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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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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疾馳,兩人都不曾開口說話。

穆知離又變回謝瑤華,月白變回玉子言,只是玉子言再不是那個好脾氣的玉子言了。

以前他不爭不搶,隨越而安,是因心中唯一的念想也失去了,直至遇上那個叫瑤華的女子,她從未在他面前露過真容,卻讓他心動。

那一夜的荒唐,他其實並不記得許多,只隱約記得是她先主動的。

兩人把酒言歡,不知怎地就擁在了一起,若不是借酒壯膽,他無論如何也不敢輕薄於她。

瑤華,初見只覺得莫名親切,相識相交仿佛上天註定一般,與她相處久了,心也不受控制淪陷了,那時的他從未想過那種熟悉是因她與心心念念的‘重華’是同一人。

是啊,重華是男子,瑤華是女子,誰會想到是同一人呢。

這些疑惑依舊在他心裏,他想了許久仍舊想不明白她為何如此神秘。

而此時顯然也不是敘舊的時候。

月白擁緊了身前之人,加快速度。

穆斐出事,穆九霄必然猜到大事不妙,他們必須趕在穆九霄逼宮得逞前帶援軍趕到。

而那些援軍在陵城外候著了。

穆九霄防著穆晉,防著穆煒,但對虛弱得沒有多少日子的穆知離卻沒那麽多防備

只因在穆九霄眼裏,她不過是一個只有聰明腦袋卻孤苦無依的孤女。

她修為盡失,這些年靠靈藥續命,聽命於穆九霄,她的命也是掌握在穆九霄手裏。

所有人都覺得是這樣的,可事實上並不是。

當年親眼瞧見父親為保護她的兄長,遇害身亡,她的母親在父親死後也殉情追隨而去,她帶人及時救下重傷昏迷的兄長,換上兄長的身份,與追殺他們家人的殺手血戰。

她是因走火入魔才落到穆九霄手上的。

穆九霄以救命恩人的身份自居,可她其實早已算計好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而今日趕來救她之人是她的兄長,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然而,謝瑤華與玉子言的出城之行並不順利,穆九霄早有防備,城門處盤查嚴密,穆九霄竟然將在侯府中的親信也派去看守城門。

兩人要蒙混過關並不容易。

玉子言帶著面具過於招眼,而謝瑤華雖一身女裝,但穆九霄的親信能認出她來。

便是此時,青葉帶人來接應了。

青葉安排人在城門口制造混亂,謝瑤華與玉子言騎馬沖出城去,也只是一瞬間的機會,對方反應過來後便帶人追了上來。

青葉只帶了幾人來,根本對抗不了追兵,謝瑤華將事情與青葉大概說了一下,青葉跟隨她多年,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陵城外,兩條路,一條去往土地廟,一條去往不知何處,謝瑤華沒有猶豫,叫青葉先走,她與玉子言斷後。

青葉自然是不同意的。

謝瑤華此時虛弱不堪,自保能力都沒有,而玉子言遭受重創不久,尚未完全恢覆,武功也不知恢覆得如何了。

“主子,您與玉公子先走,我斷後。”

謝瑤華冷聲道,“照我說的去做,我們是否能活命,全看你的了。”

青葉萬般糾結,卻也只能勒轉馬頭,直奔土地廟而去。

謝瑤華與玉子言在原地停留,等著追兵靠近。

她往他懷裏一靠,不禁感慨,“這是頭一回覺得你能給我依靠片刻,從小到大你都是最可憐的那個,我總想著你太可憐了,沒有自保能力,我要保護好你,如今……”

“往後我保護你。”玉子言道完這句話後圈進她,策馬前行。

雖在西越待了幾年,可兩人對城外的道路並不熟悉,只能亂鉆一通,哪裏有路便往哪裏走。

身後的追兵窮追不舍,兩人最後只能棄馬躲在林子裏,但這個法子並不能拖延太久。

那些人很快便會發覺上當,折回來。

玉子言還好,身子恢覆得差不多了,而謝瑤華離了馬,走兩步便不行了,莫要說是跑了,連走路都走不穩了。

起先她極力掩飾不讓玉子言發覺她快要堅持不住了,但還未堅持跑出三丈遠,她喉間湧上腥甜之感壓了壓不住,而後便在玉子言眼前嘔出一口血。

“瑤華!”

玉子言大驚,一把將她往前撲去的身子勾住,就地坐下,驚慌地擦拭她嘴角處不斷溢出的血跡。

“你怎麽了?”

“我……”

謝瑤華想說話,但一開口便又血往嘴角溢出,玉子言嚇壞了,驚慌失措地幫她擦拭嘴角,急得滿頭大汗。

“你哪裏痛?”

