子一眼，然後看著璇璣說，“隨手罷了。我這裏沒那麽多規矩，不必跪我。我這兒是萬花樓，修的呢是歪魔邪道，幹的是燒殺搶掠之事。是去是留你隨你自己。”

璇璣心中猜想被證實了，腦海中雖然還有許多疑問，只是，閉上眼就能回想起當初自己被逼跳崖之景，還有自己那句誓言，便又跪下了，說道：“師尊在上，受弟子一拜。”

紅衣女子揚了揚手，一張椅子便飛了過來，她坐下，斜靠在椅背上，優雅又透著風情，朱唇輕啟：“我說了，我這兒沒那麽多規矩。我是紅塵，那邊那個老皺著眉的是你大師姐秋慈，那個嘴裏帶刺兒的呢，是二師姐雲笙。”

花雲笙嘻嘻笑著，說道：“師尊你又埋汰我，我嘴裏可沒刺兒。對了小師妹，你叫什麽？”

“璇璣。”

紅塵這時候打了個哈欠，對著花秋慈說：“秋慈，你去帶著璇璣熟悉一下，我乏了，先回去睡了。”

“是，師尊。”花秋慈應了是。

待紅塵老祖走了之後，花雲笙又開始和花秋慈鬥嘴了。

璇璣有太多事不明白，找了個空當，扯了扯花秋慈的袖子，問：“請問大師姐，有沒有鏡子？”

花秋慈手一揚，飛來了一面鏡子，遞給了璇璣。看這等能力，至少也是結丹修士了。

璇璣拿過鏡子，咬緊了下唇。

鏡子裏的人雖然臉色還有些泛白，大病初愈的樣子，可是還是能瞧出先前應是唇紅齒白。一雙眼睛透著機靈，像一雙星子似的發亮，臉頰還有未褪去的嬰兒肥，看年紀至多十一二歲。

這不是她，這不是自己的臉，也不是自己該有的年齡。

這時候，花雲笙拿過來一件物什遞給璇璣，說道：“忘了把這個還給你。師尊說，把你從水裏撈起來的時候，你手裏緊緊攥著這個戒指，掰都掰不開，還是費了一番功夫呢。不過只是一個普通的東西嘛。”

璇璣接過，這是娘留給她的那枚玉戒。她放在手心裏，然後緊緊壓在了自己心上，眼睛裏慢慢浮起了淚水。花雲笙和花秋慈看她這樣，有些驚訝，花雲笙說道：“對你這麽重要啊，還好我沒丟在哪兒了。”

璇璣過了一會便把情緒收拾好了，向花雲笙道了謝，倒是把對方弄得有些不好意思。這時候花秋慈說話了：“你身體好些了麽？”

“應該沒事了。”

“看你樣子應該還沒打通經脈，等會你隨我去檢測靈根，然後選門功法開始修煉吧。”花秋慈頓了頓，又說，“不過每門功法都有利有弊，世間萬物有舍才有得，你自己要好好決定。”

花雲笙笑得花枝招展的，對著花秋慈說道：“你別嚇人家小娃娃。”而後轉過頭對著璇璣又說，“師妹你也不用害怕，你以為那些個正道的功法就沒有害處了麽。這人啊，妄想成仙，本來就是逆天而行，天道會阻止你，你還得防著人心。要我說，選厲害的，你也喜歡的就好了。”

璇璣楞住了。

花雲笙摸了摸璇璣的頭，以為還是嚇著了，說道：“不過修仙不算太難的，修得多少都是賺了，你要防著的只有那人心。不過在這裏，我與師姐還有師尊，還是可以相信的。”

璇璣低下頭，心中思緒萬千，探了探自身修為，發現煉體期都不是了，這會她實打實只是個凡人了。也是了，她現在這應該算是奪了人的舍？千壁崖深不見底，就算下頭是河，跳下去也還是只有死路一條，只是可憐這具身體原主，被自己不知道怎麽稀裏糊塗便奪了舍......腦海裏一閃而過娘留下的戒指，璇璣搖了搖頭，也可能是娘的在天之靈。

璇璣摸出懷裏的玉戒，本想戴在手上，可惜現在自己身體還太小了，於是又問了花秋慈討了一根紅繩串起來給掛在了自己脖子上。

那便從頭來過吧，前生未能完成的事，前生受過的惡，她要一件一件消除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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