“瑤華,你哪裏痛……”

一種害怕失去的恐懼感席卷而來,仿佛多年前聽到那個噩耗,謝將軍一家遇害,謝將軍夫婦與謝小將軍的屍身都不曾找到。

那時他自我安慰,未找到屍體興許是最好的消息,也許他們還活著。

他還活著。

可是等了一個月,又等了一個月,半年過去,他終究還是未等到好消息。

之後他被送到西越,頭一年困在那錦繡山莊裏不得外出,因為覺得他軟弱無能,之後放松了對他的管制,他可以外出散心,卻不能出城。

便是那時他在風月樓又遇到了她。

重新相識,相交,她以女子的身份來遇見他,這幾日他一直在想,定是她舍不得他,遂才有了那一場偶遇以及之後的相伴。

他向她求親,她狠心拒絕,他傷心欲絕,可是不久之後他便明白了。

她有事瞞著他。

可不等他去找她,青葉便來了,將他迷暈後,擅自用金針封了他的記憶。

那些關於她的記憶。

取出金針那晚,他便全部想起來了,他惱她、恨她,惱她的狠心,恨她的絕情,可更多的是惱恨他自己。

他軟弱無能,無法保護好她,卻又苛求她要懂他,接受他的一切。

他想成為能被她依靠的堅強後盾,也要成為能為她遮風擋雨再不受漂泊流離之苦的港灣。

可他太無能了,此時連保護她也做不到。

“瑤華,你自小便聰明,你告訴我,我該如何做才能救你……”他緊緊抱著她,生怕一松手便再也感不到她。

謝瑤華緩了緩氣息,擡手撫上他的臉,觸碰到他的面具時忽然就沒力氣了,垂下的手被他捉住,緊緊握在手心。

他將她抱了起來,扶著她稍稍站穩,而後將她背了起來。

伏在他背上,謝瑤華才覺得他的背很結實,也很溫暖,方才還洶湧的心潮忽然就平息下去了。

那種作嘔的感覺也壓了下去。

她虛弱開口,“我無礙,牽魂引發作,忍耐幾個時辰便會過去,待青葉帶人尋來,你將我交給她,她會帶我去見我師父,我師父有法子救我……”

玉子言正欲接話,忽然聽到雜亂的腳步聲朝他們的方向而來,心下大驚,背著她往密林裏鉆。

“他們在那裏!”

追兵終究還是發現他們了,在後對他們窮追不舍,玉子言背著謝瑤華快速往前跑,可一個人背著一人,如何能跑得過身後數十個高手。

眼看就要被追上,謝瑤華忽然道,“往左邊走,那裏有條河。”

玉子言來不及多想,只聽她的話,她說如何,他便如何做。

果然有條河,水流湍急,前方便是斷崖瀑布。

玉子言這才想起他怕水。

“我……”

謝瑤華知曉他要說什麽,在他肩頭拍了拍,“你信我,在水裏,誰也追不上我們。”

幼時頭一回見,便是他被人推進水裏,無助掙紮,是她救了他。

因她母親之故,她水性極好。

玉子言怕水,可這時候腦子裏只有要保護好她這一個念頭,是以便無所畏懼了,背著她往河裏走,越走越深,待水淹到他腰部,謝瑤華讓他將她放下。

扶著她在水裏站穩,玉子言扭頭,追兵三三兩兩下河,淌水追來。

謝瑤華解了腰帶,一端綁住她的手上,另一端綁在玉子言的手上,她擡眸望著他,眼中含笑。

“怕不怕?”

玉子言牽住她的手,堅定搖頭,“陪在你身邊,我無所畏懼。”

謝瑤華笑道,“有你這句話我必然會帶你活著逃出去,可還記得幼時我與你說過的話?”

若是再下一次在落水,莫要慌張掙紮,先憋氣保持鎮定,身子很快便會浮起來……

她說過的話,他全記在心裏,從未忘記過。

兩人牽著手,相視一笑,同時憋氣,又同時紮進深水裏。

如水的那一瞬玉子言是緊張的,他牽著謝瑤華的手,她自然能感覺到,她拽了拽他的手,讓他感覺到她在身邊,起了安撫的作用,很快便冷靜下來。

好在河水清澈,睜眼能瞧清楚水中彼此的樣子,玉子言學著謝瑤華的動作劃水,很快便領悟其中奧妙。

但正當他欣喜時卻發現謝瑤華體力不支,動作越發緩慢。

她方才說‘牽魂引’發作,他來不及問,可瞧她虛弱的模樣及憶起那時她每月只特定的日子才會在風月閣現身,他便有了猜測。

牽魂引發作定是有固定的日子,而她為何會來到西越,為何會成為定安侯府的七公子,事情已經一目了然了。

她受制於穆九霄。

謝瑤華在水下又嘔了一口血,意識恢覆了一些,她側頭去瞧身邊之人,手便被一只大手捉住將她往一邊帶,而後帶著她往前游。

謝瑤華是在兩人被卷入漩渦時失去意識的,待她再有意識時兩人已躺在岸邊,半個身子還在水裏,系住兩人手的腰帶也還在,並未松開。

睜眼打量了一下周圍地勢,瞧著像是瀑布下的淺灘,應當是脫險了。

她恢覆了些許體力,艱難爬到玉子言身旁,搖晃他的肩,輕聲喚他。

“子言,醒一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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